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平阳拾遗(下)

古礼:天子亲耕南郊,皇后亲蚕北郊。

具体来说,天子到田里扶犁耕田,三推三返,皇后或王后到桑田中摘三片叶子,都是象征性的。

亲耕一般是二月份,亲蚕则要三月。

二月初八,邵勋亲自下地干活——真干活,而不是象征性的。

他挑选的是一户黄头军士卒家庭。

此兵刚刚病愈,身体虚弱,耕不了地,于是邵勋便代劳了。

有同队袍泽家里种的是冬小麦,无需春耕,于是前来帮忙,邵勋也不矫情,大伙一起干就是了。

“这个村落不错。”邵勋说道:“我看你们也别住庄园里了,就在村中,挺好的。”

农田就在村落正前方,从东到西一字排开。

隔着一条小河之后,南边又是一片农田。

两处田一处地势较低,一处地势高一些。地势较低的有自流渠灌溉,产量较高,地势高的需要人工挑水灌溉,相对麻烦一些。

再往南,还有一条小河,河对岸满是芦苇、竹林,然后是另一个村落了。

刘汉占据平阳多年,局势相对稳定,慢慢地,走出坞堡住在村落里的人多了一些。盖因住坞堡是真的不方便,地方狭小,阴暗潮湿,每天干活还要走很远的路,真的很麻烦。

瓜果成熟的季节,很多人直接就住在田间地头,或者返回原本被放弃的村落,简单收拾一下住人,以方便干农活。

不过如果有敌人前来抄掠,或者局势紧张,坞堡民们还是会麻利地收拾家当,躲进堡内。

“诺。”听到邵勋的话后,十余人齐声应道。

“好,很有精神。”邵勋哈哈大笑。

他们虽然户籍上都是田舍夫,非世兵、屯田军、佃户之类,但确实不是普通的农民。春耕完毕后,稍微给他们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处理一下家中琐事,随后便要开始集结,操练个几次,然后再放回家。

将来如果打仗,他们就是为战兵服务的后勤辅兵,必要时也会充当战兵使用,或者作为驻防部队弹压新占领区。

所以,邵勋不惮给他们最大的笼络。

物质上已经给了,还要有精神上的笼络,以进一步巩固。

“春耕之后,随我去吕梁山中围猎,一起饮酒吃肉。”邵勋又道。

众人纷纷应诺。

没什么可说的,就喜欢待在梁王身边,他就是大伙的主心骨。

没有他,黄头军这个集体就不会那么稳固,大家的利益都可能受损。

一直忙到正午时分,邵勋才来到一处果园内。

十余辆马车停在这边。

即将离任的杨勤正在站好最后一班岗,招呼亲兵准备餐食。

他在平阳也有一间小小的衙署了,与刘灵、垣喜以及郑东三人分享。

这是万胜军的衙门。

邵勋亲任万胜军督军,但他没那么多时间处理军务。一般而言,由新提拔的四位副督分领,各管万人。

亲军督杨勤改任万胜军副督。

刘灵外兵掾的幕职仍保留,兼任副督。他手下那万余青州兵今年就会解散,邵勋倒要看他舍不舍得,敢不敢闹事。

郑东是原禁军右卫殿中将军,邵勋在洛阳挑选突将时他就是老部下了。

垣喜卸任南阳中尉之职,出任万胜军副督。

万胜军不征召时是民,战时方为兵。对此四人来说,等于是卸掉了手中的兵权,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值不值很难说,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来平阳赴任。

亲军督又整补了一部分新人,目前有一千五百之众。

原本的军官及老兵几乎都调去万胜军了,留下来的人得到了升迁机会。

“独眼龙”童千斤、自带百余勇士来投军的薛用以及禁军左卫三部督黄彪之子黄正分任幢主。

至于亲军督的职务,邵勋想了想,暂时让黄正兼任。

这一番调整之后,亲军、万胜军都需要重新适应、熟悉,好在目前时间很充裕,慢慢来就是了。

中午的饭菜很简单,邵勋和庾文君、羊献容二人坐在地毯上,很快就吃完了。

稍事歇息后,邵勋拉着庾文君的手,在羊献容直愣愣的目光注视中,公开巡视各片农田。

“这片芦苇也是有用的。”邵勋指着河畔密密麻麻的芦苇丛,说道:“苇絮可以做绵衣保暖,芦苇杆也会被人采伐回去,编个鸡窝、鸭舍,甚至可以当院门。”

庾文君静静听着这些新奇事,满脸笑容。不过不是因为对这些事感兴趣,而是因为说话的人。

“大王。”正坐在田埂上吃饭的人纷纷拜倒在地。

“我打扰诸君吃饭了。”邵勋笑道:“都坐下。”

说完,凑到庾文君耳边说了几句。

庾文君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喊来仆婢,吩咐一番。

片刻之后,仆人们拉来了几辆马车,将存放在车厢内的肉脯、干酪乃至酒水分发给了黄头军将士们。

众人先是有些震惊,然后喜笑颜开。

“王妃念你等辛苦,特赐下酒肉。”仆婢们大声说道。

“谢王妃赏赐。”众人听到后,齐声高呼。

消息传到远处后,“谢王妃赏赐”的声音此起彼伏。

庾文君高兴地看向邵勋。

邵勋笑问道:“是不是很高兴?”

