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金帐

这场雨下得邵勋很是纠结。

一方面可以极大抵消对方的骑兵优势,另一方面么,其实夏麦还没完全收获完毕,即便收完了,还要晾晒,对今年的粮食生产有影响。

另外,他有心理阴影了。

前年雨很大,去年则是“暴水”,今年即便赶不上去年,但搞不好也有大雨。

老天爷以前欠了并州无数场雨,现在短时间内一股脑还给你了,感动不感动?

邵勋所率大军抵达晋阳时,刘闰中已自上党带了三千骑抵达多日,并与鲜卑人交手数次。

呃,战果一般般,己方伤亡甚至还比对方大。到最后,不得不依托城池作战,且以遮护粮道为主。

但效果也是有的。

见到上党羯骑增援而至后,鲜卑人不敢在汾水附近肆无忌惮的放牧牲畜了。

他们将野地里剩余的最后一批粮食收走,把河岸边长得最好、最茂盛的牧草割草,然后将十多万头养得膘肥体壮的牲畜北撤,退到了更北面的阳曲三县。

邵勋将大军分成三部。

一部黄头军三千人据守羊肠仓,位于晋阳西北数十里外,不令鲜卑人西进,同时抽调驻守楼烦的黄头军一部二千人东行,在羊肠仓下的河谷中扎营。

一部黄头军二千人据守晋阳以西的蓝谷,既是防备鲜卑人潜入此地绕道晋阳后方,同时也有点震慑山里的杂胡部落的意味,因为蓝谷是进出晋阳以西丘陵牧场的一个豁口。

随军而来的诸部轻骑渡过汾水,至东岸屯驻。

主力步骑万余人开进晋阳城。

说起来,双方其实隔得不近……

“城中还有多少粮草?”甫一进城,邵勋便问道。

太原太守邵光、万胜军副督、大将军外兵掾刘灵侍立左右,邵光最先开口:“快没了,还余粮豆二万斛。”

这点粮食,也就够晋阳几千守军吃两个月的。

至于老百姓,城内其实没多少,他们的存粮甚至不如军中充裕。

真要被围上几个月,这些老百姓本身和他们家的存粮,都会一股脑下锅。

“岢岚被祸害得不轻。”邵勋沉默片刻,说道:“野地里的夏麦损失大半,牛羊亦被劫掠不少。粮草筹措最是不易,今利速战,不利久持。”

此番北上巡视,携带的粮草不过两月有余,这就耗去存粮大半。

镇抚边地部落时,收了杂畜三万,后来又让刘氏杀了一部分牲畜,而今还有些肉脯,但也撑不了太久,至多一两个月。

或曰河南、河北夏麦收获了,但转运到前线需要时间,最快都七月中了,搞不好要七月底、八月初。再者,去年河北大水,亏空得一塌糊涂,今年不可过分压榨——即便压榨,也得等到九月杂粮收获时节。

邵勋几乎都在打敌人牛羊的主意了。

“这雨下得,利弊参半。”邵勋又看向外头的连绵细雨,脸色阴晴不定。

院子内有很多举着雨伞、披着蓑衣的幕僚们走来走去,在亲兵的协助下,将各种办公用品、生活用品卸下。

军谋掾张宾、主簿袁能、记室督阳裕、参军裴湛、督护糜直、从事中郎韦辅等以及诸位舍人、小使,林林总总上百人,都住进了太守府内——邵光则搬到了晋阳自宅内办公。

“晋阳诸豪族如何?”亲军督黄正走了进来,给众人奉上茶水、点心,邵勋招呼二人一起坐下,问道。

“有两家不幸。”邵光说道:“阳曲郭氏无备,为鲜卑所迫,只余子弟数十人奔出,往投邬县郭敬。”

“什么不备?舍不得地里的粮食罢了。”刘灵撇了撇嘴,道:“都听到鲜卑骑兵过石岭的消息了,还心存侥幸,将部曲庄客都派了出去,抢割麦子,结果让鲜卑人冲了个正着,庄园也没了,几千男女沦为俘虏,不知被押哪去了。”

“哦?可是郭荣乡里?”邵勋问道。

“正是。”邵光叹息道:“阳曲太靠北了,郭家又善财难舍,以至于此。”

“还有哪家?”

