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金蝉脱壳?不!铁树开花!

撤?

还是不撤?

此时摆在张安平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若是撤离,紧急逃生密道一旦使用,整个据点就废弃了,同时那些绝密的文件也会销毁,可以说自此以后,上海站将不再有直属组——因为直属组存在的前提是拥有一个能疏散所有成员的秘密通道,拥有一个能为至少二十人提供保密工作场所的位置。

且还要做到对这些办公人员保密,以上海的条件来说,军统已经不具备打造第二个这类据点的能力。

而直属组据点的存在,对整个上海站的情报工作来说就是一个合格的大脑,也正是因为直属组的存在,张安平才能对各情报组如作臂使,此番若是撤离,直属组要么分散办公,要么就改头换面,做一个普通的情报组。

无论做哪种选择,都等于上海站将失去快速协调、调度和行动的能力。

但若是不撤,自己的猜想应验,紧急情况下,仅能容纳一人的密道,很难在短短几分钟内疏散直属组据点内的25名工作人员,一旦有数人被捕,直属组算是废了。

这个问题在张安平的脑海中只盘旋了十秒不到,他便做出了选择。

撤!

情报工作,容不得一丝的侥幸,直属组据点能存在两年多点的时间,已经远超想象了,现在就是放弃也算是提前适应上海失去租界庇护的恶劣情况了。

也正是想通了这点,张安平才做出了如上决定。

他马上找到了一处公用电话亭,拔通了直属组据点内一部极少启用的电话。

“喂,这里是新东方商贸公司。”

“意大利的货到了。”

张安平讲出了暗语,电话那头的值班员脸色顿时大变——在约定的暗语中,法国的货到了是次级警报,而意大利的货到了,就意味着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必须马上启用隐秘逃生暗道、启动销毁机关销毁所有文件!

“货款呢?”

张安平道出了一个数字,这是启用前的验证“码”,当数字对上以后,这也意味着示警得以验证。

随着电话的挂断,值班员立刻按下了警铃,随着警铃声的响起,工作的直属组成员都陷入了震惊中。

各小组负责人立刻召集组员,往一直封锁的三号地下室跑去,而作为张安平侍从的苗凤祥,这时候和一名直属组的官员快速的冲向了另一处地下室,在地下室中两人一道摁下了一个红色按钮。

随着按钮的同时按下,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的液体喷涌而出,开始在存放着绝密文件的屋子肆意的漫延。

“只有四分钟!快撤!”

而与此同时,冢本清司带着一支精干的行动力量冲到了福田庵路58号。

临冲近前,冢本再一次强调:“遭遇抵抗,格杀勿论!最短时间内占领这里!”

“嗨伊!”

这支特高课从未出过的王牌行动力量,是冢本为针对军统别动队而精心打造的武装——山本和竹下两人的特攻队的失败虽然导致了日本军方对特攻队的不屑一顾,但作为了解军统的老对手,冢本还是利用特高课的优势摹仿起两人的特攻队,秘密建立了这支武装。

“这将是他们的首秀,也将是他们成名一战!”

冢本凝望着福田庵路58号,意气风发。

日本人冲进了58号,快速的占领了无人的一层后,毫不犹豫的向二层冲上去。

没有遭遇抵抗。

“愚蠢的中国人,这时候越往上越只有死路一条!”

带队的日军少佐狞笑着示意手下冲向第三层。

相比工整的第二层,第三层内的办公室便凌乱不堪了,一名便装的日本兵摸了摸被子,感受着杯子内烫手的温度后汇报:

“水是烫的!”

“往上面冲!”

可是……四层,还是空的!

带队的日本少佐急眼了:

“八嘎,地下室,一定是在地下室!立刻下楼!”

日本人们正欲下楼,可突然有人道:“什么味道?”

“挺好闻——是汽油!!!”

回答好闻的日本兵突然改口尖叫,这时候日本兵们才发现有几条管道中,正有液体汩汩的往外冒。

“马上下楼!”

