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长出脊梁”

孟京墨没想回去。

他不是记吃不记打的孩子。

“不回了。那不是咱们的家了!”小孩不知道是怎么说出的这句话,只知道说出口的时候,嗓子眼撕扯的疼。

“小白,妈妈把姥姥和舅舅他们看的比我们重,她护不住我们,我们要是留在那个家,早晚会被打死的,我们不能回去。”

他自己能吃苦,也不怕挨打,但是他怕舅舅和袁金宝打弟弟,他怕自己护不住小白。

孟小白不想哥哥被打,稚声道:“那就不回,我和哥哥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四岁多点的小朋友,最喜欢依赖哥哥。

孟京墨把弟弟搂住,带刺的小男子汉变得柔软,“哥也不怕。”

他答应了爸爸,一定会保护好弟弟。

袁琴回到家属楼,没人搭理她,都知道孟家两个孩子被袁家人逼走了,瞧着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视。

——那是看智障的眼神。

袁琴不是木头,自然能感觉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尴尬地埋着头,快速上楼回家。

“可怜了孟医生家的两个孩子。”

“谁说不是呢,我早上看到京墨那孩子满脸的伤。袁琴也不知道怎么当的亲妈,任由自己的儿子被娘家人作贱,她倒好,还给那家人做饭洗衣服,脑子进水了!”

“要我说啊,京墨和小白不回来也好,回到那个家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

另一人持相反态度,“不回来咋行,他俩加起来二十岁都没有,一没工作,二没钱,粮嘛也没有,在外面吃什么?喝什么?天热还行,天冷了怎么办?硬生生受冻吗?再说那是孟家,凭啥便宜外人。”

她是个嫉恶如仇的,都想一封举报信送上去,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邻居的议论,袁琴不清楚,她回到家,刚推开门,袁老婆子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那两个小畜生呢?”

没在袁琴身后看见孟家兄弟,她不善地勾了勾唇,像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女巫,“知道惹祸,不敢回来了?”

“我告诉你袁琴,他俩不跪下来道歉,这事过不去!”

小小年纪敢掀桌子,胆子真够大的,真当这会还是之前啊!

袁琴皱眉,替儿子解释,“妈,早上是金宝过分了,他怎么能把窝窝头丢地上,还命令京墨和广白捡起来吃……”

“够了!”袁老婆子懒的听,怒斥道:“金宝是你亲侄子,他昨晚被你家的兔崽子打,怎么没见你心疼,你还是不是袁家人?!你要是不想当我女儿,我们去报社,一封断绝关系声明断了母女情分!”

她向来知道怎么拿捏这个女儿。

袁老头沉默,看向袁琴的眼里也布满失望,好像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袁琴脸色惨白,“妈,我不要!爸,你劝劝妈,我不要和你们断绝关系。”

娘家是她的家,她不能断绝关系。

袁老婆子眼底闪过得意,面上神色微缓。

“你是我女儿,我也舍不得。你要是听话,咱们永远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她顿了顿,趁袁琴感动的无以复加,继续道:“金宝是袁家的独苗,你是他的亲姑姑,你对他得上点心,侄子养好了也能给你撑腰,给你养老。”

她目光闪烁,浑浊眼睛精光一闪,循循善诱:“你家那两个兔崽子,被他那个爸惯坏了,你都没发现他们不把你放在眼里吗?他们跟你不亲呀!你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你别觉得妈对他俩刻薄,妈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你,我背这骂名干什么?”

袁琴耳根子软,一听她妈说软话,脑子就离家出走,“我知道,妈,我让你操心了。”

“可是京墨和广白是我生的,我看他们受苦心里难受,教归教,能不能别打他们,孩子还小。”

袁老婆子不悦,嘴上敷衍:“要不是他们对我不尊敬,我打他们做什么。”

说完还气起来了,狠狠瞪她,“都是你和孟九思那个臭老九惯的!”

袁琴因为丈夫的事担惊受怕,事情才过去没多久,仍是战战兢兢的,低下头,没敢吱声。

她是个没判断能力的人,连是非曲直都评判不出来,别人骂她男人,她连反驳的意识都不会有,只一味觉得抬不起头。

袁老婆子没搭理袁琴,想到掀桌的孟京墨,咬了咬牙。

兔崽子得饿几顿,饿的没力气了让他再狂!

