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谋划

锦绣街,古槐巷陌。

岳凌的小院里,正在上演一出三堂会审。

岳凌端坐在主位上,左边林黛玉,右边雪雁,三人齐齐望着坐在门下小凳上的鹦哥儿。

鹦哥儿不敢抬头,始终低垂着脑袋,一双手团在身前,十分无措且无助。

“我真的只是奉老祖宗之命,来府上照看姑娘起居的,并没有别的用意。”

鹦哥儿惧怕岳凌,惧怕的紧。

连荣国府上的混世魔王贾宝玉都打了,而且这么久过去了,贾家都没有一个人来问责,想要打她一顿,那谁还能管得了?

“哦,我不信。”

雪雁上下审视着鹦哥儿,好似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那你说,你既然是来照看姑娘的,为何他们方才闯门,你不帮我阻拦着他们,反而在一旁看戏?”

“这,我……”

鹦哥儿被雪雁问的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解释。

自然,还没定下来能照看林黛玉,贾宝玉便才是鹦哥儿的主子,她哪能倒行逆施的拦着主子去。

岳凌知晓这个道理,揉了揉雪雁的脑袋,笑着道:“好了,你别再刁难她了。”

又与拘谨非常的鹦哥儿安慰道:“你别在意,雪雁她只是方才被欺负了,气不顺而已,并没什么恶意。以后你和她相处就知道了,她没什么心计的。”

雪雁一凝眉间,偏着头看向岳凌,问道:“岳将军,你是不是在说我不聪明?”

岳凌笑着道:“这倒不是,只不过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你也有很多优点啊。”

“比如呢?”

“额,开朗……能吃?”

雪雁小嘴一瘪,有些不高兴了。

林黛玉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声,又望向鹦哥儿,看着她一身紫色衣衫长裙,十分温婉秀丽,自是欢喜几分。

当初在荣国府见的第一眼,她就觉得颇有眼缘。

想着之前,岳凌也说过,并不反对她来,林黛玉思虑片刻道:“鹦哥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拗口,不如就叫紫鹃好了。”

鹦哥儿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的望向林黛玉。

入了房的丫鬟,重新起个名字,便是被主家接纳了。

此情此景之下,紫鹃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留在这。

毕竟这位岳将军和荣国府的关系越闹越僵,迁怒于自己,教训一顿打发到街上去,才更合理些。

林黛玉笑着看向岳凌,“岳大哥觉得怎么样?”

岳凌颔首,“可以,总比什么翡翠,玻璃,鹦鹉,珍珠听着好听多了。”

紫鹃忙起身行礼,“多谢姑娘,多谢岳……岳将军。”

岳凌也起身道:“好了,我去寻个床铺在那屋再搭个小床。如今又添了人,这院子显得更小了。放心,将就一段时日,会尽快给你们换个大院子。”

紫鹃连连谢着,又自觉的领了活,去灶房烧饭了。

林黛玉望着紫鹃离去,又看了看身边好吃懒做的雪雁,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雪雁敏锐的察觉到林黛玉的心思,赶忙道:“姑娘,你不会要给我赶到小床上,让紫鹃姐姐和你睡床榻吧?”

林黛玉故意装作犹豫了下,才道:“那不能,还不熟悉呢。”

“好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姑娘是个喜新厌旧的!”

林黛玉忙捂住她的嘴,望向门外,小声道:“胡说什么呢?去,你也去拾掇屋子去。”

……

大同府,

经过荣国府老公爷贾代善的拼死血战,康王在边关捡回条命,代价是边军的几万精锐和秦王府的诸位良将。

已经过去了十数日,被残酷战场吓破胆了的康王,才刚能安稳住心绪,脸色恢复正常了些。

厅堂上,是连日来为他忙碌的两位幕僚。

正有这两位在,边关的局势稍稍稳定了下来,但吃了败仗的结果,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扭转的了。

更何况,北蛮日日来叩关,几乎不停歇,若无援军,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殿下。”

杜恪,唐骁齐齐拱手迎接,两人的面色也并不好看,病恹恹的。

康王靠坐在长椅上,长吁了口气,“给朝堂怎么答复了?”