庾文君点了点头。

“让将士们高兴,让黎元高兴,你也会高兴。”邵勋说道:“我若不在之时,你要记得这些事。万胜军四万儿郎,以恩义结之,可保我邵氏子孙两代人。”

庾文君轻轻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看向邵勋。

邵勋用鼓励的目光看向她,心中则暗暗叹息:庾文君是真的没有主观能动性,很多时候要靠他来鼓励、推动,她才会去做一些事。

对这个妻子,有时候他像哄女儿一样耐心。

她天生喜欢躲,不喜欢主动挑起重担,觉得太烦,有畏难情绪。

不过结婚多年,在他的努力下,庾文君终究有了些改变。

至少,在和夫人们打交道的时候,她已经比较熟练了。

邵勋曾和她认真探讨过,最后结论是有些事看起来比较难,但真做起来可能没那么难,不要害怕,勇于尝试就行。

庾文君基本认可了这个结论,比起刚结婚那会,进步很大。

但她时不时总要看向邵勋,发现夫君在身边后,她会定下心来,这个时候发挥往往不错。

其实,邵勋挺喜欢她这副小模样的。被人需要的感觉,无论男人女人都喜欢。

两人随后又转过小河湾,看过郁郁葱葱的麦田,穿过灰色的原野,走过已微有萌动的桃花林。

所过之处,黄头军儿郎及其“新家人”们纷纷行礼。

庾文君也大起胆子回应,说几句话,算是让大家加深了对王妃的印象。

回到午餐之处前,见左右无人,庾文君轻轻抱住邵勋,道:“好累。”

身体不累,精神累。

邵勋轻轻拭去她鼻尖的汗珠,道:“为了我们的孩儿,累点算什么?”

“我是为了你。”庾文君轻声说了一句。

邵勋无奈,我在为你儿子铺路,你给我来这个?

虽说他到现在为止并未确定将来哪个儿子继承家业,但嫡长子总是有优先权的。

庾家底蕴差,人才少,对邵勋来说有利有弊。

以前看重这点,害怕喧宾夺主,被人借壳上市。

现在慢慢体会到弊端了。

算了,有火不能对一颗心系在你身上的妻子发,敲打下亮子即可。

正月里他在平阳大办宴席,实在太过高调,向他示好的官员都什么水平啊……

******

夕阳西下,一天的春耕总算结束了。

邵勋在河边简单清洗了下,脱了麻衣,换上锦袍,乘车离去。

万胜军将士们收拾着农具,三五成群回家,一边走,一边聊着。

及至村口时,一个个都被喊住了。

队主曾易拿刀背敲了敲停在那里的马车,道:“一人一斛粮,速速回家拿袋子来装。”

“队主,此粮何来?”有人问道。

“春耕后要聚兵操练,王妃念我等辛苦,特请大王赐粮一斛。”曾易说道,末了,补充了一句:“幢主说的。”

“王妃真是大善人。”众人面露欣喜之色。

青黄不接之时,各家都很困难。

去年河东、平阳、西河等地确实没遭灾,但之前打了那么多年仗,还要供屯驻于此的数万大军吃喝,百姓同样穷得掉渣。

一斛粮看似不多,但真的帮了大忙了。不然的话,操练时都没力气。

“队主,何时操练?在哪操练?”又有人问道。

“听闻是二月底,或者三月初。”曾易说道:“太早的话,家里事太多,走不开。再者,太早也没粮。”

“队主,今日你的话可比去年一个月说得都多。”有人笑道。

“队主家里事多,榻都摇断了。”

“队主确实和去年不一样了,变了一个人似的。”

“滚!”曾易骂了一句。

众人作鸟兽散后,他轻笑一声。

平阳的日子与常山差不多,甚至可能要略差那么一点点,但他并不觉得苦,相反浑身渐渐涌起了一股干劲。

这股干劲不是一夜之间来的,而是在过去两个月内,一点一点从心底迸发,集聚而出。

去年梁王赐下的两匹绢已经花掉了,他现在需要更多的绢,越多越好。

他居然有点想打(劫)仗(掠)了。

(本章完)

第765章 一门

羊献容气鼓鼓地回到温明殿的时候,庾文君遣人送来了一些比较稀罕的西域香料——匈奴占据关西后,此物大为减少,价格也激增。

脸色阴晴不定许久后,最终还是收下了。

老实说,她都不屑于对庾文君出手。

梁王妃是傻子,梁王可是个精明人,她不想多事。

开基之主的威望太高,斗来斗去,其实最后还不是看他自己的心意?