日本少佐急了,可这时候几条管道中突然喷发起了液体,这些液体经过蓬头的“魔改”,变成了雾状,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四层就充斥着这样的“雾气”。

而让人窒息的汽油味道,这时候已经充斥着每个日本兵的神经。

他们疯一样的往下跑,此时他们才发现,三楼、二楼乃至一楼,都在发生这样的情况。

跑!快跑!

就在日本兵们冲到二楼眼看着就能冲下一楼的时候,一道火焰从地下冒出,紧接着整个世界被点燃了,火焰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快速的膨胀、扩散,直到发出了一声轰响。

剧烈的爆炸让周围仿佛发生了地震,而58号更是在瞬间变成了一座火焰建筑,无数的火焰从各个窗户中疯一样的冲了出来,又像是过年期间的巨大的烟花。

火焰喷发以后,整个58号就开始剧烈的燃烧了起来,便装的日本兵们因为火焰突然且剧烈的燃烧,已经陷入了窒息中,有意志力强悍者试图在炙热中冲出去,但更多的队友却成了阻挡他的关键。

有人开枪打死了拦在前面的队友,在炙烤中冲到了一楼,但让他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因为地下烈焰的燃烧导致的爆炸,大门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明明只有几步便能冲出火海,但这个巨大的空洞和内部不断喷吐而出的火焰,却生生掐断了最后的通道。

火焰弥漫,为了逃出生天甚至向队友痛下杀手的日本兵们,绝望的看着这一幕,木愣愣的任火焰将他们彻底的吞噬。

冢本整个人都懵了。

他秘密筹建的行动队,居然……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了炙热的冢本,木木的看着在一瞬间从正常变为燃烧状态的58号,思维出现了严重的宕机。

“张!晓!”

直到炙热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后,冢本才愤怒的咆哮出声,他辛辛苦苦秘密组建的精锐行动队,为应对军统别动队而专门组建的行动力量,第一次出征,就全军覆没了。

“混蛋!”

“快冲进去,我要知道密道在哪!”

“堵住他们!找到他们!杀光他们!”

暴怒的冢本疯狂的咆哮着,要不是这时候他是一身便装,日本军官标志性的举刀动作必定重现。

围困58号周边的日军在命令下,只能硬着头皮向58号合围,幸好经过爆炸后火焰已经逐渐平息,否则他们就只能冒着变烧鸡的风险往进去冲了。

但因为大量汽油形成爆炸的缘故,造成了密道的塌方,日本兵找到了好几条密道,却只能眼巴巴的瞅着,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没法将通道清理出来。

获知了消息的冢本大骂了一通八嘎和饭桶后,逐渐接受了事实,但他笃定抵抗分子就是从密道撤离,也依然在他的封锁圈呢,于是便下令立刻做好片区内人员隔离准备。

整个封锁圈,被他分成了无数的片区,他将一个片区一个片区的进行检查,誓要将里面的军统成员一个个揪出来。

……

打完电话的张安平火急火燎的赶完直属组的秘密据点58号,但等他驱车快要靠近的时候才愕然发现,日军以福田庵路58为核心,准备了一个近一公里半径的包围圈。

58号的紧急逃生密道,是向西延伸的,出口在靠近法华民国路以东——只要往前走两百多米便是法华民国路,越过法华民国路便能到法租界,却没想到日本人恰恰以法华民国路为界,将法华民国路以东部分纳入了封锁圈。

也就是说,直属组的25名成员外加苗凤祥,都已经被困在了日本人的包围圈里面。

【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远处升腾的黑烟,张安平心焦的要命,以日本人投入的兵力计算,若是不能早些将里面被困的直属组成员接应出来,顶多两天时间,他们就会暴露在日本人掘地三尺的检索中。

