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凯旋

“一切……都结束了吗?”

陈墨瞳喃喃道,眼神仍有些涣散。

短短不足一个小时,她的认知世界便在轮番冲击下彻底粉碎又重塑——

从最初肝胆俱裂的恐惧,到目睹神迹般的伟力……直到现在,她已经近乎麻木。

“嗯,结束了。”

路明非点点头,语气温和得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等军团接应的炮艇到来,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那我呢?”

陈墨瞳抬起头,眼中仍是挥之不去的茫然,“您之前说过……我体内有黑王的基因碎片……”

“不必为此担心,”路明非的声音沉稳而肯定,“你体内的黑王基因碎片,并不会侵蚀你作为‘陈墨瞳’的生活。”

“毕竟——如今黑王尼德霍格都彻底消失了,所谓的‘诸神黄昏’也永远不会到来。”

“而且只要你愿意,”他补充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承诺感,“军团会为你进行最彻底的检查,确保清除所有潜在隐患。”

“好……好的。”

陈墨瞳的心似乎终于安了下来,声音也平稳了不少。

见她情绪恢复,路明非便不再多说什么,回头看向芬格尔,平和自然地问道:

“兄弟,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你肯定察觉到前后有两次对你体内基因种子进行的力量灌输……第一次的灌输有给你留下残留的影响么?”

路明非在吸收了经帝皇陛下精炼的黑王力量后,也通过“大图书馆”的高维通道为军团的战士完成了一次潜能进化——

他们的力量上限得到了永久性的提升。

当然这不意味着是“老兵福利”;

后续新加入军团接受改造手术的战士,都将通过基因种子固有的传承、血脉的共鸣,乃至“大图书馆”的高维通道,自动获得这份被刻录在军团本源中的力量馈赠。

路明非此刻有忧虑的,是关于第一次力量灌输时的情况——

虽然他拼着巨大的风险强行将所有分散的力量收回,但他还是担心那星穹胶质会给基因种子留下难以察觉的“污染”。

“一开始确实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想往里钻,”芬格尔神色严肃起来,“信仰熔炉瞬间就激活了,将它挡在外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忆那种感觉:“

不过后来,等那股力量‘撤走’了,那种被侵入的感觉也就完全消失了。”

路明非顿时松了口气。

“信仰熔炉”不愧是他们军团战士独属的最强大器官之一,直接给战士们构筑了一层全新的防污染机制!

“团长,您在那大家伙肚子里……到底碰上什么了?”芬格尔忍不住追问道,语气里满是好奇和后怕。

“说来话长……”路明非便将深入“终极之地”后的遭遇和战斗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帝皇意志降临一巴掌就将那诡异的异类巨龙打崩时,芬格尔的反应瞬间从紧张变成了狂喜——

他两眼放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好耶!不愧是帝皇陛下!”

……

轰——

从远方天际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有巨兽在怒吼。

正倚靠着悬浮摩托发呆出神的陈墨瞳似乎被吓到了,脸色发白,不安地望向声音来源。

“别慌,妹子,”芬格尔咧嘴一笑安慰道,“是接我们回家的炮艇到了。”

“炮艇?……是飞机么?”

话音未落,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撕裂了低垂的铅灰色天幕,尾部的数个引擎喷口像是熔炉般不断喷涌出炽烈的火焰与音浪;它的外形狰狞而厚重,金红两色的装甲表面刻绘有精美繁奥的花纹和利剑的纹章,在引擎火光映照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她叫不出来名字但从口径、外观上来看绝对是恐怖杀器的武器挂载在这头巨兽身上——

跟她以往见过以及认知里的那些飞机相比,这简直就是一座会飞的武装堡垒!

这头巨兽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悬停降落,主引擎与姿态调节喷口嘶吼着,狂暴的气流瞬间卷起冰盖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翻滚的白色雪暴,将炮艇的下半身都笼罩其中。

“走吧,孩子,我们带你回家。”

陈墨瞳抬起头,看见那尊名为路明非的巨人转过身来。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如同冰原上罕见的一缕暖阳,穿透了引擎的余响。

不知为何,这声音触碰到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几帧破碎的画面倏然闪过,她似乎也曾在某个地方,将某个男孩带上了车。

这幻影般的感觉转瞬即逝,却带着尖锐的违和感,仿佛硬生生嵌入了不属于她的过去。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要驱散脑海中的迷雾。

将最后一口带着冰渣的寒气深深吸入肺腑,陈墨瞳定了定神,迈步跟上了前方那如山峦般移动的金红身影。

庞大的钢铁巨兽重新升空而起,撕裂云层,带着懵懂茫然的陈墨瞳飞往崭新的世界;

也带着终结此间宿命的战士,准备飞往另一个战火燃烧的宇宙。

……

适配阿斯塔特身体尺寸的卡座稍作调整,变为适配普通人身形的尺寸;陈墨瞳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凝视了对面的路明非和芬格尔许久,最后才试探性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希冀:

“我……如果我想加入你们的话……有什么条件或者考核么?”