打定主意给孟家兄弟松松骨头,老太婆没想让袁琴去找他俩,寻思让他俩多流浪几天,吃吃苦头。

这样就乖了!

袁琴暂时还不知道,等到晚上吃完饭,她提出去找两个孩子,袁老婆子沉下脸,言辞不满地阻止她出门。

她没扛过老母亲施加的压力、父亲的冷暴力、弟弟弟妹的阴阳怪气,最终放弃寻找孩子,让孟京墨对她彻底心寒,以致令她失去了最后挽回儿子的机会,之后多年再没见到两个儿子。

她流着泪辗转难眠,却终是没敢违背娘家人的意志。

当晚。

孟京墨看着繁星满天的夜空,面无表情拍死一只吸足血的蚊子,脸色表情难看。

那个人没找他和小白。

甚至问都没问一句。

他猜到了,但是心底还隐含着丝丝期盼。

没想到……

她还是让他失望了。

孟广白感觉到不安,“哥?”

哥哥回过神,散去眼里的冷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神色坚定,“弟弟,哥一定带你找到爸!”

话出口的同时,脑子冒出云谏说的话,他开始想起对策。

不回家的话他得养活弟弟。

他手里的钱钱很多,足够自己和弟弟吃饭的。

但是。

爹说钱财动人心。

小孩抱金是很危险的事。

他不能明晃晃拿钱去花。

爷爷出事后,有人用糖诱惑他,想骗孟家祖传的银针和药方,那人以为他小,好骗,可惜他不好骗,那人几次都铩羽而归。

孟京墨不认为那个人会轻易放过自己,他必须小心。

还有就是他没票,得找人换,还得找信任的人。

想到自己以前救过一个小孩,那个小孩的哥哥是混黑市的,可以找他换……

短短时间,他想了很多很多。

孟广白道:“哥,我们真的能找到爸爸吗?”

“能的,哥会打听的,你放心。”孟京墨把弟弟抱在怀里,手里拿着扎手的木片,扇走嗡嗡叫的蚊虫,语气郑重又认真,“别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你快睡,明天还有事。”

从明天开始,他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和弟弟了。

小男孩表情凝重。

孟广白点了下脑袋,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我和哥一起想办法。”

哥哥笑了下,“好,一起想,快睡,要讲故事吗?”

孟广白满脸高兴,“可以吗?”

周围黑乎乎,还有凄惨的猫叫,他有点害怕。

“可以。”孟京墨给弟弟讲起故事,讲的是爸爸给他讲过的小故事。

有哥哥的声音相伴,小白不那么怕了,没多时呼呼起来。

哥哥的怀抱是小白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

翌日早,小哥俩看到对方满脸被蚊子叮咬的红包,噗嗤乐出声,笑声清脆,传的很远,充满了快乐,好似回到从前。

孟京墨看着弟弟的笑脸,才意识到,爸爸走后弟弟很久没笑了。

以前小太阳般的弟弟,变成如今这副胆怯模样。

袁家人真该死啊!

……

另一边。

时间回到前一天。

下午三点,宋云锦准时把林昭送到牛车那里。

“大爷,几点出发呀?”

白发髯白、缺几颗牙的老大爷看向他,说道:“四点。”

“这么晚!”宋云锦脱口而出道。

这样的话,他姐得等将近一个小时。

老大爷说:“不晚了,我这宝贝牛难得出来一趟,肯定得挣够本啊,不然多亏。”

见宋云锦这个体面的城里人还算礼貌,他多说了两句,“大队的人很久没来城里,要一次性买够家里缺的东西,得跑好几个地方,多等会也是应该的。”

宋云锦表示理解,“这样啊,那是得多等会。”

瞧见旁边有卖雪糕的,他跑过去买下三根。

首当其冲给林昭一根。

“姐,吃根雪糕,降降暑。”

林昭接过吃起来,奶油的,微甜、很冰。

宋云锦又给老大爷一根,脸上洋溢着笑,“大爷您也降降暑。我和我姐去趟回收站,会尽量按时过来,要是晚了您稍微等等,行吗?”

