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有酒 管够

从局务会议室离开后的张安平,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办公室门反锁后,泡了杯茶优哉游哉的躺在了沙发上。

美滋滋的抿了一口茶,张安平脸上的笑意终于浮现了出来。

有些事,在事后复盘的时候,有很多的【诸葛亮】会觉得当事人蠢的无可救药。

就如眼下的保密局——若干年后,怕是有很多人会猛烈的抨击毛仁凤:

战局都这么糟了,你丫不抓紧时间稳住内部应对危局,竟然还想着政斗?

不,其实不需要到以后,即便是现在,只要消息传出去,骂毛仁凤不识大局的人估计也不少。

但人们往往看到的“真相”,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就像现如今的保密局的情况,真以为是毛仁凤傻?不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吗?

不!

毛仁凤知道重要的是团结,但明楼这颗雷,却是他不得不面对的——自己将这件事捅出去,让上面盖棺定论,其实是现在的毛仁凤,最想看到的结局!

原因很简单:

一事不二罚。

现在自己将这件事捅出去,必然引来侍从室的介入。

就像自己之前保明楼的理由一样,临阵换将是为大忌——眼下淮海战场风起云涌,再加上刚刚的东北大败,侍从室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毛仁凤换掉。

毕竟再怎么说,毛仁凤是嫡系!

所以,侍从室最大的可能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将这件事盖棺定论彻底的终结。

这才是毛仁凤想要的结局!

只要侍从室介入、最后盖棺定论,那么,以后明楼真曝出来是早已通共,可只要侍从室不插手,这件事注定就翻不起风浪来。

这才是毛仁凤真正想要的。

当然,此时肯定会让毛仁凤在侍从长跟前本就为数不多的好感又下降一些,可相比较于这颗雷以后爆掉的后果,眼下毛仁凤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外人不知道他的算计,只能看到他在这个风雨飘摇时候还不忘内斗的无耻。

这大概就是丢了面子落了里子吧。

“我嘛……”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缓慢散去,党国忠臣的人设,终究是……这么耀眼呐!

端茶起身,站在窗边斜角,张安平凝视着看上去依然忙忙碌碌的保密局局本部,许久后,举起了茶杯,遥遥的跟远方、跟眼前轻轻的致意,然后,将变温的茶水一饮而尽。

快了……

……

黄昏的南京火车站。

夕阳的余辉洒落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上,为每一位前来或者离去的人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光衣,但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并不知道上天对他们的优待,只是来来回回,演绎着属于他们的人生。

这里闻不见战火的硝烟,也看不到因为局势紧张而该有的急促和惶恐——九成九九的人,包括在车站上往来的军官或者士兵,都不知道遥远的东北发生了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时此刻,那夕阳的余晖,仿佛从金色的光衣变成了一张无法掀开的巨网。

将人们笼罩,试图将人们拉入漫长的黑暗。

可惜,夕阳终究会落幕。

随着夕阳的彻底坠落,金色的巨网消失,转瞬即逝的黑暗在消失后,新生的一天,会不可避免的到来。

带着墨镜的张安平,目送夕阳的落山后,脸上的神色也逐渐绷紧了。

“安平!”

压抑着喜悦的声音传来,张安平摘下墨镜,快步迎了过去。

“回来了——本来想去上海接你的,但公务太多了。”

曾墨怡笑吟吟的说没事,随后将郑翊替自己拎着的行李夺过来,郑翊本能的不放手,却听曾墨怡说:

“就让他提着!”

面对“主母”带着些许赌气的话,她只好放手,却不料曾墨怡连她的行李箱都一并夺了过来,张安平宠溺的看了眼曾墨怡,接过两个行李箱后拉出拉杆,将行李箱拖动。

这小轮子,可是立过大功呦。

曾墨怡其实很想抱着丈夫的手臂让丈夫拖着她走,可看了眼郑翊后她只能打消这个想法,只好问张安平:

“望望和希希这段时间皮不皮?”

“爸和妈的身体还好吧?”