“太原刘氏被灭族了。”邵光道:“刘家人少力孤,但又不像孙氏、令狐氏这么败落,犹豫不决,为鲜卑所破。”

令狐氏被刘琨杀了个七零八落,如今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

孙氏被刘曜重创过,也很惨,前阵子与上党刘氏联姻,稍稍缓过一口气。

“孙氏、令狐氏怎么了?”邵勋又问道。

“都躲到晋阳来了。”邵光回道:“我将其僮仆收入军中,协助守城,事罢后再发还。”

邵光这个太守也挺难当的,核心原因便是太原无人,连豪族都没多少人丁,更穷得叮当响,给大户派捐组建郡兵都困难重重。

“太原这个样子是不成的。”邵勋皱眉道:“若荒无人烟,日后怎么北伐代国?从河南转运粮草、征发役徒,委实代价太大。”

“大王,若逐退鲜卑,或可迁移人丁,开垦荒地。”邵光建议道:“太原、新兴二郡的地不差,十余年前石勒便在新兴耕战,收成不错,若迁民实郡,便可大展宏图了。”

“此事容后再议。”邵勋摆了摆手,说道:“眼下战事要紧,先把鲜卑人逐出太原再说。”

******

西陉山,也称句注山、雁门山、陉岭。

山上有大小孔道多条,各有堡寨,组合在一起便是雁门关(句注塞)防御体系。

说实话,雁门关没有太行陉道好防,不是说山不够险要,而是孔道竟有十余条之多,让人咋舌。

有的孔道可通车驾,于是在此筑关城。

有的走不了马车,只能过人,那就搞一个成本较小的土城。

还有的孔道比兽道、樵夫道大不了多少,过人都有点费劲,那就不守了,只派人监视。或者在道路中途寻一个有水源且地形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搞个简易堡寨,派少许人马守备。

雁门关,不止是一座关城,而是一整个防御体系的统称。

鲜卑人接手雁门后,搞的是抓大放小,把两条最宽阔的陉道管了起来。

其一曰“雁门关”,其二曰“西陉关”,两关城相隔不远,东西并列。

至于其他山间孔道,则不管了。

反正山间有依附于他们的部落放牧,有事时征发人丁,伐木设栅即可。

甚至于,让人偷越过来也无所谓。

我们是什么人?索头啊!

在平原上用鲜卑铁骑冲垮偷渡至陉北的敌人不就是了?

这种想法,这种思路,这种对于骑兵战斗力的极端自信,是长期实战培养出来的。

到处都是被骑兵一冲就垮的步兵,我想谦虚点也不行啊。

甚至不独拓跋鲜卑如此,其他鲜卑也大差不离,因为他们的战斗力实在太强劲了,直到中原步兵发展起来,被狠狠教做人几次后,才会有所反思。

雁门陉以南二十里,有汉广武故城,乃高祖关押娄敬处,鲜卑金帐就设于该地。

雁门陉以北则有阴馆故城,又名下馆城。

西陉山本身还是滹沱、桑干二河的分水岭,关南是滹沱河与忻州盆地,关北是(lěi)水(桑干河上游)与大同盆地,前者是汉地,后者胡汉杂处。

全有西陉山两侧,对拓跋鲜卑来说十分重要,因为这是他们南侵中原的前出基地。

拓跋郁律还没来这边好好看过,今次将金帐设在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不过,今天帐内气氛有些凝重。

雨水滴滴答答,如同尿不尽一般,让人烦躁无比。

服侍的牧奴、婢女、侍卫们战战兢兢,做事时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免得遭遇横祸。

“纥那冲得太深了,被人截断后路,怕是难以救援。”

“早就说了不要打。巡视就巡视好了,南下作甚?”

