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不管闲事

当天晚上,祝余和陆卿又来到云隐阁前面,叫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吃着,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聊天。

这天晚上,云隐阁里面热闹得出奇,白天的时候街上发生的事情这会儿早就传遍了京城里的各个角落,变成了绝佳的谈资。

高高在上的权臣贵胄在京城里并不稀罕,但是原本权势滔天,一朝跌落高台的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遇得到。

祝余他们周围坐满了人,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些事情。

如果说之前的书生们议论这种事情还多少带着几分遮遮掩掩和小心翼翼,那这会儿那些酒客可就显得有恃无恐多了。

祝余最初还是支棱着耳朵听,到后来周围的人酒过三巡愈发无所顾忌,话匣子也打开来不少,甚至有微醺的人跑来他们桌边,问她和陆卿是怎么看待这些事的。

好在她和陆卿十分默契,反应也都很快,两个人云里雾里地随声附和,把过来搭话的人给统统打发了。

过了一会儿,祝余看到柳月瑶的身影从附近一闪而过,似乎朝他们这边不着痕迹地比了一个隐秘的手势,随后陆卿便示意了她一下,二人起身离开,兜了一圈回到后院。

没一会儿的功夫,柳月瑶就也过来了。

“爷,夫人。”她冲陆卿和祝余福了福身,最近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了把向陆卿一个人禀报,变成向包括祝余在内的两位主子禀报。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她这么做更多的还是出于对祝余这个“夫人”身份的恭敬尊重,而自从见识过祝余的手段和胆色之后,柳月瑶也是心服口服,现在开口的时候,都已经不把祝余视为一个有资格旁听的角色,而是与陆卿一样,实打实有决策权的主子。

陆卿对她点点头,开口问:“让我们回来,可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正是。”柳月瑶连忙点点头,“之前爷让我留意着点那谷灵云的去处。

最初我这边并没有什么风声,甚至一度还有她在澍王府藏着的传闻。

不过刚刚收到消息,她现在人应该是藏在这里。”柳月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陆卿接过,展开来和祝余一同看过,上面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地址。

祝余对京城里不熟,陆卿倒是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处位于城北的一片民居之中,而那一片地方居住的都是一些京城之中的下九流,可以说是相当拥挤且鱼龙混杂。

陆卿眉头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开口问柳月瑶:“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迹,最近才忽然能够确定她就在此处落脚?”

“是。”柳月瑶点了点头,回答地十分笃定。

陆卿沉吟片刻,挥挥手示意柳月瑶下去:“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这几日京城里头热闹多,估计云隐阁的生意也会好上许多。

切记,别的什么都可以,但是决不能让任何人喝酒闹事,把麻烦引到阁中来。”

“爷放心,我们都小心着呢。

那您和夫人早点歇着,我就退下了。”柳月瑶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又回去前头忙去了。

等柳月瑶走了,祝余才开口问起那个地址,得知是那么一处地界儿的时候,也就明白了陆卿方才问柳月瑶那个问题的用意。

单看谷灵云的这个藏身之处,似乎是并没有什么问题的,那种下九流混居的地方,虽然说嘈杂拥挤了一些,但是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流动也比较大,有什么生面孔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且越是混乱的地方,想要围追堵截就越是困难,真被人发现了,想要搞出来一点混乱,然后趁机脱身,那都是很容易就能够实现的。

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藏在那里的这个秘密的确瞒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基础上。

如果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止有柳月瑶的眼线呢?

原本藏得密不透风的一个人,就是消息灵通如柳掌柜这样的也打听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眉目,就在最近鄢国公这边出了乱子之后,就忽然之间打听到了……

那这件事可就有些不大寻常了。

“看来有人是希望别人能知道谷灵云藏在什么地方,能去寻找她的下落。”祝余皱了皱眉头。

“是啊。”陆卿起身把祝余拉到屏风旁边,又拿了一个布包递给她,“去换身衣服,咱们过去看看。”

祝余把布包接过去,拿到屏风后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她迅速换好了衣服,又去把自己的那个小巧的牛皮袋拿了出来,塞进怀里。

当她发现陆卿正看着自己塞牛皮袋的动作时,便叹了一口气:“方才听到你问柳月瑶那些,我估摸着咱们看到活蹦乱跳的谷灵云的概率不大。”

说完之后,她又忍不住问:“不过,万一要是对方的效率没有咱们高呢?

咱们到了那里,发现谷灵云还活着……那该如何?我们要将她转移到别处藏起来吗?”

“与我们无关的闲事,我们就不管。

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的事,我们也不做。”陆卿摇了摇头,“更何况,我们眼下本也没有什么给别人遮风挡雨的本钱。

那谷灵云更不是什么雪地里被冻僵了的兔子,可以让人不设防地带回家去暖和暖和。”

“这个道理我懂,农夫与蛇的故事我还是知道的。”祝余点点头,随口应道,“那谷灵云不光是一条美女蛇,还是一尾竹叶青!”

“哦?农夫与蛇的故事?这个我倒是没听过。”陆卿饶有兴趣地问,“讲了个什么样的事情?”

