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兵围奉行所!敢抓橘大人?反了你!

京都,京都奉行所,白洲——

“木下佐司!你可知罪?”

不得不说,高桥金三郎的洪亮嗓门确实是极具威慑力,很有法官的范儿。

缺少历练、没啥眼界的平头老百姓,在遭高桥金三郎吼了这么几嗓子后,多半会被唬住吧。

但是……对于淌过尸山血海,与一桥庆喜、松平春岳、胜麟太郎等风流人物比肩齐声,就连高高在上的德川家茂和天璋院都可以随意相见的某人而言,高桥金三郎的这点能量,显然还不如佐那子、木下舞的一个冰冷眼神。

“我有何罪?”

青登神色平静地反问道。

兴许是青登的淡定反应出乎其意料,高桥金三郎不禁一愣。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猛拍大腿,喝道:

“你当街杀人!而且还是连杀5人!如此残暴的罪行,世人皆有目共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认罪?”

青登闻言,耸了耸肩。

“这位大人,伱的这一席话,我可就不大明白了啊,我哪儿有杀人?”

高桥金三郎又是一愣。

“你说什么?”

不仅是高桥金三郎,与力助、书役、同心、绳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天赋“帝王之术”、“欺诈师+1”的加持下,青登的诚恳表情、真挚语气,震慑住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青登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话接了下去:

“我只不过是踩死了几只蟑螂,而且还是会往人的身上飞、除了使人倍感恶心之外便一无是处的那种蟑螂,你怎能判我有罪呢?难不成这就是京都奉行所的特色?会给踩死害虫的人判罪?”

高桥金三郎听罢,总算是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恼羞成怒地暴喝道:

“闭嘴!少跟我掰扯这些歪理!”

“哼!你这东夷倒是很会耍嘴皮子!”

“那我换个问法!”

“谷口彦次郎、梅原淳之、田森仁藏、,津武良森、森山野仁——以上五人,可是被你所杀?”

青登淡淡道:

“我不认识这些名字。如果这些名字是属于适才调戏妇女、企图毁坏他人财产的那5条害虫的,那么他们确实是被我一一砍杀。”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吼毕,高桥金三郎侧过脑袋,朝身旁的与力助使了一个眼神。

与力助心领神会地轻轻颔首,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认罪状,起身递给青登。

“现在,你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乖乖地在认罪状上签字画押!”

“其二,饱受酷刑的折磨,然后再在认罪状上签字画押!”

青登接过认罪状,十行俱下地扫了一眼。

尽是文绉绉的字句,里头的内概括一下大致是:那些忠良的尊攘志士都是我杀的!我是畜牲!我不是人!全都是我的不对!我真的好后悔啊!

刀疤脸等人被摘得干干净净,青登被描绘得罪大恶极。

若是签字画押了,那么锅就全甩到青登的身上了,对方是公忠体国的义士,自己反倒成了罄竹难书的恶棍。

青登放下手中的认罪状:

“据我所知,吟味方与力是不能擅用私刑的,唯有当嫌犯犯下死罪以上的罪行却不愿招供时,吟味方与力才可向町奉行申请拷问许可,町奉行再向幕府老中请示,取得老中的许可后才可将嫌犯带至穿凿所进行拷问。”

青登的话音甫落,高桥金三郎旋即面露极浮夸的戏谑神情。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东夷还挺懂法!”

“没错!你说得很对!吟味方与力确实是不能擅用私刑。”

“但是,这里我最大!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莫说是私刑了,只要我愿意,仅需我的一句话便能将你扔进牢屋敷里去!把你和那些众道人士关在一起!”

“我瞧你长得还挺俊俏的,那些深谙众道的家伙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我想把你搓圆就搓圆!想将你捏扁就捏扁!你还能状告我不成?”

青登闻言,意味深长地冷笑几声,随后追问道:

“容我冒昧一问,我若在认罪状上签字画押了,之后将会被判处何种惩罚?”

高桥金三郎撇着嘴,其脸上的轻蔑之色浓郁得无以复加。

“当街行凶,而且还是伐害忠良的尊攘志士,如此凶残的罪行……勒令你切腹谢罪,都算是轻判了!”

“……既如此,那还真是奇了怪了啊。”

说着,青登将双手交叉拢进羽织袖中,摆出一副费解的模样。

“嗯?你又想说什么?”

