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嘉靖查胡宗宪事,缙绅求饶!

紫禁城内,御书房中,烛光摇曳,映照在朱厚熜沉思的面容上。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会试结果,眉头微蹙,目光在名单上扫过,似乎在寻找某个名字。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张璁,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那个胡宗宪,这次会试中第了吗?”

张璁闻言,立即起身,拱手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没有!”

朱厚熜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吗?”

这时,夏言也站起身来,拱手补充道:“陛下,臣也在关注这位后生。为此,臣还专门询问了主考官,结果得知他的试卷在到考官手中前,因沾染了泥土而被黜落了。”

朱厚熜听后,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他居然这么不小心?”

夏言讪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臣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大意。想来也是他的劫数。”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不过,臣特地让人抄录了他的文章来看,觉得若是没有这样的事故,他是能够中第的。好事多磨,相信下一次,他定能中第。”

朱厚熜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深意:“话虽如此说,但这里面也不一定真的只是意外。”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随即问道:“只他一人的卷子污了吗?”

夏言微微躬身,回答道:“不只他一人,还有六个举子的试卷也污了黄土。”

朱厚熜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那也还是要查一查。毕竟这个胡宗宪才刚在清丈这事上出了风头,转眼就在考试中遇到这样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中权贵在使坏。”

他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黄锦,吩咐道:“让镇抚司的人去查一查,胡宗宪等人的试卷到底为何沾染了黄土。”

夏言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但他并未多言,只是低头默默站着。

张璁则拧着眉头,目光深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

一个月前,京城外的驿馆中,胡宗宪正忙碌地收拾着行李,准备提前回乡。

罗龙文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惋惜,语气中透着无奈:“我早就劝过你,不要掺和这里面的事,你偏不听。”

胡宗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罗龙文,目光坚定:“话虽如此说,但我不后悔!如今正好提前回乡,协助朝廷清丈田亩,谨防新来的知府又不把乡民当回事。同时,也正好帮着朝廷把已经变成流民的家乡百姓往建造轨道的地方引,以免他们真的都投献为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们在进京的路上,不是看见通州和南都等地都在招流民参与轨道建造吗?要让更多流民百姓靠这以工代赈的方式生存下来、进而重新安家立户,是需要我们这些地方士绅的帮助的。”

罗龙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愿下次科考,朝中发生变动,他们不再为难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似乎对胡宗宪的未来并不乐观。

与此同时,徽州府内,聂豹正坐在府衙中,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来的自辩疏,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他早已得知胡宗宪等人反映徽州府清丈实际情况的事,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轻描淡写地上了一封自辩疏,控诉胡宗宪是对清丈不满才冤枉他。

然而,当他接到朝廷要逮拿他的旨意时,聂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声音也变得僵硬:“臣接旨。”

他的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中,难以迈动。

徽州府的缙绅贤达们得知此事后,纷纷聚在一起,脸上带着忿怒与不安。

有人拍案而起,怒声道:“这个胡宗宪,谁让他如此多事的!清丈有没有问题,关他什么事!不知道维护本地官宦乡绅的颜面吗?”

另一人则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阻止朝廷新派来的官真的认真清丈吧。”

“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先试试看,能不能用重金买通。”

“那如果不能呢?”

“那只能断尾求生了,毕竟苏州的殷鉴不远,要是坏了规矩,让这新来的知府有什么好歹,只怕也要被强行摊派逆贼数额了。”

“是啊,既如此,便让我们那些与官府打交道的人都闭嘴,也不能再承认他们名下的田是我们的田。”

“还有那些解户,也要让他们闭嘴!”

众人商议良久,最终决定先试探新来的知府傅汉臣的态度。

傅汉臣上任后,立即召集府衙佐贰官与徽州诸县知县,商议重新清丈之事。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的心腹幕僚马师爷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府尊,他们派人找到了我,说愿意出五十万银元,请府尊高抬贵手,在清丈田亩事上保全聂公!”

