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第1895章 大同光复

陈学冬双手握紧成拳垫于胸下,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既便是胸下垫着拳头,陈学冬都能够感觉到地面上传导过来的剧烈震颤,这种烈度的震颤,至少也得是120mm口径以上的大炮发射的炮弹,足可以将人活活震死!

陈学冬的一个同村发小就是这样子被活活震死的,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晋绥军68师的一个排长,也曾经在抗日战场上跟小鬼子殊死拼杀。

可现在,陈学冬却是所谓的皇协军的一个小连长,成了一个汉奸,并且带着一个连的伪军被鬼子赶到大同的南门城垣上,鬼子的意图很清楚,就是拿他这一个连的伪军当炮灰,以尽可能消耗察哈尔独立团的炮火。

察哈尔独立团的炮击仍旧还在继续。

“轰隆隆……”一阵巨大的声响自右前方传过来。

不用抬头,陈学冬都能猜到,肯定是南门城垣已经被炸塌了一段,大同南门城垣原本就已经年久失修,两年前鬼子进攻大同时,已经遭受过了一波狂轰滥炸,这次又遭到察哈尔独立团更加猛烈的炮击,终于承受不住了。

转瞬之间,一段超过二十米的城垣便已经垮塌掉,巨大的烟尘漫天扬起,很快就将整个南门城垣遮掩在其中,陈学冬抬眼看去,只见视野之内尽是滚滚的灰白烟尘,整个世界除了灰色以及白色,再也没有别的颜色存在。

然而察哈尔独立团的炮击仍在继续。

所以,陈学冬绝对不敢起身,既便他所在的这段城垣距离垮塌的缺口只有不到十米,且已经摇摇欲坠,他也一动不敢动,因为趴着不动,这段城垣未必就一定会塌,但是如果这时候跳起来,绝对会被四下溅射的炮弹破片以及断砖、碎石给打成筛子,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陈学冬深切的明白这一点。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炮击终于结束。

又过了至少五分钟,弥漫在南门城垣上的硝烟还有烟尘终于散开。

从垛堞后面探起头,定睛往外看时,陈学冬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只见,夜空之下,火光中,十几辆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正喷吐着滚滚黑烟,在向着城垣逼近,仅只是看了一眼,陈学冬便认出来那是坦克,竟然还有坦克!

陈学冬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中国人的军队居然会有这样的阵仗!

陈学冬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中国人居然会拿大炮来轰炸小鬼子,而且还会开着坦克来打小鬼子,一霎那之间,陈学冬的思维产生了错乱,这个也太假了吧?土八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了?这装备水平,简直比鬼子还要更像鬼子!

不仅是陈学冬,南门城垣的所有伪军全都懵了。

懵的不只伪军,还有刚刚从城内顶上来的鬼子。

看到城外中国军队居然有坦克引导,领头的鬼子中队长立刻傻了,然后便立刻命令陈学冬带着伪军连出城,到城垣外面去构筑第一道防线,陈学冬和伪军连的官兵一听就炸了,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出城那不是送死么?

鬼子中队长却根本不关心伪军死活,执意要伪军出城。

讲真,在鬼子眼里,所谓的皇协军基本与狗没啥区别。

陈学冬立刻就火了,左右都是个死,与其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那还不如跟狗曰的小鬼子拼了,当下陈学冬便掏出镜面匣子,把带队的鬼子中队长给毙了,手下的伪军见状,便也纷纷举起手中步枪,跟鬼子展开混战。

……

城外。

姚磊挎着波波沙,弯着腰跟在坦克后面往前走。

姚磊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突击队长,这回何光明终于老老实实留在了指挥部,再没有跑到前线来跟他抢活干。

负责引导的T-34B型坦克一边前进,一边发炮。

夜空下,便时不时的绽放出一团团耀眼的红光。

不片刻,南门城垣便已经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

眼看距离南门城垣已经只剩百余米,姚磊一扬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正要下令突击,前方城楼上却突然之间枪声大作。

这什么情况?城内有友军?姚磊便立刻愣住了,没听说大同城内有我党的游击队啊?倒是听说有地下党的几个交通站,但光靠几个交通站,显然不可能在城头闹出这么大阵仗,这至少也得是一个连以上的混战。

但姚磊终究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仅只片刻,便迅速做出了决断,当即率领一连官兵越过引导的坦克,踩着垮塌下来的废墟冲上了城楼,等到上了城头之后,姚磊才发现,居然是伪军阵前反水,跟押阵的小鬼子发生了激烈火并。

在一营一连跟伪军的夹击之下,一个中队的鬼子很快就被消灭干净,陈学冬也被带到了姚磊的面前。

姚磊问:“叫什么名字?”

