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1445:躺赢(上)【求月票】

林风斟酒动作一顿。

林纯始终低头。

兀自说下去:“来见你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你在康国有着大好前程,对文士而言,若能在朝立足远胜在野打拼,你为何要辞官?曾祖父他们都在西北,你真能舍得将他们丢在那边置之不理?是你在康国王庭过得不畅快,遭同僚陷害,还是带着什么任务来此?我想想不可能是前者,斩草需除根,若真是政敌迫害,又岂会容你全身而退?再者,二弟找你的事情我也有听说过,他没在你手中讨好,你主公待你也信任。”

林纯似乎要趁勇气尚在,将堵在心中的话全部倾吐。他也怕自己过了这节点就会缩回去,有什么话继续憋在心里,浪费兄妹俩少有的交流机会:“曾祖父寄来的家书对你极尽溢美之词,说你在朝中前途大好,所以是——”

林纯终于抬眼直视林风的眼睛。

“是沈国主命你过来的?”

虽是疑问,用的却是笃定的口吻。

所谓的贼子其实是康国暗中扶持的势力。

林风不欲他牵扯进来,林纯现在也不是自己人,知道越多越不容易善终。芳华正好的女子在烛光映衬下添了几分神秘莫测:“大哥何必追根究底?这些与你并无干系。”

林纯握酒杯的手看不出破绽,酒水泛起的细密波澜出卖了他:“如何与我无关?”

怎么可能跟他没有关系?

他不是城内什么都不知道的庶民!

他奉了命令过来交涉!

怎么可能没关系?

林风隔空望向林纯那双隐约还有些熟悉的眼睛,如果说以前的兄长眼底尚有几分少年气,如今却只剩疲累、无法诉诸的狼狈以及林纯极力想遮掩的些许受伤自尊。林风恍惚一瞬,她虽年轻,但久居高位,始终意气风发,自然不能立刻明白失意小卒的心情。

待明白过来,给予的也不是委婉宽慰。

而是一句不甚体面的直言。

“这件事情上,大哥干预不了一点,如何与你有关?”林纯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他是死是活,除了城内的林氏族人,没有人会关心。兴许他那些同僚还会庆幸来的人不是自己,或者腹诽是林纯自己嘴笨说错话丢了命,“若你今日命丧,城中可会发兵?”

林纯惨白一张脸,抓着案角的手指发青。

那种钻地缝的冲动更强烈。

被同僚讥诮,他还能当做无事发生,但被血亲点破,他根本无法镇定。若他是二弟林素,他还能气性上来,拂袖而去,但他是林纯,除了咬着下唇隐忍做不出第二反应。

是,他是废物一个。

无值得称道的天赋才华,更无政治价值。

毫无价值的摆件在乱世是随手能丢弃的耗材,能活到现在都要庆幸一句祖坟保佑。

林风看他都要碎了的样子,隐约不忍,但她没忘记对方是个成年人,其他人没有义务迁就他,更别说兄妹俩阵营还对立。林风现在只想将林纯摘出去,让他别带着族人搅和进来。搅和多了,最为难的人只会是她。一边是族人血亲,一边是恩深似海的主上。

“不会也不敢发兵,他们自身难保。”

顶头上司都如此,更何况小喽啰林纯。

见林纯酒杯撒了大半,林风若无其事给补上:“事已至此,大哥不如好好替自己替族人谋划出路。替明主效死是美谈,替蠢货效死是白送。父亲年纪大,经不起波折。”

至于是什么波折?

不外乎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素已经上了主上的黑名单,生死难料,要是大哥也不识趣送了性命,对老人家的打击太大。林风没说太直白,相信林纯能理解。

林纯试图在林风眼底找出一丝理智之外的温情,结果一无所获。这个结果让林纯心中气闷,开始口不择言:“父亲年纪大,但有小妹在,想来杏林圣手能妙手回春的。”

不想接受也会逐渐接受现实的。

林风晓得他是在赌气,看着林纯一杯一杯灌酒,不多时就醉得不省人事。没有掺水的康国美酒,后劲儿都不小。林纯平日哪有机会接触这种好东西,根本适应不来,稀里糊涂就酩酊大醉了。林风秉持着不浪费原则,一个人慢悠悠吃完,再将林纯扶到小塌休息。