傅汉臣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想必不是保全聂豹,而是要保全他们吧?”

马师爷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府尊英明!”

傅汉臣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五十万银元,他们出手还真是阔绰。据我所知,寻常知府年常例收入至少有五千之数,这相当于本官百年所得了。”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坚定:“不过,本府不能答应。清丈是必须要重新清丈的。”

马师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低声劝道:“可这回有违士林公论的。”

傅汉臣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得罪公论也比得罪天子好!”

然而,徽州府的缙绅贤达们得知傅汉臣拒绝后,便开始在徽州府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一时间,许多缙绅贤达的家奴纷纷暴毙,府城内外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但这些家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许多提前得到消息的家奴主动来到官府,状告主家指使他们勾结官差诡寄侵占田亩、侵吞赋税丁银。

而这些缙绅贤达则纷纷否认,声称这些家奴是在污蔑他们,并请官府严厉处置这些以下犯上之辈。

傅汉臣对此并未多言,只是冷冷地表示:“是不是污蔑,清丈后就能知道。”他随即下令将这些家奴暂时收监,同时组织人手重新清丈。

清丈的第一站是歙县城外的一块临河水田。傅汉臣亲自带队,来到田间,询问当地的佃户。一名佃户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我们是丁家的佃户,种的是丁家的田,不知道这田是葛家的。”

在场的里长甲首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尴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傅汉臣对视。傅汉臣冷笑一声,随即下令传唤丁家的人前来问话。

丁以奎很快赶到,脸上带着几分恭敬,走到傅汉臣面前,拱手低声说道:“府尊能否借一步说话。”

傅汉臣点了点头,与丁以奎走到一旁无人处。丁以奎则在这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府尊真要这么认真吗?”

傅汉臣目光冷峻,语气坚定:“清丈是朝廷的国策,本府岂敢敷衍?”

丁以奎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同时沉声问道:“看来,府尊这是有意让本乡流民四起、盗贼丛生啊!”(本章完)

第485章 胡宗宪转型,缉拿破坏清丈者!

傅汉臣只是淡淡一笑,神色间看不出喜怒,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

而丁以奎倒也不是在恐吓傅汉臣。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冷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与愤懑。

当清丈的政策真正开始被严格执行后,徽州府的缙绅贤达们除了让一些为他们做脏事的家奴“暴毙”外,也不得不开始将许多家奴放出府去。

清丈的严苛让他们这些缙绅大户无法再隐藏大量的田地。

而且,隐田一旦被查出,他们将面临巨额的赋税和丁银补缴,养不起更多的家奴了。

于是,这些缙绅大户们开始主动放人,甚至烧掉一些家奴的卖身契,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家奴。

丁以奎这天在见了傅汉臣后,回到家中,便也吩咐管家将新买来的那些童仆女婢全部放出府去。

丁府的管家站在府门前,面对着那些被遣散的家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冷漠:“你们不要怪老爷心狠,实在是现在官府清丈太严,府里养不了你们这么多人,所以都各自回家去吧。”

这些家奴中,有不少人并不愿意离开。

毕竟,在丁府当下人,虽然人格尊严上要低人一等,但物质上的待遇却比外面要好得多,甚至,有些道德感低下的家奴,早已习惯了借着丁府的势,欺压那些原本与自己同阶层的小民百姓。

用鲁迅的话说,他们这是在“当奴婢中当出了喜欢来”。

“可是老爷,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一个家奴低声啜泣着,声音中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是啊,如今出去只能做乞丐呀!”

另一个家奴也跟着哭诉,眼中满是无助。

丁府管家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冷淡:“这我们哪里管得了?只望你们别去偷去抢就好了,若实在是活不下去,就去找官府,去养济院,官府会管你们死活的。”

“我们听爷的,活不下去就去找官府!”

