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你哄鬼了你!

郡守就坐在文星阁内,外面忽然发生冲突,不过转瞬之间,大队官兵就已经赶到,抓住了两个昏迷不醒的贼子。

夜惊堂遥遥瞧见此景后,没有再逗留,跟着钰虎在建筑群间起落,回到了国公府内。

刚刚入夜,国公府尚且灯火通明,落脚的客院之中,并未看到梵姑娘的踪迹,水儿也没待在房间屋里。

夜惊堂落在院中,在屋檐下收起油纸伞,见主屋里的小车不见了,开口道:

“太后刚才应该……诶诶诶?!女侠且慢!”

话没说完,背后就传来一股拉扯力。

女帝落在屋檐下后,就如同在外面生气但不好发作的媳妇,柔媚双眸便冷了下来,抬手抓住夜惊堂腰带后侧,把他拽进屋里,用脚关上门,而后就是用力一摁。

嘭~

呛啷——

夜惊堂被摁在房门上,眼前寒光一闪,螭龙刀就到了面前。他连忙抬手: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女帝右手举着刀,左手摁着胸口,眼神很是不善,冷声道:

“你和刚才那江湖女子,是什么关系?”

夜惊堂感觉这口气和夫人吃醋似的,微微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点头之交,就见过几面。”

女帝略微抬起螭龙刀,沉声道:

“你还敢狡辩?有那等惊人武艺的人,整个大魏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其他都是老头子,唯独平天教主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你别说伱都八魁第三了,还猜不出她是谁。”

夜惊堂就知道平天教主出了手,钰虎能看出端倪,他心平气和道:

“我又打不过她,猜到又能把她怎么样?”

女帝知道夜惊堂没法把平天教主怎么样,只是好奇两人关系,又询问道:

“她也是你在江湖认识的红颜知己?”

夜惊堂这次就真无辜了:“怎么可能是红颜知己。上次在黄明山找蒋札虎要金鳞图的时候,我被左贤王带人围了,她刚好路过,帮忙击退了左贤王,我也就这么和她接触了一两次……”

女帝微微颔首,想了想道:

“她出手相助,那就对你有恩,你准备怎么报恩?帮她复辟前朝,还是准备以身相许?”

夜惊堂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是天子亲封武安公,还是西北王庭遗孤,在西海诸部一呼万应,替平天教复辟前朝我图啥?事后封我个国公或异姓王?”

女帝给夜惊堂破格封赏,就是怕他被冷落,跑回西海诸部当土皇帝;夜惊堂连有兵有地的天琅王都没要,显然不可能瞧上南霄山那弹丸之地。

为此女帝又问道:

“那就是看上了她的人,想以身相许?”

夜惊堂也是无奈了:“她一直带着面具,我连她真面目都没见过,能看上她什么人?她再好看能有你好看?还是地位比你高?”

女帝一愣,见夜惊堂敢撩她,凑近几分,嘴唇贴到耳垂:

“刀架脖子都不怕,你以为我在和你打情骂俏不成?”

因为衣襟本就宏伟,这么靠基本上就贴胸口了。

夜惊堂被压在门上,微微抬起手:

“没有。我和她真没什么关系,彼此结识,心里也是打着招安平天教的主意,我虽然不在乎名利地位,但也不想看着天下大乱打仗,作为黑衙副指挥使,招揽江湖奇人为朝廷所用,也是分内之事……”

夜惊堂说的算是实话,凝儿和小云璃都是平天教的人,他不可能看着这俩朝夕相处的姑娘,跟着平天教主作死,为此在成为山下江湖第一人后,他首要任务肯定是把这事儿解决了。而解决方式只能是招安,毕竟他总不能把薛白锦灭了。

女帝被夜惊堂舍命救过,也清楚这半年来,夜惊堂立下过多少血汗功劳,心底并没有怀疑的意思,只是奇怪夜惊堂怎么和平天教主勾搭在了一起。

听完夜惊堂的解释,女帝觉得可信度挺高,便也没再深究,手腕轻翻把刀插回刀鞘,转身来到椅子旁坐下:

“朝廷能给的最大条件,是镇南侯,薛白锦身为山下江湖霸主,看不上这封赏,扎根南霄山易守难攻,朝廷也不好打,让她服软很难。你若是有机会,还是把她抓回来最好,到时候我给圣上求情,不治她罪,该给的封赏同样会给她。”

夜惊堂见钰虎恢复了正常,暗暗松了口气:

“我倒是想,但前提是打得过,现在去抓,我可能反手就被掳回南霄山当俘虏了。”

女帝知道夜惊堂当前很难办成此事,也没去为难他,毕竟朝廷又不只是过来了夜惊堂一个高手。她抬手倒了杯水,随口道: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你还欠我一首诗词,想好了记得给我送来。”

夜惊堂还想去看看凝儿来了没,当下也没在多说,告辞后便离开了房间。

踏踏~

脚步渐行渐远。

女帝端着茶杯,以杯盖轻轻摩杯沿,直至脚步声消失,动作才微微一顿,脸色恢复了坐在金銮殿上的神光内敛。

哒~

茶杯放下,女帝起身来到里屋,打开了随身的行李箱。

箱子里除开眼花缭乱肚兜小裤短裙,下面还放着三个长条盒子,里面装着一刀一剑双锏,马槊太长并未带着。

女帝打开木盒,拿起刀剑打量几眼,略微琢磨,最后还是拿起了两柄暗金重锏。

锏百炼实心,乃兵中正器,非刚正烈节之人难以操持;这两柄麒麟锏,为前朝燕太祖取陨铁所铸,算得上镇国之器;可惜末代子孙燕恭帝,并未记住了祖宗的教诲,既不刚正也谈不上烈节,此锏也就落到了女帝的手上。

女帝观摩几眼后,把木箱合上,在榻前坐下,用手绢慢条斯理擦拭。

而窗外的夜雨,也逐渐大了起来……

——

雨幕淅淅沥沥。

元青镖局外的巷道内,一把青色油纸伞悄然而至,停在了白墙外。

骆凝站在伞下,眺望着高墙,因为刚刚认真洗白白过,冷艳脸颊看起来如同婴儿般滑嫩,红唇色泽不艳,却很是柔润,青色长裙也极为得体,显然精心准备过。

骆凝今天下午就到了江州城,因为知道元青镖局在哪里,本来准备直接过来,结果不曾想正在洗澡的时候,就发现到哪儿都不消停的小贼,又跑去了雁街上打架。

白锦露了面,因为周边有很多人人,骆凝也不好再跑过去,等白锦回来后,才独自出门跑来了这里。

此时侧耳倾听,能白墙后传来轻声细语:

“小姐,下这么大雨,你还往出跑……”

“听说雁街那边有人打架,我就过去看看……”

……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巷子里的侧门。

骆凝眼神微冷,摆出了严肃师娘的模样,转眼看向侧门,安静等待。

吱呀——

很快,侧门打开,小云璃从里面一头钻了出来,身着襦裙做书香小姐打扮,手里举着把花伞,转头就想往街上跑,不过才跑出两步,脚步就猛地一顿,表情微僵。

“小姐,你……诶?”