正思索该怎么接应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枪声。

张安平敏锐的判断这枪声是手枪和日军三八大盖混战的声音,从地点判断,应该是3号密道口。

三号密道,也就是祁庆保经常出入的那条密道,位置在一个弄堂中。

他火急火燎的从车上带上望远镜,久经跑到了一处高楼的楼顶,通过望远镜观察3号密道入口的情况。

在望远镜中,张安平看到三号密室的入口人家正在遭遇一堆特务和日本兵的围攻,扮演夫妻的两名特工,凭借院子的地利在坚守,可随着几枚手榴弹的爆炸后,战斗便进入了尾声——男主人和女主人在烟雾散后,倒在了血泊中,目光无神的望着鱼贯而入的日本人。

就在这时候,一团骤然升起的烟雾笼罩了这处小院,过了两秒后才传来了爆炸声。

是有人引爆了密道内存放的炸药!

张安平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必须要尽快解决,否则等日军扒开58号地下室,顺着密道就能逆向找到另外的四处密道入口,届时那里的八名特工也会步了三号密道的后尘。

且一旦日军顺着密道口找到紧急逃生密道,那包括苗凤祥在内的26人,都将成为日本人的盘中餐。

必须要快!

张安平在自己大脑中设下了一个24小时倒计时的闹钟,24小时内,一定要让日本人的封锁圈取消!

……

有人说检验一名指挥者能力的,不是顺风顺水的胜仗,而是败仗。

能在败仗之际保持足够的理智,且能指挥好手下完成撤退保存有生的力量,这才能证明其是一名合格的指挥者。

一直以来都是碾压局的张安平,面对这一次一个不慎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败仗,他没有选择孤注一掷或者放弃被困的部下,而是决意上演一出气死日本人的金蝉脱壳!

通过李伯涵的情报组,他将重建的四个挖掘组秘密的唤到了法租界皮少耐路。

皮少耐路往东便是法华民国路,在两路相交的路口有日军和法军岗哨,而在现在,路口以东,便是日本人的封锁区。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半夜两点之前,能不能挖出一条穿过法华民国路的密道?”

“长官,从这到法华民国路,直线距离大约四十米,要是修标准通道的话,六个小时做不到。”

“不需要标准通道,只要人能趴着走即可,另外不需要太多支撑柱,只要确保你们挖掘时候不会塌方即可。还有,我不需要将这里打通,只要能过了法华民国路即可。”

一名经验丰富的挖掘组成员咬牙道:“可以!”

“立刻开始行动!”

“长官,这么多的土怎么办?”

“就地搁置!”

“啊?这会招来巡捕的!”

“不会,我们的人会将这里的住户控制——巡捕那边我会解决。”

面对这般坚决的张安平,挖掘组的成员们便不再多语,立刻拿着工具投入到了掘地的工作中。

而与此同时,别动队和沈飞行动组的几十名战士,已经将周围的商户、住户挨个控制起来,在这些人的见证中,掘地工作快速有效的进行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半夜1点后,这些“凶悍”的绑匪开始为被“劫持”的人质提供食物,又惊又怕的人质们,面对香喷喷的食物,自然开始了狼吞虎咽。

这帮“人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享用“劫匪”提供的宵夜之际,二十余名被秘密招来的学生,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密道。

半夜两点。

张安平定下的挖掘目标在十六名挖掘组成员拼命的挖掘下终于完成,随着张安平的一声令下,16名挖掘组的成员和二十余名灰头土脸的学生从紧急掘出的地道内钻了出来。

然后,这些学生开始了表演。

“好悬啊,我以为出不来了!”

“是啊,今天真的好危险!”

“太危险了!幸好咱们的密道出口距离法租界只有寥寥几十米,否则救都没法救啊!”

“都别废话了,准备一下快撤,这里是法租界,都注意点!”