家奴们低声应和着,声音中带着几分麻木与顺从。

于是,大量无家可归的家奴,在重新变成流民后,纷纷涌向了各处官府。

丁以奎在这一天坐着轿子路经徽州府衙时,远远便看见府衙门前聚集了大批民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低声自语道:“倒要看看官府怎么解决这些人安身立命的问题!”

但就在这时,胡宗宪走了过来。

他身穿一袭青衫,神色从容,手中还拿着一份浙直总督严嵩下发的牌票。

接着,胡宗宪就带着家仆来到这些人面前前,高声说道:“诸位既然已经不知道父母逃亡去何处,或是已经没了父母,那就来我们胡家应募,由胡家的人带着你们去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你们一路上的吃住也暂由我们胡家负责。这是官府准允了的,也是严部堂给我们这些愿为朝廷做事的大户的关照。”

胡宗宪的声音宏亮而有力,仿佛给这些绝望的流民带来了一丝希望。

他手中的牌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向众人证明,胡家的确是在替总督署招募民众去做工。

朱厚熜早已料到,一旦全国清丈,必然会伴随着更多的人口被大户们释放出来,进而造成人口上的压力。

但他也深知,人口既是压力,也是生产力,只要利用得当,这些人口就能为大明创造更多的财富。

因此,朱厚熜在全国清丈的同时,让严嵩以浙直总督的身份在南直隶大整基建,铺设木包铁轨道,以缓解漕运的拥堵,促进南北商贸流通。

在这一过程中,朱厚熜也鼓励一些大户为朝廷充当牙行,即中介的作用,为朝廷招募地方破产百姓来朝廷建造轨道的工地上干活。

这些大户则从中赚取中介费。

胡宗宪主动让胡家承担了这一功能。

当然,不只是胡家,徽州府还有好几家不嫌麻烦、愿意经营商业的缙绅大户也开始主动承担这一功能。

有的缙绅大户这样做纯粹是为了多增加一些利益收获,而有的则因为受儒家传统思想教育,还存有一丝报国恩而为朝廷做事、为百姓安身立命的良知。

不论是哪种,本质上是最高层统治者,即嘉靖皇帝朱厚熜自己愿意花钱管这些破产百姓的死活,才使得这些百姓不至于变成大明朝的人口压力。

而这些大户大多则是工商型士绅。

毕竟他们在生产关系上,天然比传统只以经营地产为主的士绅要更适应新的国策,而不会因此损失利益,甚至还会增加利益。

只是,丁以奎不是这种士绅。

因为经商可比兼并田地然后坐着收租麻烦得多,也更需要智慧和精力,风险也更高。

所以,丁以奎这种纯以收地租和读书为主的传统缙绅,在真正清丈时受损最重,也不能适应改革。

丁以奎的脸色此时阴沉得可怕,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知道,这些被缙绅大户释放出的无产百姓一旦被组织起来,派往各处需要人力的地方安身立命下来,那他们幻想这些人变成流氓盗匪,进而作为抨击清丈的理由就没有了。

砰!

为此,丁以奎回到家中后,猛地将桌上的花瓶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接着,他就对着站在一旁的弟弟丁以敬切齿道:“陛下倒的确是一位可以清丈天下田亩的有德之君!连本乡的许多士绅都开始改变主意,帮朝廷完成清丈之事!”

丁以敬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低声说道:“是啊,但这样一来,我们这些趁着清丈诡寄田亩乃至欠税、加重克削庶民的大户,就要彻底被朝廷查明白了。到时候不知道朝廷如何治罪。”

丁以敬话音刚落,丁府管家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慌张,声音颤抖:“大老爷,二老爷,官府来人了,要拿家里管事的男丁去,说奉旨对破坏清丈国策的绅民一律缉拿候审!”

丁以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这清丈天下田亩已经不可避免地变成不利于他们这种家族的风暴,而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天子对他破坏清丈的惩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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