这种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心硬似铁,百折不挠。

如果没什么巨变,很难改变他的固有想法。

裴灵雁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她的重点放在培养儿子上,何尝不是煌煌正道呢?孩子能力出色,才能打动梁王,其他都是白费。

生了一会气后,她默默来到书房,整理各种文具、书卷,然后又来到卧室,铺好了床榻。

今晚是不可能穿皇后冕服了,因为她不乐意。

庾文君此时正陪着邵勋在光极殿召见几个庾氏子弟:庾亮、庾蔑、庾条。

庾氏族人出仕的其实不少。

在洛阳那边,有尚书令庾珉、给事中庾怿、洛阳令庾冰。

在梁国这边,则有相国庾琛、西阁祭酒庾蔑、仓曹令史庾条。

在青州,有别驾庾怞。

至于在颍川、汝南、襄城、河南等郡担任中正、功曹乃至县一级官员的庾氏子弟,还有八九个。

声势还是不小的,只不过水平都很一般。

庾怿任给事中多年,没甚建树,目前就是给伯父庾珉打配合的,在朝中混资历罢了。

前些时日,吏部曹尚书梁芬请以庾怿为汲郡太守。相国庾琛避嫌,没发表意见,邵勋决定让庾怿试试看,大笔一挥同意了。

庾冰年纪轻轻就担任洛阳令,表现马马虎虎吧,不差,把诸般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邵勋也在观察他。

官场上对庾冰其人的非议不少,主要原因就是讥讽他依靠家世出任洛阳令,而且年纪太轻,让人嫉妒。

想要成为一个高水平的政治人物,能力是一方面,心性也很重要。邵勋会继续观察庾冰在洛阳令任上的表现。

庾条纯粹是年纪到了,该出仕了,但不知他能力如何,于是先安排个事务官:幕府仓曹令史。

仓曹令史主要与仓谷打交道。

事务很繁琐,但不复杂。要想不出纰漏,就得经常跑。邵勋想看看他愿不愿意吃苦,别整天待在衙署内偷懒。

庾怞、庾蔑都是庾衮之子,这俩之前主要是帮邵勋跑腿,联络各路人马,功劳还是有的。

原幕府西阁祭酒胡毋辅之病逝后,庾蔑接任其职——胡毋辅之死得很痛苦,邵勋听闻后,感觉他肯定得了肝硬化,喝酒喝得太狠了。

庾蔑当上西阁祭酒后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前往盛乐面见拓跋郁律,索要代、雁门二郡。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搞不好有杀身之祸,邵勋微微有些不忍,于是反复叮嘱道:“元度去了盛乐,该怎么说话,须得好生斟酌。安邑卫氏与拓跋有旧,我会令卫展派些子弟随行,以作转圜。”

“遵命。”庾蔑脸色有些严肃,应道。

这么些年来,他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活计,比如不止一次出使上党。

现在又要去盛乐,好像在使者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人一旦被贴上标签,再想改行是千难万难。

他其实不想当使者,也不想在幕府或中枢,更喜欢当地方官。

太守不行,给我个县令也能接受啊!可惜一直没这样的机会。

“若有机会,多多打探拓跋氏内情。”邵勋说道:“代、雁门二郡我肯定要收复的,此乃刘琨私相授受,朝廷并未允准。不得此二郡,边地不宁,拓跋氏可随意出入并州、幽州、冀州。”

“你也不要怕。拓跋氏若敢刀兵相向,我自提兵北上,与其一会。当然,我今年不想打。其间分寸把握,你要有数。”

“是。”庾蔑应道。

这就是要求他说话要硬,不能被人随意拿捏、轻视,但也不能硬到没有变通、转圜的余地,因为发动战争的时机还不成熟,确实得好好思量一番。

和庾蔑交代完后,邵勋又看向庾条,换了一副笑脸,道:“幼序,当年看你还是个顽童,一眨眼这么大了。在仓曹干得舒心么?”