两人说着话往前走着,郑翊手上空荡荡的跟在二人的身后,像一条尾巴,可她闪烁着亮光的双目,却证明此时此刻的她,其实同样的喜悦。

哪怕是只能跟在二人的后面。

出站、上车,郑翊这时候迟疑了一下:

“区座,我自己回去吧?”

张安平摆摆手:“一起走吧,反正绕不远。”

郑翊见状只好上了副驾驶,尽管她立刻进入了秘书的状态,全程神色如常,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不由自主的望向后视镜。

后视镜中的张安平,尽管神色平静,时不时的还会因为曾墨怡絮絮叨叨讲述的事而露出笑意,可郑翊却能清晰的看到张安平紧锁的眉头。

仿佛是上了一把无解的锁,怎么也解不开的那种。

换做以前,郑翊对眉头紧锁状态下的张安平充满了心疼,可现在的她,面对着紧锁的眉头,却只有一个想法:

我……是不是从没有见过真正的你?

来到了豪华的张家后,张安平拒绝了司机拿行李,亲自下车将后备箱中曾墨怡的行李拿出来,然后无奈的道:

“我晚上要去见个人,晚饭就不用给我准备了。”

曾墨怡点头,随后邀请郑翊:

“郑翊,你吃过饭再回去吧?”

“不了,我回去得准备一下,明天就正式上班了。”

“你啊……”曾墨怡无奈的说了句后嘱咐张安平:“把郑翊送到家了你再忙你的吧!”

“嗯。”

张安平点头后示意曾墨怡自己赶紧回家,目送着老婆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门,他才转身上车,目光扫到郑翊,却发现对方正怔怔的看着自己。

张安平特意对视了一眼,郑翊慌忙的收回了目光。

对此他没有多想,只是说:

“海上漂了这么久,在上海又没好好歇着,先缓几天再上班吧。”

郑翊不答,反而轻声说:

“区座,我听说局势很不好?”

张安平微微叹息一声,没有回答郑翊的话,在一阵沉默后才怔怔的说:

“什么时候……又好过呢?”

郑翊在汽车的晃动中转回了头,一抹微不可查的黯然从眼中闪过。

张安平的话、张安平现在的做派,跟以前没有任何的区别,同样能从这一声反问中听到他对自己的信任。

可……这是信任吗?

以往每一次这般的“毫不设防”,对郑翊而言都是一次次的肯定,因为信任,才会这般的不设防。

可现在她却非常明白,哪有什么信任啊!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莫名的沮丧。

明明告诫过自己忘掉明镜的事,忘掉那不该有的猜测,可为什么又总是忍不住呢?

汽车在行进,但不是直奔郑翊家的方向,郑翊看了眼路线后心里有底了——大概率是要见处长。

果不其然,是直奔处长的官邸而去的。

到达目的地后,张安平对司机吩咐道:

“你先把郑秘书送回去,然后找个地方先吃饭,吃完以后再过来等我。”

“休息三天吧,三天后再来上班。”

最后一句话是对郑翊说的,但郑翊却摇着头:

“闲的时间太长了,再闲下去就得生锈了。”

张安平见状无奈的道:

“你倒是跟我一样,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那明天上班吧。”

说罢,他便迎向了等候自己的处长副官,快步走入了处长的官邸。

汽车发动,在司机的沉默中朝着郑翊家里的方向驶去。

通常来说,司机是绝对的心腹,是最最贴心的人,但张安平用车讲究,非公事从不用车,因此他选的司机是一位既本分又聪明的老实人,司机习惯于全程沉默,非提问情况下绝不吱声。

但往常面对司机也是个闷嘴葫芦的郑翊,此时却罕见的发问:

“秦师傅,这段时间局里都出什么事了吗?”

司机愣了一下,这种事让他怎么说?