“对。说起来,我等与中原关系不差吧?屡次助守晋阳,大破匈奴,若派使者往来,好言好语,未必不能与邻为善啊。”

“荒唐!关东一统,便已是大敌,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

“当年曹孟德来找过么?没有。还撤走了边民,将许多许多土地让了出来,邵勋不又是一个曹孟德么?”

能容纳数百人的金帐内吵吵嚷嚷。

新旧两派之人争锋相对,意见不一,几乎要把金帐吵翻天。

内部撕裂,对拓跋代来说真的太要命了。

“噤声。”帐内传出了拓跋郁律的嗓音,只听他说道:“先遣使去一趟晋阳,就说孤索要新兴郡。邵勋若愿,便可罢兵。”

他没有提拓跋纥那,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不满:“大王,邵勋没吃过大亏,心气高,未必愿意割让新兴五县。若他擒获了纥那,斩其首誓师,大举北上,而今大雨连绵,马跑不起来,弓弦也绵软无力,怎么打?”

“把纥那送回来,言和罢兵算了。”

“本就不该南下。”

这些显然是新党之人说的话了,同样让旧党火冒三丈。

“呸!”有人直接骂道:“新兴已在手中,为什么送还?”

“那些送粮草至军中的坞堡帅、庄园主们,就那么留给邵贼了?邵贼万一将他们尽数诛杀,以后还有谁敢投代王?”

“打一仗算了,我想看看他们的斤两。”

吵闹永远是没有尽头的。

你也别指望改变他们的思想,或许只有肉体消灭一途。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有问题的人。

也不需要全杀,杀一些领头的,剩下的也就翻腾不起多大的浪花了。

新派、旧派交替上位,已经是拓跋代国的一景。

“传令下去,固守石岭关。”拓跋郁律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日拔营启程,南下原平。”

原平是雁门郡最南边的一个县。

县南有山,滹沱河自山谷南流,忻川自西向东来汇,两山夹固,极为险要,俗谓“忻口”——曹魏地理志《魏土地记》言“汉高祖出于城之围,还军至此,六军忻(同‘欣’)然”,故得名。

雁门、新兴二郡以此为界,好地方。

(本章完)

第778章 宿命

不经意间,雨突然就停了。

有人抬头望天,却见阴云密布,心中暗道:莫不是老天特意为了双方数万大军厮杀,而故意把雨停下?

