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誓言们

霍尔特与摄政王的身影交错重叠,极境之力的增幅下,两者的速度常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勉强地看到一道道虚幻的残影闪现,紧接着轰鸣的空爆声裹挟着致命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涟漪层层叠加,竟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风暴的雏形,可当这股劲风将要宣泄出来时,它又诡异地凝滞在了原地,仿佛时间定格了般。

无穷的辉光在霍尔特的眼中闪灭,他成功迟缓了周遭的事物,也将眼前那道邪异的身影成功定格。

“受死!”

霍尔特低吼着向前,手中的裁铁断钢之剑,闪烁着致命的辉光,它是如此刺眼,似乎仅仅是注视它,就会被割伤眼瞳。

“尽管来啊!”

摄政王大笑着,和充满憎恨的霍尔特不同,他宛如游戏人生般,享受这场决斗。

琥珀的迟滞延缓了涟漪的爆发,又将以太的涌动也一并冻结,就连摄政王的身体也不由地陷入这无形的沼泽中,但摄政王与霍尔特一样,都是至上的荣光者,铁壁般的以太互斥彼此抵消,极大程度上削弱了琥珀对摄政王的影响。

摄政王的动作略显迟缓,但远没到被完全定格的程度,但要知道的是,荣光者间的厮杀是如此致命,仅仅是被减速稍许,就足以算是巨大的破绽了。

秘剑直刺,拉扯出一道刺眼的纯白剑光,摄政王手中的影刃也随之爆发,蠕动变化的阴影介于虚实之间,它无限地延伸,又如雷霆般曲折突进。

两位荣光者肆意呼唤以太,不待剑刃交错,他们自身的以太便如膨胀的爆炸般,无情地对撞在了一起。

溢散的以太乱流中,两道身影再度奔袭靠近,剑刃在空中交错飞舞。

影刃缠绕在摄政王的周身,他的动作灵活且敏捷,落地,以脚为轴,腰部发力,影刃瞬间从一侧挥向另一侧,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轨迹。

锐利的漆黑之影如镰刀般横扫大地。

霍尔特后仰身子,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他挺直腰板,秘剑沉稳而有力地向前劈砍,每一次剑击都如同山峦般坚实。

凭借着秘剑自身的裁铁断钢之力,霍尔特命中大地,大地便分崩离析,与影刃交错,就令影刃支离破碎。

这是何其强大的力量,在与秘剑接触的瞬间,绝大部分的防具与武器都将崩溃,在这冰冷的剑下,每个人都像赤身裸体一样。

可这股强大的力量对摄政王并不适用。

影刃时刻处于虚实的重叠状态,哪怕被秘剑击碎,它也会在数秒内重组在一起,并自由延伸,以更为曲折的角度朝霍尔特发动攻击,就算霍尔特突破了影刃的防御,直接命中了摄政王,这依旧无法杀死这位强敌。

摄政王的身上流淌着夜族之血,强大的不死之力充盈在每一根血管之中。

“再快些!再快些!”

摄政王叫嚣着,“你的剑还不够致命,霍尔特!”

霍尔特没有被摄政王激怒,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进攻,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能听到剑刃划过空中的响声,如同狂风暴雨般急促。

撞击、撞击,再次撞击!

反相的世界扭曲变化,如同被用力弯曲的镜面,当它再也承受不住时,彻底崩溃成消逝的碎片。

色彩反相的世界消退,狂风与血雨再度侵袭而来,荒芜的地面也布满了猩红的菌毯,摄政王切换了镜界决斗的力量,两人再度回归到濒临破碎的现实中。

风暴正一点点吞没王城,高大的建筑群摇摇欲坠,只剩模糊且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天地间。

霍尔特死盯着狂笑的摄政王,在先前的战斗中,摄政王就连续不断地切换镜界与现实,有时候他会拖着自己一起切换,有的时候只有他一人进行穿梭。

不得不感叹,摄政王把自身的秘能使用的极为精妙,两界穿梭下,他可以轻易地避开许多致命的攻击,同时又可以在镜界内前进,从霍尔特完全察觉不到的角度发动奇袭。

但霍尔特并非是一个脆弱的人,迟滞的琥珀环绕在霍尔特的周身,任何直接突入霍尔特场域内的事物,无论是实体物质,还是虚幻的能量,都将遭到强烈的抗拒。只要争取到一两秒的反应时间,霍尔特就可以对来者展开疾风骤雨般的反击。

两人时而追逐,时而对峙在一起,犹如暴虐的雷霆,所到之处,只有源源不断的毁灭紧随。

摄政王的动作变得更加快速与灵活,连续的攻击下,逼迫霍尔特不断后退,而后摄政王发起一次强攻,影刃如同龙卷般旋转着刺向霍尔特,高涨的以太如啸浪般喷发。

类似的攻势在先前霍尔特已经面对许多次了,他从容地发动秘能·琥珀,以绝对的迟缓之力应对影刃的突进,可这一次就在两者快要接触的瞬间,色彩反相的涟漪爆发,两人再一次被拖入镜界之中。

寂静的世界内,霍尔特依旧保持着高亢的以太反应,目光死死地锁定着眼前的敌人,没有挪移分毫,随着时间的推移,霍尔特已经跟上了摄政王的节奏,接下来他只需要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突然,隐隐的痛意从霍尔特的胸膛蔓延,强行打断了他的想法,而后疼痛感逐渐强烈起来,直到变成撕心裂肺的剧痛。

霍尔特低下头,只见影刃居然突破了琥珀的迟缓,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伤口中溢出源源不断的鲜血,还有以太化后的精纯能量。

“你没留意到吗?”

摄政王平举着影刃,脸上带着高傲的笑意,“当我发动镜界决斗时,你所处的环境也进行了更迭。”

霍尔特恍惚地眨了眨眼,挥剑劈断了胸前的影刃,影子断裂回收,而霍尔特胸膛的伤口,也在以太化的作用下,愈合止血。

些许的黑色颗粒从伤口中溢出,如同尘埃般,飘荡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先前都是在麻痹我吗?”

霍尔特明白了摄政王的意图,在世界切换时,霍尔特先前统驭的区域被强行剥离、消失,当他来到镜界内,再一次统驭起周遭的区域时,会因世界的切换与统驭的过程中产生一个极为短暂的间隙,摄政王正是抓住了这一间隙,对霍尔特发动了攻击。

只可惜霍尔特已经是荣光者,躯体高度以太化,哪怕这一剑命中了霍尔特的喉咙、头颅,只要一息尚存,也无法从根本上抹杀霍尔特。

可创伤已经存在了。

哪怕伤口愈合了,霍尔特仍能感受到胸口上传来的隐隐痛意。

摄政王将影刃竖举在身前,身子站得笔直,“我很喜欢决斗,伱不觉得它就像一个神圣的仪式吗?”

“一对一、试探、博弈,直到分出胜负……比起最终的结局,我非常享受决斗这一充满荣耀的过程。”

影刃贴近了摄政王,掩盖住了他大半的脸庞,露出另一半的苍白与猩红。

“在生死的间隙里,愚弄着死神,获得无上的愉悦!”

霍尔特像是被摄政王逗笑了般,他脸上挂着难看的笑意,摇了摇头,“你在说谎。”

“一个不死者在讲述愚弄死神的欢愉?你是在开玩笑吗?”

