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173章 可愿随我去沧州

烟雨蒙蒙,今日东京倒是有几分江南的感觉,夏天的雨,总是伴随着天边的电闪雷鸣。

矾楼雅苑,雨水打落在倾斜的黑瓦上溅起水花,又沿着瓦片滑落下屋檐,在空中形成一道水帘。

少女透过窗户看向院子,白墙黑瓦,绿意盎然,在水帘的映衬下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看得出神的少女眼前似乎又浮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伴随金戈铁马,又随灯火阑珊,越发的伟岸。再看少女面颊,已慢慢浸出了红润。

“妹妹可是思春了?”一旁女子婀娜多姿,生得美丽非常,开口调笑少女道。

少女听言回过神来,脸颊已然更加羞红,忙道:“一袖姐姐瞎说呢。”

“呵呵。。。思得还是郑将军呢。”一袖浅浅一笑,却是不依不饶,显然是要拿这少女打趣。

“姐姐可不能瞎说,师师只是看看这大雨会不会停。”这少女显然就是李师师。

“是啊,下大雨郑将军就不好来了,大雨大雨你快停吧,好让郑将军来看看我们师师姑娘。”一袖看着李师师羞红的脸,愈发觉得有趣。

“姐姐不能这般作践师师,像郑将军那般文武双全大豪杰,哪里会把一个青楼哀怨人记在心里。”李师师面色微愠,说完一句,却又是伤心。

“谁是青楼哀怨人呢?姐姐只看到东京士子趋之如骛的李大家,听闻那日郑将军亲口说师师姑娘是他的老相好,也不知是真是假?”一袖见李师师面露悲伤,话语也不再调笑,转过来便是开解。

昨夜李师师就在当场,回想一番当时情景,又想自己总共也没有与那郑将军说过几句话,摇摇头道:“都是太师府里的下人瞎传,郑将军可没有说这话语。”

“妹妹可真是喜欢这郑将军了?”房内就一袖与李师师两人,一袖自然也是敢问。

李师师抬头,欲言又止,本想嗔斥一句姐姐瞎说,心中又实在不愿意否认,只得微微低下了头。

“若是妹妹真喜欢,何不写下一首诗词,姐姐差人给郑将军送去。”一袖倒是胆大,在这矾楼雅苑青楼地方,能遇到一个真正心仪之人,实在太难,既然遇见了,自然不能错过。

李师师听言,心中虽然有些意动,却是实在做不出这事情,开口道:“怎能这般,叫人笑话了去。”

一袖已然二十多,过不得几年就真要年老色衰了,心态自然与这二八年华的李师师不同,又在这青楼风流地,比一般女子胆大也正常。也是怕这李师师将来与自己一样,到得这般年纪年老色衰,也就是王妈妈这样的结局,虽然衣食无忧,却是孤独终老。

“姐姐帮你写如何?”一袖又道。心中倒是真想这么做,写诗自然也并非真是求爱,说些花前月下,或者说些金戈铁马,都可。反正把这人叫来就行。

“不行不行,姐姐可不能害了妹妹。”叫一个十几岁少女写诗向男人求爱,这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事情。也是担心这郑智若是收到了诗,会不会轻看了自己几分。

一袖摇摇头也是无可奈何,再想想自己十几岁的时候,自然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也知李师师此时的心思。更又为李师师着急,这郑将军说不得两日就走了,边关地远,这辈子想再见也难。

两人正在这闺中闲谈私话,雨帘间一个丫鬟行过长廊,往这边闺房而来。

“两位姐姐,外面有自称郑智的官人求见。”丫鬟走进并未关门的闺房,在两人面前道。

李师师只听郑智二字,已然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握在一起紧搓几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把郑公子带到小厅等候,就说师师一会就到。”一袖见李师师这般模样,开口吩咐丫鬟去招待郑智。

