第1102章 侯君集命不久矣?

李言思索了一阵,最后为东厂定了调子:“嗯,太子,你要记住,东厂是朕专门为保障大唐的国计民生而打造的一条安全防护网。平时自主经营,关键时刻为朝庭兜底,兜底为主,盈利为辅。”

“它自身的安全也是重中之中,若是让地方官府参和其中,恐怕他们也会上下其手,最后弄成一笔糊涂帐。”

“这是两条线,朝庭是朝庭,东厂是东厂,两者泾渭分明,不得混淆。你们可以通过锦衣卫,借助地方官府的力量。”

“但你们的粮库和内部事务,则不受地方官府辖制,他们也无权干涉东厂的经营。他们若有需要,自可上奏朝庭,在朝庭的命令授权下,东厂才能以官方的名义给予支持。”

“儿臣谨记父皇嘱咐!”

李象离开后,一路走出太极宫,回想了下刚刚面圣的谈话。等到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父皇招自己前来,说了一大堆,其核心用意就只有一件事,让东厂全力在南方收集粮草。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偏要兜一个圈子,用生意的方式交待下来,难道北方突厥真的有可能入侵大唐?

这都多少年,大唐北边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了!

自从互市之后,两国的关系一向良好,应该不会吧。李象想了半天不得其解,等回到东宫时,来到自己的十亩田地,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在田里劳作。

李象眼前一片湿润,他从小父亲不在身边,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佬爷侯君集。

长年相处下来,侯君集比李世民这个爷爷更加亲近。

李世民身为皇帝,整日要处理国事,闲下来还要操持后宫,仅有的那点儿亲情,也要分给近几十个儿孙。

到他这里,也没有了多少!

而侯君集的家人在多年的战乱中,早已损失殆尽,就剩下海棠这一根独苗,更是把李象这个外孙当成了亲孙子来疼。

如今,担心外孙种田太累,总是偷偷扑在田地里,想着多费些力气,让自己的外孙能轻松些。

李象心中一缓,一种在太极宫里没有的轻松和暖意涌上心头,换了身衣服,拿起锄头,就冲进了田里。

这块田目前只有李象和侯君集两人可以耕耘,看到李象来到身边,侯君集笑着打了个招呼,爷孙俩就一起在空旷的田野里忙着,李象把进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侯君集。

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是想借侯君集的智慧替他参详一下。

待李象说到关于粮食的疑问时,侯君集身子一僵,心里猛然一颤,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压低的脸庞尽是震惊之色,眼中精光闪烁,握锄头的手都有些发白,青色的筋络隐隐凸现。

来了,终于来了!

侯君集无声的咽了口唾沫,他就知道,在北方手握百万雄兵,一言九鼎的皇帝,绝对不会被世家大族所裹挟,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皇上果然忍不住,要动用北方的兵力,来解决大唐内部的隐患了。

这段时间皇帝的动作看似乱七八糟,却有一条隐诲的线暗暗的潜伏在深处,只要顺着这条脉络,自然能看清皇帝的谋划,这些动作在外人看来有些不明所以。

只要知道皇帝真实身份的关键信息,很轻易就能猜到皇帝的打算。

先是建立财政寺,筹集了海量的钱财,现在又吩咐东厂不计代价的收集粮草,做为打了一辈子仗的侯君集自然知道,发动一场战役,钱粮有多重要。

打仗打得就是钱粮,有足够的钱粮,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单看皇帝准备的钱粮数量,侯君集就知道,皇帝酝酿的这场战争规模绝不会小。在王与马共天下的时代,要解决如同附骨之蛆的世族,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恐怕那些世族作梦也想不到,大唐与突厥的这场战争,他们才是真正的目标。

以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皇帝的胜算在八成以上。可能最后损失惨重,他们也不会知道要置他们于死地的,竟然是看起来人蓄无害的年轻皇帝,这心计,实在是太可怕了。

果然不愧是能以弱冠之年,只用了五六年时候,就窃取了突厥汗国大权的人物。

想明白这些后,他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干掉侯贵。如果照这样算来,就算干掉自己,也不为过,毕竟这是一场杨坚父子和李渊父子都没有打赢的战争。