借着烛火仔细看兄长这张脸。

林风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感慨。

“靠脸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何必执着能力?”跌跌撞撞摔个鼻青脸肿,不得志的窝囊气一上来,这张脸有十分精彩都要削成七分。

对林纯这样比上远远不足,比下只算勉胜的人来说,有机会躺平也不失一条出路。

林风视线强烈,导致林纯有苏醒迹象。

眼疾手快给他补了个言灵。

“大哥,好眠。”

这道言灵能让他饱睡个三天三夜。

林风深夜去拜访沈棠,准备找主上要个任务:“由我扮作兄长林纯,开了这城。”

沈棠:“何必多此一举?”

对面本来也不想打,只想两头讨好。

沈棠都准备假意答应下来,借道的时候摔杯为号,翻脸将这帮人砍了。林风知道此法最为干脆,但对名声不好。除此之外,敌人那时的戒备也是最强的,己方会吃点亏。

倒不如趁着黑灯瞎火的时候杀进去。

沈棠没有答应下来,只是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林风早就成年了,但在沈棠眼中确实是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沈棠甚至希望林风是她血脉。

这样还能免了搞个储君的麻烦。

林风对沈棠一向没什么隐瞒的:“……臣尚有一缕私心,是为大哥。怎么说也是兄妹一场,有今生无来世的缘分。泼天的富贵给不了他,顺手的小恩小惠还是可以的。”

所以想借林纯的身份用一用。

论功行赏也捎带一点。

“……顺手的小恩小惠?”沈棠好笑点了一下林风眉心,“竟不知是个小气的!”

林风讪讪:“……不太想他们回去。”

兄长这一脉能在外头扎根,对林风来说是好事。万一兄长回去了,父亲和族人也都要回去,他们占着名分辈分上的优势,林风也不想没什么仇怨就撕破脸,闹得不好看。

与其双方都不自在,不如离得远一些。

她偶尔也可以将父亲接过来尽孝。

“……相处不多,强行凑在一起又容易伤了为数不多的感情。”林风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儿,对另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提不起多少亲近之情,又因为二人身上割不断的血缘关系无法真正分开,“倒不如让他在外过得好点。”

朝夕相处就免了。

沈棠颔首:“行吧,注意安全。”

林风要伪装成林纯不是多难的事情,她自己养的蛊虫就能做到,只是效果没祈善那般天衣无缝,持续时间也短。伪装其他人或许会暴露,但林纯是职场小透明,诸多同僚能记住他名字就不错了,更别说费功夫深入了解。

林风找人帮忙扒了林纯衣裳。

“……确实有些小,穿着不舒服。”

屠荣费劲巴拉扒了林纯衣服,又给他套上自己的。武将标准的衣服对林纯来说实在有些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少年穿了家长衣服过家家。屠荣抱臂观察,又帮他整理。

一番功夫下来,累出一身热气,抱怨:“师妹,你哥哥长得不咋胖怎么那么沉?”

林风敷衍:“毕竟是成年男人。”

屠荣解下水囊解渴。

嘀咕:“长得好看,只是跟你不太像。”

正在整理配饰的林风表情古怪。

她这个十多年如一日像木头的师兄居然也懂得美丑了?目标是其他女郎,她或许会来劲儿问个究竟,但目标是她哥……不太妥当。

“师妹这是什么眼神?眼睛抽筋了?”

“你瞧上我哥了?”

屠荣差点儿一口口水喷出来:“别瞎说!好歹也是姑娘家,脑子里天天想什么?你师兄我就不配喜欢长得漂亮但是异性的女郎?”

林风撇嘴:“哦,那你夸他漂亮作甚?”

“就突然觉得这张脸挺适合入赘的。”

林风:“……”

该说不说,不愧是同门师兄妹吗?

他俩的脑回路还挺相似的。

“……确实很适合。”兄妹感情不深,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林纯顶着【林风大哥】的头衔,冲它来的女郎也不会少。哪怕林风只帮一次忙,她提供的政治价值也会让人疯狂。

“师妹是气了?”