丫鬟出去了,一袖又来帮李师师紧一紧发髻,描两叶弯眉。

郑智坐在前厅等候,这个时候可不能直接往内苑而入,只能等候通报。心中也是在纠结,过不得两日只等朝廷的文书下来,也就要启程往回渭州了,紧接着往沧州赴任。

此时这李师师该怎么办,郑智心中更是有些纠结,对于李师师的心意郑智自然知晓。郑智对李师师,首先便是对这般历史有名人物的一种好奇,再就是对于李师师美貌与才华的欣赏。

若问郑智对这李师师是不是喜爱,当真有些不好回答,若是说没有,郑智心中也有一份激动与喜爱。若要说有,两人却是也相互并不了解,话语都没有说过几句。

好在郑智不是那种犹犹豫豫思前想后的人,答应要来见李师师,自然不能食言,更何况还有昨日李师师帮助自己的那一首《睢阳平楚》,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更在冥冥中有那么一份默契。既然来了,那便看情况而定,一切随心。

“哥哥,可是要把这李小娘娶回去?”鲁达自然知道这前后事情,今日再来矾楼,开口便问得直白。

“鲁达,你说娶还是不娶?”郑智问了这么一句,就像上次在米擒部落问鲁达杀是不杀一样,虽然这么问了,却是郑智心中也有了打算。

“哥哥,这般小娘,娶了好,以后放在家中教娃子们读书写字,请先生的钱都省了,洒家若是将来有了娃儿,也送哥哥这里读书写字。”鲁达这次倒是没有像上次那般回答,而是真心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诶。。。鲁达哥哥今日倒是说得有理,这般小娘好,我们皆是一帮动枪动棒的糙汉子,哥哥娶了这李小娘,以后也当个诗书传家,像种家相公一样传得世世代代。”史进头前倒是没有注意这些事情,此时听得鲁达言语,也觉得极为有道理,再怎么习武杀敌,不如读书来得好。

大宋将门从来没有世世代代,只会一代不如一代,只有这世家读书人,才有世世代代。

郑智听言笑了笑,也不答话。此时丫鬟已来。

郑智随着丫鬟起身,回头与鲁达史进几人道:“你们先吃喝,不要吃醉了。”

郑智提醒这么一句不要吃醉了,也是现在心中悬着一根倒刺,这根倒刺便是这高俅高太尉。这事情郑智自然也没有跟几人细说,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郑智心中杀心早起,却是在这东京,要杀高俅实在太难,高俅每日不过是家里与衙门,身边高手护卫也众多。若是动手杀之,就算成了,只怕众人也难逃一劫。那般杀衙内,已经觉得是天衣无缝,事后还是败露。此时杀高俅,必然惊天动地的动静,哪里能轻易动手。

郑智已在内苑小厅落座,特意吩咐丫鬟上一杯什么都不加的茶水。这般茶水才是郑智习惯的,咸茶实在是喝不惯。

倒是这上茶的丫鬟觉得这郑公子真是怪异,不加盐的茶水淡淡的有什么好喝。

再看门口,少女身姿漫步已来。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颖川花,不似师师好。

师师一福,落座案前方椅。郑智起身拱手,却还没组织好语言。

“将军平素爱听什么曲子?”还是李师师先说话问道。

“最爱金戈铁马,阳春白雪也可,花前月下也行。”郑智两世军伍,最爱听的自然还是雄赳赳气昂昂。

李师师听言,脑中又是昨日那个舞枪翻飞的身影,开口道:“将军可愿再听一曲《睢阳平楚》?”