稍有疏忽,就是皇帝,也要万劫不复,一旦谋划败露,那些世族会疯狂的报复皇帝,最后把大唐变成第二个大隋。

现在侯君集才明白,皇帝对自己是施了多大的恩典,冒了多大的风险。

侯君集深深的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惊滔骇浪,再直起身子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清:“象儿,皇上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古新旧更迭之时,就有敌国会趁丧攻伐。”

“也就是你皇爷爷现在生死未知,突厥人摸不清实情,不然恐怕早就大军南下了。”

“就算如此,草原现在并无战事,不管是出于打秋风,还是试探虚实,在今冬出兵南下的可能都是很大的。朝庭做最坏的打算,积聚钱粮应对是理所当然的。”

“你父皇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粮食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当做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多向你父皇汇报进度,总是没错的。”

李象没注意到侯君集的变化,觉得外公的推论还是十分有道理的,认真的点了点头:“佬爷放心,象儿知道的。”

等到两人再度忙活的时候,侯君集的心里已然不再平静了。

他没有把自己猜测的实情告诉李象,现在的李象还太稚嫩,知道的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循序渐近的成长为好。

皇帝一手握两国,大局自然翻不了天,只是这场战役会在什么时候发起,又会从哪里展开呢?

做为一个打了一辈子的老将,侯君集不自觉的站在皇帝的角度,开始思索起来,自己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若是以往,自己肯定要申请领兵出征。

在李靖不能动了之后,大唐就属自己在军中的资历最深,是军方的一根支柱。

可这次的战争性质不同,皇帝的用意,也是为了消灭世族在军中的力量,和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差不多,自己肯定不能冒冒失失的。

思索良久,侯君集有些混乱的心重新平静了下来,算了,自己还是在家好好养病,真正的幕后左右大局的棋手是皇帝,他若是需要自己出面,自然会来招自己的。

若是没有旨意,自己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时机不对的时候,说不得自己还要卧床装病。

不,装病还不够。

或许自己应该更进一步,一来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淡出朝堂;二来也可以合理的躲避接下来的朝庭乱局,不要往前凑,给皇上添麻烦;最后还要为将来收拾局面打基础。

毕间,真到最后的烂摊子,皇上肯定不能轻易出马的。

想到这里,侯君集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频住呼吸,直到憋得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出后。蓦然松开手中的锄头,右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神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佬爷,佬爷,你怎么了?”

李象一看侯君集那难看的脸色,心中一颤,猛然扑了上去,摇晃了两下。见侯君集人事不醒,急忙朝四周站岗的侍卫们喊道:“来人啊,快,传太医”

东宫又乱了起来,没过多久,侯君集旧伤发作,昏倒在东宫太子责任田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

不少朝中重臣都暗暗猜测,侯君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受到刺杀后就没有再上朝堂,现在种个田又晕厥了。是不是以前打仗积下了太多的隐患,这下新伤旧疾一起发作,离死不远了?

毕竟,朝中不少武将,尤其是那些种锋陷阵的战将,都是年轻时太过透支身体,年龄一大,突然就暴毙了。

李言在承庆殿听说后,也忙派出御医前往诊治,还亲自上门慰问,并调派了十多个太监女里前去伺侯,吩咐王德往侯府一批又一批的送上珍贵的调理药材。

脑袋上和心脏上的毛病,从古到今都是搞不清的。侯君集在御医诊治时捂着胸口,直说喘不过来气,头脑时不时的发昏,眼冒金光,吃不进东西,隐隐有呕吐的迹相。

太医们轮流上阵,也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不是外伤,又发生在要命的地方,再加上侯君集时不时的憋气,把自己弄的要死要活的,任谁看着就是有问题的样子。在皇太后、皇帝和皇后的紧密关注下。

御医们也不敢说没事儿,只好似是而非的扯了一些理由,开了一些调养理气、培本固元的方子,让侯君集呆在家里好好休养,千万别干重活儿了。

李言也没说什么,而是好好安慰了侯君集一番,让他好好休养,务必要以身体为重,朝中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康复了之后料理。侯君集自然也是颤颤巍巍的承谢皇恩,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君臣两人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没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本章完)

第1103章 诸王就蕃

在回到御书房后,李言却暗赞不已,他不用上手探脉,就知道侯君集是装的。他可是知道,这老小子身子有多健壮,原剧中这几年他正在打高昌,战必胜,攻必克。

还霸占了高昌的几个西域胡姬,连孩子都生出了来,这能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吗?

