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第435章 以德服人

第435章 以德服人

一脚下去,专治各种不服。

李怿直接扑倒在地,却二话没说,又跪了个笔直。

朝鲜国深受汉学熏陶,乃至于礼仪和官职,甚至是文字,都承袭至中原王朝。

天地君亲师。

方继藩乃是他的师祖,何况,又非是他的臣子,揍他又如何?来啊,既然都已经拜了码头,不对,已拜了刘杰为师,那就是方继藩门下,有本事,背叛师门,欺师灭祖啊。

这封建礼教害死人啊。

虽是被踹的肩窝处疼的厉害,李怿却重新标准的跪下:“学生万死。”

“万死什么?”方继藩呵斥道。

李怿战战兢兢:“学僧的韩话说滴不好,忘后一定跟着恩识好好削戏,师祖,尼侃中不中?”

“……”

方继藩突然想把刘杰和李怿一起吊起来,狠狠的抽了。

一旁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该不该站出来批判一下呢。

毕竟……这个人是朝鲜国王啊。

远来是客。

我大明,不该是礼仪之邦吗?

可是……

许多人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话虽如此。

却又好像,有些不对。

人家这是师祖揍自己的徒孙,就好像曾祖父揍自己的孙子,一个愿打一愿挨,管你屁事?

方继藩看了刘杰一眼:“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你这弟子,看上去不太聪明。”

刘杰无言,忙道:“徒孙万死。”

“贸然收徒,罚你面壁思过三日。”

刘杰如蒙大赦:“徒孙遵命。”

方继藩方才看向李怿:“师祖这个人,说话比较耿直,你不要见怪。”

李怿汗颜:“徒孙定当好好向师祖学习。”

方继藩只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噢。”

接着,目光一扫,落在了文素臣身上:“这个……”

虽然对待徒子徒孙们如秋风扫落叶,可是对待文素臣这样饱读诗书的大儒,方继藩还是很客气的,方继藩眉微微一挑,笑了:“文先生,你方才说的是啥?”

“……”文素臣一脸吃了苍蝇一般的看着方继藩:“这……”

方继藩道:“诶,刘杰这个人,是我徒孙中,脾气最糟糕的一个,他可能对自己的门生,有那么点儿严厉,这个……没啥问题吧?”

文素臣忙摇头,如拨浪鼓似得:“没,没有!”

他哭笑不得:“此乃天理也。”

天地君亲师,皇帝宰大臣,老子打儿子,师父抽徒弟,这不就是理所应当,是天理昭昭吗?文素臣作为大儒,怎么敢离经叛道。

至于刘杰对李怿不恭敬,不恭敬咋了,就不该恭敬,朝鲜国王了不起?不还得拜人为师,向人学习吗?刘杰乃大明举人,既有藩国之人拜他为师,作为恩师,为啥要对自己的门生恭敬,不抽他,算好的了。

方继藩想了想:“方才,有些气过头了,当面对人动手动脚,可能有辱了斯文,这……不会有碍我的清名吧?”

“……”

打都打了!

文素臣阴沉着脸,他是大儒,大儒是啥,就如上一世,广告里做出的标签一样,一切解释权,归某某所有。文素臣就是做这个的,他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理学大儒,他必须坚定自己的立场,决不能和新建伯同流合……,不,他振振有词道:“此乃应有之义也,新建伯打的好,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堕也。新建伯治学严谨,西山书院优良,教人佩服。”

方继藩感慨道:“文先生说话很好听,以后有空,要常来西山坐坐啊。”

文素臣脸都绿了,五百多两银子啊,自己又不是京里的那些权贵,自己家底没那么殷实,想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流了出来,他心在淌血,还来……下辈子吧。

文素臣却微笑:“定当时常来讨教请益。”

方继藩很喜欢读书人。

读书人毕竟是要脸的。

比某些臭不要脸的东西强的多了。

所以读书人一旦认起怂来,往往不会破罐子破摔,这是方继藩最为欣赏的地方。

方继藩心里感慨:“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诸位远来,不妨再回茶肆里坐一坐,待会儿的茶水,我方继藩做东!”

“……”

许多人已经开始想死了。

下一盏茶,免费?