杜恪拱手道:“按照之前和殿下所商议的,上奏陛下书中说,是秦王府三位将军贪功冒进,统兵的荣国公未能观察清局势,中了北蛮的埋伏,全军几乎丧尽。殿下尽力营救,也只救下十之二三。”

康王还是止不住叹息声,“再怎么推诿,孤这兵权也是掌到头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孤彻底不能跟二弟斗了。”

杜恪却摇了摇头,“殿下,此言差矣。世间万物,起于微末却以弱胜强的例子比比皆是。蜘蛛细足,犹能织网以待,擒鸟雀于旦夕之间;鸡雏虽微,亦敢于鹰隼前展翼,或能啄其目而挫其锐。”

“殿下还需织网,积蓄力量。”

康王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问道:“孤还能怎么做?”

杜恪道:“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殿下比不得秦王府有良将谋士,便需要任何可以作为助力的力量。”

康王叹道:“孤已经尽力结交了,还不够吗?”

杜恪面向北边,踱步道:“殿下,您忘了,关外面或许有着您最强的助力。若能与之议和,许利诱之,或许能助殿下成就大事,当然这大事也少不了京城里的助力。”

唐骁率先明白了过来,怒斥道:“杜恪,你要将康王推向万丈深渊吗?”

杜恪坦然道:“殿下此时,进退皆是悬崖峭壁,为何不自己掌控自己的命,再拼一次,或许跃出去一步是广阔天地?”

“这……”

康王犹豫不决,一是,他本就不愿和野心膨胀的北蛮人打交道;二是,即便在京城里动起刀兵,面对秦王府五百勇士,他那点亲兵也没有丝毫胜算。

“殿下,荣国府贾赦,在门外求见。”

杜恪眸眼一亮,疾步走来康王身前,为康王道喜,“恭喜康王,这第一条,京城里的助力,已经就在门外了。”

康王也为之一振。

要知道,如今京营正是贾家宁国府贾代化操持着。

“先生,您快告诉我该怎么做?”

杜恪手捋着髯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殿下只需板着脸,不给他好脸色即可。”

康王不解,“这是为何,不是孤有求于人?”

“殿下,照我说的做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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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章 朝堂倾轧(周二求追读)

一入大同府,贾赦的心便提了起来。

似是一股难言的压抑气氛正笼罩在整个城池的上空。

街上到处是往来巡查的兵丁,城门下大门虽开着一扇,却只准入城不准出城。

入城路引,身份盘查的极严,连他也被搜了遍身才被放入城中。

来到如今康王所居住的将军府,情况更严重了。

贾赦亦步亦趋的入了门,偷瞄了下上方康王的脸色,是极为难看,便赶忙行礼,“荣国府一等国公之子贾赦拜见康王殿下。”

康王抬手虚扶,淡淡道:“起来吧,原本你不来,孤也正要去信给荣国府的。你这一来,倒是方便许多了。”

康王府和荣国府本没什么联系,更何况老公爷就在前线,还能寻荣国府什么事?

贾赦顿感不妙。

“康王殿下,可是生了什么事?”

倏忽,杜恪从椅子上跳起,趟着步子来到贾赦面前,手指点着,面上气愤不已,“什么事?生了大事了!荣国公在边关吃了败仗,将殿下的功劳全打没了,就连殿下入住东宫的希望也打没了!如今殿下还要为被俘的荣老国公与北蛮周旋,岂有殿下低三下四求北蛮的道理?你荣国府欠下天大的帐了!”

贾赦被唬了一跳,荣国府里能歌舞升平,他们能够整日偷闲享乐,凭借的便是在外领兵的荣国公,荣国公若有差错,那贾家的天才是要塌了。

“你说什么?我爹他被北蛮俘虏去了?!”

杜恪声音又高了几分,扯着贾赦的衣领便道:“你爹重要,还是殿下的东宫之位重要?”