这个想法太地狱了,让人不寒而栗。

黎明时分,广武故城方向便热闹了起来。

巨大的金帐开始拆卸,柱子、横梁、毡布、家具等各色物品,一样样装起,竟然塞了上百车。

女人们仔细挤完早晨的牛羊奶,将其装入木桶、皮囊之中,放置于车上。

河岸边是膀大腰圆的男人,他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将渔网从河中拖起。

每每捞到大鱼,便转身炫耀,惹得那群女人娇笑不已。

小孩们在山坡上捡拾着野菜、蘑菇,放入篮中,还有人背上背着捆扎好的柴禾,摇摇晃晃地走下山去。

沉闷的马蹄声在四周响起。

骑士们驰骋在马的海洋之中,驱赶着一群又一群马,消失在南方的天际边。

他们走后,一列又一列手持长枪的骑兵快速通过,领头一人的长枪上挂着面三角旗幡,在风中猎猎飞舞。

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木墩上,如枯树皮一般的双手紧紧握着木杯,目光深邃。

喝完最后一口奶后,他叹了口气。

这就是宿命。

年轻时他喜欢征战沙场,也为大晋朝打过几次仗,甚至在九年前,他还最后一次为晋朝打仗,于蓝谷大破匈奴,追杀百里。

现在他不喜欢这些了。

他只想在夏日的夜晚,躺在满天繁星之下,聆听风的声音,看着帐篷里自家孙儿熟睡。

这个单于、那个大王,带来的只有无尽的苦难。

血,始终流不尽。

威严深沉的角声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动人心魄。

高大宽阔的辇车出现在北方泥泞的土地上,车帘被掀起,露出了草原单于严肃的面容。

一队队背着圆盾,腰悬弓刀的武士跟在辇车旁边,旌旗一面连着一面,铺天盖地。

奴仆们成群结队,手里举着仪仗。

老人自视线触及到辇车开始,便伏倒在地。

车轮压过水坑,将浑水浇在老人身上。

直到听不到车轮声后,老人才缓缓起身,擦去额头上的污泥和草茎。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拿起弓刀、马鞭,牵出马匹,翻身而上。

牛羊被他驱赶着不断向前,当翻过一道山坡时,他忍不住停马回望,将北方的景色尽收眼底。

南风劲吹,河面泛起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滹沱河两岸,随风涌起的绿色草浪之中,到处是雪白的羊群。

牧人们策马漫步,皮鞭时不时炸响,驱赶着牛羊向前。

歌声在渺无人烟的山谷中反复回荡。

其声粗犷、悲切、苍凉又带着股野性,就像那暴风雪中的桦树一样,背影寂寥,却又顽强生长着。

血腥杀戮与对生活的热爱,矛盾又统一的建立在每个人身上。

这就是鲜卑,这就是草原。

老人解下腰间皮囊,饮了一口马奶酒。

鲜卑人、乌桓人、匈奴人、羯人、汉人浩浩荡荡,汹涌南下,准备厮杀。

什么时候,他们能如同自己手中的奶和酒一样,融为一体呢?

或许永远不会,因为这就是宿命。

******

黄头军慢慢汇集到了晋阳。

晨间炊烟袅袅升起。

城墙根下摆着一排又一排的瓦罐,汩汩冒着热气,蔚为壮观。

曾易怀里冒着刀鞘,紧闭双目。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在想家。

他害怕自己眼里那一闪而现的温柔被别人看见,让人耻笑,破坏他冰冷凶狠的形象。

家里的麦子应该收了吧?

不知道她一个人怎么办,来得及收吗?前阵子可是下雨来着。

开春后种的韭菜应该收了好几茬了,开集时可以拿去卖,有没有多卖几个钱?

清明后有没有种瓜?他记得叮嘱过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

平阳来了很多大官,瓜果在夏天很好卖,能补贴点家用。

圈里的一只羊蹄子有问题,他想将其杀了卖钱,女人犹豫不决。

好蠢啊,那羊的蹄子早晚烂掉,能活到哪天?

唉!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后,曾易睁开了眼睛。

“队主。”本队军士端来了一碗野菜汤,笑吟吟地说道。

曾易端起碗,慢慢喝着。

这并不是纯粹的菜汤,而是野菜、肉脯合在一起熬的汤。

最近老喝这个,他都快腻了,但军中最缺的就是各色谷子,能有什么办法?

碗底放着一块骨头,曾易也不怕烫,用手指拈起,先啃干净了骨头上的烂肉,然后拿眼瞧了瞧,又开始吸食骨髓。

“队主,我给你挑的,不错吧?”军士笑嘻嘻的。

曾易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快喝吧,一人两碗,喝完我再去舀。”军士又道。

“这玩意,不到中午,一泡尿就没了,顶个屁用。”曾易一边嫌弃着,一边唏哩呼噜喝得香甜。

饼子、粟米饭之类的饭食,银枪军、义从军、亲军能吃,他们却吃不了,谁让粮食不够呢?

