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清冷

荣庆堂内众人只听得贾琮来,便只有几个年幼于他的姊妹们起身相迎。

结果等珠帘挑起,却发现进来的是贾琮与贾政二人。

其她人连王夫人起,都纷纷站起身来。

一番礼罢,贾母落着脸看贾琮,问道:“又出了何事, 让宫里喊了你去自辩?”

其实见到贾政的笑脸时,她已经放下心来。

只是担惊受怕了一天,不训斥两句,气焉能平?

贾琮也知道让家里担忧的事了,微微躬身道:“老太太放心,并无他事。”见贾母脸色又沉三分,便道:“因为琮让人捕了工部尚书石大人的三公子入诏狱, 还有一位巡城御史,所以朝堂上有些不同的意见。陛下请我去自辩, 说完后得了褒赞,又领了新差事……”

贾母也没完全糊涂,她竟还记得:“你先生不就是前工部尚书?你这是在替他出气?”

贾琮忍不住笑了下,摇头道:“并非如此,只因其子触犯国法,与巡城御史勾结,戕害百姓。琮自辩之后,其父石大人已经向陛下请罪。”

看着在贾母不悦的诘问下,依旧不慌不乱,甚至还面带微笑的贾琮,将事情原委徐徐道来,内容却是如此让人心潮澎湃。

当朝从一品尚书之子,只因戕害百姓,就被锁入诏狱!

纵然女孩子们对外面之事不感兴趣, 可这等高大正义又威风凛凛之事,还是给本就俊秀如画的贾琮, 更添了层风采。

当着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的面,宝钗都忍不住心动神摇……

贾政也是才知此事,他有些担忧道:“石部堂为新党干将,颇受元辅重用。琮儿你锁拿其子入狱,使得石部堂请罪,元辅可有话说?难道没有为石部堂说辞?”

贾琮闻言,呵的一笑,道:“宁大人倒是说了一句……”

贾政忙问道:“他说了什么?”

贾母等人也知道贾政口中的“元辅”,乃是礼绝百僚的当朝宰相,忙提起精神,齐齐看向贾琮。

贾琮垂下眼帘,道:“宁大人说了句戏言:生子当如贾清臣。”

“哎呀!”

此言一出,却是王熙凤最先惊喜道:“我记得戏里也有这句话,叫什么生子当如孙老二?”

“噗!”

本就强忍心中欣喜骄傲的宝钗,听闻这话登时笑出声来,继而艰难掩口忍笑。

湘云、探春心底宽绰,便随意的多,齐齐放声大笑起来。

连一直绷着脸的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都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间隙,目光还多停留在贾琮身上。

难掩目光中复杂神色……

贾琮笑了笑,道:“是生子当如孙仲谋……不过他确实行二。”

王熙凤本来被笑的难为情,听闻贾琮之言,登时大喜,眉飞色舞道:“听听,三弟才是有大学问的!难道仲不是二?我极明白的!”

宝钗笑道:“是是是,你是最明白不过的,往后我们便不叫你二嫂子了,只唤你仲嫂子!”

“哈哈哈!”

探春等人又是大笑,连见贾政出现,乖巧的猫儿一样的宝玉,闻言都忍不住喷笑起来。

贾琮目光落在宝钗身上,见其着一件葱黄色细锦裙上绣着几朵浅色牡丹花,一柄温润玉钗簪别青丝。

冰肌玉骨,肤如凝脂,眼若水杏,皓齿明眸。

举止娴雅。

似感觉到贾琮的目光,宝钗望来四目相对时,娇羞点点……

却又听贾政问道:“你刚才说,又领了新差事?”

贾琮点点头,道:“陛下命侄儿三日后,持天子剑南下,重建锦衣。并协助江南督抚,推行新法。”

“啊?”

一片惊呼声中,宝钗的呼声并不突兀。

只是却觉得芳心被蚂蚁叮咬了一口般,酸痛慌乱……

贾政都变了脸色,道:“怎就这样急?你才回来都没三日,就又要出京?”

贾琮难得说句顽笑话,道:“不止家里老太太瞧我头疼,朝堂上诸多大臣,见侄儿同样头疼。”

贾政面色古怪忍笑,见贾母沉下脸来,责怪道:“不许胡说,老太太何曾见你头疼?不过是关爱你。”

贾母道:“我也是奇了,这满朝文武大臣,王公勋贵无数,那么多人,怎就偏让你去?朝中无人了么?”