华夏之乐,到了宋朝,基本就是文人的专利,自然多是婉转凄柔之音,极少惊心动魄战阵豪情。军凯小调也变成了军汉粗鄙之音,上不得士大夫席面。

“好,再听十面埋伏!”郑智端起手中茶杯轻轻一饮。

“十面埋伏?将军说来当真贴切。”李师师只以为郑智说的十面埋伏是形容《睢阳平楚》的感觉。

“此曲若叫《十面埋伏》更妥,更能形容出其中意境。”郑智也顺着李师师话语去说。

“那便叫它十面埋伏。”李师师琵琶已经在手,叮叮咚咚飞速拨动琴弦。

乐音自然紧凑人心,却是郑智此时并没有多少去听曲子的心思。

眼神只盯着李师师看去,见李师师身形随着节奏与快速舞动的手前后轻摇。

脸颊那一缕水发轻轻拂面,随着拂面的青丝而去,正是那白皙的面颊,红润的耳根,还有一双凝结的眼眸,颤动的睫毛。

直到李师师发现了郑智的目光,羞得轻轻颔首,不敢对视。

只听节奏一顿,乐音已乱,显得少女的心也乱了。

少女急忙想要找回那乐音的节奏,却是越找越乱,一曲《十面埋伏》已然杂乱无章不成样子。

少女索性也不再去找,纤手一停,乐音即止。

“将军。。。”李师师轻轻抬头看了一眼郑智,开口说话,却是也没有想好说什么。

这李师师当真世间少有,郑智心中一横,直接说道:“可愿随我去沧州?”

郑智问得太过直白,就如上辈子表白一般,直言不讳,心中更想,情感可以培养,却是此女不能再等。

李师师听得言语,脑中嗡嗡,一片空白。

174.第174章 明日来接你

“奴家。。。”李师师脑中嗡嗡片刻,开口实在不知怎么回答,更是没有想到这面前郑将军竟然如此直接,两人从两年前到现在,对话不超过十句,却是这郑将军开口就问自己愿不愿跟他走。

郑智心中也心跳加速,虽然知道李师师心意,但是也不了解李师师到底对自己是个什么念想,也不知这李师师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之人,见李师师犹豫间,郑智只是把目光紧盯着李师师,一刻也不移动。

李师师颔首再看郑智,眼神轻轻往上一抬,与郑智咄咄逼人交汇,心下也是着急,拒绝却是不可能,关键是答应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之后,李师师说得一句:“奴家典身太贵。”

可不是太贵,东京最当红花魁大家,典身以几十万计也不算多,否则这矾楼的摇钱树哪里能放走,李师师对于矾楼,可不仅是摇钱树那么简单,更是东京第一名楼这个称号的支柱。一袖之后,若是李师师也走了,矾楼再拿什么去吸引这些文人墨客?文人士子的社会,奢华代表不了什么,如今这李师师才是矾楼。

这世间有没有男人愿意为一个女子花几十万贯,只怕世间没有这样的傻子。至少这大宋朝没有这样的傻子。李师师心中想应,却是口中说不出。若是郑智此时想要良宵一度,李师师兴许愿意,却是这要带李师师走,李师师答应了又能如何?也不是李师师自己能决定的。

郑智哪里会听这话,也哪里会想这些,开口再问:“你若愿意,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我。”

郑智并未多想,只想钱的事情,钱郑智不缺,虽然身家都在渭州,却是也有办法。

少女听言,心中已然感动,泪水已从脸颊滑落,恋爱中的女子便是如此,即便心中知道想把自己赎出去有多么难,却是听到这个话语便抛开了一切,只剩下感动。

只见少女并不答话,只是轻轻点点头,手中琴弦已经随着心意拨动。

乐音缠绵悱恻,似欢快,似幸福,动听非常。宫商角徵羽,能通人心,自古如此。

一人弹琴唱曲,瑶琴琵琶,还有黄莺鸣啼。

一人喝茶凝视,两人并不多交谈,却是眼神不时交汇,似乎郑智这军汉也能懂得乐音中带有的意味。

琴声歌声伴随着雨声,感觉正好。

两人就这般坐了良久,直到阴雨天空慢慢有些黑暗。

一曲又罢,郑智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明日来接你。”

少女意犹未尽,眼神也是不舍,却是起身点头相送,明日来接,实在能动少女心思。

看着在雨帘之后长廊上走远的郑智,少女心中越发憧憬明天,一切的变化实在太快,少女心中如梦似幻,总觉得有些不真实,若不是厅内茶几之上还有那人喝剩下的茶杯,少女兴许会以为这一切只是个梦。

鲁达见郑智从内苑走了出来,起身道:“哥哥用过饭没有?”