“成!”老大爷一口应下。

哪怕他不送自己冰棍儿,只要他说他就会等,更别说这年轻人这么客气。

“谢谢啊。”

没想到他这么年纪都吃上冰棍儿了!可惜不能放,要是能放,回家给小孙孙,他得多高兴啊。

老大爷心里不舍,脸上便流露出几分。

他试探地舔了舔,被冰的嘶了声,尴尬地笑了笑,“真凉嗳!”

“所以很能降暑啊。”宋云锦笑道。

“老大爷,那我们走了啊,一定等等我姐!”他又强调,

老大爷晃晃手里的雪糕,“不忘,我要是忘记你让我赔冰棍儿!”

宋云锦被逗笑了,“哪儿能啊。”

正要走,老大爷看他们手上东西多,主动道:“要是信得过,你们把东西放牛车上,我替你们看着。”

宋云锦看向林昭。

林昭吃着雪糕,给云锦一个眼神,“大爷都主动帮忙了,放着,顺便占个位置。”

老大爷表情赞赏。

这女娃看着不像乡下人,经验倒是有,还知道占位置。

宋云锦看他姐一眼,没废话,乖顺地把东西放上去。

老大爷道:“你们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们的东西连根麻绳都不会少。”

林昭轻笑,神色是敬佩和尊重的,“您是靠一根弹弓打鬼子的老英雄,刚正不阿的名声传遍各个大队,我自然信得过您。”

老大爷诧异。

没想到还有小辈记得他年轻时候的事,难得啊。

他舔掉化开的冰水,动作虔诚认真。

珍惜粮食四个字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这不算什么,当年啊,像我这样的人不计其数,我算不得什么。”

林昭心想,国家尽是这样默默奉献的人,何愁不强大。

原书说,四五十年后,华夏国会成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再不是国外的月亮圆。

那时国家强盛,人民富足。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国人被敲碎的脊梁重新长出来、立起来,铁骨铮铮,万古不朽。

她真想早日看到这一幕。

也希望……

那些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也都能看见。

宋云锦发现他姐一路嘴角都翘着,那笑隐含激动,好像,好像被什么点燃了,整张脸都在发光,好奇问:“姐,你笑啥?”

“我说等四个崽开始工作,我们的国家会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强国,你信吗?”林昭黑漆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底盈满笑意,唇角随即漾开。

“……”宋云锦嘴角抽搐,想摸摸他姐的额头。

这是还没睡醒吧?

咋可能!

他哭笑不得的想。

“姐,我知道你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但是咱也不能盲目自信啊。”

林昭较真儿了,“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宋云锦很配合,他姐说纸币掉地上比钢镚儿响他都会给出反应。

“你说赌什么就赌什么。”林昭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她什么都接着。

宋云锦思考片刻,“你说的如果实现,我送你三转一响,要是没实现,你送我三转一响。”

看向林昭,发现姐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又道:“当然,倘若到时候三转一响过时,要送彼此同等价值的东西,怎么样?”

林昭笑死了。

以后都没人用收音机啦,人家用啥手机,巴掌大小,非常方便,什么都能干,人手一个。

缝纫机更是没几个人用。

手表用的人也不多。

自行车变成穷人用的,富人都开领导坐的车。

“……行。”

宋云锦觉得他姐笑得怪怪的,没深究,因为回收站到啦。

他上前,塞给工作人员几颗糖,带着他姐进去。

“姐,你想找啥?我帮你。”

林昭来给四哥找医书,哪能让他找,随意道:“不用,我随便看看,你帮四个崽找找,我打算等新房建好,给他们订做个书架,要放的书还差好多。你看着找,故事书、杂志、图画书、工具书都行。”

宋云锦信以为真,应一声,高高兴兴地去找书。

给四个崽找,那他浑身都是力气。

林昭到另一个架子上翻找,人家千辛万苦整理好的,她没好乱翻,翻的很仔细,看见合适的放一边。

倒也真让她捡到漏了。

有一本医书,外头罩着杂志的封面,里头全是各种医方、临床医案、用药经验等。

似乎是哪个名医的,很老旧,很珍贵。

林昭悄悄收进储物指环里。

这给了她很大的鼓舞。

她兴奋不已,继续哗啦啦翻。

接下来的翻找中,又找到两本有用的,林昭心满意足。

三本,够四哥看挺久了吧?