随即他反应过来,郑翊是张安平的秘书,作为秘书她必须要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想到这,他才在斟酌了一番后,用恭谨的口吻汇报道:

“局长赴美后,王副局长和沈副局长……”

司机说的很慢,可以听出来他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斟酌的,花了好长时间讲完了保密局剧本发生的事后,又说起了东北:

“东北的战事结束了,长春和锦州两站全军覆没,沈阳站那边出了意外情况,原督查室主任明楼率众投共了。”

“之前局长因为不想临阵换将而保过明楼,因为这件事,今天在局务会上毛局长要追究局长的责任……”

司机缓慢的讲述着,郑翊不敢让自己的眼神中亮出光芒来,所以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唯有拳头在紧握,似乎是愤怒于毛仁凤的混账行为。

但司机不知道的是,这时候的郑翊,却在不由自主的从另一个角度来回放司机讲述的今天的冲突。

在确定了明楼真实身份的情况下,郑翊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毛仁凤为什么这么“无耻”、“混账”,但由此她想到的是:

区座,真的就不知道毛仁凤会有这样的反应吗?

诚然,她是在看明了毛仁凤的底牌、又看到了毛仁凤的行为后,确定了毛仁凤这么做的缘由,可以张安平能将明楼安插在毛仁凤跟前的智慧,他会在毛仁凤没出牌前判断不到毛仁凤的动作吗?

能!绝对能!

那么,这就是区座刻意为之了!

这时候,不该是趁机踹死毛仁凤彻底掌握保密局的时机吗?

可区座,竟然在……保毛仁凤?

他怎么就保毛仁凤了?

郑翊思索,却想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这么做。

她在疑惑中睁眼,看到旁边一辆并行的汽车后,突兀的如遭雷击。

保!

张安平保毛仁凤,不止一次两次了!

当初保下了毛仁凤,借毛仁凤之手将郑耀全给赶走了;

后来,毛系跌入谷底,张安平出了“昏招”,让毛仁凤翻盘,最终毛系重新做大;

再后来,毛仁凤出了昏招,但张安平没占到便宜,最后又……势均力敌!

而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

控……牌!

郑翊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这两个字,张安平在控牌,他在控制着势均力敌的局面。

可真的是……势均力敌吗?

毛系的成员、骨干,几经震荡,下层中的很多人在搭上了毛系这条大船后,完成了快速的升职——在毛系有明楼这个卧底的情况下,那么,毛系现在的成员和骨干,就真的都是……党国忠臣?

三地四站之事,现在回望起来,王天风绝对没有胡说八道——既然能有明楼、能有三地四站的负责人通共,那么,其他毛系成员呢?

如此想来……

郑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生怕自己继续睁眼的话,会让司机看到自己眼中的光。

整个保密局,实际上……完全是被区座掌握!

所谓的毛系,所谓的毛仁凤这个正局长,其实……都是区座手中的棋子、五行山中的猴子?

郑翊陷入震惊,久久不能平复。

区座,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保密局,这柄侍从长手中的佩剑,竟然被你在无声无息之间……悉数控制!

……

此时,剑灵见到了剑的下一任主任。

说人话就是张安平见到了跟他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子无力之感的处长。

前段时间,处长起先是在南京和上海之间两地来回折腾,等到了后来,全部精力全投入到了上海。

老实说,那段时间的处长,其实在心里憋了一口恶气:

之前我确实是屡战屡败,可这一次不然!

限价,这是事关党国生死的大事,侍从长,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我手握一万多人的戡乱总队,还有保密局上海站的全力支持,背后还站着整个党国——两王四个二外带四个老A,剩下一个封顶的顺子跟一个对子,我怎么输?

这一次,你们,都要坐着听我将话!

然后,他的两王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好端端的四个二变成了四个三……

输的一塌糊涂!

从上海回来后,处长睡了三天,哪怕是现在看上去振作了,可整个人依然忽视讷河你上下透着股无力的疲倦。

他懒洋洋的向张安平道:“安平,你来了……你……你……”

当他看到张安平身上跟自己一样的无力和疲倦后,突然变得有些愕然。

自己无力,是口碑尽坏、是威信全无、是惨遭孤立后的绝望和疲倦,可怎么张安平身上,也有跟自己一样的味道?

面对这个状态的处长,张安平明显也愣住,在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他似乎是才想明白处长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状态,不等处长邀请,就一屁股坐下,像是没有支撑似的,整个人都陷入了沙发中。

处长虽然不明白张安平为何这般,可明显有股感同身受的感觉,他轻轻的拍了拍张安平,没有说话。

张安平突然问:“有酒吗?”