陈学冬回答道:“陈学冬。”

姚磊嗯了一声,又问道:“部队番号,职务?”

陈学冬蔫头耷脑的答道:“皇协军,呃不,是伪军……”

“闭嘴。”姚磊不耐烦道,“我是问你小子当汉奸之前的部队和职务。”

陈学冬的脑袋便越发的耷拉下来,小声说:“晋绥军六十八师,排长。”

“我去,果然是晋绥军,难怪打起仗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姚磊闷哼一声,又道,“不过反正了就好,临行之前我们政委就交待过,只要你们伪军能够反正,幡然醒悟,并且在战斗中立下战功,过去的事情那就一概不追究。”

“是是。”陈学冬连连点头,又道,“长官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表现,争取重新做人。”

姚磊嗯了一声,又问道:“大同城内的地形想必你一定很熟吧?还有鬼子的防御部署,你知不知道?”

“熟熟。”陈学冬连声道,“鄙人自小在大同长大,对这里的每条街、每条小巷都了如指掌,鬼子的防御部署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小鬼子的师团部在哪个地方,如果长官信得过鄙人,鄙人这就愿意带着你们过去捣毁了鬼子的师团部。”

姚磊闻言顿时目光一厉,像刀子般刺进陈学冬眸子。

陈学冬坦然的与姚磊对视,神色间没有一丝的畏惧。

足足过了数秒,姚磊问道:“鬼子师团部离这远不远?”

“隔了三条街,街上有鬼子重兵把守。”陈学冬点点头,又接着说道,“不过,鄙人还知道一条小巷,可以直接穿过去。”

姚磊便立刻扭头喝道:“傻大个!”

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挎着波波沙走过来:“连长,你叫我?”

赵大傻是一连一排的排长,姚磊和老弟兄习惯了叫他傻大个。

姚磊嗯了一声,说道:“你带上一个班跟他走,去端了鬼子的师团部。”

“保证完成任务!”赵大傻答应一声,又扭头对陈学冬摆了一下脑袋,“走吧!”

陈学冬便立刻一猫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赵大傻也带着一个班的弟兄,跟着钻进了那条小巷子,当然,说是一个班,其实有一个排,足足有五十多人,而且都是从大梅山过来的精锐老兵,装备也都是一色的波波沙冲锋枪。

有了陈学冬这地头蛇带路,这支精兵很快就摸到安达二十三的师团部外。

这个时候,安达二十三已经将师团部的参谋、通信兵、勤务人员都武装了起来,并且分派到了外围的防线上,整个师团部除了几个参谋,就只剩下几十个女通信员,安达二十三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几十个女兵也调到前线去。

可怜的老鬼子,完全没有想到一支精兵已经无声无息的摸进他的师团部。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面对装备了波波沙冲锋枪的五十多精锐,安达二十三和师团部里仅剩下的几个参谋、以及几十个鬼子女兵,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不到片刻功夫,整个师团部所有人就全部被击毙,没留一个活口。

安达二十三这老鬼子也被波波沙冲锋枪扫射成了筛子。

师团部遭到摧毁,外围的鬼子便立刻陷入到混乱之中。

陈学冬更是自告奋勇,帮助察哈尔独立团联络另外几个伪军连长、营长,发现大势已去的伪军,便纷纷反正,帮着察哈尔独立团打鬼子,甚至就连大同城内的百姓,也自发站出来打鬼子,城内的小鬼子直接就陷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可怜的小鬼子,还妄想在大同跟察哈尔独立团打巷战,却不知道,大同是中国的城市,没有老百姓的掩护和支持,根本就连在城内立足都很费劲,还打个毛线巷战?淞沪独立团当初之所以能在上海跟小鬼子打巷战,主要还是因为有上海的百姓支持。

