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就是林瑟

林瑟神情懵惘,似是觉得我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恭敬敬点了点头:“承蒙姐姐不弃,往后妹妹自当待姐姐如亲姐姐。”

她这般态度,让我一时也迷糊了。

眼前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

世上当真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么?

这时,她温柔一笑,眼睛瞳仁映着阳光,竟发出湖水般的蓝色光彩。

温温柔柔道:“妹妹不知今日姐姐入宫,有失远迎,底下人又不懂规矩,冲撞了姐姐,全凭姐姐发落。”

说着就要行礼。

我满脑子都是她发蓝的瞳仁,想着我只在北境时见过罗刹国的人是蓝眼睛,而她是从北境来的,那她难道也有罗刹人的血统?

若是如此,她又怎么会是林瑟?

这样想着,也忘了去搀扶她,只是脱口问道:

“你家里可有罗刹国血统?”

“祖母是罗刹人。”她柔声细语回答。

听她这么说,我更是困惑了,忍不住低声说:

“薛姨娘做了几双袖套,妹妹喜欢什么花色?我送你一双可好。”

“多谢姐姐赏赐,只是还望姐姐赐教,敢问薛姨娘是哪一位?”

我伸手搭在她的肩头,俯身凝视着她,“你……”

“你在做什么?”

梁献意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转头一看,他负手而立,不知何时来的。

身后只有杜公公随侍。

皇上每每出行,皆有銮驾仪仗拱卫,随侍之人十数人,像今日这样只跟了一个奴才,又无仪仗的情形实属罕见。

宁嫔仍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而我居高临下,咄咄逼人……梁献意不会以为我在欺负宁嫔吧?

宁嫔及她的宫人早呼啦啦跪了下来。

文锦也跪下了,她轻拉了拉我的衣摆,我也跪下行礼见驾。

“都起来吧。”皇上淡淡道,“不坐轿子回去,还想做什么?”

语气甚是冷漠,我一愣之下,这才明白他是在斥训我。

且还是当着宁嫔及众宫人的面,委实叫人难堪。

而且因他拖宕了册封我的日程,来这紫禁城一趟,两次三番因身份起争执,已令我心中恼火,于是亦冷声道:“坐轿子闷,走一走。”

梁献意眉头蹙起,面含愠色,转眸看了看宁嫔,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更加不耐。

宁嫔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害怕,声音有些发颤:

“皇上,臣妾听闻翊坤宫走水,担心和妃安危,特赶来探视,无意冲撞了皇后,请皇上责罚。”

冷寂的风,从巷道一头吹向另一头。

置身其中,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冰冷海浪掠过。

从宫墙里头探出一枝银杏,金黄色的银杏叶璎珞般在风中颤动,终于几片叶子禁受不住随风飘落下来。

从宁嫔说出“皇后”二字起,在场之人皆屏住了呼吸。

沉默如眠兽。

良久,梁献意终于开口说:“不知者无罪,不过你言辞无状,没有册封,何来皇后?你倒是真要好好学学规矩,回你宫里去吧。”

虽然宫里人人皆知我即将位及后位,而且詹事府已纳吉请期,但毕竟尚未发册奉迎,是以此时还不能称我为“皇后”。

宁嫔既是后宫妃嫔,宫中规矩仪制必已熟识,此言的确不妥。

可梁献意一语即出,又置于我何地?

我心中紧跳,每一次心跳,都觉得钝钝的迫痛。

宁嫔被斥,跪在地上的模样很是弱不禁风。

此时此刻,我心里仍有麻木的疑惑,她与林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会不是呢?

忽然又想起在北境蒋褚杰的酒馆里,就曾见过一个像极了林瑟的歌伎,莫非就是她?

可她的身份,明明是蒋褚杰家中教书先生的女儿,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歌妓酒客遍行的酒馆呢?

宁嫔行了礼,起身要退下,却突然捂住了心口,呼吸变得甚是急促。

一旁服侍的宫女急声喊道:“娘娘!娘娘!”

宁嫔身子发软,不由自主地倒在宫女怀里,张开嘴巴呼吸,似是下一刻就喘不上气来,看情形分明是喘症。

杜公公也上前道:“怎么了?”

那抱着宁嫔的宫女道:“奴才也不知道,方才还好好的,许是受了惊吓,娘娘虽体弱,还不曾这样过。”

眼看宁嫔的脸色开始发紫,我俯身过去问她:“你可有随身带的药?”

宁嫔只喘着,并不答话,情形甚是吓人。

“你们可曾见娘娘吃过什么药?”我转头问她的宫人。

众人皆摇头。

一阵熟悉的气息袭来,梁献意已俯身过来,从宫女手中一把抱起宁嫔,边吩咐下去:“速叫李太医来。”

早有一个小太监奔跑去了。

梁献意抱起宁嫔,脚步飞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对杜公公说:“送她回去。”

说完大步走远。

一众宫人小跑着跟着他的身后。

宫道那样长。

一道门又一道门洞开着。

红色的墙,金黄琉璃瓦。

他的身影渐渐远了,却依然长身玉立,乌发束在金冠中,走得急却端端正正,丝毫不走样。

他怀中的女子,珊瑚色马面裙裾垂垂散开,露出精巧的一双小脚。

我起初还不觉得,可是很快便如雷霆万钧,沉闷又隐秘挟着风雨而来,心中想着他怀中抱着的就是林瑟。

这样一念起,就觉得是那样惊心。

(本章完)