“没,我觉得你想法很对。”

一切准备妥当,林风踩着朝露出营。

屠荣潜伏在暗中守卫。

沈棠本想找个靠谱的保护林风,公西仇或者罗杀,万一出什么事,绝对能带着林风在城中杀个七进七出。林风婉拒,抓师兄干活。

【杀鸡焉用牛刀?此等小事就不劳烦两位将军了,师兄闲得慌,给他找点事情。】

林风混入城中没有丝毫难度。

城门守卫查了信物就放行。

守将听到“林纯”活着回来了,急忙召人过来:“贼子那边可答应了?怎么说?”

林风呈递上主上的信函。

信函通篇打太极,只给一点儿尝尝甜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暗示守将给的好处不够。这张“贪婪”嘴脸惹得守他抚掌大笑:“妙极,妙极!果真眼皮浅的!”

一众臣僚听闻喜讯,纷纷恭贺。

太好了,不用死磕了,名声也保住了。

他们忙不迭拍守将马屁,说他英明神武,领导有方,拍举荐林纯的人马屁,说他慧眼如炬是当世伯乐,又互相寒暄谦虚……就是不提去贼窝转一圈心惊胆战的林纯本人。

无人注意到“林纯”有哪里不对。

一点怀疑苗头都没有。

林风:“……”

要不是不确定对面贼子的脾气,他们都想找个人替代林纯负责接下来的谈判内容,抢现成的功劳。纵使如此,也有人忍不住泛酸。

明着恭喜说林纯这次立下大功,府衙必有重赏,一家子都能鸡犬升天,暗地里还是冷嘲热讽。一只杂毛鸡再怎么扑腾也飞不起来。

林风:“……”

拳头都要硬了啊。

也难怪大哥会一身窝囊气。

天天被职场霸凌,要么就发疯发癫创死同僚,要么就窝窝囊囊继续赚窝囊钱养家。

林风以为糟心事就这么点儿了,哪晓得有个同僚追上来寒暄,话里话外说这身衣裳非常衬“林纯”,他就当送了,不用洗干净还。

林风:“……”

这要是她大哥听到又得红温。

她笑得清浅:“这哪能?君子不夺人所好,待回家中,让人好好浆洗干净送去。”

同僚只当“林纯”是在强撑面子,笑容不怀好意:“其实也不用分这么清楚,你我之间何必这般疏远?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想邀你到府上畅谈深入,总找不到机会。”

林风:“……”

手背似被黏糊糊东西爬过,恶心得不行。

她强撑着没发作。

却不知此时的表情跟正主十成十相似。

“……大哥真是辛苦了。”林风洗了十几遍手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狠狠将罪魁祸首写上必死名单,开城之夜先杀这人,亲手杀!

她在康国十多年还没碰过官场性骚扰!

时辰还早,她先回家。

正好看看林纯他们这些年住的地方。

结果——

林风心下不可置信:【我走错了?】

小宅子的位置靠近城门,地理位置不太好,从外表来看还算体面。打开入内才发现那些只是表面光,内里甚是清贫。虽有陈设点缀却不是什么昂贵物件,勉强沾点风雅。

稍微懂点的人都知道这户人家没啥财力。

林风刚坐下就有人奉茶。家中虽穷,但也养了几个年纪不大的仆从,他们不是从死人堆捡的,就是被人强塞过来的,给口饭吃就行,不花钱。听到消息的林父也急匆匆赶来。他脸上喜色在跨过门槛那一瞬就肉眼可见僵住,抓着门框,满面死寂,颤声质问。

“你是谁?何故假扮我儿?”

林风讶异:“你怎认得出来?”

他愤然:“哪有父亲认不出自家孩儿?”

林风“哦”了一声,用林纯的脸露出俏笑:“也对,职场边角料,爹娘心头宝。只是林老先生这话说得不全对——哪有父亲认不出自家孩儿,那你怎么就没认出我呢?”