“很抱歉,孩子。军团目前的改造手术……只适配男性。”

路明非虽然回答了陈墨瞳的疑问,但也却像是一盆冷水泼灭了她的希冀。

“……好的。”

陈墨瞳沉默了下来,浓密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粗糙的边缘。

舱室内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凝滞,芬格尔见气氛不对,便开口安慰道:

“哎呀别灰心啊妹子,虽然说打打杀杀的一线干不了,但咱们军团后方还是有很紧缺的人才需求的!像什么后勤补给、数据分析、文书档案之类不限性别的工作多的是!要是你想来的话,我现在就能帮你写简历给军团人事那边发过去,绝对包吃包住待遇从优!”

路明非似乎想说什么,但芬格尔的话已经像开了闸的洪水,成功地吸引了陈墨瞳的注意。

她抬起头,虽然眼中的失落仍未完全消散,但至少被芬格尔这通话逗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住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话说回来……从体感上来看,我们进入孵化场的时间应该没有超过十个小时,”芬格尔声音刻意拔高了一些,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但在战甲系统的时间戳恢复正常后,好家伙,外面世界的时间流速已经过去了十天零六个小时!”

“应该是孵化场那层扭曲的时间法则的影响,”路明非平静地说道,“那里的时间跟外界的时间是独立的。”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啥样子,是天下大乱还是世界和平……团长您那通缉令都不知道撤销了没?”

“我相信我任命的指挥顾问、帕西参谋以及其他兄弟能解决好这一切,就像他们信任我们能解决掉北极的危机一样。”

路明非的语气沉稳如山,对此表示坚信不疑。

“航程即将结束。预计十分钟后穿越奇迹之门。”

炮艇系统的电子提示音在这时响起。

“这么快!?”陈墨瞳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惊讶,这离她上炮艇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难道三十分钟就能飞出北极圈了?

“忘了告诉你,妹子,咱们军团的基地其实就在北极圈里,不算太远。”芬格尔嘿嘿笑道,“待会你亲眼看到了我们军团的基地——奇迹之城,可千万别惊掉下巴哦。”

想不惊掉下巴还是很难的;

当猎杀者炮艇的前端舱门轰然洞开时,陈墨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视野被一座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描述其磅礴与神圣的造物彻底占据——

那是一座通天贯地的巨型构造体,宛如神话中倾颓又重铸的巴别塔,直刺苍穹。

在它的中心,一只由纯粹能量与不朽金属铸就的黄金雄鹰傲然屹立,垂天的双翼仿佛能遮蔽星辰,每一片流转着熔金辉光的翎羽,都在冰冷的极地空气中燃烧着神性的火焰。

陈墨瞳感到一阵眩晕,眼球因贪婪地试图捕捉每一个细节而微微刺痛;

她恨不能自己能多生出几双眼睛,将这颠覆认知的宏伟奇观一丝不漏地烙印进灵魂深处。

路明非则无声地起身,走向敞开的舱门——炮艇并未降落,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奇迹之城前方的半空中。

比起凡人初次直面神迹的震撼不同,路明非则平静得习以为常,他的视线落在了奇迹之城正门外那片辽阔的广场上。

三千名启示之剑军团的阿斯塔特战士,如同三千尊由意志与钢铁浇铸而成的雕像,已然列阵其上。

他们并非松散地站立,而是构成了三十个横贯视野、纵深如渊的矩形方阵,猩红色的连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沉重的精工动力甲在奇迹之城熔金般的光辉下,折射出冰冷而深沉的金红光泽,甲胄上蚀刻的军团徽记流转着微芒。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他们如同静止的海啸,如同冻结的雷霆。

三千具超越凡俗的魁梧身躯凝聚成的意志,汇聚成一股无形的、足以令星辰战栗的磅礴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广场之上。

像是一场盛大的阅兵般。

不仅如此,还有炼金装备部的各式重型战争载具、由“天演连”直接操控链接的无人无畏装甲……等等,组成一支仿佛能够席卷一切敌人的毁灭风暴。

“搞这么隆重?”