萍儿紧随其后跑出来,发现巷子里站着的青衣美人,微微愣了下,继而连忙把伞收起来,退回后门屋檐下,开口道:

“夫人,你怎么回来了?小姐非要往外跑,我拉她来着……”

折云璃眼见萍儿卖主求荣,脸色一黑,连忙回头:

“瞎说什么?我就在周围走走……”

骆凝保持清冷气质,撑着伞来云璃跟前,蹙眉询问:

“大晚上的,下大雨还往外跑?今天的书抄完没有?”

折云璃看到师娘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但这时候完全激动不起来,讪讪笑道:

“抄了一半,坐的有点累,才想在周围走走……”

“哼……”

骆凝也没多过问,站近仔细打量,才惊觉云璃长得确实快,年初离开南霄山时,云璃才到她下巴,胸口也是荷包蛋。

如今站在跟前,都快和她差不多高了,胸脯鼓鼓把身段承托的起伏有致,唇上一抹红胭脂更是……

瞧见云璃唇上和三娘同款的红胭脂,骆凝明显愣了下,继而用手勾起下巴:

“谁教你点这么红的胭脂?我都不敢画这么艳,你才多大?”

“呃……”

折云璃躲都不敢躲,连忙笑嘻嘻解释:

“铺子老板娘说我适合这个,我其实也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用?”

“买了怕浪费吗……”

……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动静,在屋里等着惊堂回来的三娘,顺着声音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瞧见凝儿在收拾云璃,三娘满眼意外,快步来到跟前,把云璃拉到背后,恼火道:

“你怎么回事?十六七岁的姑娘家,打扮下理所应当,你训她做什么?”

骆凝看着云璃从四五岁的小屁孩长成现在这样,一直把云璃当小孩,本身性格恬淡,肯定希望云璃长大,也变成她或者白锦这样的高冷美人,最次也得和水儿一样外冷内媚。

结果可好,这才离开多久,云璃直接朝着小狐狸精方向猪突猛进,就这小胭脂点的,小贼看到还不得啃一口……

不过三娘一说,骆凝也觉得自己确实逼太紧,当下又收敛了冷冰冰的表情,柔声道:

“你年纪还小,就算收拾打扮,也得点淡妆,画这么艳,你照镜子不觉得不好意思?”

三娘可不觉得云璃会不好意思,上次在双桂巷和惊堂撒娇,那幽幽怨怨的口气,把她都听得如临大敌。

但这种事儿,说了云璃得屁股开花,三娘也不好多嘴,便岔开话题道:

“进去说吧。下大雨的站外面作甚。”

折云璃如释重负,连忙往屋里跑:

“师娘快进来吧,我去抄书了。”

骆凝见云璃落荒而逃的样子,心中暗暗摇头,把伞遮在三娘头顶往门口走去,询问道:

“夜惊堂最近如何,身上的伤好没有?”

裴湘君待云璃离开,大妇仪态便又出来了,双手叠在腰间走在前面:

“已经好了,现在应该在国公府……你就这么撑伞的?!”

骆凝见三娘把她当撑伞的丫鬟使,自觉就把伞收了回去,轻哼道:

“让你和夜惊堂独处这么久,你应该有点感激之心。这段日子你就在江州城老实忙生意,晚上没事别往我们跟前凑……”

裴湘君躲在伞下,听见这话自然恼火: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这些日子过的很舒坦?自从去梁洲开始,惊堂不是受伤,就是赶路见不着面,几个月下来,我才亲热几次?”

骆凝见三娘把话挑明了,也不再含蓄,认真道:

“我在外面东奔西跑,连面都见不着,好不容易回来几天,你就不能让让?”

裴湘君哼了一声:“我倒是能让,就是怕你哭哭啼啼受不住,半夜又跑来求我帮忙。惊堂养了半个月,现在可是龙精虎猛,昨天把床板都弄断了……咳……”

话语戛然而止。

骆凝满眼意外,凑到三娘跟前:

“你把床都弄坏了?”

“……”

裴湘君眼神古怪,想说些什么,又不太好开口,便含糊其词道:

“差不多吧……”

骆凝眨了眨眸子,觉得话里有话,想想也没细问,进入了镖局。

——

梵青禾早上又被摸,等把床铺修好后,就偷偷跑了;房间本就是璇玑真人落脚处,在和夜惊堂换完班后,璇玑真人便回到了此地歇息。

昨天晚上太累,璇玑真人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躺在屋里正琢磨天又黑了,要不要去太后那里躲躲,便听到外面传来话语:

“下大雨还往外跑……”

“抄了一半……”

……

璇玑真人顿时回神,眼底明显慌了下,从床榻上起身拿起合欢剑,看模样是想无声遁去。

但刚刚套上鞋子,璇玑真人又坐了下来,觉得这样也不行。

璇玑真人心里一直把凝儿当做好妹妹看,她敢爱敢恨,也敢作敢当,喜欢夜惊堂,也接受了夜惊堂,就算瞒着,迟早也会有见光的一天,时间越久越不好和凝儿解释。

而让夜惊堂来解释,她躲在后面等消息,显然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就算解释清楚了,她冒出来和凝儿见面,彼此也尴尬不是。

璇玑真人斟酌了下,觉得事情已经出了,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见面就挑明的好,免得拖个几天才磨磨蹭蹭开口,反而让凝儿留下心结。

念及此处,璇玑真人又把剑放了下来,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杂念,起身站在了窗口……

——

“夜惊堂不在?”

“他住在国公府,刚才好像还在雁街抓贼,估计事情比较忙……”

……

骆凝和三娘走过巷道,来到客院之内,走过一处院子时,转眼便发现院子里亮着灯火,白衣如雪的璇玑真人站在窗口。

瞧见她后,璇玑真人不知为何眼神有些躲闪,转身就消失在了房间里,不见了踪影。

骆凝脚步一顿,眼底有些茫然,询问道:

“水儿怎么了?”

裴湘君也不好多说,便微微耸肩往自己屋走去:

“不清楚,你去看看吧”

骆凝见此把伞递给三娘,快步进入院子的主屋。

主屋之中并没有太多摆设,只有里屋亮着灯火。

璇玑真人身着如云似雾的白裙,在床榻上侧坐,脸颊上再无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是轻咬下唇望着窗外,看起来还有点魂不守舍。

“水儿?”

骆凝可是水儿的老闺蜜,当年一起洗过野澡那种,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水儿如此凄楚,连忙来到跟前,扶住璇玑真人的肩膀,偏头打量脸颊:

“你怎么了?”