霍尔特嘲笑道,“每个走向决斗的人,都抱着有去无回的念头,但你不一样,你可是高高在上的不死者,就算被人砍断头颅、刺穿心脏又如何,你总能活过来。”

“没错,你之所以喜欢决斗,你只是单纯喜欢毫无顾虑地杀戮,反正你是不死者,你是不会倒下的。”

摄政王的笑意逐渐冷了下去,他失望地放下了影刃,“你根本不懂决斗的礼仪。”

“哈,哪有什么礼仪,只是你们这些不死者们营造出来的、自我欺骗的手段罢了,用这些虚幻的仪式,证明自己的高贵,还自称什么荣耀,真是笑死人了。”

霍尔特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们都是一群胆小鬼,怕死的胆小鬼,以为经过这样的试炼,就能证明自己的勇气。”

“真荒谬。”

语毕,霍尔特的身影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虚无,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崩碎。

像是有一连串的雷管在地面引爆般,地面持续爆裂出了一道坍塌的轨迹,而这正是霍尔特奔走的轨迹。

摄政王没有退让,架起影刃,果断地挥舞起巨大的圆弧,横扫向霍尔特行进的轨迹,按照他的预计,这一击足以阻挡霍尔特的行进,可当影刃落到霍尔特头顶时,影刃诡异地凝滞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就像斩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无法挥下,也难以回收。

此时再看向霍尔特,他已来到了摄政王的眼前,摄政王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以太互斥的影响下,琥珀无法完全控制住摄政王,但这不代表它无法凝滞影刃的行进。

在摄政王麻痹霍尔特施展致命一击时,霍尔特也在对摄政王施以计谋,他们都在互相揣摩着对方,寻找对方的弱点。

霍尔特大喝道,“停下!”

荣光者的力量竭力释放,既然无法完全迟滞住摄政王,那么就干扰他,在控制影刃后,霍尔特当即在摄政王的身边营造出了数个差速地带。

手掌可以自由行动,但手臂受到了迟滞的影响,躯干被强制凝滞,大腿又得以自由行动,接着是被控制住的脚踝……

霍尔特无法突破摄政王的矩魂临界,进行更加细微的差速变化,但眼下的种种已经足够了。

几乎是在一瞬内,摄政王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影响,无需霍尔特动手,动作的惯性下,摄政王自己便将自己的身体扭断,肢体变形弯曲,皮肤下骨头断裂起明显的凸起,肌肉粗暴地拉伤。

荣光者的冲突下,霍尔特的力量仅仅影响了摄政王数秒而已,但在这数秒内,摄政王的身体就已被自己扭成了畸形的模样。

琥珀破碎,镜界翻转。

两人再一次归回到了物质界中,同时摄政王凭借着镜界翻转时,霍尔特力量的真空间隙,影刃挣脱了束缚,如游蛇般刺向霍尔特。

“太慢了!”

霍尔特痛斥道,影刃在逼近霍尔特脖颈处时,再一次被强行凝滞,与此同时霍尔特刺出了秘剑,命中了摄政王的腹部。

顷刻间,佛时间被冻结了般,空气中弥漫着冷冽而肃杀的气氛。

裁铁断钢之剑无情地分裂着自己触及之物,摄政王的身躯在它的影响下,就像被无数刀刃残忍切割,整个腹部变得血肉模糊,鲜血如狂风中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那华贵礼服与藏在衣襟下的锁甲在刀刃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仿佛在为他的痛苦伴奏。

眨眼间,充满威严和力量的身躯,便被割得千疮百孔,皮肉绽开,鲜血喷涌而出。

霍尔特再一次迈步向前,秘剑高高挑起,以雷霆之势劈下,摄政王怒目圆睁,自身的以太高涨澎湃,周遭的空间诡异地蠕动着,无情地挤压摄政王的身体。

镜界再次翻转,只是这一次,霍尔特没有被吞没进镜界之中,只有摄政王一人躲藏进了那倒影世界里。

雷霆的一击落空,击穿了空气与大地,转瞬间,霍尔特身下的大地完全崩塌,如同有巨人犁过大地,崩塌成大小不一的碎块。

霍尔特张开自身的秘能,琥珀把周边的地区包裹,只要摄政王一现身,霍尔特将立刻发现他的位置,而在镜界之中,摄政王站在荒凉的世界里,神情严肃。

镜界虽然可以庇护摄政王不受来自物质界的影响,但同样的,镜界也无法去干涉物质界,在镜界之中,摄政王看不到霍尔特的位置,只能按照镜界翻转时,霍尔特所处的大致位置判断。

低下头,裁铁断钢的力量在摄政王的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势,伤口深浅不一,有的划开了皮肤,暴露出下面的肌肉,有的深深割裂了骨骼,血肉翻卷,惨不忍睹。

摄政王的脸上扭曲着痛楚与愤怒,双手紧紧地攥拳,试图减轻一些疼痛,但那无数刀刃的割伤实在太过严重,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荣光者间的交锋就是如此,要么彼此化解,要么一击重创。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令人窒息,摄政王的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可这时他的脸上不再有丝毫的痛苦,反而是莫名的兴奋感。

“你会在哪呢?”

摄政王在镜界内行走,夜族之血高速治愈着他的伤势,除了霍尔特那残留的以太有些难以消退外,就和霍尔特的自愈一样,以太化与不死之力,令摄政王焕然一新。

他走到了荒芜的一角,深吸一口气,以太触发的同时,镜界翻转,他再一次降临物质界。

“在这吗!”

几乎是在摄政王回归物质界的瞬间,他便聆听到了霍尔特的怒吼与风暴的鸣响。

破碎的大地、升腾的尘埃、狂舞的气流、激荡的鲜血与淅淅沥沥的小雨,万物的所有,都在霍尔特的意志下定格在半空中,连带着摄政王的身体一并如此。

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可惜的是,裁铁断钢之剑破空而至,将这份绝美无情扯烂。

经过上一轮的博弈后,摄政王已意识到,面对霍尔特的差速迟滞时,自己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只要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避免自身的移动把自己扭断,那么就可以很大程度上保护自己的安全,接着就是等待以太突破重围就好。

一股强大的、足以冲散荣光者力量的以太。

“我发誓……”

摄政王轻吟道,“我向您发誓。”

猩红的目光落向了那混沌中心的高塔,他的声音宛如一段咒语般,在冥冥之中与邪异的存在共鸣。

加护·狂骄障仪。

仿佛无穷无尽般的以太从摄政王的炼金矩阵内涌出,他发出阵阵的狞笑声,激荡的以太毫不保留地从宣泄而出,以太互斥如同破笼而出的野兽,癫狂地撞开了霍尔特的封锁,硬生生地在摄政王的周边驱散出一片安全地带。

这一次摄政王做到了,扩展的场域硬生生地将霍尔特的场域挤开,强行驱散了他的力量,但秘能的纷争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胜负是从刀尖之上决出。

此时,裁铁断钢之剑已近在咫尺。

摄政王毫不畏惧,提起影刃迎难而上,他喊道,“让庆典更热烈些吧!”