想到四哥又难免想起京墨广白两个侄子,也不知道顾承淮战友打听的如何了?!

第140章 “告到知青办”

林昭收好三本医书,面上另有五本连环画,还有一摞报纸。

她闲庭漫步走出书堆,看向宋云锦,眼睛含笑。

“云锦,好了吗?”

“马上好。”宋云锦从书堆里抬头,看他姐笑吟吟的,猜测她收获满满。

巧了。

他也是喔!

少年快速把书整理好,带上挑好的书跑向他姐。

俊秀的脸上布满笑容。

“姐,看看我找的,这么多都是。”抱着一摞书的胳膊往上掸了掸,云锦语调轻快,“我都翻开看了,一部分是故事书,一部分是杂志,杂志你能看,给你打发时间用。”

林昭笑,“今天收获不错。”

“是的,运气不错。”

姐弟俩把将书搬到门口,回收站的工作人员称重后,说了个价钱,林昭付了钱,与云锦一起把书搬往牛车。

此时差五分钟四点。

时间刚刚好。

“没迟,拿捏的正好。”林昭笑吟吟的,很是满意。

她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一个人,宁赶早也不要晚。

云锦知道他姐的习惯,在她的影响下,他也很在意这点,重重点头。

到的时候,牛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没有男人,全是妇女。

很正常,体力上有较大差距,男人挣的工分就是比女人多,他们必须留下挣满工分,出门置办日用品的从来都是女性。

“大爷,我们没来晚吧?”云锦热情地打招呼,脸上的笑特感染人。

老大爷笑,“没有,先上车。”

看到他脸上的笑,车上的妇女一脸见鬼的表情。

哈?

老庄头还会笑?!!

这家伙不是向来板着脸,能吓哭一村的小崽子嘛。

稀奇!

林昭跳上牛车,坐在最前面的小板凳上。

“云锦,你回吧。”

宋云锦不放心,叮嘱驾车老头,“大爷,麻烦您路上慢点,我姐很少坐牛车,我怕她不习惯。”

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我姐要是摔了,我爸会打断我的腿。”

“……”

林昭哭笑不得。

云锦这副模样,再加这叮嘱育红班老师的语气,真的很像舅舅啊。

没等她说话,老大爷又笑,“把心放回肚子吧,这牛车我赶十来年了,闭着眼都能到。”

吃人嘴短,看在那根冰棍儿的份儿上,他也不能对眼前的小子横眉竖目。

他对这少年印象很好。

是个懂礼貌的!

不像有些人,仗着城里户口,鼻孔看人,都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

云锦笑容加深,“谢谢您啊大爷,我看到您就觉得您特靠谱!”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老大爷被哄的翘嘴,“那可不。放心,保证把你姐完好无损的送到村口。”

“好嘞。”云锦说。

他把找到的书卡在牛车最边上,对林昭说:“姐,那我先回啦,明天见。”

林昭扬了扬手。

注意到车上几个妇人在打量自己,她礼貌微笑,丝毫不觉尴尬。

没办法,舅舅以前送她上学,也是这样的‘万众瞩目’——

“我们昭宝今天学了什么?”

“有没有人欺负昭宝呀?”

“舅舅来接你,开不开心呐?”

“要不要骑大马?”

“舅舅从厂里带了肉,走,回家吃肉肉!”

说话夹子音,每一句都是绝杀。

没有一丝这个年代该有的内敛。

老实说,林昭打小在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下长大,对他人的目光……特别的坦然。

车上,有个婶子笑着问:“闺女,你哪个大队的?”

“丰收大队。”林昭嘴角染笑。

她肤色白皙细腻,穿的衣服干净清爽,头上戴着乡下人没见过的漂亮帽子,坐姿随意松弛,但是不粗鲁,还有种读书人的文雅秀气。

比他们村大城市来的知青都出众。

看着就香香软软。

另一婶子问:“闺女,你是在供销社上班?”