路明非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由忠诚与力量构成的钢铁洪流,就像是君王检视他淬火的利剑。

轰!!!

下方广场上,三千名阿斯塔特战士的动作整齐划一,超越了机械的精准,仿佛同一个灵魂在驱动三千具躯体般,沉重的精工动力靴轰然踏地!

三千次踏步,只凝聚成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脚下的合金广场仿佛都为之震颤嗡鸣!

这并非混乱的噪音,而是是战士对孤军奋战凯旋归来的军团之主,最直接、最狂野、也最虔诚的——

“为了军团之主!”

无形的声浪裹挟着冰冷的空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猎杀者炮艇的外壳上,也撞进了舱内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芬格尔下意识地绷直了背脊,连他那惯常的嬉笑表情也彻底敛去,只剩下面对军团意志时的肃然。

而陈墨瞳,则感觉自己的耳膜和心脏,都在这一声战吼中被震得嗡嗡作响,几乎要碎裂开来。

对此,路明非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握拳。

手臂上线条流畅、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动力甲臂铠,在奇迹之城的光辉下闪烁着内敛而危险的光芒。

“为了帝皇。”

他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穿透了尚未散尽的战吼余音,如同律令。

“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下方战士回应的声浪如山崩海啸,一波高过一波,雷霆般炸响在奇迹之城的天穹。

这盛大的仪式撼动人心,连城中无数凡人亦感到灵魂深处的无声震颤,不禁心潮澎湃,跟着战士们一起高呼!

随着路明非的右拳放下,下方撼天动地的声浪瞬间归于沉寂;

猎杀者炮艇引擎发出低沉而顺从的嗡鸣,开始平稳下降,载着它的主人,沉向那片由钢铁、忠诚与绝对力量构成的洪流。

军团方阵中分出一条道路,阿斯塔特战士们整齐划一地转身,冰冷的面甲朝向通路中央,向踏下炮艇的军团之主行以最崇高的注目礼。

在通路尽头,静候在最前方的是战团冠军楚子航兄弟——

他身披华美而致命的精工动力甲,如同沉默的利刃矗立,胸甲中央黑漆漆的洞口与周边金色的火焰纹路如同日冕的太阳。

在他身后是肃杀的剑之冠军连精锐,在计划中是为军团之主的专属护卫队而建立。

之后是铸造将军罗纳德.唐,及其身后一众炼金装备部的炼金大师们。

路明非步履沉稳,正准备上前与跟兄弟们交流时,忽然——

“爹——!”

一声呼喊打破了此地庄严的寂静!只见铸造将军老唐先一步朝路明非跑了过来,张开双手一副要抱抱的模样。

“???”

这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亲情呼唤”,就算是路明非军团之主的定力也很难绷得住,脚下一个微不可察的趔趄,差点路都没走稳。

第422章 新世界

“等一下——!”

路明非的手掌按住了老唐的脑袋,阻止了他当着军团所有战士的面冲过来求抱抱的行为。

“爹你在干嘛?您不认儿子了吗?”

老唐仍不死心地想要向前,丝毫没有铸造将军的风范嘴里还在喊爹。

“……我的铸造将军,请你清醒一点。”

路明非叹了口气,就算是军团之主他也很难绷得住老唐这种莫名奇妙的行为。

“可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您就是我爹啊!”

老唐异常认真地说道,一个弯腰扑过来抱住了路明非大腿——他的身高正好到路明非的大腿位置。

“……”

路明非回过神来,知道老唐话语里的意思了:

他如今算是真正执掌“至尊”之力的黑王了,而老唐的真身又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

某种意义上,老唐这声“爹”……叫得还相当合理。

路明非眼角余光扫向一旁的楚子航,这位素来冷峻如冰的战团冠军,此刻脸上的表情似乎正经历着某种……挣扎,视线在老唐和路明非之间微妙地游移,仿佛在认真衡量是否要效仿铸造将军对军团之主使用新的称呼。

“我正在录像,你要是也想跟着老唐发癫的话,那我就把录像发给你的父亲。”

路明非瞪了楚子航一眼。

楚子航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很自然地将视线转移至别处,紧绷的姿态明显松弛下来。

路明非环视着周围那由冰冷钢铁与绝对忠诚构成的寂静方阵,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兄弟们,今后的统一称呼还是‘军团长’或‘团长’就好。”他顿了顿,点名道,“芬格尔”。

“明白!”