聆听着那充满狂热的言语,霍尔特不由地产生一丝疑惑,永夜之地已经陷入如此危难了,但摄政王看起来完全不心急。

摄政王不在意王城的毁灭,也不在乎始源塔的耸立,作为忤逆王庭的领导者,他明明该前往战场的核心,去主持大局,可他却宁愿在这边缘地带,与自己进行这无聊的决斗。

要么摄政王仍有底牌,要么……他确实是一个痴迷于决斗的疯子。

霍尔特看不懂这个人,但这不妨碍彼此剑锋相对。

致命的剑斗一触即发,锋刃间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惊雷的炸裂,震撼着周围的空气,每一次挥舞剑刃,都像是狂风中的巨浪,掀起一阵阵剑气的风暴。

两人伴随着风暴的推进,互相追逐,战场也从边缘地带推进到王城的高墙之下,霍尔特一剑劈塌了一面高墙,废墟之中摄政王又再次崛起,镜界翻转将两人吞没。

片刻之后,他们的身影从高墙的另一端显现,双方的身上都带着伤,热气升腾,冒着炽热的白气。

消失、显现,再消失。

两人的决斗贯穿了物质界与镜界,交织出残酷且激烈的画面,剑势如流水般连贯,快慢结合,攻守交替,又像是在演奏一首致命的交响乐。

霍尔特逐渐忘记了周遭的事物,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摄政王那令人烦躁的狞笑,同样,摄政王也死盯着霍尔特,视线绝不从那剑尖之上挪开。

剑刃划出一道道弧线,犹如夜空中的流星,绚烂且致命,每一次交击,都会引发一片火星四溅,而在这些火星中,他们的身形快速移动,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许多人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的决斗,两位荣光者如此高亢的以太反应,想不注意到都不行,但注意到了也没用,根本无人能插手荣光者们的决斗,他们只能远远地观望着,期待一方永久地倒下。

终于,在这乐此不彼的决斗中,又一次的镜界翻转下,像是中场休息般,两人的身影显现,却没有再次拼杀在一起。

霍尔特一手拄剑,一手捂住腹部,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此时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数个血洞,血像是流尽了般,伤口下只剩精纯的以太在蠕动。

疲倦、疼痛萦绕在霍尔特的心神上,以太消耗了大半,接连的重创下,就连炼金矩阵上也浮现起了些许的裂痕。

自晋升为荣光者后,霍尔特头一次这样狼狈,但同样的,他的对手也不好过。

摄政王完全倒在了地上,浑身血肉模糊,致命的伤口横贯了他的肩膀,几乎把他半边身子都砍了下来,内脏流了一地。

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是荣光者也不好过,但摄政王是不死者,片刻的死寂后,血肉自主蠕动了起来,它们互相粘连在了一起,缝缝补补,直到苍白的肌肤将它们包裹了起来。

干瘪的胸膛再一次鼓了起来,摄政王猛地睁开眼,痛苦地咳出血块,喉咙里的窒息感,这才缓和了不少。

他上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惊又喜地看向拄剑的霍尔特。

“我刚刚是死了吗?”

摄政王意识的连续出现了片刻的中断,那片漆黑昭示着自我的死亡。

“不愧是秩序局最为年轻的荣光者啊,你居然真的杀了我一回。”

摄政王站了起来,抚摸着自己的喉咙,在光滑的下颌上,他能摸到些许的粗糙的凸起,那是刚刚才愈合的疤痕。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的话,在摄政王自愈的同时,霍尔特自身的伤势,也经由以太愈合。

按理说,霍尔特作为最年轻的荣光者,在炼金矩阵的优势上,他足以超越所有的荣光者,但这也仅仅是霍尔特唯一的优势了。

摄政王不仅是不死者,他还具备着魔鬼的加护,起初,霍尔特还能占据优势,但随着战斗的推移,两人逐渐势均力敌了起来。

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霍尔特会一点点地被摄政王消耗掉所有的以太,直到被影刃割开喉咙。

霍尔特低声道,“不死者未免也太麻烦了。”

不死者,该死的不死者,这些杀不死的东西就像一团难以剁碎的烂肉,任由你把他们击倒一次又一次,他们还是会崛起地站起来,对你进行无声的嘲笑。

霍尔特有些受够了,不由地抱怨道,“所以啊,不死者的决斗就是个笑话,你誓言中的公平又算什么吗?”

“誓言?公平?”摄政王疑惑了一下,不由地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加护的誓言,是所谓的公平决斗?”

“不然呢?”

霍尔特将秘剑插进脚边的土地中,“先前你和伯洛戈的决斗,你明明有能力杀死他的,却说什么公平起见,还有……还有遗弃之地内时,和我的决斗,那时我才是守垒者,你同样有能力杀死我的。”

说完这一切后,霍尔特觉得更疲惫了,这一刻真如中场休息般,他和摄政王谁也没有动手,难得的和平中,霍尔特看向远方。

风暴中闪烁着荣光者的伟力,伏恩还在尽情地厮杀着,殊不知,他所引导的风陨之歌,已经将王城的一角彻底摧毁了,高墙坍塌,遍地废墟,再这么下去,整座王城都将被吞没。

不……不用等风陨之歌来摧毁,在王城的另一端,屠夫之坑内的血战仍在继续,霍尔特不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远远地看到那些林立的赤色晶体、隆起的黑暗,以及那彻底垮塌的现实。

天啊……

想到这些,霍尔特自己都忍不住地笑了一下,鬼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伯洛戈他们干的吗?那未免也太出色了,照事态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座王城都将坠入以太界,如果灾难进一步扩散,引动了怒海之上的以太涡流点,说不定整个永夜之地都将从物质界中抹除。

休息结束。

霍尔特将秘剑重新握紧,目光如炬地看向摄政王,摄政王注意到了霍尔特的目光,他也将视线从远方收了回来,和霍尔特对视在了一起。

“难道我猜错了吗?”霍尔特问,“你的誓言不是所谓的公平?”

摄政王听摆低头看了眼地面,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终于,他再次抬起头,微笑着皱眉,肯定道,“那不是我的誓言,真的,怎么会有人把誓言定为公平之类的东西呢?”

“那为什么呢?”霍尔特不理解,“既然不是的话……”

霍尔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明白这一切的缘由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敢相信。

“那不是什么誓言,只是我对自我的约束,”摄政王摊开双手,“我和你一样,霍尔特,我们都是高傲的人,都会有些固执的追求,不是吗?”

霍尔特那副冰冷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我突然觉得你有趣了起来。”

与其说是高傲,倒不如说,霍尔特与摄政王都是恪守某些准则的人,自我的约束令他们与野兽划分出来,从而带来内心的满足与尊严。

霍尔特好奇地问道,“那么,你真正的誓言又是什么呢?”

“真正的誓言?”

摄政王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然地落向那耸立进阴云之中的始源塔上。

最终,他没有回答霍尔特的问题,而是侧过身子,左手背到身后,右手举起影刃,纤细的阴影薄如羽毛。

摄政王问道,“下一回合?”

山崩地裂的毁灭中,霍尔特予以肯定的回应。

“下一回合。”

正当他们决意忘我地拼杀时,天穹之上,突然爆发出一道轰鸣的爆炸声,如同野马狂奔在天穹之上,打破了宁静,让人瞬间惊醒。

两人齐齐地向在声音的方向看去,一片炽红填满了视野。

那火光热烈而明亮,以无法阻挡之势,瞬间烧遍了整个天空,把昏暗的大地映照得苍白无力。

循着光芒的根源看去,只见始源塔燃烧了起来,一个巨大的疤痕于塔身上绽开,犹如被巨大的利刃刺穿。

从那伤口中,滚烫的烈火凶猛地喷薄而出,化作一场火雨,纷纷扬扬地挥洒向尘世大地,接着又沿着塔身倾倒,火光浴满王城。

望着那一幕,霍尔特的内心毫无波动,此刻这里就像末日的前夜,发生什么样的灾难,都不会引起霍尔特的震惊了,倒是摄政王,在看到始源塔上的火光时,他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霍尔特刚打算继续与摄政王的决斗,摄政王看都没有看霍尔特,整个人直接潜入镜界之中,消失不见。

空旷荒凉的废墟上,忽然只剩下了霍尔特一个人,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待察觉到摄政王的以太逐渐消散时,他这才明白,摄政王放弃了决斗。

紧接着,霍尔特意识到,能令这么高傲的有些愚蠢的家伙,放弃决斗的唯一理由,那么只有他那真正的誓言了。

此时再看向燃烧的始源塔,霍尔特没有片刻的停留,朝在王城的中央快步前行。

始源塔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炬,煌煌燃烧,无论处于永夜之地的哪个位置,只要抬起头,都能窥探到这耀眼的光芒。

梅丽莎等血民望在那光芒泪流满面,夜族们则因这燃烧的光芒惶恐不已,它是如此耀眼,就像故事中的启明星般。

每个人都看到了,就连深陷黑暗虚无的瑟雷也是如此。

黑暗快要将瑟雷完全淹没之际,燃烧的光点刺穿了黑暗,这一刻,在这信息湮灭的沼泽里,迷失的方向感归来,瑟雷以光点为参照物,成功找到了脱离的方向。

向上!向上!