仅仅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大同城内的枪声就渐渐的稀疏了下来,城内鬼子的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全部摧毁,只剩下零星鬼子躲进民房里负隅顽抗,但是仅凭这零星的鬼子残兵,已经不足以改变大同光复的大局。

大同,光复了。

1896.第1896章 亡羊补牢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阿南惟几盯着窗外的夜空,久久不语。

窗外,时不时的就会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暗沉沉的夜空,不知何时,北平上空的天际已经聚满了黑压压的乌云,一场倾盆大雨正在急剧的酝酿之中。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过来,不用回头,阿南惟几都听出是金光惠次郎到了。

“金光君。”阿南惟几没有回头,仍然盯着窗外的夜空,幽幽的说道,“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哈依!”金光惠次郎顿首说道,“北平今年的天气是有些反常,往年的第一场雷雨似乎没有这么早。”

阿南惟几摇摇头,幽幽的说道:“我说的不是天气,而是战局。”

“战局?”金光惠次郎顿时神情一凝,然后又说道,“司令官阁下,说到战局,我这里又有两个最新的消息。”

阿南惟几闻言便猛的一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片刻后,伴随着咯嚓一声,一道格外粗大的闪电倏然划过夜空,然后酝酿了半个晚上的雷雨终于自天际哗啦啦的降下。

随着暴雨的降下,阿南惟几的神魂也在这一刻归位。

“金光君,说吧。”阿南惟几长长的舒了口气,说,“又有什么坏消息?”

金光惠次郎说道:“第一个消息,大同已经失守了,第二十六师团的师团长安达二十三偕师团部四千余官兵,皆玉碎殉国。”

饶是阿南惟几早有了心理准备,也仍不免眼前一黑。

好半晌后,阿南惟几才又问道:“另外一个消息呢?”

金光惠次郎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浑源县城也已经失守了,察哈尔独立团之主力部队正沿着北大公路,向灵丘县快速推进!”

听到这里,阿南惟几的身躯便猛的晃了一下。

金光惠次郎便立刻关切的问道:“司令官阁下,你没事吧?”

阿南惟几的喉咙猛的抽了一下,将几乎涌出喉咙的那口咸腥用力的咽了回去,然后摆摆手说道:“没事,我没事,你继续说。”

金光惠次郎哈依一声,又说道:“按照目前的形势,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灵丘县将毫无意外的失守,接下来,察哈尔独立团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涞源县!”

“涞源县么?”阿南惟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喉间的那股咸腥再次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有冲出咽喉。

金光惠次郎接着说道:“现在看,徐锐于三天前发表的公开讲话并不是虚言恫吓,他是真准备反攻北平!只可惜,当初我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一致认为他只是在散布烟雾弹,以至于错失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停顿了一下,金光惠次郎又说道:“不过,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亡羊补牢?”阿南惟几振作了一下精神,问道,“怎么亡羊补牢法?”

金光惠次郎沉声说道:“从察哈尔独立团现在的进军路线,不出意外,肯定是准备从紫荆关穿过太行山,而这也将是皇军最后的机会!只要将察哈尔独立团的攻击集群阻挡在紫荆关以西,就一切仍有可为,皇军甚至还有机会将察哈尔独立团的主力围困在太行山中,并加以歼灭,但是如果挡不住……”

阿南惟几阴着脸问道:“如果挡不住,将会怎样?”

金光惠次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若挡不住,华北的局势将彻底糜烂!届时,不仅是八路军的四十万游击队将会倾巢出动,甚至就连国民党的二十多万中央军、十多万晋绥军也将会趁火打劫,从山西、河南、河北以及山东等多个战场发起疯狂的反攻!”

停顿了一下,金光惠次郎接着说道:“到那时候,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保住北平、天津等少数几座城市,除了这几座大城市外的广大乡镇,将全部沦陷!也就是说,华北的局面将退回到日中战争全面爆发之初,甚至还要大大不如!”

想象着金光惠次郎描绘的前景,阿南惟几顿时之间不寒而栗。

好半晌之后,阿南惟几沉声道:“命令,独立混成第十五旅团、独立混成第八旅团,立即开赴紫荆关一线,第二十七师团、第三十五师团立刻集结,再令,第一军立刻派出得力部队北出忻县,侧击察哈尔独立团身后,以为策应!”