璇玑真人眼底惭愧中夹杂伤感,望了骆凝一眼后,又低下头:

“我……唉……不提也罢。”

骆凝也不傻,瞧见这模样,就知道水儿受了难以启齿的欺负,而这世上能欺负水水的男人,好像没几个。

她抿了抿嘴,把水儿脸颊转过来,严肃道:

“有话你直说,若是被人欺负了,我给你做主。”

璇玑真人咬了咬银牙,再度偏过头去,做出哀愤之色:

“欺负我的是夜惊堂,你也能做主?”

“……”

骆凝哪怕早有预料,得到确认后,眼底还是显出了复杂。

她沉默一瞬后,轻抚水儿后背:

“他怎么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璇玑真人目光忽闪,犹豫片刻,还是‘照实’说道:

“前些天在京城,北梁送了坛子夜白头。你知道我好酒,当时贪杯多喝了点,夜惊堂也在,便让他也喝了几杯,结果不曾想……不曾想第二天醒来,他就……”

骆凝聆听这些言语,眼底慢慢显出恼火,双手握了握。

璇玑真人见此,抬起眼帘道:

“他年纪还小,不懂事,你也别怪他……”

“你哄鬼了你?”

“嗯?”

璇玑真人凄凄楚楚的眼神一呆,有点茫然。

骆凝小西瓜肉眼可见的鼓胀了些许,望着面前的水儿道长:

“陆冰河,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什么道行我不清楚?几坛烈女愁都灌不醉你,你几杯酒下肚,就不省人事被夜惊堂欺负了?”

璇玑真人坐直些许:“本就是如此。夜白头不一样,劲儿大。”

骆凝冷声道:“夜惊堂不好酒,虽然好色,但也没太过分,你不喜欢不愿意,把他打死他都不会毁你清白。我和他刚开始那会儿,他身受重伤都憋的神志不清了,都得先确认我喜欢他,才肯碰我,不然怎么说都没用,你说他两杯酒下肚,就管不住自己酒后乱性?”

“……”

璇玑真人着实没料到凝儿是这种反应,她眨了眨眼睛:

“事实就是如此,他一直对我心存邪念……”

“他对哪个姑娘不心存邪念?”

骆凝眼神分为恼火:“君子论迹不论心。夜惊堂最是在乎女子感受,我以前不高兴说了他一句,他就再也没在姑娘不乐意的情况下冒犯过人家,你现在告诉我,他趁着你喝醉对你乱来?”

“他也喝醉了……”

“他喝醉什么样我不清楚?倒头就躺最多抱着你蹭蹭,能办事肯定醒着,醒着就不会乱来。酒后乱性不过是借口,你不懂可以问问梵大夫,看男人喝的烂醉如泥,还能不能行房。”

骆凝腰背挺直些许,严肃望着面前的闺蜜:

“陆冰河,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主动的?”

璇玑真人被凝儿如此质问,脸上有点挂不住红了几分,蹙眉道:

“我被夜惊堂欺负了,你指责我在背后勾搭你男人?”

“不然呢?我还得谢谢你帮忙照顾夜惊堂?你就这么照顾的?”

“……”

璇玑真人见凝儿唬不住,也装不下去了,倒头靠在了床头,从妆台上拿起酒葫芦:

“倒也不用谢我,应该的……诶?”

骆凝柳眉倒竖!翻身就把璇玑真人摁住,双手拧在背后: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靖王可是你徒弟,你……”

璇玑真人趴在枕头上,回头道:

“你还背着薛白锦呢,我再怎么也是待嫁之身……”

“薛白锦是女的,我和她做戏罢了,能和你比?你还真准备师徒共侍一夫?还是准备让女王爷知难而退?”

璇玑真人还是头一次知道,薛白锦是女的,满眼意外,心中则多了几分释然——怪不得从小清纯刚烈的凝儿,会做出红杏出墙偷男人的事儿,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面对凝儿的质问,璇玑真人倒也没无地自容,只是脸颊贴着枕头,询问道:

“那云璃呢?”

“……”

骆凝表情微僵,眼底明显多了几分躲闪,稍作沉默才道:

“云璃还小,和夜惊堂又没关系……”

璇玑真人轻声一叹:“痴儿。云璃情窦初开的年纪,和夜惊堂岁数相仿还门当户对,就算没关系,长辈也该撮合。我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去斩断心中情丝,更不会为了自身,去斩断徒儿的姻缘,大不了就被世俗骂几句,我认了。你这样可不像个好师娘,云璃以后会恨你的……”

“你胡说什么?”

骆凝显然被触动了心底最不想面对的东西,用力摁着水水:

“你是你,我是我,我才不会和云璃一起……以后云璃若真动了情思,我就和夜惊堂撇清关系……”

“意思是斩断情丝,安心当岳母大人?关系可以断,男女之欢,你这岳母大人也能当没发生过?”

“啐——”

骆凝被说的面红耳赤,但却没法辩驳,羞恼难言之下,眼圈儿都红了。

璇玑真人侧过身来,手儿撑着侧脸,轻叹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喜欢就喜欢了,错不在你我,而在天上月老,把红线牵的乱七八糟。心有纠结,骂月老几句出气即可,何必为了这些避不开的事情,把自己弄的不得安宁。”

骆凝在遇到白锦之前,都是受水儿照顾,她为了家仇,从道观不告而别,水儿怕她受委屈,还单枪匹马杀去南霄山,问过她是不是真喜欢薛白锦,她点头后,彼此才断了来往,她心底其实一直觉得亏欠。

如今再度相逢,如果能继续做姐妹相伴到老的话,骆凝其实不是非常抵触,以前甚至猜测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水水,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和夜惊堂发生什么。

此时听到这些,骆凝心底恼火并不多,更多的是在意最后说的——往后她和云璃该怎么办?

她走吧,肯定剪不断理还乱,指不定弄的更别扭。

和水儿一样想得开,坦然接受,白锦还不得把她吊起来打……

骆凝越想便越觉得面如火烧,无处发泄之下,就抬手在水儿曲线曼妙的月亮上打了下。

啪~

声音相当清脆,下手挺重。

璇玑真人刚拿起酒葫芦,见此微微挑眉:

“想打就打几下,反正我不会走,要走你走。话说夜惊堂怎么还没回来?今晚上咱们一起好好聊聊……”

骆凝正满心杂绪,听见这离谱话语,面露难以置信:

“你羞不羞?刚进门就想一起?”

“?”