可是方才,我已经花钱点了茶水了啊。

文素臣要吐血,早知如此,方才那口茶,就不买了,又是钱。

即便是理学大儒,追求的自身内心道德的圆满,对于钱财不甚看重,可文素臣穷啊,就来了这么一趟,他得回去喝三年粥了。

文素臣干笑:“新建伯真是……真是……”

心里有心事,客套时一时都忘了词。

倒是有人插嘴道:“真是慷慨啊。”

………………

弘治皇帝已趁人不备,悄然而去。

萧敬龇着牙,小跑着追上来:“陛下……这方继藩让自己的徒孙,收了朝鲜国王为徒,是不是于礼法有碍。”

弘治皇帝背着手,一身布衣,像个老学究,边走边道:“太祖高皇帝,可曾定制不得收藩王王孙为徒的礼法?”

“这倒没有。”萧敬拨浪鼓似得摇头:“不过想来,太祖高皇帝也没有想到吧。”

是啊,说出去人家都不信,说书人敢讲这样的剧情,人家都会掀桌子揍你丫的,就你特么的会胡编乱造。

萧敬想了想:“不过奴婢以为,想来,若是太祖高皇帝知道有这么一日,一定会……一定会……”

“好了,啰嗦。”弘治皇帝不耐烦的摇摇头:“任他们闹腾吧。”

萧敬再不敢说什么了,其实他心里挺难受的。

进来的时候,一人三两银子,陛下肯定是不会带银子的,其他的暗卫,足足有七十多人,他们当值,也都没带银子,就算带了,人家也绝不会敢拿出来。

萧敬甚至想过,直接表明身份吧,你一个卖票的,还敢收陛下的钱。可若如此,那还叫私访吗?

最后,只能他自己掏银子了,嗯,也不多,两百多两而已,挣钱不易啊,虽然萧敬儿孙多,平时的孝敬不少,可这银子,是大风吹来的吗?还不是自己的徒子徒孙们在各地,辛辛苦苦的抢来的。

他幽怨的看着弘治皇帝,心里琢磨着,这笔钱,宫里肯定是不会报销的吧,哎……

…………

刘健心满意足的走了,走路带风,等他钻入轿子的那一刻,心里很踏实。

自己的儿子,有长进了啊,此去朝鲜国,值了。

这方继藩,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刘健满心的欣慰。

这下放心了,嗯……当值去。

嗯?陛下呢?陛下走了吗?

…………

王华在人群里,深深的凝望了一眼王守仁,微微一笑,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也走了。

…………

事实上,文素臣还是走了,虽然方继藩一再请他坐会儿,要请他喝茶,可文素臣依旧还是不愿留下,这茶水,喝的伤心伤肺啊,他这一走,来助威的人,便立即走了个大半。

于是一下子,西山清冷了下来。

李怿似跟屁虫一样,跟在方继藩身后。

在刘杰的吹捧之下,在他心里,方继藩早已成了他心目中,诸葛孔明一样的形象。

没错,朝鲜国人,也爱三国演义,三国演义流传入朝鲜国之后,早就在朝鲜国流行,反正他们的贵族和士人,写的也是汉字,所以读起来,并没有多少的妨碍。

这关圣人、诸葛孔明的形象,简直就是深入人心,拿着一部三国演义当兵法书也很流行。

李怿,他还是个孩子啊,孩子心目中,一旦认定了谁比较厉害,自然也就容易滋生崇拜之心。

方继藩看着李怿:“打算在此盘桓多久。”

“一年。”

方继藩噢了一声:“那就进西山书院吧。”

李怿点头:“此学生所愿。”

方继藩想了想,他大抵知道,李怿这样年轻的国王,完全是靠朝鲜国内的两班贵族们捧起来的,说穿了,他虽得到了朝廷的册封,可在历史上,却一直受制于两班贵族。

却是不知,这一年在西山读书的经历,会不会让朝鲜国的进程,带向何方。

方继藩其实不太喜欢留学生的,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外国人,会不会算是资敌呢?

可看着李怿一脸崇拜的样子。

方继藩乐了:“我很喜欢吃人参。”

“有啊。”李怿道:“巧的很,朝鲜国盛产人参,恩师要多少。”

是啊,真的巧啊。

方继藩想了想:“也不必太多,为师的寿命,大抵也就剩下七八十年,不能再多了,每日若是吃一斤,呃,我算算,来人,拿算盘来。”

“……”李怿的笑容,逐渐消失,其实……不必去算,他也大抵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天文数目了。

师祖的身子,这样滋补,真的好吗?