若不是后来跟着李承乾造反,满朝文武逼得他自尽,估计他比长孙无忌活的时候还要长。

尤其是在得知,侯君集正是在李象从自己这里回去后不久出事的,李言更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看来这家伙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并做出了配合的应对。

在心里默默的夸了一下这个老家伙,李言也没放在上心,而是处理起自己的事情了。

随后一段时间,朝庭不断以各种理由调派官员和军队往西方而去。

李恪也做好了各项准备,带领亲弟弟署王李愔和将作监的队伍离开了长安城。李言轻装出城,在城西的金光门外,亲自送别了这位史上最像李世民的三弟离开。

在返回宫城,路过西市的时候,看到有一处人山人海,得到恒连回报才知道,前段时间的楚衡被判处死刑,于今日在西市处斩。

还有侮辱高阳公主的辨机和尚,也被腰斩弃市。

坐在马车中的李言叹了口气,一个和尚和公主搞在一起,结局就是注定的,辨机的命运和历史上没什么不同。朝庭有人说辨机这样的恶贼,应该千刀万剐,以敬效尤。

李言给否了,说到底,他和高阳只是私情,这其中更是高阳在主动,判个腰斩,来个痛快,也算应得的惩罚了。但愿她们俩的悲惨结局,能警醒更多的人安分守已。

挽救更多痴男怨女,不要因一时的冲动而陷入万劫不复。

更不要打着追寻爱情,以自由的名义任意妄为,就算是爱情自由,也与有夫之妇和寺庙里的和尚无关。

唐朝的自由开放,也不能什么都不在乎。

接下来,朝庭有人上奏说分封诸王,就是为了守御边疆,皇家子弟有封国的,当在成年后就前往就藩,为国戍边。不应久留京师,游手好闲,惹事生非。

这本就是李世民定下的策略,世族们现在也开始经营藩地,功臣勋戚们慢慢也动了起来,皇族子弟也该前往。在朝庭文武百官都赞同的情况下,李言的那些弟弟们,也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陆陆续续的前往雪域高原。

虽然有不少人吐槽这里空气稀薄,环境恶劣,不适宜生存,而且常年积雪,一年有半年都无法与外界相通。可李言却知道,李世民把李氏皇族分封到这里是用心良苦的。

西南雪域,做为天下海拔最高的地方,自古就是不受人待见,正是因为这里土地贫瘠环境差,所以才没人看得上。中原天下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根本影响不到这里来。

在大唐国力强盛的时候,这些皇族子弟们只要在这里站住了脚根,繁衍生息。确保此地不落入他人之手,威胁到中原就可以了。

此地特殊的地理环境决定了,随随便便经营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有朝一日,大唐都没了,他们的统治还会在。

若是系统让李言经营这里,别说五代十国了,就算是撑到成吉思汗时期都没什么问题。

就因为大家都看不上,环境又差,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适应这里的气侯和生态,那些乍起聚落的势力才会弃如蔽履。就算大唐以后不在了,换了宋元明清。

哪怕是到了近现代,只要附庸中枢朝庭,就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做土皇帝。即受强大的中枢朝庭保护,又不受外界的倾轧,所有人对这里都没有任何期待。

大家对它的定位就是,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指望你做贡献,只要你不给我找事拖后腿就行了。就算南北极冰川融化,海水上涨,这里也是全世界最后一个被淹没的地方,

这里才是真正的万世基业,就连李言也挑了几块地方,准备留给以后的子孙!

永福坊,李恪的府邸所在街道的另一端,一座规模不下于吴王府的宅邸。

高大瑰丽、威仪森森的王府楼牌后面,重重庭院深处的大堂里,一个比李言小不了多少岁的青年男子,正暴跳如雷、面色狰狞的摔打着摆设的瓷器。

精致豪华的羊毛地毯,也保护不了携带着沛然力道落下的花瓶。

“嘭”的一声焖响,瓷瓶猛然碎碎,不规则的碎片受到青石地砖的反弹之力,四散飞溅。

其中一小片棱角锐利的瓷片划过正堂中持剑跪立的一名中年男子脸庞,鲜细瞬间流出,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脸色阴郁了不少,不过他还是不动如山的跪立着。

等待着面前的青年发泄完毕。

又过了一刻钟,青年男子气喘嘘嘘的摊坐在太师椅上,犹自不平的骂道:“玛的,都是龙子凤孙,凭什么你就可以高居九重,据有父皇留下的万里河山。”

“老子就要离开锦绣繁华的中原,去那人迹罕至的雪山上守边。”

“什么诸侯国,不过是把我们打发到边疆,不碍你的事儿罢了。自古中原之患,可以来自北方,也可以来自西域,什么时候雪域高原能威胁到中原了。”

“.”