璇玑真人茫然了下,继而反应过来,眼神同样满是意外:

“我只是说一起聊聊,你准备一起什么?那种事怕是有点……”

骆凝张了张嘴,抬手又拍了下,而后当无事发生,起身冷冰冰往外走去:

“我去看看三娘。这婆娘真是,让她照顾夜惊堂,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璇玑真人靠在床头抿酒,目送凝儿离去,看似风轻云淡,但等凝儿出门后,还是坐起身来,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眉宇间也显出三分复杂。

坦然无畏的话谁都会说,但璇玑真人心里,哪里会真不在意两个徒弟的看法,若是没点迟疑,在京城就把关系挑明了。

钰虎倒是好说,作为当朝女帝,根本不受世俗规矩限制,就算真是师爹,被瞧上了也得乖乖去长乐宫伺候,不说她这师尊了,整个大魏朝野都不敢多说半个字。

钰虎知道此事,最重无非把她逐出徒门,让她老实嫁给夜惊堂做小,轻的话,就是各叫各的,该如何如何。

而离人……

离人最怕的是姐姐,其他人进门无非家里多双筷子,老实叫姐姐就行,大妇气度十足。

但她这师尊也跑进门叫姐姐蹭饭,怕是脸皮有点太厚咯……

“唉……”

璇玑真人琢磨片刻,觉得自己确实是凡夫俗子,还是看不开,若是真仙人,哪里会纠结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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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7章 女人打架

夜惊堂走出客院,撑开了油纸伞,举目看向茫茫雨夜,正琢磨该去哪儿找凝儿和平天教主,忽听侧面传来翅膀煽动的声响。

转眼看去,却见一只大白鸟鸟,从国公府后方飞来,径直钻入雨伞下,落在肩膀上,而后就开始摇头甩毛毛:

唰唰唰~

“诶!”

夜惊堂抬手遮挡飞溅的水沫,眼神稍显无奈:

“跑哪儿玩了?吃饭没有?”

“叽叽……”鸟鸟张开翅膀比划了下,示意下午吃的烤乳猪,而后便用脑袋拱夜惊堂脸,让他往后面走。

自从在京城登船之后,夜惊堂便没和太后独处过,到了江州连面都见不上,心头难免想念;见鸟鸟过来叫人,他估摸太后也是等急了,便转身走向了国公府后方:

“太后娘娘在什么地方?”

“叽叽……”

……

秦家的国公府规模很大,光家丁丫鬟恐怕都有数百人,主人家居住的区域临着东湖,太后娘娘则居住在幼年长大的绣楼里。

虽然称为绣楼,但太后作为秦相如唯一的闺女,秦家的掌上明珠,住处显然不止一栋小楼那么简单。

夜惊堂走到绣楼附近,可见是一整片庭院,内部有花园亭湖,假山石桥等水乡布景也随处可见,居中是栋两层小楼,一层临湖的观景台上,还摆着秋千木马等玩具,格局看起来比笨笨姐妹俩幼年居住宫殿还大一些。

福寿宫的宫女,为了伺候好太后,基本上都跟着过来了;廊道间还能看到暗卫杨澜,按着刀和一个女官闲谈。

夜惊堂并未偷听妇道人家的私房话,悄然绕过视线,来到了两层小楼外,刚刚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夜惊堂对对子当真厉害,爹从昨天夸到今天,还准备弄块景观石,把几副对联刻在上面摆门口,让过往乡亲观摩……”

“这怕是使不得,吴国公最是小心眼,老爷敢这么显摆,吴国公肯定派人偷偷往门口泼粪……”

“咦~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听家里老人说,以前老爷看吴国公养了棵发财树,便回来也弄了棵,还比吴国公的高两尺,每有客人到访就领着去看;吴国公知道后,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在江湖上雇了个高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潜入国公府,给发财树浇了盆开水……”

“啧啧……”

……

夜惊堂听到闲聊,眼底有些好笑,自屋檐下走向门口时,路过窗户,随意从缝隙往里面瞄了眼。

房间里亮着灯火,还飘着蒙蒙白雾,看起来很是暖和,中间放着个带有大雁彩绘的浴桶。

红玉穿着宫女衣裙,手里拿着毛巾,站在太后娘娘背后轻柔擦拭。

肤白貌美的太后娘娘,站在搭着衣物的架子旁摊开双臂,看起来刚洗完,曲线丰腴的身段依旧挂着水珠。

太后娘娘是江州女子,身材比较娇小,但体态并不干瘦;白皙香肩下便是弧度完美的团儿,嫣红如樱,还挂着水珠,看起来分量十足。

腰腹平坦收为一束,而再往下又重新展开,化为张力十足雪色满月,双腿并拢看不到任何间隙,从上到下都透露出紧致与柔润……

?!

夜惊堂脚步猛地一顿,着实没料到屋里会是这场面,察觉不对迅速偏开目光。

蹲在肩膀上的鸟鸟,发现堂堂忽然露出做贼心虚的模样,有些茫然的转头,也想看看屋里,结果被大手直接蒙住了脑袋,不由摊开翅膀:

“咕咕?”

声音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夜惊堂强自镇定走到门口,抬起轻敲:

咚咚~

“太后娘娘?”

屋里顿时响起手忙脚乱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两人的窃窃私语:

“夜公子不会在窗口偷看吧?”

“胡说什么?夜惊堂不是那种人……再者你穿着衣裳怕什么?”

“我是穿了,娘娘没穿呀……”

“你闭嘴!”

……

夜惊堂在门前等待片刻,脚步声就来到门口,继而房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红玉,已经穿上了宫女的彩裙,眼底明显带着几分狐疑,望了他一眼后,就欠身一礼:

“夜公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太后娘娘在里面?”

“在呢。”

红玉说了两句后,就自觉把要饭鸟抱起来,跑去隔壁喂吃的去了。

夜惊堂在门口目送,直至红玉跑进屋,才轻咳一声走进屋里。

房门后是外间,太后娘娘已经从侧屋浴室出来了,身着深红色的家居裙,在茶榻上端坐,表情端庄娴静如同在垂帘听政,眼底却带着三分窘迫羞恼,等夜惊堂一进门,就开口道:

“把门关上。”

“哦。”

夜惊堂回头关上房门,结果还没转身,就听到后面小碎步快跑,而后小拳头就在背上锤了下:

“夜惊堂,伱越来越放肆了。红玉在,你怎么能偷看本宫沐浴?”

夜惊堂回过头来,私下独处放松了许多,抬手捏了捏滑嫩白皙的脸蛋儿:

“我没偷看,就是路过顺道瞄了眼……”

“那还不是偷看?”

太后娘娘把夜惊堂手腕抓住,严肃道:

“你看到什么了?”