处长突然眼里放光:“酒……今天放开喝?!”

他和张安平没喝过酒——吃饭的次数不少,但每次张安平都拒绝喝酒,后来便讲述了他在上海潜伏期间装醉的时候样子,说对酒有一种敬畏,生怕酒后说错一个字。

张安平用一个字作为了回答:“喝!”

“好!”

处长转头对副官说:

“上酒!”(本章完)

第981章 两条竟然相交的线!

处长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不妙。

这么说吧,从年前开始,他所有的举动都在传递一个讯号:

我,要正式发出我的声音了,你们,都要聆听我的声音!

换句话说,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让所有人明确自己的身份。

但他接连几次的动作,却没有一次成功,之前的失败还好说——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失败,虽然没有彻底的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也换来了相当一部分党国要员的好感。

党国的官员中,还是有人希望党国好起来的,他们因为处长的举动,将希望放在了处长的身上。

所以不算彻底的失败。

可这一次,他却将自己跟限价绑定了——这本是逼迫侍从长全力支持他的背水一战,结果侍从长却从背后给捅了一刀。

所谓捧的越高摔的越惨——当限价失败后,跟限价绑定的他,也彻底摔稀碎了。

那么,张安平不知道处长现在的情况吗?

当然是知道的!

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来了,而且还有一个绝佳的借口:

咱俩现在都是失意人。

处长的失意,是从云端摔下来的绝望,而张安平的失意,是忍辱负重将面子拱手相送结果惨遭人家踩踏的愤慨、是对党国值此危亡之际却依然有人不顾大局只顾个人利益的忿怒。

而处长的绝望正好和张安平的愤怒相得益彰。

所以他来找处长“求援”来了——结果“没想到”处长此时灰心丧气。

顺理成章的,这酒就喝了起来。

之前张安平跟处长说过,上海潜伏时候,他从来不敢多喝,每次喝到半斤多些,他就佯醉躺尸,免得因为酒精麻木神经而说错话。

但现在,他“放开”喝了,处长一杯他两杯、处长两杯他就三杯,沉默的举杯碰酒的两人,在喝了三斤烈酒以后,两人的话便开始多了起来。

处长说不就是个姓孔的小混蛋吗?

我知道不能杀他,可总归能处理——相比整个党国,一个孔家算什么?

张安平说斗斗斗,斗他大爷的斗!

我绞尽脑汁的搞钱,跑美国当孙子整来了军工器械,结果三年时间,一颗子弹都没有生产——但凡是心里装着点党国,东北的大军不至于一直要靠海运和空运输血,也不至于因为锦州被围后路切断就乱了方寸。

处长说我是他亲儿子啊,我拿自己的政治信用跟限价绑定了,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候捅我一刀?为了个女人,你连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吗?

张安平说保密局就是个烂泥坑,自己是脑子进水了非要死磕在保密局——这里有表舅的心血,那里有表舅的心血,这舍不得、那舍不得,这儿顾忌、那儿忌惮,结果这烂泥坑越来越烂、也越来越臭。

两人骂骂咧咧个不停,一个说着自己冷掉的热血,一个说着自己背着的包袱,一个就说自己以后要学会隐忍,一个便说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忌惮这个、顾忌那个了——大不了把保密局这个烂泥坑给彻底的填了,大不了破而后立!

处长有时候会点评下保密局,但张安平纵然东倒西歪前言不搭后语,可言语之间却从未越过雷池一步。

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是谁先倒下的,总之,当副官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处长躺在沙发上,嘲笑张安平吹的厉害、酒量一般般,而张安平则趴在地上嘴里嘟囔嘟囔个没完,副官凑过去才听清楚:

“毛仁凤你个脑残,非逼得我要跟你拼,我拼,大不了保密局拆了,这一次整死你,非要整死你不可……”

副官打了个寒颤,心说毛仁凤这是把这位爷招惹到什么程度了?