林昭颔首。

说话的婶子微抬手臂,撞了下坐在旁边的妇人,“看嘛,我就说这闺女是售货员。我是上年纪了没错,但是眼睛老利索了,离再远都能看清楚,她就在咱们买东西的隔壁柜台呢。”

被撞的妇人眼神不太好,再加上买东西的时候,供销社人实在多,她一门心思往前挤,哪顾得上东张西望。

“我那会儿忙着呢,没左右看。”

她的同伴便笑,“为了抢那个枕巾,你可费了好鼻子劲,我看见有人被你一肘子撞的捂胸。”

“不抢哪能买到,就那么几个。”被打趣的人振振有词,“我侄子要结婚,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我是亲姑姑,肯定得准备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当贺礼。”

“倒也是。”

“说到结婚,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二花和狗子的亲事要不成啦?!!”一个长脸、长相颇严肃的妇人突然出声。

此话一出。

所有话题暂停。

牛车上的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好奇。

“!!”

什么情况?

连什么都不知道的林昭,都被这婶子的说话语气吊足了胃口。

什么什么,叫二花和狗子的人婚事为啥要不成啦?

听故事不能没瓜子,林昭手伸到包里,实则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包瓜子,咔咔嗑起来。

“啥?”

“啥情况?!!”

“二花和二狗的亲事咋不成了?我没记错的话,婚事都定下了,就在下个月!”

“我也记得是在下个月,这事全村都传遍了,咋突然不成了!?”

……

一番输出后。

牛车上的人猜到背后一定有秘密,眼睛亮的不行,竖着耳朵听,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精彩。

气氛安静。

‘咔咔咔’的声音,显的格外清晰。

众人默契地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看见比知青还像城里人的漂亮姑娘,一颗瓜子接一颗瓜子的吃,满脸听好戏的表情。

林昭被数双眼睛盯住,没有不自在,但是心里抓心挠肺,想知道后续。

她皱着秀气的眉头,纠结怎么让话题继续。

须臾后。

扎一把瓜子,胳膊往前探,塞一把给赶车大爷。

“大爷,吃瓜子。”

分完大爷,又分车上的其他人。

“来来来,一人一把。路上无聊,嗑个瓜子打发时间。”

车上的乡下女人以为林昭会很傲,因为她看起来就和她们有壁,除刚开始,都没敢和她搭话。

没想到这姑娘竟会分给她们瓜子。

几个女人受宠若惊,接过瓜子,高兴的眼角布满纹路。

“谢谢你啊闺女。”

“这是葵花籽?咸香咸香的,好吃。”坐在林昭旁边的女人尝了一颗,没舍得吐瓜子壳,连壳一起吞下来,剩下的再舍不得吃,想留给孩子。

“闻着就香。”另一人道,竟是尝也舍不得尝,用手帕包起来,装好,朝林昭笑笑,不好意思地说:“这种好东西,带回去给我娃吃。”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做法。

只有补丁最少的妇女连吃两颗后才收起来。

林昭不在意地摆手,“没事啊,我给了你,那就是你的,随便你怎么处理都行。”

车上的人觉得,这闺女说话真会说话。

但凡知青学上一点,也不会那么招人嫌弃。

怪不得人家能当售货员呢。

长的好,说话也好听。

林昭看向挑起大八卦的婶子。

长脸、面向严肃的妇人不解,“……咋了?”

下意识检查衣服,没穿反啊。

林昭表面腼腆一笑,“二花和狗子的亲事为啥不成了?”

说话别说一半呀,急急急!

闻言。

空气静默。

驾车的老大爷:“……”

他不喜听人说是非,尤其坐他架的牛车的时候。

之前听她们说起,差点出声叫停。

发现话题被‘瓜子’带偏,浅松一口气,想着不用提醒了。

却没想到……

话题又被小姑娘拉回来了!

低头看向手里的瓜子,老大爷的眼里闪过复杂。

阻止,还是不阻止?

这是个问题。

林昭注意到老大爷的目光,冲他弯眸一笑,要多礼貌有多礼貌。

老大爷眉头紧锁。

要不算了,反正,反正二花和狗子那事也不是空穴来风。

算了。

他今天就当,啥也没听见。

老庄头的心思没人在意。

牛车一连串的笑声响起,传的很远。

挨着林昭的妇人险些笑岔气,道:“胖胖他娘,快接着说呀,售货员同志都被你吊起来了!”

所谓吃人嘴短,还是那么好的瓜子,小姑娘那么好奇,当然让满足她喽!