高桥金三郎轻蹙眉头——青登的嘴皮子之利,他算是领教过了。

“虽然这是我许久以前便有的感悟了,但多亏了今天的‘京都一日行’,我的这番感悟更加深刻了。”

“当有钱有势的名公巨卿们肆意妄为的时候,法律有如无物。”

“可当无依无靠的平头老百姓们不慎犯法时,法律又突然变得高尚、不可侵犯了起来。”

“要你交罚金的时候,一文钱都不能少;要你以命抵命的时候,屠刀毫不留情。”

“到头来,本应无比神圣的法律,尽成了你们这些贪官蠹役用来敛财的工具,尽成了奸邪小人用来为非作歹的护盾。”

“浓缩起来就一句话:受苦的永远是没钱没势的人。”

“老百姓们惨遭鱼肉的时候,你们到哪去了?”

“以楠木组为代表的恶徒们横行霸道的时候,你们唯唯诺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碰上软柿子的时候,你们倒是颐指气使了起来。”

“我始终认为,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说句不客气的,据我的深入观察,眼下的京都已是腐烂透顶。”

“公正却复杂的法律?它只适用于丰衣足食的和平年代。”

“现在的京都只需要粗暴却一目了然的规矩!即伤害无辜者死!”

“今日的那5只蟑螂,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会毫不留情地踩死更多的蟑螂。”

说罢,青登捡起认罪状,不带半分踌躇地将其撕扯成万千碎片。

望着四散纷飞的纸片,高桥金三郎当场愣住。

须臾……

“哼、哼哼……哈哈哈哈……!”

他怒极反笑,嘴角咧至耳根。

“你这家伙的嘴皮子确实厉害啊!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还‘毫不留情地踩死更多的蟑螂’……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你是新来的京畿镇抚使不成?”

“不认罪是吧?好!有种!”

啪!啪!

高桥金三郎用力地拍了两下手掌。

紧接着,白洲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4名手持火绳枪的差吏疾步。

他们站到青登的面前,以扇形排列开来,单膝跪地,枪身平举,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青登。

嘶嘶嘶……他们的火绳已经点燃并且固定在火绳夹上,随时可以击发。

“我知道你的身手很厉害,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我长这么大,遇到过不少以一当十的厉害武士。”

“但是能够抗衡铁炮的武士,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你若想亲身给我表演一番‘刀破铁炮’,我倒是不介意开开眼界!哈哈哈哈!”

张狂地大笑了几声后,高桥金三郎扭头看向站在青登左右的绳取,喝道:

“给他上刑!先让他尝尝海老名刑的厉害!不给这个东夷一点颜色看看,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位适才劝青登用钱来摆平事端的好心绳取,在犹豫了片刻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嗓音,以充满歉意的口吻朝青登轻声道:

“小兄弟,对不住了……”

……

……

京都奉行所,大门——

京都町奉行能势良弼挺着他那肥硕的大肚子,在枪持、供侍、草履取、挟箱持等随从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向奉行所外。

途中,他碰上一个巡街归来的定町回同心。

眼见顶头上司来了,同心立即殷勤地行礼、打招呼:

“能势大人!贵安!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哈哈哈哈!我要去找长门大人喝酒!”