瑟雷如同溺水之人奋力上浮般,他眼中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大,黑暗的沼泽再也难以束缚住他,破暗而出。

一瞬间,嘈杂的噪音、冰冷的飓风、腥臭的血气……那些丧失的感官纷纷回归,激动的瑟雷险些流出泪来。

绝对寂静的黑暗不止在蚕食瑟雷的肉体,更对他的精神施加难以想象的压力,那里不止没有方向感,就连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无比模糊、漫长。

冲出黑暗,瑟雷重重地摔倒在晶体丛中,他连忙起身,抬起头,隆起的黑暗近在咫尺。

这回瑟雷可不打算以身涉险了,反正夜王如此仇恨自己,就算不踏入黑暗虚无,也足以引起他的恨意,进而牵制他了。

瑟雷忍不住地抱怨道,“真不容易啊。”

大大小小的血洞布满瑟雷的身体,好在他也是不死者,很快这些血洞就自愈了起来,但正当瑟雷打算继续自己的计划时,他发现眼前的黑暗虚无正一点点地退去,重新渗透进废墟之中,藏匿至始源塔内。

瑟雷抬头看了眼那熊熊的火光,大量的以太正在始源塔的周围激荡,很显然,那里已经率先沉入以太界内。

“该死的,你就这么怕死吗!”

这回反倒是瑟雷在追逐黑暗虚无了,他边跑边骂。

瑟雷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察觉到了始源塔的危机,哪怕这股危机只是个守垒者引发的,但只要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性,夜王就会完全紧张起来,以至于他可以放下对瑟雷的仇恨。

任由瑟雷怎样叫骂、发动攻击,黑暗虚无依旧固执地回防着,见此情景,瑟雷心急如焚,一旦这鬼东西缩回去了,那么伯洛戈等人就被包围在了始源塔中。

瑟雷倒不担心伯洛戈他们,但奥莉薇亚还在他们身边。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讲,瑟雷就像一个发育期迟缓的孩子,时隔多年他才正视起了奥莉薇亚对自己的意义,以及自己身为父亲的职责。

虽然有些晚,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瑟雷发力狂奔,他说什么也要拦住夜王的回防,可突然数道荆棘拔地而起,它们不止拦住了瑟雷的去路,还施展沉重的一击,将瑟雷抽倒在地。

翻滚了几圈后,瑟雷迅速地起身,秘能无差别地袭向荆棘丛,但除了引爆几个埋在废墟下的尸体外,这些荆棘完全不受瑟雷的影响。

它们无血、也无肉,非要究其本质的话,那是超越凡物的,魔鬼的碎片。

瑟雷看到了那魔鬼碎片的化身。

那是头彻彻底底的怪物,甚至说,用怪物也难以形容的他的存在,那完全是超越人类认知的生命形态,由无尽的血腥和疯狂构成的实体,被无数荆棘所包裹。

伴随着他的前进,挂在荆棘条上的尸体和内脏纷纷摇晃着,它们就像狂欢的装饰品,宣告胜利的战利品。

瑟雷咽了咽口水,骇人的荆棘条丛生,它们扭曲且怪异,刺破了约克的皮肤,深深地扎入肉中,甚至触及了骨头,然而,约克却没有任何的痛苦表情与悲鸣,反而,随着躯体被切割,狂喜与满足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以荆棘为衣,以尸体为饰,以血腥为食。

“又来一个。”

沉重的压力落在了瑟雷的肩头,原本约克被蜂拥而至的不死者们压制住了,但随着战争的进行,越来越多的死亡与鲜血,本被压制的约克,反而在这一连串的献祭下,力量获得了进一步的壮大,成为了战争的化身。

瑟雷难以估量约克的力量,从超凡的角度来讲,他只是一个一阶段凝华者,就算被畸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也算不上所谓的此世祸恶。

但这不代表约克很弱,相反,这个特殊的存在,具备着暴怒之罪的碎片,他权柄的一部分,说不定,这家伙的危险性比夜王还要大。

不管威胁性如何,这个混蛋确确实实拦住了瑟雷的去路,瑟雷除了砍断这没完没了的杂草外,没有其它的选择。

瑟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约克也展开了自身的姿态。

荆棘在空气中狂涌挥舞,犹如一群疯狂的蛇,时而向上跃起,时而在空中翻滚,时而又向四周伸展,每一根荆棘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状态,仿佛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瑟雷深呼吸,准备应对这未知的强敌,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和狂乱之中,荆棘突然凝滞在半空中。

清脆的破碎声传入瑟雷的耳中。

一道道清晰的裂痕蔓过世界,而后现实崩塌。

就在两者将要拼杀之际,两界的重叠蔓延到了这里,海量的以太如潮水般浸过,把现实拖入以太界内,同时,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静止。

那些刚才还在狂涌挥舞的荆棘,现在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样,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瑟雷自己也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且紧张的气氛,荆棘在半空中静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就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猎豹,紧紧地盯着猎物,准备在猎物最疏忽的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瑟雷则感到有什么不可见的存在正在悄然逼近,带给人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

脚步声在瑟雷身后响起,他试着转过头,但脖颈完全冻住了般,瑟雷什么都做不了,直到那个布满疤痕的身影越过自己。

“赛……赛宗?”

望着那道冒着火苗的身影,瑟雷怀疑自己看错了,但事实就是,赛宗来了,亲临这地狱之中。

一瞬间,瑟雷心头那紧绷的紧张感松懈了下来,赛宗来了,这位执掌暴怒权柄的选中者来了,有他在,瑟雷想不出有什么对手能挡住他们了。

“最后还是要刀剑相向啊。”

另一道声音响起,这并非是由赛宗发出的,而是从瑟雷的正前方传来。

“不然呢?”

赛宗回应道,“除了刀剑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强行改变你我的意志吗?”