都醉成这样了,竟然还怨念冲天!

副官无奈唤来卫兵和女佣收拾残局,张安平被卫兵送到了一直等他的座驾上,而女佣们则扶着处长……

副官亲自指挥收拾“战场”,将五个空荡荡的回沙茅酒瓷瓶收起,心说:

“真能喝呐!”

……

处长是真醉了,张安平嘛……至少是以一滩烂泥的状态回家的。

然后,等妻子专程照顾他的时候,他眼睛一睁,竟没有一丁点的酒意,

曾墨怡对此也不觉意外,只是好奇的说:

“安平,你到底能喝多少酒?听党副官说,你们两个人喝了至少五斤烈酒。”

张安平摇摇头:“不清楚——”

他本身的酒量肯定不足以支撑他面对三斤烈酒而不倒,但外挂辅助下,谁知道能灌多少呢!

“柴姐应该找你来了吧?有没有留什么消息?”

“没有特意叮嘱我转达什么,不过柴姐让我问你,你确定要去北平那边吗?”

“嗯,确定要去——从东北那边的名册上可以确定,保密局跟党统局大概有一千余人撤入了北平,再加上二厅、华北剿纵二处这些机构的特务,现在北平那边的特务数量,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估计快一万人了,虽然里面的真正的专业特工撑死了千来人不到,但总归是数量太多了,我过去的话,能掌控全局。”

曾墨怡听得咋舌,北平现在竟然有这么多特务?

这特务密度,怕是全球第一吧?

“那你过去了注意些。”

其实曾墨怡想多叮嘱一通,但两人的特殊身份的情况下,很多话又不能说,只能轻轻的抱住张安平。

“放心吧。”

张安平笑了笑,北平的特务再多有什么用?

大势在我!

曾墨怡用脑袋蹭了蹭张安平的后背,难得的享受了一阵后,她突然说:

“安平,你有没有发现郑翊变得有些怪?”

张安平一愣:

“怪?”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应该是到了上海以后就变的有些怪了,我之前以为是我吃醋的错觉,但今晚我想了很久,我确定应该不是我吃错的错觉。”

正常夫妻要说这么说话,丈夫得赶紧准备自证外加开技能了。

但这对夫妻显然不可能这样,面对妻子的直言不讳,张安平慎重的道:

“我会注意的——行了,别说这些了,我抱抱!”

啧,张某人终究还是开技能了……

……

张安平夫妇诉说着数月的离别之苦,但此刻的郑翊,却在面临一个非常危险的局势。

事情还要从她回家说起。

她住在复成新村九号的公寓里,这是一栋三层的砖混西式小楼,每层四户,郑翊住在二楼的西侧单间里。

进了数月未归的这间小家的瞬间,郑翊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

她虽然是文职,是张安平的秘书,可在这之前,她可是重庆站的情报处长,正儿八经的职业特工,虽然从事文职数年了,但刻在骨子里的特工本能却始终没有遗忘。

进屋的瞬间,郑翊就嗅到了长期生活的气息,尽管屋子里的陈设跟她离开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有人,在她离开的这几个月里,生活在这里?!

郑翊在短暂的思索后瞬间做出了决定,她像平常一样开灯、换鞋,换衣服的同时摸了摸口袋:

“呀,钱包落秦师傅车上了!我这个脑子啊!”

她猛拍脑门,赶紧又重新换鞋,做出急迫的要去追车的样子。

可偏偏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郑秘书,不用演了。”

声音是从卧室里传来的,而这个声音,却又异常的熟悉。

郑翊目光骤凝,随后冷嘲道:

“王副局长,你这……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吧!”

王天风!

竟然是王天风!

她说话间,王天风便缓步从她的闺房中走了出来——此时的王天风,依然跟过去一样没有多少表情,甚至就连目光都没有牢牢的锁定她。

郑翊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王副局长,你这太不像话了!”

“坐!”

王天风像主人一样坐下,并摊手示意郑翊也坐,郑翊换掉了穿起来的鞋子,目光不善的盯着王天风却没有落座,并说:

“王副局长是要挟持我么?”