“姐夫——”庾条抬起头,刚说两个字,就被庾亮瞪了一眼。

“无妨,今日都是自家人。”邵勋温言道:“去掉正月,今年才过去一个月,幼序已经巡视了洧、敖二邸阁,非常勤勉。今后得坚持下去,你不跑,可不就全靠底下人糊弄么?你跑了,他们想糊弄你,就要花更多的钱、联络更多的人,暴露的可能性大增。此为正道,勉之。”

“是。”庾条低头应道。

“季坚。”邵勋又看向庾冰,道:“去岁审理、处刑匈奴降人,你做得很不错,深得快、准、狠三味。筹粮、发役、征兵之事亦很不错,送过来的兵都粗粗整训过,中护军对此赞不绝口。”

邵勋先夸了一段,让庾冰有些振奋。

庾文君也很高兴地看着这个兄长。

庾亮则一副老大哥的模样,用欣慰的表情看着弟弟。

“唯有一事不妥。”邵勋突然说道。

庾冰一个激灵,立刻坐正了身子,洗耳恭听。

“吾闻不少公卿巨室又开始圈地置庄园了。”邵勋摇了摇头,道:“你对他们太纵容了。洛阳的地我都有用,让他们吐出来。”

“大王,那些地本来就是他们的啊,只不过原来荒弃了而已。”庾冰忍不住说道。

“放弃多少年了?以前怎么不见他们来收拾?王弥一败,个个重新治宅建庄,招募庄客。洛阳才多少地,早晚被他们瓜分干净了。”邵勋说道:“既然扔了,那就是不要了,朝廷自然收走重新分配。此事很重要,你不要畏难,我让禁军配合你。若禁军使唤不动,我带银枪军去收地。”

庾冰这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想了下,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妹夫将来多半想定都洛阳,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洛阳附近全是公卿的庄园。

当年曹孟德在许昌住得好好的,慢慢就跑去邺城了,未尝没有许昌几乎被士族庄园包围的恐惧感。

考虑到妹夫安置四万黄头军的举措,以及在汴梁不断清查田亩的行为,他非常想让尊奉他号令的军队、官员住在都城旁边,这就需要给他们分发大量田地了。

“是,回去后就着手清理。”庾冰回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王衍的金谷园……

不过那是妹夫送给王衍的,却不好动。

王衍动不了,其党羽还是有机会动一动的。

王夷甫常年在洛阳把控朝廷,其党羽也多在洛阳,这两三年治宅垦田的可不少啊,似乎可以给他们来几记闷棍。

说到这里,邵勋有些口干舌燥。

庾文君挥了挥手,宫人们纷纷上前,给众人倒茶。

庾文君亲自起身,给夫君倒了碗茶。

庾亮端起茶碗,刚想喝,却见梁王已放下茶碗,似要开口,于是顿住了。

可谁知梁王很快又端起茶碗,再喝了一口。

庾亮纠结片刻,终于端起了茶碗,刚端到嘴边,却听得“元规”二字,手一抖,差点洒了。

“汴梁停建,想必你无甚事做了。”邵勋看着他,说道:“所以就终日窝在平阳,饮酒纵乐?”

“大王,度支曹拨不出钱粮来,我亦无能为。”庾亮一边说,一边观察邵勋神色。

他吃不准梁王对他不满是因为“无甚事做”,还是“饮酒纵乐”,抑或是二者皆有?

“你手底下好几万人,都在做些什么?”邵勋问道。

“去岁汴梁停建后,仆让他们去耕田了。就在浚仪、开封二县,自食其力。如果今年度支能发下钱粮,我便把他们叫回来,续建汴梁。”庾亮说道。

“此事干得不错,这么多年有长进了。”邵勋说道:“似乎当年在广成泽时,你就管着屯丁们垦荒种地,可谓驾轻就熟。五月就收麦了,届时或有一定粮草,你调拨人手,将其运往平阳、晋阳、邺城三地。”

“是。”

“河南真的一点粮都没有了?”邵勋加重了语气,问道。

“不多了。”庾亮倒也没有瞎说,去年河南大部分郡县只有一季粟收获,哪来许多粮食?河北赈灾用去大半,或还剩一点,但都是各家保命的老底,如何肯轻易拿出来?

“罢了,是我欲壑难填。”邵勋叹道:“五月麦收后,尽量补足空荡荡的邸阁,你差人往并州多送一点,明年我有用。”

“是。”庾亮回道。

他手下那几万人多为流民、俘虏、罪人,不修汴梁时就是农奴,拿来转输粮草正当其用。

他隐隐感觉到,妹夫似乎有对拓跋氏动手的冲动,而今唯一欠缺的就是粮草军资了。

“好了,就这么多。”邵勋扫视了下诸庾,笑道:“庾氏一门,竟然有如许多英才了。梁奴尚幼,将来就要靠你们这几个舅舅帮衬了。”

庾文君听了,只看着夫君,一眼不眨。

梁奴作为嫡长子,今年才五岁,确实堪称幼小,让她微微有些担心。

庾亮则喜上眉梢,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暗道随着梁奴年岁渐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王衍那老货,实在令人憎恶,得想办法打压一下。

和庾氏诸人碰面完毕后,邵勋便留在宁朔宫休养。

三月初,庾文君亲蚕归来之后,邵勋便召集人马北上离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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