说着,能势良弼比了个喝酒的动作。

长门大人——即现任的京都所司代:稻叶正邦。

稻叶正邦官拜“长门守”(从五位下),故称“长门大人”。

江户时代有两套官职体系。

一套是江户幕府的官职体系,另一套则是京都朝廷的官职体系。

二者的最大区别,便是前者无品级,后者有品级;前者是名副其实的官职,后者基本就一头衔。

幕府的官职是没有品级的,老中、若年寄、寺社奉行、勘定奉行等职位虽有明确的上下级之分,但不会用“X品”来具体地表现出来。

朝廷的官职便有一品、二品、三品、直至九品的区别,不论是官职名称还是官职的具体职能,都保留了奈良、平安时代的风格,即保留了浓重的唐风。

像什么太政大臣、左大臣、右大臣、大纳言、中纳言,都是典型的唐风名称。

自打源赖朝于1192年建立日本的第一个幕府以来,京都朝廷的地位始终受到打压,连带着他的官职的含金量也跟着不断走低。

早在战国时代,京都朝廷的官职就已基本沦为近似爵位的荣誉称号。

到了而今的江户时代,只要是藩国大名,基本都会受封与其地位相称的朝廷官职,基本都是“XX守”。

这些“XX守”的正式名称是“国司”,即该国的地方官,总管该国的行政、司法、警备等一切政务。

这里的“国”乃日本的古地名,日本的分国制起于奈良时代,根据日本天武天皇所创的“近畿七道”作行政分区而划分,共有六十六国。

江户时代的藩国大名们所拜领的朝廷官职,基本都是朝廷乱封的,除了“身份越显赫的人,所受封的官职品级越高”之外,并无具体的规律。

比如松平容保——他明明是镇守东北地区的会津藩家督,可他所受封的朝廷官职却是“左近卫权中将”与“肥后守”。

左近卫权中将是朝廷的中央官,故暂且不论它,但肥后可是位处西南方向的九州岛上,与会津藩的所在地是一南一北。

会津藩与肥后基本就是卡巴斯基和巴基斯坦的关系——有个基巴关系。

按照日本的传统旧俗,有朝廷官职在身的人,以其朝廷官名相称。

因此,对松平容保的最正式、最隆重的称呼,就是“肥后大人”或“会津中将”。

同理,对稻叶正邦的最正式、最隆重的称呼,便是“长门大人”。

京都所司代乃幕府在京都的代表,负责幕府与朝廷的交涉,向朝廷传递幕府的指示;同时亦监察朝廷、公家贵族和关西地区各大名的举措,并将各地大名送呈天皇的公文先送交幕府审查。

此外,京都所司代也负责京都治安、裁决近畿地区的诉讼和管理京都、伏见、奈良各地的町奉行。

所谓的“位高权重”,不外如是。

出于京都所司代的权能实在过高的缘故,此职从不轻易地假手于人,一般只从领地三万石以上的谱代大名中选任。

稻叶正邦便是山城国淀藩第十二代藩主。

自打幕府设立“京都守护职”一职以来,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便被逐渐地边缘化。

眼下又来了一个京畿镇抚使,这二职的权能想必定会被进一步地分割。

对此,稻叶正邦和能势良弼倒是乐见其成。

每天小酒喝着、艺妓抱着、工资拿着,多快活呀?

那些烦心事,就交给京畿镇抚使和京都守护职去操心吧!

道别了同心,能势良弼继续朝大门方向径直前进。

他的前脚刚跨出京都奉行所的门槛,后脚便似有所感地扭头望向左手边的街角。

“嗯?什么动静?”

少顷,街角尽头涌现“沸腾”的“黑线”,像极了疯狂涨高的浪涛。

能势良弼用力眨眼,定睛望去,总算是看清了这条“黑线”的真身——一位位威风凛凛的军士。

上百名军士气势汹汹、有如海啸一般径直地朝京都奉行所拍来!

仅弹指的功夫,军士们便将京都奉行所团团包围,把能势良弼等人堵在了门内。

锦衣玉食了大半辈子、碌碌无能的能势良弼,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吓得面无人色的他,勉力地强打精神,故作镇静地急声问道:

“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一员玉树临风的年轻武士走上前来——正是土方岁三。

“吾等乃京畿镇抚使麾下新选组。在下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

“新、新选组?!”

能势良弼瞠目结舌。

但凡是对时事稍有了解地人,都知道新选组乃京畿镇抚使的直系武装,拥有极高的独立性,只对京畿镇抚使负责。

青登及其麾下的新选组于昨日正式进驻京都,按照松平容保、稻叶正邦、能势良弼等人的原定计划,本应在昨夜就召开盛大的接风晚宴。

但青登以“时间已晚,将士已乏,他日再说”为由,强烈要求推迟晚宴。

既然青登如此要求,松平容保等人自是只能相从。

出于此故,稻叶正邦和能势良弼直至现在都尚未一睹青登的真容。

京畿镇抚使位在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之上。

简单来说,青登是稻叶正邦和能势良弼的上官。

上官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怎么回事?咱们是犯啥事了吗?为何新选组会杀气腾腾地包围奉行所?而且从人数上来看,新选组是全军出动了?

挟着这样的疑问,能势良弼熟练地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吾、吾乃京都町奉行能势良弼,不知新选组的诸位大人亲至此地,所为何事?”

土方岁三重重地冷哼一声。

“能势大人,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上百名军士的上百道视线化为巨锤,重重地压在能势良弼的肩上,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以以、以下犯上?”

能势良弼的胖脸上霎时淌满冷汗。

这个瞬间,他的脑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从上个月的收受某商家的贿赂,到上个星期的去祇园围观‘京都第一美人’,再到前几日的背着正妻去跟情人相会……一路反省过来,他愣是想不到自己到底做了啥以下犯上、得罪新选组的事情来。

“大人,请您说得再清楚一点!”