瑟雷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道漆黑的身影在废墟中慢步走来,

那道身影非常单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但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他犹如钢铁般坚毅,不受影响。

男人是璀璨的湛蓝,仿佛有片深邃星空被镶嵌进了他的眼中,除去这双美丽的双眼外,他的面容完全隐藏进了黑暗里,如同一道突兀的剪影。

没有人告诉瑟雷男人的身份,可在见到男人的瞬间,瑟雷感受到了一股远超血脉的联系,看到了维勒利斯家罪孽的源头。

瑟雷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分不清这是因兴奋还是恐惧,一个充满罪恶的称呼从瑟雷的脑海里升起。

傲慢之罪。

(本章完)

第1033章 永世之役

自那遥远的亘古之时,怯懦的孩子在黑夜里向魔鬼许愿,他受够了寒冷与饥饿,饱受苦难的折磨,死神徘徊在他的身边,阵阵嬉笑声中,将那冰冷的镰刀轻贴着他的喉咙。

深渊般的绝望中,孩子虔诚地祈求永生的恩赐,用银器割开了自己的手掌,向那黑暗的存在献出自己的鲜血、灵魂,乃至余生所有子嗣的所有。

鲜血与黑暗融为一体,化作不绝的溪水流过血腥的时代与岁月。

直至今日。

瑟雷眼瞳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注视那道不断逼近的漆黑身影,在夜族的历史中,那位高傲的魔鬼几乎从未出现在他们眼前过,就连夜王也极少能亲眼见证他的存在。

瑟雷曾想过寻找这头魔鬼,就像伯洛戈试图赎回自己的灵魂般,他也天真地想要用另一种方式结束这不死的诅咒。

找不到,瑟雷找不到有关于他的任何踪迹。

或许正如男人所背负的原罪般,他是个极端傲慢的存在,他不屑于与任何具备凡性的存在交谈,哪怕是作为他最完美的造物、夜族也是如此。

不过……夜族对于男人来讲,真的是完美的造物吗?以他那副高傲的姿态来讲,寻求不死、以鲜血延续的夜族,应该是无比肮脏丑陋的事物吧。

瑟雷不清楚,但他知道,男人的存在成为了一个未解之谜,以至于那段禁忌的故事对夜族而言,也已算不上起源的历史,更像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现在,传说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故事也变成了残酷的真实。

瑟雷的心脏加速跳动,咚咚的声响从胸膛之下清晰地响起,他感到自己那因诅咒而冷彻的血,也在这一刻逐渐炽热了起来,快要从内部将他的身体烧成灰烬。

“哈……哈……”

瑟雷张开口,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无意义的呼吸声。

身子再一次颤抖了起来,瑟雷试图打破这种僵硬的姿态,可直到他觉得自己快把自己的身体扭断时,身子也依旧动弹不得。

赛宗开口道,“冷静些,瑟雷,还没到需要你的时候。”

瑟雷心神震颤了一下,眼中的狂怒也随之熄灭了下去,过于执着某事,只会令自己失去理智,瑟雷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心智的清醒。

“瑟雷?”男人看向瑟雷,开口道,“我记得这个名字,他的长子,也是覆灭永夜帝国的元凶。”

星空般璀璨的目光与瑟雷对视,瑟雷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态再一次陷入波涛之中,仅仅是对视的瞬间,他便觉得自己深陷进男人眼中的星空之中,深邃无垠,仿佛灵魂都要坠入其中,被扭曲的引力撕成碎片。

“自这场纷争游戏开始之际,我就一直在胜利,哪怕受到挫折,也不曾像那样惨败过,”男人的声音逐渐严厉了起来,“这全部得益于你,瑟雷·维勒利斯。”

无形的压力完全罩住了瑟雷,他身边的大气压像是突然增加了数倍之多,全身均匀地承受着逐渐增强的力量,就像一颗被人攥紧的橙子,被挤出新鲜的汁水,只剩烂掉的躯干。

这是远超与夜王间血脉的压制力,而是来自于原罪的力量,一切邪异疯嚣的本质所在。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瑟雷的额头析出,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里渗出。

“瑟雷已经与你无关了。”

赛宗说着站在了瑟雷身前,以那布满疤痕的身影挡在了两人视线之间,男人看不见瑟雷了,瑟雷也从男人的注视下脱身。

一瞬间,瑟雷从那股重压中脱身,浑身莫名地无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撑地。

在破晓战争后,瑟雷有过一段短暂且惊心动魄的日子,有许多债务人忽然冒了出来,对瑟雷展开没完没了的追杀,大部分人被瑟雷反杀,但还是有些幸存了下来,并没完没了地骚扰瑟雷。

瑟雷知道这些人是因何而来,自己的背叛一举毁灭了傲慢之罪麾下最大的势力,还令他在与魔鬼的纷争游戏中大大落后。

这些人都是傲慢之罪的债务人,他们企图砍下自己的头颅,以讨好傲慢之罪,换取他青睐与恩赐。

后来瑟雷受到了赛宗的邀请,加入不死者俱乐部后,在暴怒之罪的庇护下,他的生活才算平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债务人来打扰他……也可能有,但他们都死在了俱乐部外的垃圾桶中。

“无关?怎么会无关呢?他身上流淌着维勒利斯家的血,背负着我的罪,”男人开口道,“我与他之间的联系,远远超越了血脉的束缚……他是我的债务人。”

“但他受到我的庇护,”赛宗强硬地回击道,“他是不死者俱乐部的一员。”

男人好像笑了起来,若有若无的笑声回荡在四周,像是幽魂正窃窃私语。

“别紧张,赛宗,”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如果因为他毁了永夜帝国,我就变得暴怒不已,这未免太失态了。”

男人的回答,在瑟雷的预料之中,他是傲慢之罪,一个高高在上的混蛋,他不会放低身段与瑟雷争论什么,至始至终他的眼中只有赛宗,这个与他勉强同级的存在。

真是令人复杂的情绪,一边庆幸这个高傲的家伙,确实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一边因自己连被他纳入视野中的资格都没有,就像路边的老鼠般,内心愤恨不已。

瑟雷讨厌这种人,恨不得踩烂他的精致衣服,砸垮他那张漂亮的脸。

可惜的是,瑟雷别说是击倒男人了,他就连自我的存活都需要赛宗的保护。

痛苦萦绕在脑海中,汗水混合着鲜血滴下,瑟雷眨了眨眼,严重的头疼与幻觉中,他发现自己俯身的不再是布满灰尘与晶体碎片的灰暗大地,而是一处布满雪尘的茫茫冰原,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过来。

瑟雷抬起头,癫狂血腥的战场消失不见,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冷寂而荒芜的画面。

没有狂乱的世界,没有疯狂的怪物,没有喧嚣的噪音,只有一片寂静的冰原,被厚厚的雪尘覆盖,仿佛被冻结在了一个永恒的瞬间。

冰原的表面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冰和雪,隐约间能看到一个个被冰封的模糊身影,向着更远处看去,冰原大地延伸到无尽的远方,与四周的虚无相接,深邃且幽蓝,透露炽白的光芒,如同来自深海之上的朦胧光耀。

瑟雷茫然地站起身,早在伯洛戈的口中,瑟雷便听闻过这里的奇景,对此有过诸多的幻想,但现在看来,那纷乱思绪所编织出的画面,和真正的现实相比,未免太过于浅显了。

高浓度的以太压垮了现实,在重叠区域不断的扩大下,瑟雷不止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冰原,在他的周围还有错落的废墟与尸体,高墙只剩残垣断壁,屠夫之坑的尸堆依旧触目惊心。

不远处王城的宫殿耸立,但像是有天神挥起百米长的巨剑,又好像空间切割撕裂,建筑整齐地垮塌了下来,错位变形。

始源塔位于畸形混乱的中央,焰火不息燃烧,宛如巨大的火炬。

两界重叠之下,大半的王城都被拖入了以太界内,并且重叠的范围还在扩大,仿佛要将整个永夜之地纳入这虚无之中。

突然,瑟雷变得迷茫起来。

男人与赛宗对峙着,谁也不清楚,两人接下来是否会大打出手。在这以太界内,魔鬼们不再受物质界的限制,想必他们的力量一定惊天动地,瑟雷怀疑自己能否从中幸免。

不过,瑟雷没有过多地纠结这些事,而是环顾着以太界,这般瑰丽神秘的地带,哪怕是不死者们也不多见。

瑟雷莫名地笑了起来,这有些不合时宜,可他控制不住,他想起很久之前,爱莎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两人身处剧场中,一群年轻的小伙子们在舞台上摆弄着复杂的机器,剧场暗了下来,朦胧的光芒从机器中吐出,打在了幕布上。