在“人质”们的目睹下,这些狼狈不堪的人就此从紧急挖掘的密道中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紧接着这些“凶悍”的“劫匪”为每户人家留下了几块钱致歉后也相继撤离——撤离的时候,轰隆的爆炸声也响了起来。

这条紧急挖掘的地道,就这么被炸毁了。

尽管这些“劫匪”从头到尾没有表露过自己的身份,但大多数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是谁,虽然因此遭受了一番担惊受怕,但绝对大多数人却没有向巡捕告密的心思。

甚至他们都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几户法国人不乐意,他们堂堂高卢雄鸡,地球上最强陆军的所在国国民,怎么能遭受此屈辱?

面对因为爆炸急匆匆出现的巡捕,这些法国人挺着高昂的头颅,肆意的发泄着他们的不满,甚至叫嚣着要让法国兵配合日本人,狠狠教训下敢劫持他们的中国人。

这般激烈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隔壁日本人的注意,当日本的特务从巡捕口中获知了情报后,顿时一个激灵,好悬没给惊死。

开什么玩笑?

日军投入了四千余人封锁这三平方多公里(之前预想是封锁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但后来为了稳妥起见,扩大了封锁范围)的区域,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搜索封锁圈内的抵抗分子,你现在告诉我抵抗分子从这里跑了?

收到回报的冢本好久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换上了便服带着一些特工赶到了出事的皮少耐路。

当他看到堆积如山的土方后,最后一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紧急赶来的师义梅看着巨大的土山,询问特意带来的工程师:

“这些土方的量,能挖出一条多长的通道?”

工程师研究一阵后给出结论:

“若是以盗洞的标准来看,这些土方的量,起码有五十米。”

五十米?!

师义梅爬到一座建筑的楼顶,凝视着从密道入口到不远处日占区的距离,胸膛疯狂的起伏。

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没想到到头来居然会这样!

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通过密道跑掉了!

功亏一篑啊!

受刺激的师义梅,一口鲜血喷出。

而此时师义梅的好搭档冢本,正在木然的听取着手下特工搜集来的证词。

这些证词很明确的表示:

他们亲眼看到只有十几个很专业的人在挖掘,也亲眼看到最后有二十多个穿着各式白领装的人跟这些专业的挖掘者从密道里爬了出来。

甚至还有中国通的法国人,绘声绘色的将这些人爬出密道后的话都重复了一通。

心如死灰的冢本没有听手下讲完就让对方滚蛋。

他向司令部保证过会解决张晓,所以司令部才配合着他投入如此重兵在上海的核心城区搞起了封锁圈。

可现在,鸡飞蛋打!

58号内,他秘密练出的来的四十余名精锐的行动队员损失殆尽;

大费周章,四千余日本兵进驻最繁华的城区,结果敌人从眼皮子底下钻出来跑了!

再加上松室良孝扣给他的帽子,这一刻的冢本,只觉得自己前途暗淡。

习惯了权力,若是就此被驱离权力层,他……该怎么办啊?

“课长,租界警长要我们赶在记者到来前离开。”

“走,走……走吧。”

冢本失魂落魄的下令。

心若死灰啊!

“课长,师主任昏迷了。”

“丢下……算了,抬着走吧。”

冢本这一次没卖队友。

可能是他终究是觉得对师义梅心有愧疚吧。

从这里到皮少耐路和法华民国路的交汇处只有寥寥几十米,冢本却觉得无比的漫长,他无力的走着,对前途一片的绝望。

就在他们这一队十来人快要走到T字路口的时候,砰砰砰的枪响突然间从四下里响起,一颗颗夺命的子弹伴随着闪烁的火焰,疯狂的扑向了这支即将走向法军哨卡的队伍。

突然的枪声惊动了勘查的巡警,也惊动了紧急加强的法军哨所,两边的人持枪快速的扑来,但暗中的枪手们却不朝他们射击,所有的火力都在集中于这支未携带任何武器的日本特工队伍。

从密集到可怕的枪声中,能感受到伏击者的暴怒。

但这种暴怒却随着法军和巡警的过来不得不终止。

枪声中止后,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

“师义梅!背叛党国,罪不容赦!你的家人都将接受来自军统的愤怒!”