土方岁三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厉声道:

“你们强行抓走我们的镇抚使大人,若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镇抚使大人?!您您、您是指橘橘橘橘橘橘橘、橘大人吗?!”

“京都还有第二个镇抚使吗?”

刹那间,能势良弼的胖脸煞白煞白的。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我可不清楚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远方再度传来由远及近的嘈杂足音。

哗啦啦啦啦啦!

又是百来号军士!

此次现身的部队,不仅人数更多,而且装备也更精良,一个个顶盔掼甲、全副武装。

能势良弼循声望去,待看清来者是谁后,他那本已无比苍白的面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肥后大人?长门大人?”

领衔会津军的松平容保和稻叶正邦,横眉怒目地朝他笔直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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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京都町奉行能势良弼是虚构人物,京都所司代稻叶正邦则是史实人物,望周知。因为实在找不到当时担任京都町奉行的人叫啥名,所以只能原创了。

青登将来是肯定会拜领朝廷官职的,大家猜猜看青登的第一个朝廷官职是什么~~

(本章完)

第572章 身份暴露!不装了!我是镇抚使!【

一百多人的新选组加上二百人的会津军——三百来号人将京都奉行所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稀罕、引人浮想联翩的场面,自是吸引来了不少的围观群众。

他们慑于军士们那凶悍的气息,皆不敢靠近,都站得远远的、伸长脖颈来观瞧。

松平容保刻下所流露出来的表情,自是不必多说,一言以蔽之——“严肃”、“凝重”等词汇的最佳诠释。

至于与他并肩同行的稻叶正邦……那紧拧的眉毛、那绷硬的面部线条、那愤慨的神态,仿佛首次知道世间有奸邪。

“长、长门大人……?”

能势良弼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稻叶正邦一言不发地走到他的跟前。

然后……

啪!

稻叶正邦甩出一个右巴掌,不偏不倚地正中能势良弼的左脸。

稻叶正邦的身材偏枯瘦,乍一看是个虚弱之人,可他的手劲却着实不小

体型肥硕的能势良弼直接被打得趔趔趄趄,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京畿镇抚使和京都守护职位在京都所司代之上。

而京都所司代的地位又在京都町奉行之上。

因此,即使脸上火辣辣地痛、即使感到心里委屈,能势良弼也不敢抗议或声张。

在踏稳被扇飞出去的身体后,他立即深埋着头、灰溜溜地站回至原位。

“你这混账!瞧你们干的好事!”

稻叶正邦破口大骂。

“你们到底把橘大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直至刚刚才知道橘大人被抓走了——能势良弼紧抿嘴唇,强忍住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冲动。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以镇定的口吻插话进来:

“长门大人,请冷静,打人并不能解决问题。”

同一时间,土方岁三直直地盯着能势良弼,以步步紧逼的气势追问道:

“橘大人在微服私访时,斩杀了敲诈老百姓的尊攘志士,结果却被京都奉行所的差吏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抓走了——对于此事,伱可知晓?”

微服私访、敲诈老百姓的尊攘志士……听着这些字句,能势良弼脑袋上的冷汗愈冒愈多,渐成滂沱之势。

“具体的事件经过,我、我不太清楚……‘三回’的人应该会知道翔实的具体细节,不如我去把他们喊来吧?”

松平容保摇了摇头:

“不必了!你们现在先还橘大人自由!其余诸事,之后再详谈!”

“是是是!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稻叶正邦:“你们把橘大人关哪儿去了?”

“既然橘大人是被抓来的,那他现在应该在白洲……”

“带路!”

“是、是!请跟我来!请跟我来!”

能势良弼弓着腰,毕恭毕敬侧过身子,朝土方岁三、松平容保、稻叶正邦等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迈开大步,两军将士鱼贯而入……

……

……

京都奉行所,白洲——

4挺火绳枪径直地瞄准青登的躯干。

这样的距离下,水平再臭的射手也没有打空的道理。

高桥金三郎已然下达严令:但凡青登有任何轻举妄动,不用犹豫,直接开枪!