“不是——”

王天风叹了口气:

“曾经我以为你极有可能是卧底,查了你很久,知道后来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郑翊这时候才从餐桌下抽出一只凳子坐下,静待王天风接下来的话。

“他的眼光,不会错。”

面对这幽幽的七个字,郑翊却在竭力的控制情绪,目光扫到了餐桌上的钢制小酒壶后,她借拿酒壶的动作掩饰了情绪,拧开后欲喝,但在轻嗅之后神色变冷:

“你喝过我的酒?!”

主动的反问,让她心中升腾起来的情绪消散的无影无踪。

王天风老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尴尬,他从“失踪”后就躲到了郑翊的小屋里,面对餐桌上的小酒壶,他在枯寂中便没经得住诱惑,他后面赶紧重装了同样的酒,就连酒壶的位置、角度都复原了,只是没想到被郑翊轻易的给嗅出来了!

他转移话题:“郑秘书,你觉得保密局高层……中,到底有没有卧底?”

郑翊闻言冷笑一声:“王副局长怕是高看我了!”

王天风自顾自道: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很笃定一件事:保密局里有一张网,一张很大很大的网,这张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任何人要做事,都会束手束脚。”

“直到今天我听说了一件事——”

王天风眼睛微凝,缓慢的说道:

“安平为大局考虑,选择了在局务会上让步——”

“可毛仁凤却不理这茬,一味的要求安平对明楼之事负责。”

“这……太反常了!”

郑翊笑了:“你又想说毛仁凤通共么?”

王天风最“光辉”的战绩是在拘押室外,怒斥毛仁凤居心叵测、意欲通共。

但王天风自己清楚,那是他刻意为之的指责罢了,他想过这个可能,可做事的时候,从未考虑过这一查——因为他觉得不可能。

怀疑一切,是王天风的风格,所以他会想到所有的可能,可这个【可能】在他看来太过无稽之谈了,所以又觉得不可能。

毛仁凤可以说无能、可以说贪婪、也可以说混账,但之前,他觉得毛仁凤不具备通共的条件。

毕竟是保密局的局长!

但是,回望毛仁凤的所作所为,在这一段冷静期中,王天风心中的这个猜想被他不断的放大了。

局务会议上对他的背刺、伙同明楼用极端手段做出的以退为进的表演、现在北平和淮海硝烟弥漫,可此人却拒绝张安平的好意,悍然再度掀起内斗!

以上种种,都在佐证他的判断。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唯一剩下的不可能,就是真相。

他通共,一切都解释的清!

“每一次局里的乱象,追根溯源都是他!”

王天风缓慢说道:

“以笼罩保密局的这张大网来看,只有像毛仁凤这样级别的人出问题,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要么他,要么安平——你觉得呢?”

郑翊心中一凛,随后露出嘲弄之色:

“王天风——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面对郑翊的嘲弄,王天风没有反驳,而是自顾自道:

“我手里有一条线索。”

“一条能让他不得不动的线索——帮我!”

“为了党国,也……为了安平!”

说罢,他凝视着郑翊,眼睛一动不动。

王天风没有说谎,他现在其实手里有能动用的力量,可是这能动用的力量却是双刃剑——他通过把柄控制着对方,可以通过把柄要挟来获取保密局内的信息,但却信不过对方。

只要给对方机会,对方绝对不介意将他彻底的除去。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来帮助自己。

张安平是绝对可信任的——但他让张安平失望的次数太多太多了,眼下,他也没脸去见张安平。

之前他怀疑过郑翊,但对郑翊的暗中调查结束,也没有发现端倪。

而这段时间“借宿”郑翊家里,他从所有的细节上确定了一件事:

郑翊,是真的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张安平的身上。

今天张安平和毛仁凤在局务会议上的冲突,让王天风笃定认为此时的郑翊,恨不得将毛仁凤碎尸万段!

于是,郑翊满足了他心中所有的条件!

毛仁凤屡屡捣乱,令张安平不得安宁,一旦能有锤死毛仁凤的机会,郑翊,一定不会放过。

可此时的郑翊,又该怎么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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