青年骂骂咧咧的发泄了一通,跪地的中年汉子见翻来覆去的,也没什么新花样后,这才出声道:“王爷,当今皇帝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看他对高阳的狠辣手段。”

“就知道他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王的角色。”

“吴王应该也是看到这点儿,为了避其锋芒,这才请命西去的,只是他这一去,让我等没了摭风挡雨的大树,只能面对皇帝的处置了。”

“哼,以前我还觉得李恪是个人物,现在看来,也是个孬种。”

李佑脸庞扭曲,眼神凶狠的说道:“我早就劝过他,集我们兄弟之力,拼死一博,胜负尤未可知。可他就是不敢,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这下好了。”

“李承乾先下手为强,也不知道开出了什么条件,让他选择了退却。”

“本王这两天查过了,包括柴哲威在内,他的那些亲信武将,还有几个文臣,都调去西域了。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带都走了,还带了两个儿子,看来他是不打算回来了。”

这里是齐王李佑的府邸,面前的络腮汉子,正是齐王麾下第一高手和亲信纥干承基。

这也是李佑当年在山东镇守齐地时收下的强者,因为这个世界的李承乾在贞观三年底就离开长安去了草原,李佑原本打算安排入东宫玩无间道的纥干承基也没送出去。

后来李佑试了下推荐给其他兄弟,只是无论魏王李泰,还是吴王李恪,都对他防备甚深,这卧底也就没有送出去,一直留在了自己身边。

除了保护李佑的安全,就是替他暗中蓄养死士,以备不时之需,是以李佑的心思一直都没有隐瞒过纥干承基。

在山东的时候,李佑刚刚懂事就露出勃勃的野心,暗暗为以后造反,重演玄武门之变做着准备。

只是后来李世民听了李言收西域之地以封诸子的先进理念后,就借着突厥之战后,威望急聚上升,天下趋于稳定,把一些封出去的诸王都召了回来。

后来更是找借口把这些王爷留在了长安,并对藩王所在地进行了裁撤。

唐朝的诸侯王,本身就没有军政皆管的权力,在开国时期为了镇守地方,也只是让他们坐镇地方,担任一些文职官员。监督地方官吏和探查民心舆情,诸王手中并没有多少实权。

就连江夏王李道宗,河间王李孝恭这等宗室亲王,都曾经短暂的镇守过地方。

这和汉初、晋初的那些掌握军政的实权藩王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原剧中齐王李佑镇守山东,苦心经营了十多年,在李世民年老体衰时,借着朝中废太子起兵造反。朝庭只是派了李绩和刘德威两员大将,轻而易举的就平息了叛乱。

而在现实中,因为李言的影响,李世民东征西伐,灭国无数,威望奇高,威严甚重。李佑更是不敢有丝毫悖逆之心,这才没有造反,活到了李承乾时代。

但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野心,而是一直处心积虑的算计着。可没想到,李承乾轻易说服了李恪,兵不血仞的解决了诸皇子中最大的隐患,让他坐山观虎斗的谋算落了空。

李恪才刚离去,朝庭就迫不及待的催促诸王就藩,让李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只能待在府里发发脾气,于现实丝毫也无益处。

纥干承基也不甘心,他从青年时代开始就跟着李佑,忠心耿耿的保护了这个废物一辈子,为的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不是真的为了所谓的忠诚,就把自己一身所学和大好年华,白白浪费掉的。

他可是打听了,雪域尽是连绵不绝的高山,空气稀薄,终年积雪,温度极低,就算动物也很少,更何况是人。真到了那里,不是比发配黔地还要凄惨吗?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李佑就藩,他就找机会离开,绝不离开生养他的故土中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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