康王紧了紧眉头,叹道:“好了,先不要吵了。事情还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恩侯(贾赦字)啊,你也莫要紧张。孤会竭尽全力营救老公爷的,前不久也与北蛮联络上了。只看他们开出的价码,孤能不能受得住了。”

扑通一声,贾赦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与康王叩首道:“多谢康王殿下。”

康王快步走下石阶,扶起了贾赦,“你这是何苦。孤作为父皇指定的挂帅之人,理当将一应事承担起来。只是这次,实在吃了太大的败仗,只怕孤这兵符也握不了太久了。”

如果康王被诏回京,无人再与北蛮议和,那岂不是老爹再无生还之日了?

再想着方才康王说,要去信与荣国府,贾赦已然通透,拱手拜道:“殿下,若是能有差用上贾家的地方,您只管说。”

康王拍了拍贾赦的肩头,“恩侯,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做,只怕不会太容易……”

……

皇城,太和殿。

近来,因为元庆帝的身体原因,早朝的频次越来越低了。

起初五日一朝,而后七日一朝,现如今十多日了,还没再宣过一次早朝。

而今日,四月二十,久违的又再启了早朝。

文武百官心如明镜一般,是连日来风平浪静的边关,又传回了最新消息。

没和前一次弄得满城风雨,大肆歌颂康王的武德,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故此,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脸色皆不算轻松。

队首,剑履上殿的秦王,在出门时就被东方治告知,不要对于朝会有太多期待,元庆帝多半不会夺了康王的兵符,甚至连岳凌也这样说,秦王实在难以相信。

望着白玉石阶之上,端坐在龙椅上的父皇,距离很近,可又似是很遥远,秦王已经有些猜不透父皇的心思了。

“诸位爱卿,今日朕长话短说。前些时日,康王领兵出征北蛮,因荣国公和秦王府的几位将军贪功冒进,中了北蛮的埋伏,死伤大半,彻底打乱了康王的布局。如今康王只能坚守不出,局势实在太过被动,诸位可有良策?”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众人猜到了边关战事可能不利,却没想到是大败亏输,而且是败的连将军和荣国公都搭了进去。

大臣们都在消化着才得知的消息,一时之间并没人站出来。

良久,龙椅上传来病咳声,才有忠顺亲王当先站了出来,恭敬的拜了拜,“陛下,臣不知这战报是否有误,既然有牵扯上秦王府的过错,便由秦王挂帅出征,以弥补过错最为稳妥。康王终究是缺了些经验,还是继续回来,为陛下处理内务比较好。”

适时,一向与宗亲不对付的四王八公一脉,缮国公之子石锐站了出来。

忠顺亲王见之,轻哼了声,知道他又该来唱反调,却不想石锐开口便道:“忠顺亲王所见极是,边关之祸并非小事,还是交由更知兵的秦王殿下处理更为妥当。还请陛下收回康王殿下的兵符,交还给秦王府。”

忠顺亲王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甚至想拿手中笏板抽一下石锐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坏了。

两大派系团结在了一起,站出来力挺秦王的人便就更多。

从宗亲到勋贵,从中书省到六部,无不是支持秦王挂帅的声音,朝堂上是空前的团结。

甚至还有言官直谏,要问康王的罪过,朝中还无一人反对。

这令元庆帝隐隐不安起来。

冕旒之后,元庆帝的脸色微微泛白,嘴唇也有些红紫色。

他原本是想要请他的好二郎将边关之患扫除,却没料想到,他的二郎在朝堂之上已经是尽得人心。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皇兄处理难事。”

脑中一阵恍惚,看着为秦王请命的大臣齐齐跪伏在地,高大英俊的秦王就半跪在他们之前,一脸希冀,令元庆帝联想起不得了的大事。

抿了抿嘴,元庆帝开口道:“诸位,朕以为临阵换帅实乃兵家大忌,正是守城之时,朕不能随意下旨意乱了军心。”

“赵侍郎,户部拨出去的钱粮可到大同了?”

被点到名字的户部侍郎忙出列应道:“应在五日之前,就已经到了。”

元庆帝微微颔首,“如今将入盛夏,北蛮生于严寒之地并不耐热,直到夏天来临之际必然退兵远走。便是令秦王统兵与其作战,也未见能取得多大的胜势,就不再为难秦王了。一举荡除北患,还是要从长计议。”

“再多输送些钱粮去大同,下令康王坚守城池,避敌不战,倘若城破,朕定要治他的罪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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