无论如何,这个留学生,算是收下了。

不过此时的朝鲜国,确实和大明同文同种,方继藩看着李怿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的违和感,所以……不急,不急,以后慢慢灌输一点东西吧。你就算直男,我都能将你掰弯,啊,不对,是一定要给你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

(本章完)

第436章 喜讯

天气渐渐的炎热起来。

尤其是在西洋,这里的暑气极大。

而此时,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又迎来了新的小伙伴,四艘全新的舰船,不只如此,船上还有大量的木骨都束、锡兰的诸多人员。

这其中,既有各国的使臣,他们带上了礼物,随同徐经一起,将如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一样,前往极东之地,前去朝拜那远东的帝王。

船上还有大量的随同人员,有商人,有士兵,甚至还有上百个,大食的俘虏。

徐经在木骨都束,伏击了奥斯曼人,在木骨都束人的帮助之下,几乎将这些大食人全歼,数百人成为了俘虏,同时,还得到了四艘大船。

这些奥斯曼人,让徐经如获至宝。

此时的奥斯曼,横跨三大洲,且西临地中海,东临黑海,横跨在欧亚之间,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佛朗机人已经开始了地理大发现,可无论是造船技术,亦或者是海战的经验,奥斯曼人的经验都极为丰富,甚至,在历史上这个时期,奥斯曼舰队依旧轻松的给予葡萄牙舰队重创。

大明已有百年时间,施行了严格的海禁政策,当初俱有高超技艺的匠人,而今已是凋零,无数的造船图纸,也早已毁的面目全非,在海中的诸多经验,也早已被人忘记。

这些奥斯曼人,有一些匠人,其中多数为海战人员,他们通晓大量的航海知识。

所以,虽然王细作一再建议,将他们统统杀死。

徐经却还是无视王细作深厚的友谊,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舰队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补给。

不只如此,沿途上,徐经还招募了不少的人员,徐经甚至研究起奥斯曼人的火器,这个时代,奥斯曼人的火器时代已经降临,不过……这些火器,其实和大明的火器,除了制造精良一些,其他的,几乎看不出任何高明之处。

可即便是如此,杨建也满是抱怨,他认为大明的火器,造的粗劣。

徐经微微一笑,道:“奥斯曼国,我已打听过了,他们自建立开始,便不断壮大,与佛朗机人,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战争,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征战,一旦武器不够精良,对于他们而言,就意味着他们的进攻陷入颓势,他们的国都,将会被人洗掠,因而,对他们而言,一切的根本就是战争,这……倒是颇像战国时期,七雄争霸,谁若是落后一步,便身死国灭,于是才有了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的魏武卒;也有了装备精良弓弩,配不朽之剑的秦国锐士。而我大明,承平的太久太久,国无外患,于是自然收天下之兵,马放南山,至于火器督造,又有几人关心呢?就如杨千户,杨千户的官职比我高,我不过区区庶吉士,出海之前,授了一个编修而已,而千户已是位列五品了,只是……这又如何呢?依旧千户见了任何人,都需小心侍奉,否则,一顶大帽子戴到了你头上,即便是个区区八品的给事中,也可以令杨千户死无葬身之地。”

徐经站在船舷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哎,这令我想起了我的恩师,我的恩师,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啊,他曾说过,世间所滋生的事物,从来不是凭空而生的,一切的一切,都有其土壤。什么样土,养什么样的粮,什么样的粮,养什么样的人。”

“此次出海,我自这些大食人和佛朗机人身上,看到了他们的过人之处,我们万万不可小看他们,他们自千年之前,在那片土地上,便不断的相互攻伐,千年以来,那里从来未安宁过,他们的国土环绕汪洋大海,单凭贫瘠的土地,无法养活自己,就只能靠海为生,他们不断的进行战争,进行着海战,每一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利用一切,来战胜自己的敌人,这些人,若是我们现在不重视,迟早有一日,他们会成为海上的鞑靼人,对我大明,造成巨大的危害。”

杨建颔首点头:“那么,应当如何解决呢?”