军中上下、强弱之别,特别明显,没办法。

“队主,厮杀时带着我,你去哪我去哪,好不好?”军士盛来第二碗汤时,轻声说道。

“为何?一个队同进同退,哪有什么带不带的说法?”曾易问道。

“若阵列野战,我自无二话。”军士说道:“可若攻拔敌营,山间厮斗,我跟着你,能活,兴许还能有斩获。”

“有牵挂了?”曾易低头喝汤,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军士沉默良久,道:“家里那位怀上了,我想活着回去,最好再赚点钱帛。”

曾易不语。

军士又叹道:“其实,当初抱着根木头在水中沉浮时,死不死对我来说已没那么可怕了。梁王救了我,这条命就是还给他又如何?我就想我的孩儿活下来,平平安安长大,哪怕不跟我姓。如果能带着几匹布回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我执刀盾,你持枪,跟紧我,不要走远。”曾易突然说道。

“好。”军士满脸喜色。

“挺过这一仗,我等就能活。”曾易说道:“放心,打不了多久的。多打一个月,银枪军也得和咱们一起喝野菜汤,最迟七月就能班师。”

二人说话间,先吃罢早饭的部队已经收拾行囊,开始出发了。

浩浩荡荡近两万人,离开晋阳,直指石岭。

******

自晋军主力抵达晋阳后,阳曲等地便来了一场大撤退。

数日内,曾经满地的帐篷拆得一干二净,人丁、牛羊纷纷向北,越过石岭,抵达新兴,留下的只有纯粹的战士,一边牧马,一边监视晋阳方向。

从这一点来看,鲜卑人是会打仗的。

他们对南下有执念,但不会寸土必争,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打不赢就跑,打得赢就追亡逐北,消灭敌人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也是故老相传的战略,契合他们生产生活方式的战略。

神龟五年(321)五月底,他们再一次发起了南下的试探。

这是一次堪称“卑微”的试探,因为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占据过汉地主要区域,没有胡人当过天子,一个都没有。

虽然自后汉建立以来,双方的力量对比一直在发生着对草原有利的变化,他们更文明了,典章制度更完善了,铁器产量暴增,骑兵的战术革新日新月异,现在的一千骑兵可以轻松打败前汉、匈奴时代的五千乃至一万骑……

他们信心十足。

檀石槐一统草原是一次伟大的尝试,结果证明汉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数万出塞骑兵被鲜卑铁骑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死者十之七八。

只可惜,檀石槐四十多岁就死了,鲜卑四分五裂,沦为了中原诸侯的打手。

但这次尝试依然有积极的意义。

或许,现在的草原统一起来,实力将远远超过匈奴一统草原那会,因为他们有铁匠打制的精良武器,质量和数量都远超匈奴时代。

他们有具装甲骑,数量也远超匈奴时代。

他们有粗粗训练的步兵,战斗力比匈奴那少得可怜的步兵强多了。

他们种田的规模,同样远超匈奴时代。

最重要的是有了高桥马鞍,有了双边马镫,无论行军、骑射还是肉搏冲锋都极为方便,能充分调用全身的力量,能使用更多的技巧。

匈奴人那种披着毛毯骑在光马背上,只靠双腿夹紧马腹,做着可笑、笨拙动作的骑兵,几乎不配称为骑兵,就像大人与小孩的区别……

现在或许可以继檀石槐之后进行第二次尝试了。

而中原的新主人必然不允许他们展开这种尝试,碰撞已是注定的宿命。

五月二十七日,大将军府骑兵掾殷熙率两千义从军出汾水河谷,直扑阳曲。

留守此地的鲜卑人当然做出了反应。

午后,天高云淡。

雄骏的马儿驮着英勇的骑士,在已经干透了的草地上小步快跑。

它们喷着鼻息,四蹄发出有节奏的嘚嘚声。

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马背也越来越颠簸。

风中传来了草的芬芳,间或夹杂着牛羊粪便的味道。

耳中传来了旗帜呼啦啦的声音,外加角声、唿哨声、喊叫声。

骑士们面容严肃,甚至堪称狰狞。

当眼中出现对方越来越高大的身影,以及阳光下不停闪烁着的刀枪寒光时,一瞬间压抑感没了。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今日,有死而已。

双方数千骑在阳曲境内爆发了第一战。

而在阳曲以南二十里处,无数步骑正在行军。

邵勋看着面色苍白的鲜卑使者,只说了一句话:“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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