芬格尔立即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前动作麻利地把铸造将军老唐从路明非大腿上连拖带拽地拉开:

“别发癫了老唐,赶紧松手!不然等下路团长就要表演‘杀儿无悔’了!”

“帕西兄弟呢?”路明非寻找着代理参谋的身影,“我还等着他跟我汇报这段时间外面世界的变化呢。”

“帕西兄弟和他的参谋团都在联合国总部,”楚子航开口解释,“现在每天都有开不完的大小会议和处理不完的事务,他们现在忙得分身乏术。”

“……哦。”身为军团之主的敏锐让路明非忽然察觉有点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肃立的剑之冠军们从中间分出一条道路,一辆青铜小车被推了出来,上面的纸质文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不少会影响世界的事件的决策和文件,”楚子航的声音平稳依旧,“都需要您亲自来定夺和签署。”

“额……”路明非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但很快神色便恢复了平静。

显然,身为一名合格的军团之主,他要肩负的职责,远不止于前线厮杀。

“好的,我会处理的。”他说。

“还有……”

“还有?”路明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预见了还有更多这种枯燥的公文工作要扑面而来。

“是的,”Eva那清脆空灵的声音自战甲通讯频道响起,“代理参谋帕西和他的参谋团在联合国总部对您的凯旋归来表示了敬意。”

“之后,他们希望您以军团之主的身份尽快出席联合国主要会议,向整个世界露面;同时您还需着手推动成立全球联合政府、全球联合防御理事会、世界科技研究中心……”

“此外,军团面向全世界的大规模征兵计划计划亟待您启动。伏羲螺旋宫的所储备的两种基因种子的存量……”

“……后面再跟我慢慢汇报吧,我亲爱的Eva,”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请容我一件一件来处理。”

“明白,军团长。”

“还有就是我想问下恺撒兄弟的重生进程现在进展如何了……”

……

时间过得很快,而世界则变化得更快。

虽说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但这座滨海小城的夏日酷暑仍然顽固地盘踞着,不肯轻易退场。

“且听异世天穹倾覆之战——圣皇帝尊独斗混沌神将!”

“此獠本为圣皇膝下爱子与神帅,却未想竟遭那‘无间魔域’的‘四极邪尊’蚀魂夺魄——”

“南极瘟疫腐主降浊雨蚀其骨,神将左臂生毒瘴!”

“北极万变天尊灌谶言乱其智,神将瞳目迸妖光!”

“西极血战神尊注戾气沸其血,神将魔兵啸万魂!”

“东极妙乐欲尊织绮梦惑其心,神将之甲蔓靡丝!”

“圣皇见爱子堕魔,悲啸震寰宇,掌中圣皇剑悍然斩出!正所谓……”

收音机里,说书人那抑扬顿挫、唾沫横飞的激情演绎还未抵达高潮,就被一只伸来的大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关闭键。

“哎——!不是!”

路谷城正瘫在吱呀作响的摇摇椅上听得津津有味,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他很是不满地对着老婆嚷嚷道:

“我正听到最精彩的部分呢!你关了它干嘛!”

“别听了!”婶婶叉着腰,嗓门拔高,“新电视送到楼下了!赶紧麻溜地下去搭把手搬上来!”

“电视?什么电视?我们什么时候买的?”

叔叔一脸懵圈,从摇椅里支起半个身子。

“你那脑子真是灌了几两马尿就糊成粥了!”婶婶眼一瞪,劈头盖脸就数落起来,“你忘了?就是前几天饭桌上,那位王局长拍着胸口说要给咱家送一台新电视……”

“哦哦,那个啊……”叔叔恍然,但随即就变了脸色,“哎呀!我说了多少回了,咱家现在不能随便乱收别人东西!他们图啥你又不是心里没数,不就是指望着明非能荣归故里然后借他捞点成绩投资么?”

“咱收了礼又不办事,到时候人情没还上还得罪人就麻烦了!”

“那你前几天咋不当着王局的面把话撂下?现在搁这儿放马后炮!”

婶婶瞪了他一眼,“反正电视就在楼下,你硬气你就自个儿下去退了它!”