郑智看着几人桌面上风云残卷留下的残羹冷炙,拿起一块吃剩的牛肉,说道:“回了。”

几人也坐得久了,自然也是无趣,听得郑智话语,立马站起身来跟着郑智往外而去。

朱武往一边与小二结账,付了酒菜钱,也跟了上来。

门外还在大雨,几个小厮送来几人头前脱下的斗笠蓑衣,众人披戴好便往雨中而去。

大雨中的街道,行人实在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举着油纸伞,也是匆匆而过。

几个大汉不断在雨中穿行,往童贯府中而回,时间已然不早,不得片刻天也就彻底要黑下来了。

“哥哥,那李小娘娶不娶得回?”鲁达伸手掸了一下蓑衣上的水渍,开口问道。

“娶得回,娶回去教娃儿们写字。”郑智心情也是不错,顺着之前的玩笑也说起来。

“好,哥哥这般好,我们渭州倒是没有这般好的老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凯儿先学,洒家也生个儿子来学。”鲁达倒是想起了那有鸟大汉郑凯,觉得这老师来得正是时候。

“鲁达哥哥,你要是生个儿子,必然也如你一般五大三粗,还是舞枪弄棒的好。”史进也凑近前调笑道。

“大郎胡说,洒家这一门,从下一代,都是读书的。”鲁达现在也是知道读书好了,到了东京,这读书人实在吃香,就如那个许仕达,虽然人看起来不顺眼,却是说话间就能去西北为官,若是自己儿子能这般说话间就去西北当官,总比自己这样舍命去搏好。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下来会打洞。”史进总喜欢与鲁达调笑。众人听得此言,也是大笑。

“你这小子说甚呢?”鲁达虎目一瞪,似要生气,自己既不是龙,也不是凤,那岂不是老鼠。这般比喻,鲁达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史进看得鲁达真有生气的样子,忙笑着解释道:“哥哥,说错了说错了,是老虎,老虎生来要吃肉。”

“这还差不多!”鲁达自然不是真要生气,却是不能接受把自己比作老鼠。

“我们的孩子,将来都要在学堂上写字。”郑智严肃说上一句,知识才是一个民族最重要的东西。

郑智说完话语,身形一顿,止住了脚步,全身戾气已然爆发。

几人看得郑智动作,身形皆是一凛,个个绷紧了全身。

再看左右,众人调笑间已经进了一条不宽的巷子,出了巷子不得百十步就是童贯的府邸,正是这住宅区的穿插小巷,两边皆是宅院房屋的墙壁。

阴雨昏暗,只剩下天黑前最后一点微光,大雨滂沱,行人早已各自归家。

空中雨滴随着众人气势暴发左右摆动,天边电闪不时照出瞬间的光明。

鲁达面目已然狰狞,大喝出声:“找死!”

随着鲁达一声暴喝,小巷前后慢慢出现不少黑衣汉子,身形被蓑衣斗笠遮盖得严严实实,手中皆是朴刀,寒光熠熠。

郑智左右看了看几人,只有鲁达与杨志带了两柄宝刀,朱武、裴宣、史进、孙胜超、韩世忠五人皆是空手,便是郑智自己也是空手。

郑智虽然心中一直警戒,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不过是大白天出门,此时也不过刚刚傍晚便回,便有人敢在东京截杀自己。可见高俅已然不管不顾,只想报这杀子之仇。

高俅手下四人此时下手,也是没有办法,郑智在这东京显然待不了两日了,找到机会必然就要杀手,否则等郑智启程回西北,身边几千军汉,哪里还有动手的余地。

高太尉向来心思狠辣,若是不能如了这高太尉的意思,流落江湖算是好下场,就如杨志。家破人亡也算一般,就如林冲。就地消失的也不在少数,四个汉子显然就帮高俅做过这让人消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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