黑白的光景中,一辆火车无声地扑面而来。

观众们被吓坏了,就连瑟雷也慌了一下,一阵惊呼声后,剧场再次明亮了起来,年轻人们介绍着这台机器,以及刚刚呈现的事物。

有些人惶恐地接受了这一新事物,有些人则大喊着巫术,喧闹中,爱莎回过神,她搂着自己的胳膊笑了起来。

她说,“只要活的久,总能看到一些新奇的东西。”

爱莎说的对,只要活的久,就能见证时代的变迁,见证一个个人造的奇迹。

后来瑟雷得知,这一新奇的东西被叫做电影,只是当他再一次踏入电影院内时,爱莎已不在他的身旁。

以太界内的每一刻都显得如此永恒,每一秒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古老而遥远的故事。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有那冷彻的冻气在无声无息中流淌。

更遥远的地方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它被卷起的雪尘与王城的建筑群阻挡,瑟雷看不清那光芒万丈的东西是什么,但这令他想起太阳升起的晨曦。

“先让我们把瑟雷的事放到一边吧。”

男人的话把瑟雷的思绪拖回了现实,言语间,他又向前了一步,可就在这时,骇人的力量在他的眼前凭空绽放,无形的锋刃林立在男人的周边。

凌冽的杀意四溢,男人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靠近半分,便将遭到疾风骤雨般的打击。

“我一直很讨厌塞缪尔,他是头彻头彻尾的怪物,根本无法用言语沟通。”

男人小幅度地抬起双手,悬在半空中的脚后退了回去,他失望道,“我以为伱和他不一样。”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谈些什么了,”赛宗毫不客气道,“事态已经很清晰了,你我之间只剩你死我活了。”

男人摇摇头,不明白,“何必呢?你是这样,贝尔芬格也是这样……”

璀璨的星光在他的眼中蔓延,男人充满怀疑道,“利维坦到底向你们许诺了些什么?”

男人因自我的高傲的原罪,独立于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被神秘与未知环绕,但利维坦并不具备他这样的原罪,但却与男人一样,长期脱离于魔鬼们的视野中。

随着纷争的进行,男人已经注意到了利维坦的问题,但他找不到利维坦,针对利维坦的一系列计划自然也无从实施。

赛宗坦白道,“永恒的安宁。”

世界似乎寂静了一秒。

他们是魔鬼,至高无上的魔鬼,权力、财富在他们的眼中就和脚边的沙尘般渺小,唾手可得,男人觉得赛宗理应为些更加伟大的事物而行动。

比如……成为魔鬼之王、诸恶之首。

“仅此而已?”男人不理解,“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追求的吗?”

赛宗对男人没有丝毫的兴趣可言,“像你这样的奴隶,自然不会理解我的追求,就算对你解释,也只是无用功罢了。”

“奴隶?”男人被赛宗气笑了,“你说我是奴隶……”

赛宗突然打断了男人的话,“你觉得你真的具备自由的意志吗?”

“你、塞缪尔、贝尔芬格、玛门,你们所有,所有的魔鬼,你们难道真的天真地以为,自己具备着自由的意志吗?”

赛宗皱起眉头,眼神凶狠道,“不,你们是奴隶,彻彻底底的、被原罪束缚的奴隶。”

“你们的所言所行,皆被自身的原罪影响,令你们变得偏执,有迹可循,既然如此,难道你们还不算奴隶吗?”

男人沉默了下来,他想反驳,却哑口无言。

赛宗占据了主动权,他继续抨击着男人,“看啊,就是这样,原罪赋予你们无上的力量,但又赐予你们了致命的弱点。”

“你明知道,永夜之地将遭受到秩序局的打击,但你却因自身的高傲,不愿与其他魔鬼协作,只允许他们的部分力量介入战争。”

赛宗本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战争等待着他,说不定自己会同时遭到数位魔鬼的打击,但实际上,这里唯一算得上敌人的只有男人自己。

玛门与别西卜没有亲自降临此地,仅仅是为忤逆王庭提供了大量的支援,赛宗猜他们也该提议过,想要派遣主力亲自前来,但大多都被傲慢的男人所拒绝。

原罪赋予力量,但又赋予致命的弱点。

每一头魔鬼都深知这一点,但他们又没有办法去克服,自由的意志被随意地影响着,就像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般,深陷沼泽之中。

赛宗笃定道,“你因原罪而强大,也将因原罪落败。”

男人正视起了赛宗,不再把他看做一位力量的掌权者,而是视作自己血亲、同阶的存在。

“那你呢?赛宗,你难道就不是奴隶吗?”

他发出直指灵魂的质问,如果他们还有灵魂的话。

“我?”

赛宗那狂热的情绪突然中断了一瞬,像是猛烈的焰火被冷水扑灭。

他微微低头,似乎回忆起了从前,低声道,“当然了,我也是奴隶。”

“但我和你不一样。”

赛宗抬起头,熄灭的焰火再度燃起,“我不是原罪的奴隶。”

暴怒之罪·塞缪尔厌倦了无意义的杀戮,为了寻求安宁,他选择将自我意识与力量权柄进行分割,也因此,当塞缪尔的意识陷入沉眠时,他也带着原罪的影响一并陷入了沉睡。

赛宗作为塞缪尔的债务人、选中者,唯一的永世冠军,他承载了塞缪尔力量的权柄,并将绝大部分具有塞缪尔力量的源罪武装收集,进一步整合了这无上的力量。

自这一刻起,塞缪尔与赛宗这一对主仆成功分割了魔鬼的力量,赛宗将掌握暴怒的权柄,并不受原罪偏执的干扰。

赛宗没有弱点,至少他的弱点不会是原罪那般明显,让人一眼便可看破。

像是被赛宗的言语感染到了,男人想起了从前,记起他还是人类的时候,那场与天外来客的交易。

“我们都是奴隶,不分高低贵贱,总会有一样东西束缚着我们。”

男人向前迈步,走入了赛宗的禁区,暴虐的力量顷刻间注入他的体内,但像沉入深渊般,没有引起丝毫的涟漪。

“既然你不是原罪的奴隶,那么你真正的主人又是谁呢?”

对于男人的质问,赛宗不屑一顾地笑了出来。

“这真是个蠢问题。”

话语刚落,那男人漆黑的身影化作一道深邃的大门,恶臭的焦油从黑暗的大门中溢出,如同瀑布般倾泻,沸腾不止中裹挟着邪异扭曲的力量。

它们时而翻腾,时而扭曲,就像演奏着一曲冰冷的邪歌,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扭曲,一种无法言喻的邪恶,让人望而生畏。

强烈的恶心感从瑟雷的心头涌现,那焦油仿佛是世间诸恶的实质化体现,仅仅是注视它,自身的感官就受到了严重的扭曲。

当它们快要漫到瑟雷身边时,焦油被赛宗的禁区阻挡,从他的身侧淌过,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还等什么呢?赛宗,让我们把问题彻底解决吧。”

男人的身体被堆积的焦油高高举起,原本的人类姿态完全消失,只剩下了那双璀璨的眼瞳仍镶嵌在畸变的泥块中。

“见鬼,这是要和魔鬼开战吗?真的可以吗?”