叔叔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从摇摇椅上爬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

“……这都什么事儿啊……人情债最难还……”他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往门口挪。

谁又能想到呢?他那个远赴美国读书的大侄子,先是忽然变成了全球通缉的恐怖分子;

然后没过几天,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不得了的大人物,据说跟全球国家的领导人平起平坐的那种。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他们一家也都沾了路明非的光,从原先逼仄的老破小里被请了出来,直接安置进这个带安保、有花园的小区。

饶是婶婶素来嘴硬看路明非不顺眼,面对这般“登天”的际遇,心底也不由得念着等路明非回家给他包饺子吃。

不过关于路明非的消息并没有大肆宣扬;据说仕兰中学的校长雄心勃勃地打算在校门口为路明非竖立全身雕像并绘制巨幅壁画,要让仕兰名震世界,结果订金付了却被有关部门紧急叫停。

然后世界也变了,说什么除了人类以外,这个世界其实还有龙族……不过这玩意只能当作酒桌上的谈资,离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还远着呢。

……

楼道里很快就传来叔叔“吭哧吭哧”搬重物的喘息声,间或夹杂着对送货师傅的客套话:

“哎哟,辛苦辛苦……放这儿就行……我自己能搬上去……哎,小心台阶……”

十几分钟后,当叔叔气喘吁吁地跟着送货员将那个印着崭新Logo的大纸箱搬进客厅时,婶婶已经把那台笨重泛黄、屏幕中央还带着条顽固灰色亮线的老古董搬进了角落,给新电视腾出了最显眼的位置。

拆开包装,一台崭新的75寸大屏液晶电视露了出来,像是一块精心打磨的黑曜石。

“嚯,这大家伙……”

路谷城咂咂嘴,和送货员一起笨拙地把它搬上桌,然后插上电源,接上信号线。

“啧啧……要是自个掏的话得花多少钱啊,”婶婶也忍不住感叹,眼睛牢牢被屏幕吸引,“别光看着,赶紧开开,看看画面!”

路谷城按动遥控器,跟以前那个画面总是蒙着一层灰黄雾气的老电视比起来,这新电视的的画面简直清晰得纤毫毕现。

画面切到新闻频道,正好在播放午间新闻。

“观众朋友们中午好,欢迎收看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现在是中午两点,为您播报最新新闻。”

“首先关注国内新闻。”

“据中核集团核工业研究院最新消息,‘启明星’二号聚变能装置已成功接入南方电网并稳定发电;与此同时,三号、四号聚变能装置也即将进入到实验发电阶段,预计将在一年内完成升级并接入全国电网,这标志着我国在核聚变技术应用领域方面已踏入世界最前列。”

“国内多家车企加速转型,聚焦以电力为主要能源的新能源汽车……”

“这聚变能装置啥意思?电费是不是又要涨了?”婶婶看得似懂非懂,对这些听起来就很高科技的名词实在摸不着头脑。

“哪能涨啊,我看是要大跌!”叔叔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解释道,“我听一个在天津的宝马车友说,他们那边家用电现在才两分钱一度!以后咱家空调想开就开!”

“那不错,”婶婶点头,“睡觉空调就不用调定时了。”

“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在今日正式公布包括‘嫦娥三号’载人登月飞船、基于聚变推进系统为动力源的‘天舟’大型货运、载人两用平台、‘天宫’地月轨道太空港等多个超重型项目……”

“由中国航天科工集团联合三院主导的‘天梯一号’碳纳米管轨道电梯同步启动招标,未来将直通‘天宫’港……”

“牛逼啊,这就要上月球了?”叔叔瞪大了眼睛。

“换台换台,”婶婶挥了挥手,“上月球又不关咱们事,不如看看天气预报,听说又要吹台风了!”

路谷城依言换台,不过气象预报的画面也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卫星云图和主持人比划,而是整个大气层的全息投影在演播室里缓缓旋转;

气流的涌动、云层的形成消散、洋流的细微变化,都以清晰的、动态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流体模型实时展现,洋流与季风化作交缠的蓝绿色光带。

当然路谷城,还有很多像婶婶这样的是看不懂这些的,所以有一位预报员就站在投影中央观众讲解:

“受解析自全新的‘元素涡流预测模型’修正,第八号强热带风暴‘凤凰’将向东偏移约60公里,强度减弱一级,受影响地区……”

“这……这也能算出来?”叔叔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时候,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淋透了全家晾晒的稻谷。那时候的天气预报,模糊得像个谜语。

“谁知道准不准,”婶婶撇撇嘴,注意力却被全息投影旁边一个滚动的小窗口吸引了,“哎?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实时更新的“城市微环境指数”,精确到他们所在街道的PM2.5数值、噪音分贝、光照强度,甚至还有空气中某种特殊“惰性炼金尘埃”(新闻里新出现的名词)的浓度,全都清晰地显示着。

更神奇的是,指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标,是一枚盾牌形状的徽章在发光——那是新成立的“环境净化与炼金物质管理部门”的标志。