“师义梅,你罪该万死!”

“从今往后,军统上海站,将和你不死不休!”

声音暴怒非常,浓浓的怨恨扑面而来,就连巡捕和法军,都本能的没有选择这时候扑过去。

而被枪声从昏迷中惊醒的师义梅,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尖锐的回击:

“张晓!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但此时师义梅尖锐的声音,却没有引起冢本的一丝共鸣。

【张!晓!】

他茫然的凝视着黑暗,就差一丁点啊,就差一丁点啊……

可现在,一切都没希望了。

此时的张安平已经快速撤离了。

高卢鸡没几天好日子了,但秃子这边更差劲,万一和高卢鸡起了冲突,自己说不准得受到苛责。

这一手看似是金蝉脱壳,实则为铁树开花,效果到底如何明天见分晓吧!(本章完)

第478章 乌龙集

后世的人,对空城计解读的时候,总喜欢用一句“狡兔死走狗烹”来为解释不敢大军入内的情况。

但此时此刻的冢本,却没有去想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也没资格去这么的想,这时候的冢本,只知道一件事:

本应该被锁死在包围圈的夙敌张晓,不仅出来了,而且还愤怒的朝他动手了。

若不是身边有法军、有巡警,以无心对有心,他冢本今日个可能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但他没有死里逃生后的喜悦,有的只是浓浓的不安和追悔。

他……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回到封锁圈的冢本,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惆怅的仰望着深邃的天空,他有个感觉,这一次怕是没有好运相伴了。

此时却有一个不长眼的手下过来:

“课长,法租界的那条通道该不会是抵抗分子故意放出的烟幕弹吧?”

冢本呆呆的看了眼部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太……太不可思议了!”

手下道:“也太不讲道理了!”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冢本的共鸣:

“是啊,太不讲道理了。”

“可是……他是张晓啊!”

冢本露出了满脸的苦涩:“我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已经高估这个对手了,但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他了,他的后手,简直跟张世豪一样无穷无尽!”

“要是这真的是一个烟幕弹,那该多好啊。”

“可是……不是啊!”

“这不是烟幕弹,就在刚刚,我们差点被张晓的反击打死,要不是法国兵近在咫尺,我……我就会玉碎于自己又一次得意的杰作中。”

心死的冢本异常的絮叨:

“北条啊,我总说面对张晓,咱们要稳扎稳打,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可我为什么总是忍受不了一战而定乾坤的诱惑呢?”

“明明我早就告诉我自己,张晓此人和张世豪一样,都善于钻空子,都善于在乱局中取胜,可我为什么总是记吃不记打呢?”

“哦,想起来了,不是我记吃不记打,其实我想的就是稳扎稳打,是他影佐祯昭非要逼我啊!”

“看,敌人其实不可怕,可怕的往往都是自己人,最狠毒的刀往往都是自己人捅向自己人的。”

冢本絮絮叨叨的说着,可他的手下北条,却早在冢本说出了影佐祯昭这个名字后,就果断的跑了,只留下冢本一个人,而冢本却恍若未知,依旧在那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

日本人撤了。

昨天下午出动数千人的军队外加无数的特高课和76号的特务,将这块三平方多公里的闹市区封锁,结果在13个小时以后,日本人就放弃了封锁,灰溜溜的撤走了。

人们这才了解到,原来是日本人找到了军统在上海的老巢——但这次的事却贼有意思,明明是日本人找到了军统的老巢,可偏偏军统只牺牲了两个暴露的特工,而拥有绝对重兵优势的日本人,却被一把火烧死了足足五十多人。

这还不算,数千人将三平方多公里的闹市区包围起来,意在将逃跑的军统堵在里面,结果半夜军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封锁圈外面堂而皇之的离开了,顺手还打了日本人一个伏击,要不是法国人捞了一把,估计日本人又得增添十来个战损。

这让本就是笑话的日特务机构又成为了谈资。

日本人这边也是窝了一肚子的气,对冢本勾连大本营卑鄙无耻的政客搞退让和谈很不满的日本军官们,这时候自然而然的要声讨下丢光了日本军人荣誉的冢本。

而就在他们串联之际,一则消息震的他们怀疑人生了!