瑟雷强忍着呕吐的不适感,来到了赛宗的身后,在瑟雷的认知里,还从未有过与魔鬼交战的例子,准确说,在众多债务人的眼中,就没有与魔鬼厮杀这一选项。

这些超脱常理的存在,无论原罪如何,都保持着绝对至高的姿态,从不直接干涉尘世。

哦,这里不是尘世,而是以太界。

就算瑟雷再怎么无知与迟钝,他也意识到了,在这以太界内,魔鬼们不必再忍受那条条框框,他们的力量将得到最完整的释放。

果然,只要活的够久,什么要命事都能遇到。

瑟雷只能满眼期待地看向赛宗,这种境地了,即便是强大的荣光者,也只是损耗的一个数字罢了,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唯有与男人同等存在的赛宗。

突然,黏腻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有什么粘稠的物质在流动、搅合,紧接着瑟雷看到了。

那些因现实垮塌而坠入以太界的尸体们,它们被漆黑的焦油覆盖,这些邪恶粘稠的液体,像是具备生命力般,正一点点从它们的伤口、口鼻、耳目之中钻入。

本该死去的尸体剧烈震颤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的挣扎般,直到它们居然重新站了起来,支离破碎的身体也被焦油强行拼凑在了一起,化作奇形怪状的畸变体,而那一道道致命的伤口中,流出的也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漆黑深邃的焦油。

瑟雷快要吐出来了。

这些尸体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动作僵硬机械,犹如从地狱中涌出的幽灵,摇摇晃晃地前行,步伐如同死者的行军,只是盲目地游荡。

身体被那黏腻的焦油覆盖,像是一件件厚重的漆黑盔甲,它们的面容已经无法分辨,夜族、失心者、血民,所有被卷入其中的尸体们,都在这一刻受到魔鬼的召唤,而后被连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可怖而畸形的整体。

“赛宗……这是什么?”

瑟雷望着那缓缓崛起的身影,声音带上了颤音。

他有发动秘能,进一步摧毁那些被操控的尸体,可一簇簇的晶体在析出的瞬间,就被焦油迅速腐化,就连涌动的以太,也像被抛入虚无中般,消失不见。

那是一个难以辨认的诡异实体,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走出来的怪物,无数的尸体被分割拆解,无数的手臂被焦油粘连,每一只手都紧握着各式武器,同样,焦油也裹挟起无数只脚,那些脚如同扭曲的树枝,强壮而丑陋。

千手千足,千目千颅。

“没什么,只是魔鬼邪恶本质的体现。”

到了这种时候,赛宗居然有心思与瑟雷开起了玩笑,“你要看看我的吗?”

他说着,嘴角渗出了漆黑的液体,划过皮肤,发出腐蚀的尖锐声响。

瑟雷屏息,本以为自己与夜王的对峙,已经是今日的高潮环节了,可现在看来,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赛宗说道,“瑟雷,去发挥你该有的作用吧?”

瑟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头逼近的怪物,它如小山般巨大,无需那些肢体发动攻击,仅仅是焦油的侵蚀,就足以杀死大多数的生命。

惨烈的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瑟雷忽然意识到,焦油不止在自己眼前翻滚,它还蔓延向了四面八方,此刻有越来越多的尸体重新站了起来,它们与同样被拖入以太界的不死者们作战,永无休止。

瑟雷知道,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但一想到这些家伙刚从长眠里醒来,就被赛宗送到这绝境战场上作战,不免为他们的糟糕命运感到共情。

“好,我知道了。”

瑟雷深呼吸,气氛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更不要说赛宗还在一旁督战。

有些事已经延续太久了,是时候彻底终结这一切了。

瑟雷越过赛宗,眼神无比坚定地朝着那庞然大物走去,此时他的内心意外地安静,没有想任何杂乱的事,就连爱莎、奥莉薇亚也没有。

赛宗一把拉住了瑟雷,疑惑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瑟雷显得更加疑惑,指了指那头怪物,“当然是宰了那个混蛋啊!”

这回换赛宗呆滞住了,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不,瑟雷,我指的不是它。”

“啊?那是什么!”

瑟雷快要尖叫出来,他很想向赛宗控诉,告诉他,自己迈出这一步需要何等的勇气。

他都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那里,”赛宗看向那燃烧的始源塔,平静道,“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不是吗?”

瑟雷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始源塔,火光倒映在他的眼中,像是有颗太阳在眼底升起。

在那有伯洛戈、奥莉薇亚,有驱散晦暗铁幕的仪式,更有他的父亲、夜王。

瑟雷严肃地问道,“你可以吗?”

赛宗说,“当然,魔鬼间的争斗,可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且危险。”

“在这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瑟雷无比担忧地看向赛宗,赛宗说自己是魔鬼,其实只是窃取了魔鬼之力的选中者罢了,伴随着战争的进行,他正承受着一轮轮狂怒的侵扰,说不定此战之后,塞缪尔就会彻底在赛宗的体内苏醒,到时候,瑟雷就再也看不见这个喜欢扮动物的滑稽家伙了。

相处了这么多年,就算瑟雷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他也难免有了些许的感情。

赛宗轻拍着瑟雷的肩膀,“比起担心我,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你能赢过他吗?”

瑟雷与赛宗对视在了一起,数秒后,瑟雷从那苦大仇深的复仇之人,变回了熟悉的酒保般,他一把将散落的长发梳到脑后,故意挑了挑眉。

“肯定啊,都到了这,不把他头砍下来,岂不是白来了。”

赛宗喜欢现在的瑟雷,这副荒诞不经的样子,让他立刻回忆起了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过往,糟糕的或美好的。

“带着这个走吧,瑟雷,就当做我的祝福了。”

赛宗说着扯断了自己的左手的食指,血肉迅速剥离,露出光滑的指骨,抛向瑟雷。

瑟雷一把抓住指骨,脱离了赛宗的身体后,指骨延伸畸变,化作一把被精心打磨的骨匕,刀身细长而尖锐,呈现着骨骼的苍白色。

这是一把源罪武装,在握紧它的瞬间,瑟雷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时再看向赛宗,他的断指没有愈合,流出的也并非是鲜血,而是同样恶臭的焦油。

赛宗微笑着向瑟雷告别,“现在你也是他的冠军了。”

来自暴怒的加护被赐予给了瑟雷,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始源塔奔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灰白与漆黑之间。

人生里绝大部分的告别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深切的言语,也没有什么庄重的仪式,仅仅是三两句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直到许多年后,再次回顾这一幕时,你才发觉这不经意的时刻,便是终点。

见瑟雷离开了这危险地带,赛宗这才把目光重新看向那隆起的庞然大物,在那畸形的阴影之下,男人的身影显现,他一边看着赛宗,一边朝着王城的外围走去。

男人踏过废墟道,“说来有趣,你不仅通过分割意识与权柄的方式,避开了原罪对你的影响,还因执掌权柄的缘故,你可以直接以选中者的身份,利用魔鬼的力量与我们作战。”

“所谓的选中者,只是为了避开物质界对魔鬼的限制,才诞生的,现在我们在以太界内,这样的规则不再适用了。”

赛宗跟紧男人的步伐,与他一同走出王城废墟。

“不适用,但我们的誓约仍在,不是吗?”男人轻声道,“选中者的失败将代表魔鬼的失败……你特殊的身份,令你在物质界内具备了横扫其他选中者的力量,但这里是以太界,我不再受到物质界的制约,而你的优势,也将变为劣势。”

男人停了下来,“你在这里败了,就代表塞缪尔败了。”

“我知道,但身处以太界的不止我一个选中者。”

赛宗说着,远处的始源塔再度发出了爆鸣声,在以太界磅礴以太的加持下,火焰无穷无尽。

“只要夜王死了,你也将走向失败。”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坚决道,“我不会失败。”

“可你就是失败过,”赛宗笑道,“还是被刚刚那个家伙弄失败的……你知道那个混蛋晚上都去做什么吗?跳钢管舞啊,高高在上的傲慢之罪,居然被这种家伙挫倒。”