“走吧走吧,故事等晚上回来再给你讲!”祝余为自己方才没过脑子的脱口而出感到有些无奈,好在这个故事换汤不换药也一样能讲得通,便又淡定下来,伸手拉了拉陆卿的手臂,“若是再晚一些,夜深了,遇到夜巡的也很麻烦。”

陆卿笑着点点头,两个人悄悄出了房间,绕到后门出了云隐阁。

第598章 恶臭

两个人都用黑色的布巾蒙住了脸,祝余紧跟着陆卿的脚步,两个人一路东绕西绕,避开了所有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大道,在各种曲曲弯弯的小巷子里穿行了一阵子。

越走,祝余就越是觉着周围的房屋越来越低矮,院墙也又矮又破起来,时不时路过某一段路,还能听到院子里的狗在吠叫。

就连路面都变得坑坑洼洼、凸凹不平起来,走在上面脚底下好像都有点滑腻腻的,和高门大院那边平坦的青石板路截然不同。

四周黑灯瞎火,祝余也不太能分辨出方向来,就亦步亦趋跟着陆卿。

好在原本她体力也不算特别差,再加上开始和陆卿学习防身的招式之后,每天都积极练习,捎带着也比原来要更有耐力了许多,一路跟着走得飞快也没觉得有什么吃力的。

终于,两个人在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之后,陆卿放慢了脚步,一手拉着祝余,缓缓向前走,一边仔细留意着周遭的环境。

走到巷子尽头,那里被一堵墙给彻底封死,是个死胡同,祝余还在想他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陆卿却在此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就在这堵墙后面。”他把嘴巴凑到祝余的耳朵边上,用最小的声音对她说,同时向面前那堵墙上头指了指,示意她,两个人要如何过去。

祝余在黑暗中点点头,又怕陆卿看不清,便反手也捏了捏他的手掌。

陆卿无声地笑了出来,倒是没有再浪费时间,两腿微蹲蹬地而起,同时长臂一伸攀上墙头,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十分灵巧地跃上墙头。

他又俯下身来,把手伸向祝余。

祝余连忙踮起脚尖拉住他的手,被他向上提拉的时候,脚蹬着墙壁借力,没怎么用陆卿费力气就很快也爬到了墙头上面。

这还是她头一回爬墙,过程如此顺利,一时之间还有点感慨。

上辈子虽然她不需要进行各种体能上的考核,但也会出于好奇,去看看其他部门的同事训练,两米的高墙是如何迅速攀上翻过的。

当时看过之后,心里留下了印象,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这世上果然是技多不压身,什么都不白学。

陆卿确定祝余在墙头上稳住了重心,便自己先跳了下去。

别看他人高马大,这会儿跳下去却十分轻巧灵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他站稳身子,抬头冲墙头的祝余示意了一下,张开双臂。

祝余没有犹豫,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瞬间便落入了陆卿准备好的怀抱,身子一拧,将她下落的力道卸掉,祝余的两只脚就稳稳的踩在了地上。

陆卿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黑暗之中他的双眼看起来亮亮的,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用问祝余也知道这家伙在高兴些什么。

无非是方才那么高的一堵墙,他就只是示意了一下,自己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那种毫不担心的全然信任,又让他感觉高兴了。

祝余的心里面忍不住升起了一丝丝的心疼。

这些年来,陆卿应该一直都在渴望着能够有一个真正的家人吧,那种比师徒、盟友更加紧密,也更加互相信赖的关系。

只不过这种别人稀松平常的东西,对于过去二十多年里的陆卿而言,的确有些不敢奢求了。

然而很快她就收起了这份胡思乱想,因为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气味随着微微的晚风飘进了她的鼻子里面。

她示意了陆卿一下,两个人悄悄朝院子里面摸过去,朝着这一爿小院子里唯一的那一间房凑过去。

方才在来的路上,祝余一度也琢磨过,这会不会是有人特意把谷灵云藏身之处在哪里透露给柳月瑶的眼线,好引着陆卿和自己过来,在这边实际上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们俩去跳。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担心就被她给推翻了。

陆卿过去作为逍遥王也好,作为金面御史也罢,也算是为锦帝出了不少力,结果一直都在帮锦帝得罪人也就罢了,现在被人捉到了错处,不光砍了他师兄弟的脑袋,还将他自己也贬为庶民。

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再陷害陆卿一次,顶多是能够让他掉脑袋,而眼下的陆卿,即便是活蹦乱跳的,也根本没有办法威胁到任何一方势力了。

那么若是陆卿活着,锦帝在这个世上便会多一个仇家,哪怕陆卿自己并不做什么,以后想要用来做借刀杀人的“工具”,负责背谋害锦帝的黑锅,也是好用的。

更何况,最开始那假堡主背后的主人动的就是这种心思,希望撺掇拱火,让陆卿燃起对锦帝的仇恨,好让他一怒之下冲动弑君,既能除掉锦帝,又能让天下陷入混乱,让一直以来躲在暗处的人能有有机可乘。

当然,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陆卿压根儿没有上当。

只不过很清楚陆卿不上当的那位假堡主,早就被梵国大祭司伊沙恩府上的池鱼啃食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因此,那边大概也摸不清楚陆卿实际的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活着的陆卿,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她就再没有什么担忧,心里也踏实起来。

两个人来到那间小屋的门口,发现屋门虽然关着,窗户却开着一条足够一只猫轻轻松松钻进去的缝。

要知道,这会儿重阳都过了,夜里已经有了些寒意,睡觉都需要裹紧被子,正常情况下是绝不可能开着窗的,非得着凉了不可。

而且到了这窗口,那一股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腐臭也变浓了一点。

祝余伸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扇窗又打开了一点。

有些陈旧的合页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一声呲儿的吱嘎声,祝余的动作赶忙一顿,竖着耳朵继续听。

屋子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于是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对于自己先前的推测愈发笃定,手上的动作少了犹豫,多了果断,直接将原本还算虚掩的两扇窗彻底打开了。

一股臭气霎时从屋子里面涌了出来。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