在原先的封锁圈内,二十多名灰头土脸的抵抗分子,堂而皇之从一处密道里钻了出来——是堂而皇之,他们没避开任何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刚恢复秩序不久的封锁圈出现,赶在伪警察和日本特务、76号特务扑来前,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通过了皮少耐路的路卡,进入了法租界。

闻讯而来的日本特务、76号特务懵了,他们顺着“顺民”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抵抗分子出现的院子,简单搜索后就找到了出口大开的密道,有人下去检查一番后,从密道内浑浊的空气和各种排泄物还有痕迹上做出判断:

这条密道便是抵抗分子逃出来的密道,而从痕迹上可以确定,刚刚堂而皇之的离开的那帮抵抗分子,就是在这条密道中呆了很长时间!

而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昨晚从法租界、从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跑掉的抵抗分子,根本就不是日本人堵在封锁圈内的抵抗分子!

如果是昨晚抵抗分子是利用密道从法租界跑掉的,那就是照着日本特务机关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可如果那帮人不是,刚刚跑掉的这帮人才是日本人真正的目标,那就不是说扇了日本在沪特务机关的脸,而是把他们的脸撕下来以后,狠狠的蹂躏了一番后,又特意丢进了厕所里,腌制了七七四十八天。

听到消息后的日军警备司令部军官,二话不说就跑去了特高课,又专程跑到了日军警备的住宅区才找到冢本清司,狠狠的甩了冢本三巴掌后气呼呼的离开了。

日本人,这一次丢光了老脸啊!

……

此时的始作俑者张安平,却在悠然的品着茶。

“老师,你这一手高明啊!”

“日本人大概是要疯了!”

拍马屁的不是许忠义这货,而是昨晚冒充劫匪头子的李伯涵。

昨晚的铁树开花,这一手本就是神来之笔,没想到最后关头,张安平居然虚晃一枪,来了一招含恨出手——换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张晓恨极了师义梅冲昏了头脑。

但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一切根本就是算计!

可偏偏到了白天以后,张安平竟然大张旗鼓的让在密道内滞留的兄弟出场,并以买通法国人的方式,堂而皇之的从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进了法租界。

李伯涵将自己代入日本人的视角后,得出了日本人肯定被气疯了的结论。

“所以……老师准备是接下来狠狠的教训下日本人?”

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家老师是从不吃亏的性子,日本人这一次算是打老师的脸了,以老师的性子,绝对不会是气疯日本人那么简单。

“教训么?”

张安平摇摇头,颇有些遗憾道:“都是老对手了,谁还不了解谁啊,这时候日本人怕是张网以待就等着我的报复呢。”

他当然有过趁着日本人被他气疯后闹腾一番的想法,但冢本这一次能给他布下这么黑的局,若是顺势而为呢?

即便冢本失去理智,可别忘了冢本的后头还有一个磨刀霍霍的老银币影佐祯昭呢。

影佐这家伙绝对是咬人的狗不叫,冢本只是表现的稳,但本质上是还很激进的,可影佐就是真正的稳。

但稳不代表他不手黑,松室良孝就是一个范例,两人合作的那般的紧凑,其合作亲密程度,不亚于是亲爹带亲儿子。

但结果呢?

关键时候一刀捅下去,松室良孝直接嗝屁!