夜惊堂觉得这话好耳熟,牵着太后娘娘来到茶榻旁坐下,帮忙倒茶:

“呵呵,也没看到什么。喝杯茶消消气,不小心罢了。”

太后娘娘感觉夜惊堂应该是从头到脚看干净了,脸颊火辣辣的。

但摸都摸了,看一下也不算大事,为此太后娘娘也没再兴师问罪,只是在旁边端坐,轻哼道:

“昨天你给爹爹解围,本宫本来还想感谢你,你既然自己拿了奖赏,此事便作罢了,哼。”

夜惊堂摇头一笑:“秦国公好歹算我老丈人,被人诋毁,我开口声援是理所应当,不开口才对不起太后娘娘,哪里会让娘娘感谢。”

老丈人……

太后娘娘听见这词,心里便有点不是滋味;毕竟她很想光明正大嫁给夜惊堂,但身为一国太后、秦家嫡女,养夜惊堂当小情郎可以,光明正大嫁入夜家却难比登天。

见夜惊堂把她爹爹当老丈人对待,太后娘娘暗暗叹了口气,偏头靠在了肩膀上:

“本宫和你最多也就这样,你叫老丈人,我爹娘却不可能知道你的心意。唉……其实我爹最心疼我,当年如果有其他选择,肯定不会送我去京城当皇后。

“但秦家兵权重,还和皇族没亲戚关系,当时私底下都在传,皇长子监国,有收拢兵权之意,登基后第一个敲打的,肯定秦家和崖州王家。

“秦王两家在军中积威深重,没了兵权肯定没好下场,我爹为了渡过难关,只能把我送去京城,想着等皇长子登基后,我能以太后的身份保住秦家,结果不曾想,我在半路上先帝就驾崩了……”

夜惊堂也能看出秦国公不是野心勃勃之辈,见太后娘娘说这些,他抬手搂住肩膀:

“以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娘娘就开开心心过日子,有什么想法就和我说。我说带娘娘回江州探亲,这才半个月就坐在家里了,没骗娘娘吧?”

太后娘娘觉得夜惊堂办事确实神速,虽然女帝莫名其妙跟来,让她没法整天抱着色胚护卫腻歪,但能返乡玩一段时间,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心里还是非常开心,当下又抬起脸颊:

“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其实也没太多想法,就算明面上不能嫁人,以后就学书上的,本宫忽然没了,你再去坟里把本宫挖出来……”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夜惊堂低头在红唇上啵了口,堵住了话语,手也自觉放到怀里暖着。

结果一摸才发现,太后娘娘刚才急急慌慌穿衣裳,就套了件儿外裙,里面竟然是真空的,还有点水润……

太后娘娘整个人都激灵了下,脸色红了起来,倒也没躲闪,只是靠在肩膀上低声道:

“就给你暖一下手哈,你别得寸进尺,刚才偷看还没说你呢。”

夜惊堂见暖手宝没抵触,老毛病自然就犯了,悄悄撩开暗红衣领,把左边的白团掏了出来。

咚~

“你……”

太后娘娘措不及防,连忙抬手盖住,有些恼火:

“夜惊堂!你怎么这样?本宫说了只给你暖下手……”

“我就看看,乖,别动。”

夜惊堂握着手腕轻轻拉开,借着烛光仔细观赏。

太后娘娘哪里经历过这种窘境,脸色赤红,只觉浑身都火辣辣的,咬着下唇偏头望向烛火,默默承受;稍微躺了片刻,或许是怕缩着不好看,还微微挺身,姿态自然了些。

但太后娘娘还是小看了这色胚护卫得寸进尺的性子,她刚适应几分,就发现身边的夜惊堂微微低头……

“喔~”

难以言喻的触感传来,太后娘娘身体一抖,腿儿都弹了下,想推开夜惊堂的脑袋,却推不动,只能无力锤了两下肩膀,压着嗓音道:

“夜惊堂~你……你平时那么好,怎么私下就这样?本宫后悔了你信不信?”

夜惊堂属于情不自禁,见把太后娘娘欺负的受不了,才住口抬起头来,压住心底杂念,帮忙把衣襟整理好:

“开个玩笑罢了。”

你管这叫开玩笑?

太后娘娘都快被含化了,她抱着胸口,憋了半天,才压下杂念,做出薄怒模样询问:

“你又不是没断奶的娃娃,怎么能这样?很好吃吗?”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点头嗯了一声,而后凑到嘴边:

“不信你尝尝。”

?!

太后娘娘不抵触啵嘴,但这么羞人的说法,哪里接受的了。她连忙闭着嘴偏头躲闪:

“夜惊堂,你放肆……呜……”

两人便如此打打闹闹,也不知闹了多久。

夜惊堂陪着受欺负不敢吱声的太后娘娘,正乐在其中之时,心念忽然一动,感觉外面情况不对。

呼呼~

滴滴答答~

风雨拍打窗户,遮掩了外面的一切声息,看似只是平静如常的雨夜。

但夜惊堂却能感觉到常人没法注意到的细节,比如外面的风雨好像在动,就像被微风扰动的帘子,而风波的来源,似在很远的江畔。

太后娘娘面红如血,正扭来扭去不让夜惊堂乱来,发现夜惊堂忽然抬头望向窗户,又显出了那让人看一眼便终身难以忘怀的冷峻神色,有点疑惑: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出去看看,娘娘早点休息。”

“哦……诶?”

啵啵~

……

——

轰隆隆——

雨势渐大,一道雷光自压城黑云中闪过,短暂照亮了苍茫天地。

江州城外的码头上,雨水冲掉了白天车马留下的散乱脚印,横流的污水在沟渠间汇聚成小溪,被浸透的酒幡子在风中剧烈摇晃,客栈酒肆内,时而能听到江湖客骂骂咧咧的话语:

“这鬼天气,怎么忽然雨就下大了……”

茶馆里,年迈的老掌柜在炉子前烧着热水,正有一搭没一搭和雨棚下的江湖客唠嗑:

“大晚上的,壮士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茶?等人?”

“媳妇跟人跑了,睡不着。”

“哦……?,嗯……江湖就是人来人往,不抵归途,所遇便皆是过客。与其挂念曾经,不如期待日后,只要不停往前走,总能遇到更漂亮的女人、更知心的朋友……”

“老掌柜看起来是过来人,曾经也走过江湖?”