不止她奇,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也奇。

倒不全是看不起贾琮,实在是贾琮年轻太轻了些。

这点上,贾政却是知道一些,他笑道:“老太太不知,江南之地,遍地文华,多有大儒名士,德高望重者,纵是官府也不好强为之。朝廷中虽高官无数,可他们若去江南,也是要在那些大儒面前伏低做小的。敢不敬者,必为天下士林唾弃,因而江南更换几任督官,也不能推进新法。

吾家琮儿却不同,一来贾家本就南省大族,不会被人视为异己。

二来琮儿恩师松禅公与牖民先生皆为天下师,又是一重便利。

其三,琮儿自身文名远传江南,多少江南故旧曾书信于我,想求得琮儿墨宝。

他下江南,的确最便利不过。”

贾母闻言,却皱眉道:“那岂不是让他去做得罪人的事?若是也在南省横冲直撞一番,那么多老亲世交还不被得罪干净?”

贾政闻言,面色一滞,也没甚法子……

贾琮淡淡道:“老太太,琮去处理此事,好过其他人去。朝廷推行新法,乃是皇朝大政,任何人,任何家族都不能抵挡。朝廷派贾琮前往,便是最后一道怀柔的底线,若还有人抗拒,接下来之事,便没那么好说话了。说到底,江南巨室们都是理亏的一方。这个道理,总会有人明白,明白人会记着贾家的好的。”

贾母沉声道:“那不明白的呢?”

贾琮垂下眼帘,轻声道:“不明白的,想以螳臂当车来阻碍国朝大势之行,这等糊涂人和糊涂家族,必将化为齑粉无疑。

家族想要长保富贵,就要看得清大势。看不清还不听劝,执迷不悟者,神仙难救。

他们若想怨恨我,那便去怨恨吧。

总不好为了几个糊涂的,就累的大家一起倒霉。”

贾母:“……”

老太太终于明白,她为何总是喜欢不起这个孙子了。

除却其母的缘故外,还有就是,这个孙子太得理不饶人了,虽说他的话有道理,却实让人下不来台,可气!

而且,也太清冷了些。

那么些世交老亲,都是几辈子的交情,说舍弃就舍弃!

许是幼时的遭遇,让他寡淡恩情……

愈是如是想,贾母心里越揪得慌。

她担心她死后,宝玉该怎么办……

正这时,却听贾琮看着王夫人身边的宝玉笑道:“宝玉,可想随我往南边走一遭,游学一番?此行先去金陵,再往姑苏,链二哥和林妹妹便在那处照顾姑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必大有进益。”

宝玉闻言,猛然抬头,一脸的惊喜,眼睛放光。

不过当目光看到贾琮身边的贾政盯着他时,全身瞬间僵硬,差点发了癔症……

贾琮对贾政笑道:“先生数次写信于侄儿,邀我往南边游学。然今侄儿身兼武职,怕难以再行文事。不如让宝玉、环儿、兰儿此次随我南下,寻入名师门下,得以教诲,也好早日成才。”

贾政闻言,登时心动。

他一直以为,贾琮能有今日成就,多亏了松禅公之教诲。

若宝玉、环儿和兰哥儿也能寻得名师,那……

见贾政意动,王夫人忙赔笑道:“老爷,宝玉身子不大好,哪里敢出远门?再说,老太太也不放心,必要牵肠挂肚……”

贾政闻言,看向贾母,隐隐劝谏道:“总要长进些进益些才好……”

贾母沉默了稍许,叹息一声道:“当年你和太太管教珠儿时,我何曾多过嘴?自家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的事。可是,珠儿啊……”

听贾母提起长子,贾政王夫人都变了脸色,王夫人更是啜泣出声,李纨也掉下泪来。

当年贾珠不就是因为一心求学,生生熬坏了身体,刚娶亲没二年就去了么。

贾政闻言,长叹一声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如此之难。

贾珠之死,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让他痛彻心扉……

见贾政面色悲戚,贾母则对贾琮道:“罢了,难为你有这份心就好,只是他们和你不同,没摔打过,经不起这些,再大些吧……让你二嫂子多准备些都中特产,送到南省世交老亲处,备厚一些,你也好说话些。去了金陵,往老宅处转转。荣宁街啊……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我还记得二门前有棵老桂树,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贾琮一一应下后,贾政道:“老太太还是再歇息歇息吧,仔细伤了神。”