影佐祯昭手上本就有大量从东北和日本本土调来的特务,又吞并了松室机关绝大多数的力量,可从接受土肥原公馆改建的影佐机关开始,此人唯一一次出手是跟松室良孝的合作,除此之外,影佐机关的特务们静谧的可怕。

这才是张安平最最担心的。

他担心这一次影佐机关就是暗中的黄雀,特高课是蝉——自己就是对方眼中的螳螂。

所以在思来想去以后,张安平放弃了报复的心思。

你影佐祯昭不是喜欢躲在暗中吗?

那我也躲在暗中!

李伯涵忍俊不禁的道:“还是老师思虑全面。”

张安平没理会李伯涵的马屁,而是郑重道:

“伯涵啊,从今以后我会裁撤直属组,没了直属组以后,各情报组便没有了协调机构,往后各情报组所有的行动力量全都得并入行动组,各情报组若是有行动方面的需求,要跟沈飞做好沟通,我提前跟你说说,你做好准备。”

“是,老师。”

张安平对京沪区所属的上海站和南京站拥有绝对的权威,这种削减情报组的改制,根本不需要和谁去协调。

其实军统所有的区站行动和情报两股力量都是分开的,主要目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内耗——比方说一个城市里有三个情报组,各情报组的工作自然都是保密的,在谁也不知道谁的情况下,掌握情报的力量要是拥有行动力量,很容易波及到自己人。

在此之前的上海站不然,因为直属组的存在,可以有效的协调各情报组,不虞出现这样的内耗。

可现在不行了,没有了直属组的协调,上海站又拥有五个高规格的情报组,很容易出现内耗的情况。

所以将各情报组的行动力量收回,便可以避免可能出现的内耗。

因为他们要行动,必须通过行动组,届时张安平会进驻行动组,有他这个超级大脑在,自然不会出现李伯涵情报组误伤徐天情报组潜伏情报人员的乌龙。

可这也仅仅是避免了内耗的乌龙,没有直属组这个【参谋机构】,上海站以后再很难像过去那样大规模的组织行动喽。

李伯涵走后,张安平便安排起了昨天跟老岑商定好的计策。

他要让身边的人“投靠地下党”。

人选嘛,自然只有苗凤祥。

苗凤祥揉着惺忪的眼睛过来,迷迷糊糊道:“区座,您找我?”

“我这有份情报,你抄一下,想办法匿名送去大夫坊的王记杂货铺,暂时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哦,是。”睡眼惺忪的苗凤祥拿过张安平推过来的情报坐下就要抄写。

张安平幽幽道:“你不问问是给谁送吗?”

“啊?给谁送——不对,我问这个干吗?”苗凤祥反应过来,笑着说:“您不是说干这一行,知道的越多越糟糕吗?”

张安平失笑,这小子倒是机灵的很。

于是,他故意幽幽的说道:

“大夫坊的王家杂货铺,是上海地下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站,这份情报是传给地下党的。”

苗凤祥一惊,手里的笔不由自主的掉落桌上,紧接着就干笑道:

“区座,您、您别开玩笑。”

苗凤祥的反应让张安平心里一惊,他凝视着苗凤祥不语,在沉重的气氛中,苗凤祥的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看着这些汗珠不断的汇成更大的汗珠子滴落,张安平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区座,我、我、我交代——”

苗凤祥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忐忑道:

“我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确实加入了地下党,可后来我就跟他们失散了,再然后日本人过来,我就加入了杭州总队。”

张安平凝视着苗凤祥,突然笑出声来:

“你小子终于承认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憋到什么时候呢——放心吧,这事我早就知道,你以为想跟在我的身边,我不把你查个底掉天我能放心?”

“就是因为知道你有过这么一层关系,才让你去做这件事的。”

苗凤祥这才释然,羞愧道:“区座,属下不应该瞒您。”

张安平摆摆手:“别说废话了——抄了情报送过去,记住,暂时先不要表露身份。”

“是。”

苗凤祥这才坐下继续抄了起来,抄完后他起身请示现在是否过去,张安平点头同意后,他拿起情报就走。

等到苗凤祥消失,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张安平突然间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挫败。

他张安平,居然也有走眼的一天!!!