“身在码头上,便在江湖中,区别无非你看四海山水,我看四海来客罢了。”

“呵呵……”

大雨噼里啪啦,雨棚下面却收拾的很干净。

薛白锦已经换好了衣裳,头戴斗笠坐在桌前,面甲取下,脸颊却藏在阴影中,端着一碗清茶细品,目光打量着茶铺里的老掌柜。

老掌柜看年纪六十岁往上,双鬓已经斑白,眼神也是昏昏沉沉,并无特别之处,看起来已经在码头上扎根了很久。

但薛白锦总感觉这老掌柜不一般,就如同云梦泽畔的黄泉镇一样,看似满街平头百姓,实则全是江湖上的失路之人,有的为情所伤、有的看破世事,高手不一定多,但对于还在江湖行走的人来说,都称得上高人。

薛白锦在江湖已经行走了很久,从初出茅庐的小女侠,打成了山下江湖第一人,身处江湖无比肩之辈,本来觉得自己该因为无敌而寂寞。

但这次出门一趟后,薛白锦心态却发生了变化,觉得江湖可能只是座小鱼塘,真正的大龙,都在山野市井之间;而这浩瀚天地间,到底藏了几条大龙,到了何种境界,她根本猜不透。

孙无极曾对夜惊堂说过,别人涉足山巅是尽头,而对你来说,不过是刚刚开始。

这句话,奉官城也曾对薛白锦说过,她起初不理解,但现在算是摸到点意思——山下走的是武道,而山上可能已经不在乎‘武’字,只剩下‘道’了。

人力终有穷尽时,但天道显然没有,山上三仙对俗世江湖来说已经是活神仙,但在他们自己眼里,可能只是刚刚初窥天地皮毛的先行者而已。

因为知道天地浩渺,所以这些人心存敬畏,从不会冒然凌驾于众生之上;也因为看到大道无涯,所以这些人心无旁骛隐居山野,再也没兴趣关注山下江湖的是是非非。

当然,这些也只是薛白锦自己的看法,毕竟天上是何等风光,只有站在上面的人才知道;江湖人穷极想象力去猜测,可能也只是在猜测皇帝是不是用金锄头种地而已。

哗啦啦~

薛白锦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暗暗琢磨着这其貌不扬的老掌柜,到底是隐世不出的大龙,还是为情所伤的江湖过客。

正暗自出神间,耳根忽然一动,看向了码头入口处的雨幕。

天色极黑,风雨如瀑,看不到路上任何景物,但能感觉到有一把油纸伞,从江畔走了过来。

踏踏……

待到雷光闪过,一袭红衣出现在了集市入口。

红衣美人手里撑着红色油纸伞,站在码头老街之上,显出了一抹近乎夺目的艳丽感,似乎出现瞬间,周边老旧建筑便全部失去了颜色,哪怕是路边抬头的野狗,都能看出此刻天地间哪里是焦点。

咕噜噜~

茶铺里的茶壶冒出热气,壶盖发出噗噗噗的响声,茶铺外却安静下来。

薛白锦抬手带上了玉甲,凝望已经重新隐入夜幕中的人影,微微抬手,示意茶桌对面的座位。

踏踏……

脚步由远及近,红衣美人慢慢呈现在了灯笼的昏黄光芒下,在雨棚里放下黑布长条包裹,发出铁器摩擦的‘哗啦~’脆响,而后慢条斯理收起油纸伞。

茶铺里的老掌柜,抬眼看了下光彩夺目的红衣美人,觉得不像是跟人跑了的媳妇,更像是来找茬的,作为老江湖,二话没说便起身去了后院,免得被江湖闲人打架误伤。

女帝把油纸伞靠在围栏上,手儿轻捋臀后裙子,在茶桌对面优雅就坐,自己抬手翻起茶碗:

“不必紧张,我没恶意。”

薛白锦作为山下江湖第一人,听到这话本该啼笑皆非,但她确实从这莫名出现的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稍加思索后,沙哑开口:

“阁下是何人?”

女帝坐姿相当闲散:“刚还在街上见过薛姑娘,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薛白锦面甲下的眉头一皱,瞬间反应过来,此人是夜惊堂身边那个胸大腿长的侍妾。

有这般惊人的气势,显然不会是寻常侍妾,武魁都做不到,而再往上的人,她都认识,眼前之人要么是隐世不出的真神仙,要么就是皇城里那个深不可测的女皇帝。

和夜惊堂在一起,后者明显可能性更高,薛白锦猜出红衣女子身份后,眼底显出意外,恢复了高冷女侠的腔调:

“阁下胆子挺大,知道我身份,还敢孤身前来。”

“把夜惊堂带着,怕他心软给你求情。”

女帝端起茶杯抿了口,觉得有点烫,便又放下了,从身侧拿起黑布包裹放在桌面上,略微撩开,露出里面的暗金双锏:

“此物你可认识?”

薛白锦自然认识,大燕皇族的镇国神兵,她练的双锏便是从大燕传下来的法门,只是这对神锏放在女帝卧室,没人敢去拿,她也只能用寒铁铸造的双锏将就用。

“阁下什么意思?”

“送你。”

女帝把双锏往前推了些:

“朕的天下,诸王乃至北梁都没法染指,小小平天教根本没成事机会。你拿了这对锏,从此一心走武道,南霄山的百姓朕替你照顾,他们日子会过的更好,你走的也会更高,夜惊堂也不用再左右为难,对大家都好。”

薛白锦扫了眼双锏,又看向对面的女帝:

“我薛家十四代,代代替大燕镇守南关,经历反贼叛乱、奸臣挑拨、叛军灭国、新朝围剿,至今未降一人,我可以为了天下百姓考虑不反,但背叛旧主归附新朝,也绝无可能。”

女帝轻轻摇头:“朕是惜才,也念你薛家满门忠烈,才亲临此地与你说一句,你以为朕在和你商量?”

薛白锦平静道:“我是大燕的镇南侯,从来不认大魏的皇统,阁下在我眼里,也只是叛军头领,你我无非兵力大小的区别。阁下若是动怒,大可发兵天南;虽然数十年未经战火,但镇南关将士祖辈相承日日备战,战死南霄山,也无非全了薛家祖辈满门殉国之遗愿,何足惧之。”

女帝端着茶碗轻轻晃荡:“话别说这么好听。大魏主力军过去,怎么可能打不下小小南霄山,只是付出代价打下来,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不知道防谁的前朝雄关,以及天南一堆征不上税的江湖流民;只要天南对朝廷来说有半点价值,你说话都不敢这么硬气。”

薛白锦见女帝把话题挑明了,也不含蓄:

“朝廷根本瞧不上天南的穷山恶水,阁下过来,无非是想让我为朝廷效力。我是江湖儿女,不喜欢官场那套,也不愿屈居人下,阁下的好意薛某心领,看在阁下亲自过来的份儿上,我可以保证此生安于现状,不会重举大燕皇旗。”

女帝摇了摇头:“你造不了反,这话等于没说。朕知道江湖人骨头硬,也不言语相逼,给你个机会,让你心服口服如何。”

薛白锦身上山下江湖第一人,就不可能服朝廷,闻言询问道:

“什么机会?”

“朕和你过过手,若你输了,把鸣龙图上交朝廷,在胜过朕之前,你都是大魏的藩臣,替大魏镇守南关,这样对薛家列祖列宗乃至江湖,都有个交代,你觉得如何?”