贾母闻言,疲惫的睁开眼睛,看了贾政一眼,目光又落到他身旁的贾琮身上。

眉毛耷拉下来,心累……

不过好在,这个孙子马上又要离京了,想了想,贾母又叮嘱道:“再给玉儿带些衣裳过去吧,去了后劝着些,别哭的太狠……”

贾琮又应下,贾母便让众人散了。

贾政昨夜也没睡好,这会儿也倦了,便回了梦坡斋去歇息。

薛姨妈则同王夫人去了荣禧堂东厢说梯己话,王熙凤、李纨各有事要操持,只余贾家一干姊妹们。

贾琮见众人围着他瞧,便笑道:“我临走时叮嘱人在甬道处开个小门,也不知他们办了没,当不曾偷懒罢?”

宝玉笑道:“之前就听东边儿咚咚咚的响声,想来应是在扒墙,还唬了老太太一跳。”

一行人不约而同的往夹道方向走去,宝玉正说着,就见两个小身影咧着嘴,兴高采烈的从那边过来,口中相约天天去东府逛一遭。

不过转眼看到这边一大群人,登时站住了脚,可脸上还是绷不住的笑。

见这二人的笑脸,贾琮笑道:“必是门已妥当,走,一并去瞧瞧。往后你们有玩乐的地方了……”

……

PS:感谢无良野猫兄成为新盟,加更且容我缓缓,实在抱歉,身体确实出了问题,具体怎样先不说,负能量,等二十七号复查后再看,如果没有问题,连之前欠的章节,下个月肯定会还清,希望安好吧……

(本章完)

第278章 私会

在贾环和贾兰叔侄儿俩的带路下,众人从贾母院后,穿过东西穿堂,又过了南北夹道,穿过西花墙,自荣禧堂后廊下王夫人院东角门处, 入了东院,便可以看到原私巷甬道的墙上,开了一面小黑油门。

黑油门往北不到十步的距离,便是梨香院的院门……

看到这一幕,宝钗下意识的看向贾琮,见贾琮也瞧了过来, 雪肤上瞬间浮起晕红来。

好在其她人注意力都被那扇小门吸引,宝玉已经上前去开门了, 不过贾琮却看到贾环和贾兰面上带着促狭。

眼见宝玉手就要推上门,贾琮见贾环眼中已经快冒出精光来……

贾琮开口道:“宝玉,等等。”

宝玉性子软,容易听人言。

听到贾琮的话后,果真就住了手,有些莫名的回头看向贾琮。

他以为贾琮不许他去会芳园呢,有些委屈……

贾琮没解释,见贾环有些气急败坏,往他头上叩了下后,上前轻轻推开木门,然后就见一面上有几道骇人疤痕的亲兵站在那里。

看到这人,距离还很有几步,可宝玉她们却还是唬了一跳。

探春更是狠狠瞪了贾环一眼……

这亲兵却极懂规矩,眼睛根本不乱看,垂着眼帘与贾琮行一军礼。

贾琮奇道:“王阚, 你怎么在这?”

名唤王阚的亲兵沉声答道:“回将主,郭队正命卑职在此处布哨。后花园临街, 又有后门。虽后门常锁, 但不得不防。”

贾琮看了眼不远处紧锁的后角门,还是不解:“在此处布哨?”

王阚道:“外面有一明哨,卑职是暗哨。”

贾琮闻言点点头,道:“也对……以后仇家越来越多,再小心也不为过。不过现在还不用……白天不设暗哨,夜里再设。另外,日后外面还要加强防护,也要设暗哨。”

王阚沉声道:“郭队正已经在街角布哨。”

贾琮轻声笑了笑,道:“好,那你先下去吧,夜里再布哨。也别在这里了,万一过人,唬着人家。”

“喏!”