他真没想到苗凤祥还有过当地下党的经历,要不是刚才苗凤祥明显心虚,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接连走眼两次,啧,太过自信了啊!】

张安平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自己有点飘了,这两刀来的正好,让他渐渐淡去的敬畏之心又重新浮现。

整理好心绪后张安平思索:

【苗凤祥既然有参加过地下党的经历,且还不是主动叛变,是因为跟组织失联,因为日军侵略而加入的忠救军,他应该是可以争取的——时间还长,等以后将他争取过来正好!】

在国共没有二次合作之前,白色恐怖笼罩下,地下党的同志们为了保证组织的安全,建立了严密的谍战体系,可一旦上级出事,很多的党员就会因此失去跟党组织的联系。

很明显,苗凤祥便属于这种情况——而因为日本人的侵略,心怀家国的他,便参加了忠救军进了杭州总队,但因为特立独行,被换到了淞沪总队,又因为机缘巧合被自己看中带在了身边。

这便是苗凤祥的真实情况。

张安平原本的计划是埋一枚钉子,关键时候用这枚钉子来“背刺”自己,但苗凤祥既然加入过组织,那正好让他在合适的情况下回归,充当两面间谍,也能自关键时候保护到自己。

【下次见了老岑把这个情况跟他好好说说。】

做了决定后的张安平起身,打算回书房做一份对各情报组的改建方案,主要是将行动力量全都并入行动组,成立行动三处。

正快速书写的时候,徐天进来了。

张安平头也不抬的问:“有事?”

他以为徐天是来认错的——徐天是直属组的组长,直属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组长关键时候还不在。

但徐天的回答让张安平意外:

“是伪四师的情报。”

伪四师?

张安平搁下笔,疑惑的看着徐天——伪四师那边的情报是师义梅送过来的,张安平之前又分析过,他认为情报不会有问题,因为师义梅的目的是顺着祁庆保的线摸到直属组的据点,提供假情报会让自己对她产生怀疑,所以情报必须是真的。

他刚刚让苗凤祥送去的情报便是关于伪四师的情报。

他疑惑的问:“怎么回事?”

徐天面无表情道:“伪四师里被冢本盯上的,是我们的人。”

“哪个情报组的?”张安平的神色瞬间阴冷:“我竟然不知道!”

他如果知道,就不会以为是地下党的通知了!

“是尚振声。”

徐天的回答让张安平僵在了原地。

尚振声,原南京区书记长,随着李维恭一道撤入了上海,但却被李维恭出卖被俘。

相比李维恭的快速跪,将自己人卖了个干干净净,尚振声就硬气多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卖过一个人。

后来在李维恭的暗示下,尚振声选择了缓慢妥协,而他的妻子也通过姑父的关系走了周佛亥的关系,最后尚振声被释放,并通过周佛亥的关系进了伪军中。

张安平在这件事全程中选择了隐身,但在李维恭死后将尚振声的关系交到了手下的一个情报组中——因为涉及到太多隐秘,张安平没有直言,只是让他们鉴别。

张安平阴着脸:“说说具体情况。”

“你将尚振声的关系转到三组后,三组方面启动了识别程序,一直对尚振声在进行识别。”

徐天道:

“识别期间,尚振声被调入了伪四师任副参谋长,在此期间他秘密联络报国之士,暗暗策划起义,不知道为何走漏了消息,被日本人侦知。”

这便是这件事的真相。

因为识别程序的缘故,三组没有跟尚振声建立通畅的联络,才导致三组不知道尚振声的行动。

但冢本不知道啊,他还以为这是军统的行动,便将这份情报当做筹码交给了师义梅。

祁庆保拿着师义梅送来的情报,结果张安平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便误以为是地下党的计划。

可谁能想到,是因为这么个乌龙而导致的误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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