“很简单。”徐经道:“对付强者,用恩师的话来说,你只需比他更强就可以了。一如恩师一般……”

杨建叹口气:“徐编修,在卑下眼里,已是极了不起的人了,博学多才,坚韧而多勇谋,真的无法想象,徐编修的恩师,是何等的可怕啊。”

徐经听了杨建的夸奖,徐经笑了,骄傲的道:“这是当然,恩师……历来是很看重我的,可惜,我还是愧于做他的门生。”

他拍了拍船舷,抖擞精神:“此番回程,路上就轻松了许多,所过之处,尽力多弄一些种子,什么种子都要,还有若是遇到了佛朗机人,也可以多向他们讨要,还有各国……他们若是愿意遣使,也一并请他们登船。”他凝视了杨建一眼:“越多越好。”

杨建挠挠头:“这些蕞尔小邦,甚至为数不少,都是茹毛饮血之国……即便遣使,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大臣们喜欢,皇帝喜欢!”

徐经说罢,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虽然奥斯曼人那儿缴获来的大船,更宽大和舒适。

可徐经还是喜欢在这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这艘船已是极残破了,虽然几经修缮,可住着并不舒服,可徐经对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却已滋生了感情,宁愿在此。

他在这阴暗潮湿的船舱里,开始记下日记:“今日,有风,浪高半尺,海水平和。锡兰国派遣使臣登船,带孔雀翎、珠宝若干进贡;今又自大食人口中得知,佛朗机人曾至极西之地,发现一洲,该洲横跨万里,遍布奇珍,沃土连绵,号之黄金、白银之地也。此地,莫非恩师所言之国乎?”

他想了想,又记载道:“可此事,王细作竟沿途从未说起,可见王细作对我戒心重重,他心里,还知何事?今夜当请他至舱,于他会饮,且看他酒醉之后……”

写到此处,笔尖却是顿住了。

徐经眼睛又红了。

不知为何,记录时总是如此,脑海里会想到许多事,想到恩师平时的教诲,想到恩师对自己的青睐,想到恩师……

如此种种,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在脑海里划过。

留下的,只剩下一股难掩的悲痛。

深吸一口气,徐经提笔写道:“恩师大德,今吾回航,年内将抵泉州,吾思乡心切,恨不能飞至京师,拜见恩师。此时,京师天气,不知若何,天气渐暖,却也容易滋生寒热之症,却不知恩师,身体是否有恙。恩师料来,也会在此时,挂念吾这不成器的弟子,一载不曾有音讯,吾生死不明,也望恩师,不要为此,而心急如焚,若如此,万死难恕。”

落笔,叹了口气,徐经真的很担心,漂泊海外,再无音讯,几乎可以想象,恩师一定以为自己已经葬身鱼腹了。

丧徒之痛,尤其还是恩师历来看重的爱徒,一定会使恩师心里痛不欲生吧。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妻儿,想来除了恩师,再没有人关心自己的安危了。

一念至此,徐经便觉得心像扎了一样,疼……很疼……钻心的疼,痛彻心扉!

……………………

马文升很焦躁。

从噩耗传来的时候,这个兵部尚书,就一直食不甘味,日子没法过了啊,现在下西洋的浩大工程,还在有序进行,培训人员,招募人手,操练水师,建造大船,钱粮就像是丢入了汪洋大海一般,不见任何水浪。

可至今,人间渣滓王不仕还是一点音讯都无,此时,他越发的惶恐了。

他们……想必也和兵部的舰船一般,已经葬身鱼腹了吧。若如此,那么……岂不是一切的准备,都是枉然。

马文升不断的唉声叹息,心里疼的厉害,这都是钱啊,是钱啊,虽然这钱是户部的,可有这么多钱粮,做点什么不好。

但愿徐经还活着,一定要活着。

马文升很多次,都想去见一见方继藩,想打探清楚,徐经这个人,到底靠谱不靠谱,此人是你的门生,你是最了解他的,你给个准话吧,不然,真的睡不着觉了啊。

备倭之事,马文升倒是不怎么关注,因为他心里最明白不过,有这些精兵,不怕倭寇不平。

可此时,在兵部部堂之外,一封快马,送来了一封奏报。

奏报迅速的送至马文升的案头。

马文升低头看了一眼奏报中的内容,顿时眉飞色舞,果然……老夫今年转运了,好事啊!

他忍不住拍案而起,接着起身:“快,预备车轿,入宫。”

马文升深知陛下对于倭寇,似乎开始看重起来,因而,对于倭寇,他不敢怠慢,必须第一时间,让陛下得知这个好消息。

他将这奏报收起,眉飞色舞,忍不住道:“区区倭寇,终难逃余之一握也!”

说着,出了部堂,上轿,匆匆朝着紫禁城而去。

……………………

第五章送到,求支持一下。虽然明知道骗不了人,可至少,假装一下这本书比较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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