王阚一捶胸口,行一军礼罢,往北走去,自后门而出。

直到走路时,门外诸人才发现,他竟是个跛子……

等王阚身影消失罢,贾琮对大家解释道:“此人为我亲兵,雅克萨大战,王阚悍勇之极,强攻城头时,因守城罗刹鬼密集,他就抱着一人,强摔下城,之后众人效仿,才打开了一处缺口,攻破城池。只可惜,如此强卒,摔下城池后,腿骨碎折,不能再留军中。因为是我带人去将他从尸山血海中刨出,救了他的性命,所以后来就跟了我。”

众人闻言,感慨其勇武,宝玉则奇道:“既然受了伤,为何不在家里歇着?他们这样为国负伤的兵卒,朝廷难道没有抚恤?”

贾琮轻轻一叹,摇头道:“极少。况且,这些悍卒何等桀骜?怎甘受嗟来之食。家中又有父母亲人需要养活,实难安心卧于榻上。”

宝钗轻轻抿了抿口,看着贾琮道:“怪道这些人对琮兄弟忠心耿耿,想来他们不止要报琮兄弟救命之恩,也要报琮兄弟收留之义。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有尊严的生。”

贾琮笑着点了点头,对宝钗道:“所以日后大家要是无意中撞见了他们,也不必惊慌害怕。对于武勋将门而言,亲兵与家人无异。若遇到突变之难事,也可前来唤人帮助。”

宝钗见之,知贾琮是对她而言,心中如蜜般甜美,轻轻一应。

吃了一肚子狗粮后,众人入内。

……

这一回,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因见贾环、贾兰在跟前不大自在,贾琮便笑道:“想到哪里逛,只管自己去顽。不必跟在跟前,只是不要跑到水边。”

贾环、贾兰闻言大喜,就要跑走,却被探春喊住。

探春对众人道:“这园子有湖,没人看着他俩容易出事,我还是看着他们罢。”

众人见贾环一瞬间如被闪电击中般,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姐,不由都笑了起来。

湘云瞟了眼宝钗,笑道:“干脆大伙也别聚在一起逛了,成日里在一块儿也怪腻的,各逛各的最好!”

众人闻弦歌知雅意,除了宝玉外都呵呵笑道极是。

一转眼,探春便领着垂头丧气的贾环、贾兰叔侄俩往凝曦轩而去。

湘云同宝玉去了登仙阁,迎春则领着笑嘻嘻的惜春去了逗蜂轩。

最后,剩下宝钗和贾琮两人留在原处。

看着雪般白皙的肌肤上,晕染了一层晚霞般的红泽,贾琮轻笑了声,道:“宝姐姐,就顺着那条活水走走吧。”

“嗯。”

听闻贾琮之言,宝钗柔声一应,两人顺着一条曲径慢慢往前走去。

此时天已入秋,园中遍地黄花。

不远处一条小溪湍急流淌,溪水冲刷着河床中的鹅卵石,激起如雪水花。

一拱白玉石桥勾连两岸之间,水畔一片疏林,红叶翩翩如画。

几声鸟啼清脆,却愈显得此处静谧。

两人缓缓前行,并无言谈,然气氛却似愈发紧张……

素来淑雅大气的宝钗,此刻仿佛快走不动道了般,步履越来越小。

她是真正在礼教中长大的姑娘,素来又最以礼教为重。

不是表面的,而是打内心中遵从。

唯有在贾琮身上,她才鼓起全身勇气,抗争过一回。

却也只是浅尝辄止,她与贾琮连见面的机会都没几次,更何况单独相处?

还是在这样唯美的秋景中……

她既喜欢的颤抖,又对这种类似话本中“私会”、“夜奔”的行为感到恐惧紧张。

就在她快要走不动路时,忽然感觉左手被一只微微有些粗糙的手握住。

宝钗一瞬间甚至觉得有些眩晕,站立不稳,就要往一旁歪倒去,然后就落入贾琮怀中……

不过贾琮并未乘人之危,他明白宝钗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也尊重她。

若是以强势生生磨去她的性格,并非美事。

所以等宝钗稳住重心后,贾琮便放开了她,柔声微笑道:“宝姐姐,你怎么了?”