一方面,火枪手们密切监视青登。

另一方面,绳取们拿来施行海老刑的粗绳。

海老刑是把犯人的两腕紧缚于背后,双脚交叠捆于身前,捆脚的绳子套在脖子上,使犯人的双脚朝下巴处拉,不消一会儿犯人就会全身爆红,痛得冷汗直冒。更甚的是,不久后,全身皮肤会变成可怕的暗紫色,继而是更为可怕的苍白色。

不会致人于死地,却会使人痛苦万分……简直是最完美的酷刑。

高桥金三郎狞笑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朝青登投去满是戏谑、讥讽的眼神。

“如何?不必强忍哦!若是感到害怕的话,不妨向我求饶!把我哄高兴了,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得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必客气,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我拭目以待。”

说罢,青登微微一笑,不带半分畏缩地与对方四目相对。

霎时,高桥金三郎就跟被鱼刺卡了喉咙似的,露出憋闷、难看的表情。

身为吟味方与力,高桥金三郎的这大辈子算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恫吓几声便吓得尿裤子的怂货有之。

不屈不挠、视死如归的硬汉亦有之。

但是,据高桥金三郎的观察、发现,骨头再硬、性情再彪悍的人,在看见逐步靠近自己的狰狞刑具时,眼神中总会浮现出或多或少的动摇、退缩。

然而……青登的眼神如旧,依然平静。

平静之余,似有若隐若现的嘲弄之色……

这样的表情,既不像是故作镇定,也不像是石赤不夺,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泰然。

望着面露如此神态的青登,高桥金三郎莫名地感到心头火气。

他咬牙切齿,猛拍大腿,大喝道:

“妈的!用刑!我倒要看看在将你的双脚绑到脖子上后,你还有没有办法这么张狂!用刑!快用刑!”

那位好心的绳取看了看下令的高桥金三郎,接着再看了看青登,又叹了一口气。

“小兄弟……咬紧牙关吧。你可千万别怪我们啊……”

正当绳取拿起粗麻绳,缓步走向青登的这个时候……

“是哪个狗杂种杀了我的小弟?!”

数名面容肃穆、腰间佩刀的武士,大步流星踏入白洲。

只见为首之人身穿一袭仙台平布料的高档和服,体型精瘦,视线利如箭,眼神悍如虎……这样的长相,光是看着就让人本能地感受到:此人不好招惹。

“咦?山崎大人?您怎么来了?”

就在这伙人倏然现身的这一瞬间……高桥金三郎生动地展示了一出即使是川剧演员见了也要自愧不如的“变脸”。

在审判青登时,高桥金三郎全程一副凶神恶煞、金刚怒目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什么铁面无情的强硬之人呢。

结果,在瞧见这帮子不速之客后,他的面部线条顿时软化下来,两只嘴角高高翘起,双眼眯成细缝,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忙不迭地站起身,弯着腰,缩着肩,姿态谦卑到极点。

除了表情、动作之外,他的说话方式亦发生显著变化。

那敬语用的……光是听着就觉得肉麻,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如此显著、有如天悬地隔的前后变化,堪称精湛的魔术表演。

山崎平二郎……即走在最前头、被高桥金三郎唤作“山崎大人”的精瘦武士,站到高桥金三郎的身边,以不咸不淡的口吻缓缓说道:

“哼!高桥大人,我为什么会来此,你心里没数吗?”

“我本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喝着茶水、抱着女人,突然闻悉我的重要小弟被来路不明的浪人给杀了,我若是对此无动于衷,楠木组的脸面何在?我们之后还怎么混……啊、不,不对,我们之后还怎么实现尊王攘夷的大业?”

说罢,山崎平二郎侧过脑袋,望向青登。

“害我少了一批得力干将的家伙,就是你吗?”

山崎平二郎的眼神中冒现出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杀意。

“高桥大人,你说说吧,这事儿应当如何处理?”

“呃……当街杀人,而且还是连杀五人,罪不容诛!自是应当从速从严地重判!然而这家伙死不悔改,不肯在认罪状上签字画押!山崎大人,我正准备对他用刑,让他尝尝海老刑的厉害!待给他上刑后,我倒要看看他是否还有办法继续嚣张下去!”

“海老刑?山崎大人,单单一个海老刑,可远远不够啊!”

山崎平二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为国奔走的忠贞之士被残忍杀害,若是不加以严惩,怕是无法平民愤啊!”

高桥金三郎面现迟疑。

随后,堂堂的吟味方与力向区区的雅库扎问策:

“那……山崎大人,依你所见,我们应当如何处置这个贼人?”