薛白没想到女帝敢提这么离谱的法子,眼底闪过讶异:

“我动手就是行刺圣驾,输赢都不好交代。”

女帝摇了摇头:“朕赢了,你臣服于朕,这便是一桩人人称颂的美谈;朕输了,谅你也不敢把此事宣扬出去,谁知道?”

薛白锦略微斟酌,又道:

“我若是赢了,当如何?”

女帝开口道:“朕没输过。而且你作为江湖反贼,能与当朝帝王交手一次,赢了朕不治你罪已经算莫大殊荣,你还想要什么?”

薛白锦觉得也是,当下坐直身形,渐渐展现出了山下第一人的恐怖压迫力,连本来含蓄的眼神,都化为了锋芒毕露:

“我只输过奉官城一次,阁下常年坐在天子堂,可不要被下面人吹捧久了,便觉得这江湖的天最多和你齐平?”

女帝玩世不恭的神色稍有收敛,起身示意码头外的滔滔江水:

“能和朕并肩的人,以前有奉官城,以后可能有夜惊堂,但同辈之中无一人。你想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朕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天高地厚,薛姑娘请。”

薛白锦也不多说,摘下斗笠,露出戴着玉甲的脸颊,走进了漫天雨幕……

——

轰隆隆——

闷雷滚滚,雨粒大如黄豆。

天色化为极夜,两人人影在江畔碎石滩上肃立,只有偶尔闪过雷光,才能勉强看清轮廓。

因为交手余波必然撕碎周边万物,方圆两里都不见人迹,连鸟兽似乎都感知到异样,顶着大雨飞离了江畔。

平天教主身着白色锦袍,身形如不倒山岳静立雨中,配以脸上的玉甲,看起来就好似镇守天宫的玉面神将。

大魏女帝手里依旧撑着油纸伞,站姿不再像往日那般玩世不恭,身形凹凸有致却带着股铺面而来的帝王气场,不苟言笑眼神平淡,却足以让世间万邪屈膝低眉不敢正视。

都是当世最顶尖的女武神,此时站在擂台之上,两人也都暂时忘却了身份、地位、立场,眼底只有彼此,在场的只是东方钰虎和薛白锦。

女帝红裙随风而动,手中雨伞却犹如静止,隔着夜幕注视薛白锦片刻后,抬起修长左手勾了勾:

“来。”

轰——

江畔传来一身闷雷。

薛白锦不动如山的身形,在雷光亮起瞬间,已经消失在碎石滩上,衣袍撞碎风雨,在江岸冲出一条极为醒目的弧形水雾,远看去就好似一条白龙猝然出世,已雷霆之姿砸向东方钰虎右侧。

此招动手之前没有任何蓄力,声势却迅若奔雷,八魁之中任何一人来了,恐怕都得措手不及被轰飞。

女帝目光依旧盯着对面立足之处,但双手却有了动作,松开油纸伞,雨伞尚未因重力下落,双脚便已经化为弓步。

右手握拳高举,带起的气劲硬生生让周边雨幕往身体收缩了几分,就好似被龙蟒吸扯,下一瞬便以雷霆之势砸下,发出一声娇喝:

“喝!”

轰隆——

一拳落,江岸爆震!

拳下碎石滩积攒的雨水乃至鹅卵石,在雷霆一击下化为水雾和碎粉,余波掀起周边泥土砂石,地面瞬间炸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凹坑,再往外则直接被气劲铲平。

半空落下的油纸伞化为碎屑,而天空落下的雨幕,也在毁天灭地般的气劲中被冲散,竟是往天空飞退,直接在江畔炸出一个以女帝为中心的巨大空洞。

?!

薛白锦悍然爆发抢攻,着实没料到女帝实力隐藏如此之深,不过应对起来并不吃力,贴身瞬间,几乎无视了惯性折身飞退,在江面三个后空翻,眨眼落到江面拉开了距离。

女帝眼底少有的显出了狂热,丰腴大腿紧绷而后弹起,身形激射而出化为红色残影,带起的余波截断江流,直接在江面上拉出了一道左右分开的浪潮。

轰——

薛白锦刚刚落在水面,裹挟大浪的一袭红衣已经到了近前,白皙右拳在此时化为了攻城锤,撞到雨粒就碎为水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

薛白锦瞳孔微缩,右手撑着左手手背,身形前倾抓住了重拳。

轰隆——

江面再度传出闷雷般的爆响。

两人身下的江水,直接被风压撵出一个碗状凹陷!

薛白锦双臂袖袍瞬间粉碎,直至肋下露出了的白色裹胸,连脸上玉甲都被掀飞,露出了清冷孤傲的脸颊。

此拳声势巨大,哪怕集中在薛白锦掌心,透体而过的气劲,依旧在后方江面撞出一道扇形余波。

薛白锦在水面难以立足,本该被轰飞出去,落入女帝的无限连击。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东方钰虎一拳出手,却未震退薛白锦,反而被对方死死抓住右拳,巨大冲击下两个人一起往江心飞去。

薛白锦接了一拳确实不好受,但心底的小心翼翼也打没了,见女皇帝接得住,不再有半分保留,左手抓住拳头,飞退之时拉扯身体,一记冲膝直接入怀,右手高抬同时砸向女帝左肩。

嘭嘭——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

女帝左手拦住冲膝,肩头一记重肘却实打实挨上,整个人当空下坠,砸入丈余深的江底。

轰隆!

水浪飞溅,被震开的江水尚未合拢,女帝已经双脚发力冲出空洞,半途提气致使胸襟高鼓,继而双掌前崩。

嘭!

薛白锦眼底明显出现了几分凝重,毕竟她一记重肘下去,就算不把人打碎,也震击肺腑打出迟缓效果。

而现在确实女帝半点反应没有,她差点把自己胳膊砸断,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的体魄。

发现女帝身板太硬没法硬撼,薛白锦当即改变策略,在双掌崩来之前,身形猝然化为无骨柔蛇,几乎绕着女帝的双臂滑下,接近胸腹时右手急点。

咚咚咚……

一瞬之间,连续十二指点在躯干各处大穴。

虽然没有太大冲击力,但次次皆是要穴,寻常人中一下都得跪半天,更不用说连中薛白锦十二下。

女帝红裙直接被指尖震出十二个窟窿,但下方白皙皮肤却犹如无暇白玉,半点痕迹都没有,美眸中甚至显出三分戏谑。

毕竟女帝练了六张鸣龙图,即便有瑕疵也是六张,内外无暇根本没弱点,唯一的命门只有鸣龙图缺陷和她的体能储备,不说薛白锦,二圣来了打她也是钝刀割肉慢慢刮痧。

眼见薛白锦硬刚不成想钻空子,东女帝连躲都不躲,右手高抬便开碑之势劈下。

嘭——

薛白锦身形瞬间下落,刚接触水面就弹起,往侧面拉开距离,眼底显出错愕,显然察觉到了女皇帝体魄的不可撼动。

与这种铁皮乌龟比起来,夜惊堂这种人间兵器,放在面前估计都算正常人。

眼见女帝眼神显出玩味,以骇人速度再度追来,薛白锦也是打出了火气。

出山既不败,官城一战后江湖无敌,被誉为奉官城之后江湖第一人,她薛白锦若是能被人用鸣龙图等武道捷径放倒,那世间宗师皆去找鸣龙图即可,还苦心钻研武道作甚?