其他人也催促着。

一时间,车上的氛围好到离谱。

老庄头都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哪次不对骂,吵的他头疼,耳朵嗡嗡。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依然没人能从他佝偻的背看出他的嫌弃。

胖胖他娘也笑,没故意卖关子,开始说起来。

说起八卦,不常笑的脸在发光。

张口一个大炸弹。

“有人看见,二花和男知青钻小树林了!”

这话一出,像是什么被点燃。

“啥?”有人声音忽地拔高。

“……”老庄头揉揉耳朵。

很好,也是没放过他的耳朵。

“二花疯了吗?她不想要名声啦?!”挨着胖胖娘的妇人满脸震惊,“她怎么敢的!她这是把狗子的脸往地上踩啊,那家人不是好惹的,岂会放过她!”

又一人说:“二花还有两个妹妹,她名声坏掉,她那两个妹妹也不好说亲了。”

“二花挺老实一姑娘,怎么敢的?”

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怕林昭听不懂,还仔仔细细说了故事主角的家庭。

二花家几口人,狗子家几口人,都是啥性格都吐露的一清二楚。

林昭:也是很有参与感呢。

胖胖娘神情复杂,“老实?面上老实而已。”

她和二花家是隔壁,知道的多。

“二花这姑娘心眼儿多,心气儿也高,人压根儿没看上狗子,一心想嫁给城里人。”

所有人:“……?”

性子最急的人语速很快,“她一个乡下姑娘,长的又黑又瘦,小学都没毕业,家里穷得叮当响,她靠什么嫁给城里人?”

另一人道:“没看上狗子,干啥和狗子定亲?”

胖胖娘摇了摇头,“那不是之前没接触城里人的机会嘛,知青下乡,让她看到了希望,这不,更看不上狗子了,闹着要退婚,二花爹娘要脸,把二花打了一顿,让她死了这条心,小姑娘起了心思哪会轻易打消,表面答应下来,暗地里缠上了知青点一个男知青。”

听完这番话,林昭想到顾杏儿。

这位二花和她是一类人。

不过。

丰收大队的男知青,比隔壁大队的男知青聪明些。

宋谦可鸡贼,干什么都喊上别的男知青,根本不给顾杏儿攀上去的机会,她的拙劣手段半点用都没有。

挨着林昭的妇人说:“这事以后还有的闹!”

“是有的闹,但不是二花闹,是那位男知青闹。”胖胖娘说。

林昭抬眸。

哦吼。

有反转。

“什么情况?”她出声问。

与她想象中的剧本不太一样。

转念一想,知青才下乡,吃到种地的苦,无时无刻不想回城,如今的他们还没被日复一日的无望折磨到绝望,当然不会和乡下姑娘有瓜葛。

按照这个逻辑。

那位男知青是被叫二花的姑娘算计的喽。

胖胖娘接下来的措辞证实了这点。

“男知青说他是被算计的,今天一早告到知青办去了!我猜这次,二花可能要鸡飞蛋打。”

知青告到知青办?

林昭觉得这剧情似曾相识。

对了对了!

原书里有这样一段剧情。

不同的是。

告到知青点的人,是丰收大队的宋谦。

这事和顾杏儿有关。

可是,明明是两年后的事啊!!

书里是这样的:

顾杏儿找机会撕开自己的衣领,诬陷宋谦耍流氓,要求他娶自己。

那时宋谦刚收到回城调令,正高高兴兴的,突然被她来这一遭,生吞苍蝇般恶心,毫不废话地告到知青办,要求还自己清白。

知青点的知青全都力挺他。

顾杏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利用舆论逼宋谦就范。宋谦躲在招待所根本不出来,她一气之下砸伤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害的尽职尽责的女同志差点香消玉殒。

事情闹大,最终登上报纸。

报社记者嗅觉敏锐,发现知青处境是值得发掘的点,前往各地暗访,发现男女知青被算计结婚的真不少。

笔下生花的写下一篇文章。

各级知青办重视起来,狠狠打击这股不良风气。

这之后,心思不正的人才把目光从知青身上抽离。

林昭有预感,隔壁大队的事会闹大,闹的跟原书一样大。

这是好事。

有些被算计的知青才十六七,还是孩子,都是知识青年,被迫一辈子留在乡下多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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