(▽`)

关于昨天说的偷懒,都猜错了。

哈哈,偷懒办法就是借三垣二十八星宿元素_(:з」∠)_

星空图当地图用

第1446章 1446:躺赢(下)【求月票】

林风理直气壮这一问反倒将林父问懵了。

他们隔空对视了几息。

林风对他视线不避不让,于是就看到林父的眼神从悲恸、疑惑、怀疑再到动摇的全过程。他没认出自己,林风也说不上难过。北地家族不似中部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女眷相对自由奔放,可林风那时才几岁,还没到奔放自由年纪,跟家中男性亲眷接触也要避讳。

记忆中见父亲的次数并不多。

父女俩见面都是公众场合,一众丫鬟婆子在场,林风不会对他撒娇,他也不会似母亲那般爱怜亲近女儿。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父女。

连这为数不多的接触也在十几年前了。

她这句反问更多出于调皮打趣而非怨怼。

只是,林父却不知。

他不太确定地再三观察林风举止神态,不太自信唤道:“阿素?若你是阿素,你为何要扮作你兄长模样?你又是何时到这里的?”

“……有无一种可能,你不止俩儿子?”

林父根本想不到林风头上,活生生将一张老脸憋得铁青道:“你诬赖老夫清白!”

能生出似林纯林素林风这样相貌出众的子女,除了母亲这边的贡献,林父也是功不可没。虽两鬓生白,眼角眉梢也有细纹,整体仍可以用风韵犹存四字形容,完美贴合已婚已育带娃且郁郁不得志的斯文儒雅中年鳏夫形象。

林风也不想真将人气出个好歹。

抬手化去伪装,露出一张芙蓉俏脸。

林父警惕道:“你是——”

林风道:“父亲是不认得姣姣了。”

林父口中轻念着这个心里熟悉,但多年不曾念出口的名字,倏忽睁大眼,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林风双肩,手指几乎要扣进肉里,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道:“你、你是——不是,不对,你怎么会在这?为何还做你兄长装扮?”

意料之外的信息量险些让林父大脑宕机。

他想了几十种长子遭遇不幸的可能,唯独没想过眼前之人会是远在北地的林风啊。

林父倒是没怀疑林风身份。

这世上没几个人还知道林风跟他的关系。

又从何得知深闺女儿的小名?

他相信林风是林风,但眼下并非父女重逢叙旧的好时候,他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父刚要问,意识到自己失态。

“可是抓疼你了?”

林风将肩头褶皱衣料抚平:“没有。”

文心文士的身体素质不如武胆武者他们,但也远胜普通人,林父失态下的力道连让她皱眉都不够。她重新坐回位置,将解渴茶水送入口中——她自己就位高权重,又有一个时常担心她被亏待的老师,一条舌头早被养刁钻。

入口就知这不是什么好茶叶,还是陈茶。

舌头刁钻归刁钻,但多年习惯也让林风养成不浪费的习惯,只要入口的食物吃不死人都能面不改色咽下肚子。顶着林父焦急眼神,她慢条斯理地啜饮完:“大哥无事。”

林父压下心头躁动情绪。

没想到阔别多年再见面的女儿折腾起来,比林素还叫他火大:“现在问的是你!”

林风笑道:“此城被围,父亲可知?”

林父道:“自然知晓。”

她指了指城外方向:“我就从那儿来。”

林父:“……”

围攻的贼子跟女儿有关系?

不对,女儿不是北地康国臣子?

林父沉声问:“糊涂,你放着大好前途,跟伙贼人纠缠不休作甚?无你照看,你曾祖父他们该如何安度晚年?还是说——这伙贼子是康国暗中豢养的?也是,该是的!”

他喃喃低语几句。

林风:“……”

自己竟是主上马甲最大的破绽。

“你还是没说你为何扮作你大哥模样?”

林风一边饮茶一边笑道:“父亲刚才不还挺机灵,怎么现在就糊涂了?大哥被打发去商议谈判,落我手中,而我又用他身份过来。父亲以为我为何要扮作大哥的模样?”

自然是要干坏事。

这么明显的答案还需要问吗?