金光惠次郎又道:“司令官阁下,大同虽然已经失守,但是第二十六师团仍有两个步兵联队分散驻扎在周边诸县及各个据点,现在这些县城以及据点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是否命令第一军派兵增援?”

阿南惟几想了想,最终摇头说道:“还是算了,毕竟第一军的处境也不好,山西省的八路军游击队是最多的,战斗力也最强!派的兵少了,救不了第二十六师团不说,搞不好还会把自己个也给搭进去,可要是派多了,山西就悬了!”

“明白了。”金光惠次郎猛一顿首,转身就要走。

“金光君,等等。”阿南惟几却忽然喊住金光惠次郎,又说道,“不要忘了将华北的战况上报给大本营,闲院宫殿下可是专门叮嘱过我们的。”

“哈依!”金光惠次郎再次顿首,旋即转身离开。

……

重庆,统帅部。

对于一线战报,军统这边还是有一定的时间延迟。

所以,当蒋委员长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不过消息来得迟也有好处,那就是好几个消息同时到了,省了中间七下八下等消息的难熬,比如现在,右玉县城光复、左云县城光复还有大同光复,三个消息几乎同时传到了统帅部。

得知消息之后,蒋委员长和几个心腹幕僚着实的被震惊到了。

陈诚张大嘴巴,半天没法合拢,何应钦两眼茫然,那小表情,就像是一个刚刚遭人强暴的小姑娘,白崇禧则是一脸的阴沉,仿佛能刮下霜来,蒋委员长的表情还算正常,但是他紧紧握着文明杖的手背上,也是瞬间凸起一根根的青筋。

足足过了好半晌后,陈诚最先回过神来,咆哮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察哈尔独立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拿下大同城?这可是大同,这可是大同啊!大同可是晋北重镇,大同可是晋北的军事重镇啊!”

就在不久前,陈总长还信誓旦旦的说过,察哈尔独立团至少需要三五天时间才有可能拿下右玉县,至于大同城,三五个月都未必能拿下!然而言犹在耳,这才过了一天不到,察哈尔独立团不仅拿下了右玉县城,大同都拿下来了!

这脸打得,真是啪啪作响,陈总长脸都肿了!

何应钦显然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跟着咆哮:“一定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听着陈总长还有何总长在那里咆哮,戴局长的脸色立刻垮下来,你们这是在怀疑我老戴的工作能力吗?这样的重大军情,要是没经过核实,我敢报上来么?你们不要脸面,我老戴还想要脸面呢,我还想在军统混下去呢。

当下戴局长轻轻的却不容置疑的道:“委座,情报绝对属实。”

停顿了下,戴局长接着说道:“而且,就在来统帅部的路上,卑职刚刚又接到包头站发出的最新消息。”

蒋委员长的眉毛跳动了一下,问道:“什么消息?”

戴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根据裙带花获得的情报,两小时前,察哈尔独立团的主力已经进至浑源县!若不出意外,浑源县想必都已经拿下了!”

“浑源县?!”白副总长闻言,顿时间失态的惊呼出声,然后急匆匆的冲到作战大厅里的摸拟沙盘前,又以最快的速度从沙盘上找到了浑源县城所在位置,看清之后,白副总长的一对眼睛瞬间就瞪得老大,跟铜铃似的。

几乎同时,陈总长和何总长也异口同声惊呼起来。

“说什么,察哈尔独立团已经进至浑源县?主力?”

“你是说,察哈尔独立团的主力不在大同?这也就是说,光复大同的并不是察哈尔独立团的主力部队,而只是一支偏师?就一支偏师?”

面对陈诚、何应钦的质疑,戴局长只是摊手。

“老天爷!”这个时候,白副总长忽然之间大叫了一声,然后一边摇头,一边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道,“竟是真的!我的老天,这家伙竟然来真的!”

“蒸的?煮的?”陈总长显然已经思维混乱,“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副总长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说,三天前徐锐说的竟然是真的,这家伙说要反攻北平竟然不是空口白话,这家伙竟然来真的!”

说完了,白副总长又拿起竹杆指着沙盘,对蒋委员长他们三个说道:“你们看,你们看察哈尔独立团留下的这条曲线,右玉、左云、大同再到浑源,接下来一定是灵丘县!再然后就是涞源县!再然后是紫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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