薛白锦冷艳脸颊显出三分狠劲儿,继而脖颈额头涌现青筋,身形落在水面已经化为前崩之势,右手握拳悍然冲出。

轰——

一拳出手,薛白锦身上的碎袍直接被气劲撕裂,连为质地精良的白色裹胸,都在难以承受的冲击下撕开。

而这一拳的声势也堪称骇人,拳势刚起下方江水就沉下去数尺,一拳出手前方雨幕如同撞入一条无形强龙。

女帝飞身急追,距离尚有三丈就察觉不对,身形当即侧闪,但即便如此,还是被这措不及防的一击正中左肩,红裙肩头化为碎屑,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薛白锦击退女帝,仿佛一瞬间之间忽然冲开了压在头顶多年的瓶颈,整个人气势都攀升了几分,身形再度化为半弧,搅动半江风雨,刹那间追到女帝右翼。

轰隆!

女帝脸上明显也出现了几分异色,没料到这薛白锦打着打着,竟然忽然展现出了入圣之姿。

不过即便如此,女帝也没感觉到太大压力,毕竟她让薛白锦锤十拳都死不了,容错率极高;而薛白锦这小身板,被她一拳中要害就是重伤,根本不能有失误。

女帝眼见薛白锦再度杀来,左手抬起想硬接对方一掌。

但也在此时!

嘭——

江岸远处传来剧烈破空声,以及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喝:

“住手!”

气势如虹的薛白锦,本来双眸静如死水,但听到声音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左手抬起抱住了胸口。

女帝也被夜惊堂的话语牵动心神,余光瞄了眼江畔,等注意力拉回来,才发现薛白锦抢攻之时分心遮掩体魄,导致收了力,她强行拉住龙蟒般的力道,但还是慢了些许。

嘭!

双掌相合,江面再度传出一声闷响。

夜惊堂发现钰虎竟然在和平天教主单挑,脸都吓白了,冲刺速度可以说比往前任何一次出刀突袭都快,直接在身后江野撞出一条漩涡空洞。

尚未走进,便发现一道影子往这边到飞,夜惊堂想也不想就冲上去,一把拦在背后。

咚——

结果白影裹挟的气劲太大,硬生生把夜惊堂都给撞的闷哼一声,往后砸入江水。

夜惊堂强行把来人抱住,想喊一句:“住手!别打了。”但惊鸿一瞥间,却发现怀里是个女人。

女人只穿着白色薄裤,上半身干干净净,很白很大的团儿,一个被他搂住了,另一个在巨大冲击下颤动,波澜阵阵,双臂正在合拢试图护住。

女人墨黑长发已经披散开来,露出了高冷中带着三分英气的脸颊,眉毛细长,眼形是线条很漂亮的狐狸眼,鼻梁高挺,嘴唇也很俊俏,看起来柔中带刚很有气质。

虽然哪哪儿都很好看,但凑在一起,就是不认识……

而且那双漂亮眼睛,还往上瞄来,看向了低头的他,眼底逐渐浮现杀气!

??

这谁?!

夜惊堂也不清楚电石火花之间,是怎么看清这么多纤毫毕现的细节的,但确实看清了,而且注定终生难忘,双手本能松开,都没来得及感知手上是啥触感。

嘭~

哗啦——

两个人当空相撞,又砸入江水。

女帝眼见薛白锦停手吃亏,自然也就停了手,脚尖轻点想来到跟前,看看夜惊堂被撞出事情没有。

结果不曾想,她刚在江面跃出几步,下方江面就猝然炸开,冲出了一道人影。

薛白锦原本很高冷的脸颊,变成了涨红之色,冲出水面就抓住了女帝的脚踝,也不打人,而是一把抓出红裙下摆;

撕拉——

本就破了几处的红裙,当空四分五裂,露出白如软玉的玲珑体魄。

女帝本在提防对方进攻,完全没料到薛白锦如此不讲武德,竟然和女人打架扯头发似得撕她衣裳。

措不及防之下,身上瞬间只剩情趣小衣,女帝惊得连忙抱住胸口。

而平天教主可能是认为女帝力道要收不收,恰到好处的把她拍向了夜惊堂,用红色布料遮住曼妙躯体,还不忘把女帝往夜惊堂那边扔,看起来想的是不能一个人吃亏。

于是夜惊堂刚冲出水面,又看到一道白花花的人影飞了过来,他都不敢看清是谁,更不敢接,只是闭上眼睛,有些崩溃的吼道: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扑通~

女帝摔进旁边的江水里,虽然被这江湖女子撕了衣裳怒火中烧,但还是不好意思当着夜惊堂面光着打架,迅速游到夜惊堂背后,把外袍扯下来,裹在自己身上。

薛白锦长发披肩,用红裙碎布遮挡身体,自然不敢往夜惊堂面前冲,只是眼神羞愤往后看了眼:

“你给我等着!”

说着从水面跃出,倒着跳回了江边,飞速隐入夜幕,也不知这话对谁说的。

女帝扯掉夜惊堂衣裳,迅速裹住身子,发现女反贼自己把衣裳打没吃了亏,扒她衣服出气不说,还敢放狠话,当即作势要去追:

“你给我站住!”

薛白锦当下肯定不敢缠斗,跑的更快了。

夜惊堂闭着眼睛人都是懵的,听见背后是钰虎,连忙又把她拦腰抱住:

“别别别,姑奶奶,求你了,消停点。你怎么能一个人出来?我说了多少遍了……”

女帝看似没被薛白锦破防,但她对手从来都是自己,刚才一直压着体内翻腾气血。

她脸色冰冷作势要去追杀,直至薛白锦落荒而逃跑远了,才收敛气势,回头有些恼火:

“你来做什么?我马上就把她降服……咳咳……”

夜惊堂飘在水里抱着钰虎,见状脸都白了,迅速上下检查有没有伤处,同时吼了回去:

“你身体有问题还跑来打架?想死啊你?!”

女帝被吼了一句,眼神倒是怂了几分,抱着衣袍不让夜惊堂乱看,轻声道:

“我没事。”

“你还没事?!”

“……”

夜惊堂想训两句,但江里面确实不适合说话,怕钰虎身体又出大问题,反手就把她背在了背上,快步朝着江岸飞驰而去……

———

再点个名:

推荐一本《你只管攻略》,新书幼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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