第156章 心生醋意

那年我13,她才12,随她娘初次进林宅。

我又好奇又兴奋,想要快些见到她。

因为我从小就听说薛姨娘不仅貌美,还颇有手段,一个眼神就能让男人着迷,所以我总觉得薛姨娘就像是戏文中的狐狸精。

狐狸精还与我爹爹生养了一个女儿,我更是好奇了。

后来见到了,又发现她们并非像下人们传的那样玄乎,就是长得好看,举止端庄大方罢了,与寻常大家闺秀无异。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多了一个同龄的妹妹。

此后,林瑟便常常来找我玩,她温柔又和气,我有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拿给她赏玩。

有一回,我给她看兴儿从外面给我找来的闲书。

哪知,没过几日,我爹爹突然到我书房搜查,将我那些藏品尽数毁去,包括一整套的《会真记》。

一开始我还没疑心林瑟,因为我爹不大管我,我看那些闲书时又从不避讳人,我还以为是教书先生抓住了我偷看闲书,向我爹爹告的状。

又过了几日,我去我娘屋子,不想爹爹难得也在,屋子里还有金娘,我一看一屋子的大人,连里屋都没进,就想悄没声儿地溜走。

不料却被我爹瞧见了,叫我过去,斥了我一番。

说我绣活不精,还无心念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我读闲书,然后话锋一转,说我一个人堕落便罢了,还要带坏了瑟瑟……

从那之后,我才知道她们母子的厉害,她们都想笼络住爹爹,事事都想要出挑,就连下人们都要拉拢了去。

若非我娘是当家主母,又治家有方,从上到下没有人不敬服的,以我爹爹对薛姨娘的宠爱,家里不知成什么体统呢!

薛姨娘生不出什么花样,连林家大门都进不得。

林瑟不一样,她也是爹爹的女儿,而且她还样样出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的绣样比城里绣娘绣得都好。

我娘过去从不理会薛姨娘她们,但就因为林瑟的出挑,我娘很是焦虑。

那时候,就是到了今时今日,我都想不明白,一个人好好的,为什么偏偏要去与旁人去比较?比也就罢了,还非要把旁人比下去?

梁献意抱着宁嫔飞快地拐进了另一条宫道。

他的身影像是眨眼间就不见了。

我开始心慌起来,耳边一直响着杜公公的声音:“……主子,外头凉,还是坐轿子里吧……主子?”

我收回视线,发现不知何时身旁已多了一顶软轿。

文锦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杜公公躬身恭着礼。

我轻“嗯”了声,径直上了轿子。

轿帘一落,天光便被挡在了外面。

那些抬轿子的宫人走路悄无声息的,所以轿子里黯淡又安静。

然后我就专心想起了心事。

我发现自己竟是如此难过。

得知我娘死的消息时,我也难过得要死,但也不是现在的感受,这种滋味,叫我哭是哭不出来,只是十分难过,像是心脏有了什么病,简直透不过气来。

这个宁嫔,长得与林瑟一样的脸孔,就像林瑟与梁献意在一起一般……

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我是生怕林瑟像笼络爹爹一样,也笼络了梁献意。

我爹不在意我倒也罢了,因为我从小就知他不喜欢我和我娘,但若是梁献意也喜欢了她……我简直不能想,一想这些就如犯了心痛病。

虽然我知道梁献意很喜欢我,他又不是贪恋女色之人,可我吃不准像薛姨娘这样的女人是不是真有什么厉害手段,能一点点蚕食了男人的心。

若宁嫔也是如此,梁献意会不会像我爹那般,满心都是另一个女人?

我不禁打了个激灵,恨不得马上下轿子回去找梁献意,但很快我又冷静下来。

且不说宁嫔此时喘症发作,翊坤宫刚走了水,一堆事等着他处置,就是我如今身份尴尬,亦不便再在宫里走动。

何况我和梁献意刚吵了架,他还疑心我因曹君磊忌日而借酒伤怀,所以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找他。

回西苑的路上,我心里还很乱,但当我回到自己寝宫时,我已有了打算。

就算宁嫔不是林瑟,我也要打起精神,如何也不能叫她给比下去了。

可我又想到我爹爹昔日的情形,又有些犯愁,旁的东西倒也罢了,男人的心,可要怎么把握呀?

文锦递给我一杯茶:“姑娘怎么发起了呆?喝口热茶吧。”

我伸手接过,缓缓喝了半盏,放下茶盏后,目光掠过书案上的一排又一排的书,便猛地起身,找了十余本书出来。

文锦帮我搬到书案上,问我:“这些都是什么书?一下子能瞧这么多本么?”

我一本本摊开摆在桌案上,给她介绍道:

“这是《闲情记趣》,这是《西厢记》,这是《闺房记乐》……”如此如此说了一通。

文锦失笑道:“莫不是这几日姑娘与皇上置气,姑娘心里担心,才看这些稀奇古怪的书?要我说呀,姑娘何必费这些笨功夫,不如就给皇上服个软,男人总是要脸面的,更何况是皇上呢,我虽不知姑娘与皇上之间有什么嫌隙,但总归他是皇上,后宫的主子们顺服还来不及呢,也就姑娘才敢这样一而再与皇上怄气了。”

我捧着书,怔怔看着案上雕刻的牡丹图案,默默想道:“文锦哪里知道是因为什么?对曹君磊,梁献意总归是亏欠的,难道他就不能吐露丝毫愧意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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