林父悄悄抚上自己心口:“……”

长子嘴巴缝死,什么心里话都憋在心里,二子性格激进也藏一肚子心事,两个都让他操心难受。失而复得的女儿倒是长了嘴,但对他态度不似幼年恭敬,甚至还会气他。

“你——”林父本想提醒林风父女身份,但话到嘴边又改口——身侧的林风自信从容,眉眼间透着林纯他们都没有的上位者的威仪。这份威仪在面对父亲的时候也没完全收敛,让林父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话锋一转,带点儿教训口吻道,“怎么什么都说?”

不怕泄露机密坏了大事儿?

林风放下茶盏:“我带了人的。”

话音落下,屠荣魁梧身形就出现在门口,挡住大半的光线,让堂内光线霍地暗沉。

林父吓一跳:“你是?”

屠荣抱拳,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大牙。

“晚辈屠荣,是师妹的同门师兄。”

林风语气幽幽,透着令人胆颤的冷意道:“他可以执晚辈礼,也可以扫清麻烦。”

不会有人能将消息传递出去的。

林父扣紧了掌心:“你何必如此?”

林风喝茶:“各为其主,父亲见谅。”

屠荣大步走进来,他这块头让本就不大的厅堂显得更加逼仄。林父也怵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屠荣浑然未觉,翻开一只新茶盏:“光看你低头猛喝,能有多好喝?”

林风给他倒满。

林父正要抬手阻止,屠荣一口牛饮,咀嚼两口茶叶:“有点点甘甜,确实可以。”

林风就知道会是这答案。

屠荣没啥鉴赏能力,却喜欢祸害老师的好茶,有一部分还是御赐贡品。不管是什么品种的茶,他的评价都是那几句。林父却以为屠荣是细心顾及面子,没有说大实话……

“泡茶的水用的是叶子上的晨露。”

林父口吻略有些得意。

屠荣眉毛差点打结:“那不都是灰吗?”

晨露滚下来的过程会先卷走叶子上的灰。

林父:“……”

林风想要扶额:“照你这么说,老师这些年跟沈少卿买晨露,不都是在喝灰了?”

沈稚明面上是司农少卿,私底下还是康国数一数二的花商,有着王都凤雒最大的百花园。主营的生意除了各种花露胭脂,还有就是晨露了,因为量小费精力,只做熟人。

林风搬出了老师,屠荣秒怂。

林父在一旁默不作声。

别看这对兄妹说说笑笑看着欢乐,但他没忘记林风刚才透露出来的意思——若林氏这边不识趣,林风不介意让她师兄帮着清理门户。只要所有人死光了就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哎,这是他亲女儿说出来的话。

他舌根泛起苦涩,却知胳膊拧不过大腿。

是啊,一别十多年,当年一团稚气的小女儿如今也成了“粗壮大腿”,连“父亲”这层身份也无法约束她分毫,无法让她忌惮哪怕一瞬。

蓦地,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疲累。

“父亲,府上还有食材吗?”

林风声音将他注意力拉了回来。

林父道:“昨儿刚采买过。”

林风让人去东厨准备。

屠荣笑道:“还是师妹贴心。”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这会儿距离天黑还早,林风二人没事儿干,干脆先吃一顿,林父在一侧食不知味。

吃饱喝足,当师兄的跳上房梁往那一躺就睡觉,当师妹的坐在廊下挽袖子磨刀子。

有节奏的刷刷动静甚是催眠。

林父被这女儿闹糊涂:“你磨它作甚?”

林风用指腹感受剑锋够不够锐利。

“上一战用它杀人有些钝了,事情繁忙没工夫磨。”这把佩剑是她老师送的,林风格外珍惜,这些年用得节省,每次用完都要仔细保养打磨,保证佩剑处在最佳的状态。

林父讪讪道:“那也不急在一时。”

林风回应:“晚上要用。”

她熟练磨完剑锋,又拔下头发试了试。

见吹毛断发,这才满足收剑归鞘。

天边的日头都斜了好大角度。

林父就坐在一旁陪着看完整个流程。

偶尔还会抬头看看房梁的方向。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他女儿打磨剑锋的时候,杀心这么重,他养在庭院的鸟都瑟瑟发抖掉羽毛了,这个叫屠荣的青年居然还能睡得着?睡眠质量挺好。

嗯,心也挺大。

这个时节天黑比较迟,屠荣睡得骨头都要软了,双手抱头展开双肩,伸了个懒腰。

屠荣:“师妹,差不多了。”

林风将佩剑戴好:“嗯。”

林父起身下意识想跟上:“令德——”

林风头也不回:“祝我文运长远就行。”

离去前,她在宅院设下言灵。

“天明之前,命令所有人不得出去,但凡有一个出去,我可不能保证此人性命!”