漫长的岁月里,赛宗也不只是在扮演动物,他旁观着人们日常的对话,学会了不少讽刺至极的话。

男人不再多言,身后的庞然巨物缓慢地挪移,伴随着它的行进,许多不死者直接被淹没了进去,没有了声息。

这是他对赛宗的示威,赛宗则挥了挥手,周边的废墟一阵躁动,紧接着一道被荆棘团团包围的身影被拽了出来。

是约克,先前他刚打算对瑟雷发起攻击,就遭到了赛宗的绝对压制,在真正的权柄面前,约克具备的力量碎片,只有服从一途。

望着这道残破不堪的身影,赛宗深感歉意。

丛生的荆棘完全舒展开,露出约克那鲜血淋漓的面容,在赛宗的引导那,折磨了他无数昼夜的狂怒终于消退了,些许的清澈从他那浑浊的眼底浮现。

约克茫然地看着赛宗,他的心智早已残破,现有的反应仅仅是对于暴怒之力的窥探。

“对不起,让你承受太多了。”

赛宗拥抱住了约克,也抱住了荆缚痛锁。

狂躁嗜血的荆棘彻底平静了下来,一同平静的还有约克那支离破碎的心。

如同回光返照般,平静之中约克的眼神多出了几分色泽,似乎他的心智短暂地从那绝望的深渊中爬出。

“发……发生了什么?”

约克茫然地发问道,紧接着,汹涌的回忆扑面而来,屠夫之坑内一幕幕的杀戮暴行在眼前闪回,无数破碎的面容挤压满了约克的视野。

猩红的泪水从约克的眼眶中决堤,身子因痛苦剧烈痉挛了起来,如果不是赛宗限制了他的力量,或许他会在噩梦侵袭的第一刻自杀,以从这绝望里获得解脱。

“没有什么,都是梦,”赛宗安抚着约克,“仅仅是梦。”

“是吗?”

约克似乎真的相信了赛宗的话,狰狞可怖的面容居然变得几分祥和。

“是的,约克,你是个善良的人,至始至终你都在坚守你的信条,这其中你或许会犯下许多错误,但错误本身是可以弥补的。”

赛宗将手伸进了约克那残破的肋笼中,一把抓住被无数荆棘缠绕的心脏。

“现在,我将永恒的安宁赐予你。”

说罢,赛宗一把捏碎了约克的心脏,将无数的荆棘从他的胸膛中抽出。

约克的眼神、表情凝固在了那安宁的一刻,他望着幽深的虚空,无助地坠向大地,破碎成无数的碎片,被涌动的焦油吞没。

赛宗低垂着头,荆棘逐渐失去了活性,纷纷收拢了回来,最后变成一颗种子,填补在了赛宗那空缺的食指上。

“他也是夜族,我的债务人,”男人认出了约克的身份,嘲笑道,“你的不死者俱乐部还真是一个垃圾桶啊,什么人都收吗?”

赛宗没有理会男人的嘲讽,面无表情道,“瞧瞧这个世界,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啊。”

望向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建筑群出现在了以太界内,它们随着重叠点的扩张而被拖入其中,越来越多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们全然不顾环境的变化,在辽阔的冰原上奔驰,与敌人的刀剑碰撞在一起。

“世界变成什么模样,与我有什么干系,”男人不解道,“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魔鬼啊,赛宗,至高无上的存在,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待收割的资源罢了。”

男人顿了一下,又说道,“不,你才不是我们,你算不上真正的魔鬼,仅仅虚假的赝品。”

赛宗确实算不上真正的魔鬼,他只是一个经过取巧分割后的产物,就算他具备魔鬼的力量,也无法像塞缪尔那样,把魔鬼的力量完整发挥出来。

毕竟,力量与代价是共同的,赛宗只具备了权柄,却未掌握骨髓的本质——原罪。

男人嘲笑道,“你这样的赝品是战胜不了我的。”

“万一呢?”赛宗也清楚地知晓自己作为赝品的一点,但他没有因此消沉,“说不定我押上了全部的筹码,就能击倒你呢?”

“那你尽管试一试吧,赝品。”

赛宗沉默了片刻,许久后幽幽道,“人类之中,有那么一个凝华者至上理念,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

“这个理念和你……和魔鬼们的想法很相像,只是把那个终极凝华者的身份替换成了魔鬼之王罢了。”

赛宗一屁股坐在了废墟上,接下来明明是殊死搏杀,他却一点也不紧张,还一反常态地深思了起来,“那些人以所谓的进化为自己开脱,而你以魔鬼本质的至高无上为自己辩解。”

“我、塞缪尔,其实到了如今,我们还是难以完全理解这种想法,”赛宗自嘲道,“可能是我进化的不够完全吧,也可能是很长时间里,我们都在杀伐,根本没空思考这种事,也可能是我的思想太落后了,是个低劣的家伙。”

“但我不讨厌这份卑劣,正是这份卑劣不断地提醒着我,我最初并不是这副可怖的模样。”

赛宗回忆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又像是在阐述自己不断淡去的梦境。

“最初的我并不是战士、冠军、债务人、选中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我的名字叫赛宗……”

在所有熟悉赛宗的人眼中,赛宗一直是个不苟言笑、感情淡薄的人,和伯洛戈那种外表冷酷、内心炽热的不同,赛宗是纯粹的冰冷,从内到外,冻结了所有的血。

可能……可能赛宗曾经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再怎么复杂的情绪,也早已在那千百年的征战中被消磨麻木,再柔软的心,也被打磨的如粗糙的铁块般坚硬。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无血无泪的兵器。

直到今日。

直到这一日。

赛宗的眼中突然流出了滚烫的泪水,那是晶莹剔透的,而非是恶臭的焦油。

犹如寒冬般冷而坚硬的表情被泪水融化,麻木已久的情绪逐渐强烈了起来,萎缩干瘪的心脏,也再一次地长出血肉,鲜活跳动,直到冲破桎梏。

“哈……哈哈哈!”

赛宗一边流着泪,一边大笑了起来,悲怆与喜悦交融,这股情绪是如此强烈鲜艳,就连他苍白的本身也被映射的绚烂起来。

伸出双手,赛宗像是要拥抱什么,但却扑了个空,然后他用力地拥抱起了自己,身子蜷缩,仿佛要成为一枚坚硬的茧。

“塞缪尔,我的君主、我的将军、我的挚友,我曾向你发誓,要为你带来永恒的安宁,然而,我不确定我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能让你的心获得平静……”

“但我想……我想无论如何,那一天会到来的。”

赛宗站了起来,他好像在直视男人,又像是在看向辽阔的虚无。

“没错,那一天会到来的。”

自言自语中,赛宗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终有一日,我们都将得到救赎。”

赛宗无比坚决地肯定道。

“终有一日!”

丛生的刀剑撕裂了赛宗的笑容,他如同一具破损的容器,再也无法收纳体内的力量,开裂的伤口与肢体的断面里,充满了尖锐的刺和锯齿般的边缘,无数扭曲的刀剑在他的体内劈砍、旋转,激烈尖锐的鸣响与火花共鸣着挽歌。

即便不具备那本质的原罪,此刻赛宗也押上了自己的所有。

源罪武装们拼凑起了暴怒之罪的权柄,赛宗则向他的主献出自己的肉体、意志、灵魂,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去打这最后的一仗。

罪孽的躯骸拔地而起,骇人的戾气纵横全域,那是武器的本质、战争的化身,是集结了魔鬼之力的极致存在。

此世祸恶·永世之役。

漫天的刀剑将那千手千足齐齐斩断、支离破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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