宝钗俏脸晕红如血,杏眼中少见的慌乱。

怜人,动人。

她不是怕贾琮,而是怕自己失了礼,行为不端,让贾琮小瞧了去……

想想方才自己崩塌式的表现,宝钗难过的落下泪来。

贾琮却看戏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愈发让宝钗揪心。

不过贾琮再度握住宝钗的手,并试着用帕子替她拭泪。

宝钗既心慌意乱,又羞涩嗔恼,垂下头婉拒。

就听贾琮笑道:“宝姐姐太过追求完美了,对自己的要求也太高甚至太苛刻了些。

在我看来,生活中偶尔出些岔子,才更有真实的气息。

差点跌一跤不会损害宝姐姐的美丽,反而更添一分生动。

虽然诗词中的世界唯美如画,可那终究只是臆想出的天地。

真正的人世间,还是由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俗,和磕磕碰碰的痛组成。

而想要在俗和痛的世间活出唯美雅致的诗意,唯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宝钗闻言,甚至都忘了方才的窘意,还挂着泪珠儿的杏眼,痴痴的看着贾琮。

不同于后世饱经言情小说洗礼后“见多识广”的女孩子们,宝钗从未听过如此朴实无华却又如此有道理的情话,这本就是她最向往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一生的誓言么?

可是……

睫毛上的那颗泪珠,终究颤落而下,宝钗微微哽咽道:“可是……可是我娘……”

薛姨妈的态度,贾府人所共知。

金玉良缘之说,热度始终未消。

若非贾母自始至终未开口,且仿佛更中意自己的亲外孙女黛玉,怕有些事已经要摆到台面上来说了。

这怎能让宝钗不忧不愁?

贾琮却哑然失笑道:“宝姐姐,还记得去年在你家廊下,我说的话么?”

宝钗看着贾琮缓缓点头,落泪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贾琮摇头道:“不是这句。”

宝钗闻言一怔……

贾琮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润而又坚定的道:“是我告诉你:一切有我!”

宝钗闻言,心里猛然一定,怔怔看着贾琮,杏眼明亮。

贾琮微笑道:“或许对旁人而言,此事极难。可对我来说,只是略施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罢了。”

宝钗闻言,眨了眨眼,迟疑问道:“小手段?什么样的小手段……”

话本戏文中,因难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被逼死的才子佳人不知凡几。

若只小手段就能解决,那么那些殉情的鸳鸯们,岂不冤枉?

贾琮也迟疑了下,不过随即坦然的看着宝钗,笑道:“说来有些欺负人……我是锦衣亲军的指挥使,正常来说,五品之下,我皆可先拿后奏,真到了紧急时候,三品以下可先斩后奏。你哥哥……咳。”

见宝钗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贾琮尴尬的笑了笑,宝钗略略担忧道:“琮兄弟,当初,你不是说已经将香菱之事消了案底了么?”

贾琮忙点头,道:“那件事是已经过了,绝不会再被人提起。不过,还可以再设局嘛,设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局,然后让你哥哥钻进去,到那时,不怕姨妈,咳咳……反正又没恶意,只是委屈一下你哥哥。”

看着贾琮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形象,狡黠中难掩奸诈,宝钗真真哭笑不得,梨花带雨中跺脚嗔道:“琮兄弟,原来你不是君子!”

贾琮目光温润平静的看着宝钗,道:“我从来都不是君子,也不想当君子。我只想在这冰冷危险的世间,守护住自己喜爱的人和在意的人,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即使与这世间为敌,即使背上百世骂名,即使坠入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

如果说之前那番情话是一道利箭,射中了宝钗的心,那么这几言,就恍若天雷般轰响在宝钗心田。

在她整个心灵世界中,什么礼法规矩,什么矜持大义,什么流言蜚语……全都不复存在。

唯有这一番话,句句回旋……

让素来端庄持重的宝钗,再难自已,破釜沉舟般主动投入了贾琮怀中,紧紧相拥。

拥着佳人入怀,鼻中嗅着淡淡沁人的幽香,贾琮轻轻一笑。

他虽没有宝钗这样纯情而奋不顾身的初恋情怀,他只是比较喜欢这个“相识”两世的美丽女孩。

但那又如何?

在这个陌生、寒冷,处处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世间,他不愿一个人孤独的活着。

他要努力建立一个家,家里都是他喜欢、在意,同样也在意、喜欢他的人。

彼此喜欢、尊重、幸福、快乐,彼此互为温暖的寄托。

他有能力保护她们。

他愿意建立一个这样的家,也是他此生为之奋斗的动力源泉。

怀抱佳人,眺望天上一行北雁南飞。

西风乍紧。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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