山崎平二郎扯起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让他尝试一遍这里的所有刑具!把他折磨得仅剩一口气后,再将他斩首于三条河原!”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骤变。

姑且不论那位好心的绳取,饶是其他几位绳取、书役、与力助、同心等见惯了覆盆之冤的人,都不由变了脸色。

就连高桥金三郎这时也不禁一怔。然而,仅刹那的功夫,他就回过神来,心思沉浸在冰冷的利害比较上。

山崎平二郎是楠木组的重要干部,这种巴结楠木组的大好机会,他怎能错过?

于是乎,高桥金三郎几近是毫不犹豫地高声附和道:

“原来如此……山崎大人,你的这个法子好!如此卑劣的奸邪小人,确实是不能让他轻轻松松地死掉!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我立即照办!”

说到这,他朝绳取们喊道:

“都听见了吗?把所有的刑具都拿来!”

绳取们目目相看,面面相觑。

他们终究是无法抗衡高桥金三郎的淫威……他们转过身,走向摆在白洲两侧的刑具架。

那位好心的绳取在临走之前,扭头朝青登投去怜悯的目光,压低声线,轻轻地说:

“小兄弟,你的运气真的很不好啊……”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一架接一架的恐怖刑具被抬出。

高桥金三郎和山崎平二郎并肩而立,双双发出得意洋洋的笑声。

心情大好之下,他们肆无忌惮地嘲讽青登。

“喂!东夷,眼下机会难得,我教你一个道理,你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好咯:再锋利的宝刀也敌不过一枚小小的官印!我们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高桥金三郎的话音甫落,山崎平二郎便接过话头:

“哼!胆敢杀害我的小弟,就是这样的下场!小子,若有来生的话,牢牢地记住了:‘夹紧尾巴’方为做人的第一要务!”

绳取们手拿各式刑具,缓缓地走向青登……

“……”

自适才起便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的青登,这时总算是有了动静。

他扬起视线,扫视了四周一圈,最后定格在高桥金三郎和山崎平二郎的身上。

“你是叫……高桥金三郎,对吗?虽然打从一开始,你的嘴里就塞满了屁话,但是唯有适才的那一句话,我不得不予以部分的认同。”

“你说得很对。”

青登边说边伸手入怀,摸出一柄造型华丽的胁差。

“有的时候,削铁如泥的宝刀确实是敌不过渺小的官印。”

说罢,青登将这柄胁差随意地放至膝前。

望着这柄胁差,霎时间……真的是在一霎间!手拿刑具、正在靠近青登的绳取们纷纷瞪大眼睛,面露难以置信的表情。

下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扔掉手里的刑具,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地,紧缩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极个别人的身子甚至微微打颤。

突如其来的此等变故,使得上一秒钟还在猖狂发笑的高桥金三郎和山崎平二郎,顿时愣在原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跪下?”

高桥金三郎失态地大喊大叫,随后他伸长脖颈,望向青登膝前的那柄胁差。

只见这柄胁差通体金色,色感温润,质感细腻,刀鞘的鞘身上刻有一枚精致的三叶葵。

刹那间,高桥金三郎便也像适才的绳取们那样瞪圆双眼,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

“葵、葵纹?!”

青登勾起嘴角,双手交叉拢进羽织袖中,表情玩味。

“此乃大树公赐给我的宝刀,见它如见葵纹。”

“大大、大树公?!”

“怎么?你们为什么还直挺挺地站着?难道以前没人教过你们见到葵纹后应尽的礼仪吗?”

就在青登的话音将将落下的这个时候,白洲外倏地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紧接着,土方岁三、松平容保、稻叶正邦、以及由他们所率领的两军将士鱼贯而入。

仅弹指的功夫,宽敞的白洲便站满了杀气腾腾的军士。

青登慢悠悠地站起身,笑道:

“土方君,你们的速度真快啊,我还以为你们会更迟一些才来呢。”

土方岁三耸了耸肩,笑了笑:

“自家老大被抓,我们若不以最快速度来展开反应,之后还怎么在京都里混啊?”

松平容保和稻叶正邦走上前来——前者以眼神示意,至于后者则规规矩矩地行了记躬身礼。

“橘大人!”

稻叶正邦恭声道。

“实在是万分抱歉!让您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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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江户、京都和大坂都有2个奉行所。江户的奉行所分南BJ都的奉行所分东西,都是按月轮值。

因为京都奉行所并非重要场所,所以豹豹子为图省事,就将京都的东西奉行所合而为一了,望周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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