世界的变化,不再仅仅是新闻里遥远的大工程,它开始精确地渗透到每条街道、每口呼吸的空气里。

看完天气预报,叔叔有些茫然地继续换台。

一个农业频道,解说员正向观众介绍农科院最新的‘无土培育’成果,太多专业术语叔叔听不懂,就听懂了“生长周期缩短至传统农业的三分之一,单位面积产量提升五倍,且完全规避病虫害与农药残留”;

他还看到一个像是年轻了十几岁的老人兴奋地在那一排排种植着稻米、但悬浮在空中的透明玻璃槽中来回渡步。

“菜还能这么种?”作为家庭主妇的婶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这以后菜价也要降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厨房菜篮子里那几根还带着泥点的黄瓜,感觉像是出土的文物。

一个教育频道,一位白袍上有着一枚半朽世界树徽章的白发教授正在全息投影上拆解一个由光纹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

“……这就是‘言灵·刹那’的局部时间膨胀效应在微观粒子层面的数学模型!注意其与广义相对论的兼容性修正……”

教室里如饥似渴的学生们正在疯狂做笔记。

……

叔叔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一样,看着舷窗外的大地变得渺小陌生。

只不过这次变得陌生的不是大地,而是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

隐约能听见隔壁家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张狂大叫:

“别哭了!你再哭我也不知道构成世界的四大元素是啥!谁让你上课不好好听讲!实在不行金木水火土里边蒙四个进去得了!”

“坏了!”婶婶一拍大腿,后知后觉地惊叫道,“现在世界变化那么快,得赶紧提前给咱家鸣泽挑个好专业!万一选了个废专业以后找不到工作,那咱俩就别想着退休享福了!”

“专业?就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我估计天体物理,还有那个啥啥龙族炼金学会很热门……”

“快看!是明非!”婶婶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路谷城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随手按到了综合频道,屏幕上正直播着一场庄严肃穆的全球峰会场,巨大的环形会场坐满了各国代表。

而在会场中央的发言台上,屹立着一道身影——

一个身着厚重装甲、身形远超常人的巨人,如同山岳一般高大,跟在座的各位人类代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那张本该熟悉的脸庞,此刻却沉淀着一种陌生的、仿佛经历风暴淬炼后的沉稳与力量。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会场,无需言语,便让喧嚣尽熄,全场鸦雀无声。

路明非开口了,声音透过优质的电视音响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路谷城怔怔地望着屏幕上那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尊威严如山的装甲巨人,和记忆中那个蜷缩在旧沙发里对着旧电视打游戏、会因为给他一张十块钱票子给他买酱油不要找钱就能乐呵半天的少年划上等号。

路明非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说着“推动建立全球科研中心,由全球联合政府与‘军团’共同监管,支持人类整体迈向星辰大海……”

但路谷城几乎没听进去前面的话,他整个人都陷在那剧烈的认知冲突里,有些失神地发着呆。

“嘶,明非在美国吃了啥呀,能长这么高这么大……”婶婶盯着屏幕,愣愣地嘀咕了一句,忽然扭头问,“老路,你说……他以后还会回咱们这里来么?”

“嚯!现在想人家回来了?”

叔叔撇撇嘴,话里带着刺儿,“你以前咋对人家的,自个儿心里没数?咱就老老实实沾着明非的光把日子过安稳得了,甭想那些有的没的!”

“谁说我盼他回来分富贵了?你怎么老把我想得这么歪!”婶婶立刻瞪眼骂了回去,“他的床我可一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鸣泽那臭小子想往里堆破烂,我都没让!”

说完这话,她似乎有些底气不足,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再辩解几句,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

叹了口气,她电视也不看了,转身径直走进厨房,闷头捣鼓起那些还没洗的碗筷。

没过多久,门铃突兀地响了。

叔叔心头一跳,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这装束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上次把他们一家从那间老破小“请”出来的,也是这副打扮。

“有……有事吗?领导?”他喉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这边有封信,需要您亲自签收。”男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从考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封素白的信封,递了过来。

路谷城下意识地、近乎茫然地接过。

男人见他接过信,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便步履无声地下楼离去。

路谷城捏着那封轻飘飘的信,在门口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忽然,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他的嘴角。

那笑意起初很浅,带着点不敢相信的恍惚,但很快就像涟漪般漾开,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一声低沉却无比温暖、甚至带着点哽咽的轻笑。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底亮起一种久违的光彩。

信封上,“路明非”三个字清晰而有力。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