眨眼功夫,林风翩然越过院墙消失不见。

今夜,势必要血溅大街小巷!

林父良久才放下手。

空气中响起一声微不可察轻叹。

骗开城门对林风而言不是多难的活儿,林纯这个身份还有一定加成——此人窝囊得深入人心,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叛徒”。她只需要在约定时间撤掉城防,大门就开了。

又有屠荣帮助,更如鱼得水。

待一切准备妥当,林风将贯穿尸体脖子的剑拔出,甩掉剑身上的血迹,摆摆手道:“师兄,你去迎主上他们,我这里还有点私仇!”

屠荣将尸体丢到暗处拖延被发现时间。

“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他自然知道林风口中私仇是谁,白天那个官场性骚扰的蠢货。要不是了解林风喜欢亲手报仇的脾性,他在暗处就拧断对方脖子了。

林风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小风小浪,我还能阴沟翻船?”

一刻钟不到——

林风差点儿要捂眼睛:“大意了。”

倒不是碰上劲敌,而是她现在来得不是时候。林风面无表情蹲在屋顶,底下咿咿呀呀的动静昭示着林风现在下去就是打扰人好事。

那人觊觎林纯美色,显然不怎么直。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不直。

搂着个书童装扮的少年在那儿挥汗如雨。

林风没打算灭人满门,只打算杀罪魁祸首解恨,准备等底下这俩完事喊水,再找机会将人做掉。孰料会在书童口中听到:“……家长,您觉得我跟那位林君相比如何?”

“你哪里比得上他的颜色?”

书童伤心啜泣:“若家长嫌恶我至此,又为何将奴的衣物送给他,不就是想……”

他口中的家长兴致愈发高了。

“这不是你建议我这么做的?”

“家长~”

“……”林风差点没恶心吐。

行行行,两个狗男男豆沙了!

不过,林风没选择立刻动手。

她冷笑着消磨了点儿时间,趁着底下二人节奏紊乱要找寻那极乐之地,她冷不丁出手一剑将他们喉咙串成串。两个人弯曲身体好似两只被煮熟的青虾,被一剑串在了桌案上。

上面那个没有立刻毙命,他还能艰难抬头,不可置信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煞星。

一时,他竟不知先惊怒,自己居然会被人从背后偷袭,还是震惊凶手竟是窝窝囊囊的“林纯”,亦或者震怒“林纯”会挑这时杀人。

“你——”

大口的血从喉间溢出。

林风冲他竖大拇指:“好个精彩死法!”

男人不知想到什么,猛烈挣扎起来。

他怎么能允许自己以这种姿态死?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林风让【尸人藤】将他们紧紧打包缠住。

“别挣扎,得罪我,我让你死都难受!”林风笑得阴冷,她就是要此人过奈何桥,喝孟婆汤都忘不掉这段屈辱记忆,让他几辈子都后悔得罪她林令德,“我保证不会破坏你尸体,让你怎么死的,就维持什么姿势下葬。”

林纯是窝囊,但她林风不是吃素的。

此言一出,男人一口气没喘上来死了。

脑袋软软垂下来,双目死死睁大。

屋内的动静惊动门外护院家丁。

待人推门进来,屋内却不见家长跟书童的影子。若他们愿意去城门楼子上看看,估计会看到熟悉的身影。林风不仅要他们死,还要他们社死!【尸人藤】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屠荣也瞧不出来,只是抱怨她动作有些慢。

“师妹,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找你去了。”

“等待下手时机费了点功夫。”

屠荣眼里有活:“要不要我帮你挂上去?看着是个有分量的胖子,别累着你手。”

在橘红火光映衬下,她眉眼多了几分笑。

“挂吧。”

(*`)

这几天的天气也太反常了,昨天短袖,今天棉袄,据说小镇山上还有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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