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042【媒婆来了】

秧苗插下去,玉米也该移栽了。

曾大带着几个佃户下山,他们已经听说了仙法,此刻对朱国祥颇为恭敬。

“我交代的,都准备好没?”朱国祥问。

曾大说:“准备好了,地也都翻过了。”

朱国祥指着菜畦里的玉米苗说:“都挑到山上去。”

几个佃户带了箩筐,小心捡苗放入,朱铭也牵着聚宝盆跟上。

乡下到处是田,马儿没有撒欢的地方,让它多爬爬山路也算锻炼。

“朱相公!”

沿途遇见几个村民,全都主动停下,让开道路站在一旁问候。

朱铭讲的故事虽然精彩,却不及朱国祥会种地。村民们盼着学习农业技术,等明年春耕时,估计还会有人跑来送礼。

“好!”

朱国祥点头微笑,算是回应礼节。

来到一块相对宽阔的山地,朱国祥拿起几捆麻绳,目测距离之后,从田头牵到田尾。

这类似墨斗功能,沿着麻绳挖坑栽种,可以让庄稼排得笔直。

朱国祥指挥道:“顺着绳子挖,穴距一尺半。”

曾大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问道:“朱相公,这麻绳牵出的行距,怎有的更宽,又有的更窄?”

朱国祥解释说:“宽行留出的空档,今后要用来套种豆子。豆根可以肥田,否则多种几年,土里就没啥肥力了。”

“那种豆以前,这些宽行用来种啥?”曾大又问。

朱国祥说:“先种红薯,再种豆子,两样可以一起长。”

一块贫瘠的山地,能种玉米、红薯、大豆三样作物。

它们的植株高矮不同,不会争抢阳光,同时还能互相促进。而且生长和收获周期不同,还能错开对土壤肥力的需求。

关键是要种大豆,因为大豆根部分泌物,能源源不断产生氮肥,可持续性的保住土壤肥力。

这套法子,叫做“玉米间作大豆套种红薯”技术。

特别是在西南丘陵地带,包括汉中盆地,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土地。且由于山地相对贫瘠,玉米苗长到一定高度,还必须通过起垄来保肥排水。

大豆的种植也有讲究,广西云贵地区,气温更高,日照充足,豆子可以种得更密。川渝汉中地区,气温更低,日照不足,豆子要种得更稀。就算是在同一座山,向阳和背阳的土地,种植密度也大有区别。

精耕细作,得花心思。

接下来两三年,朱国祥都别想清闲。

他必须隔三差五来地里,认真观察农作物情况,然后指挥佃户进行相应管理。

另外,古代没有化肥,这套法子耗肥颇多。朱国祥还要指挥佃户,配制原始的有机肥料,在几个关键生长期持续追肥。

等挖完几行地,朱国祥吩咐道:“第一个穴,种一株玉米苗。第二个穴,种两株玉米苗。单双交替着来。”

如果有化肥,肯定是全种两株的,亩产量将大大增加。

而没有化肥,就只能单双交替。特别贫瘠的地,交替都没办法,必须全部种单株。

同时,这也是在协调光热资源。玉米长到10叶以上时,古代无法用化学药剂控旺,种得太密有可能抢了大豆的阳光。

种完这一块地,佃户们已基本学会,便分散到别处山地耕种。

“你看会了没?”朱国祥问儿子。

朱铭点头说:“会了。”

朱国祥道:“那你也去挖土,锻炼一下意志力。”

朱铭立即扛起锄头,不但能锻炼意志力,还能锻炼他的体力呢。

可惜刚开始没掌握技巧,累得气喘吁吁,向佃户求教之后,才渐渐明白怎么挖土才省力。

朱国祥在那些试验田边,来回的观察转悠。看到佃户哪里出错,立即出言纠正,新作物的种植,他必须手把手教导。

一边到处行走,朱国祥一边高声告诫:“今后玉米收获,玉米杆别拿回家当柴烧,也不要拿去喂牲畜,砍倒后深埋窄行垄沟中。豆子杆叶也是一样,要深埋在宽行中。这种法子种地,一块地种三种庄稼,肥力消耗大得很,杆叶必须还田肥地。记住了,不准贪小便宜,不准拿回家做柴!”

“俺记得了!”佃户们纷纷回应。

朱国祥又喊道:“玉米追肥,分为两段。一段底肥,一段苞肥。个别长势差的,还要追加一段花肥。等施肥的时候,我会教你们配制肥料!”

闻得此言,佃户们干活更加积极。

就算之前没有育秧成功,今天朱国祥的调度指挥,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也能让佃户们心服口服。

只要不超出他们的常识,朱国祥会不会种地,他们是能够听出来的。

而且,朱相公似乎还会配制肥料,恐怕也是仙人传下的独家秘方。仅仅学会这个,就能传给子孙,今后种地更方便呢。

大概到了下午两点,那些玉米地全部种完。

朱国祥带着儿子回去,居然又要搓粪球育苗——玉米种子还剩一些。

朱铭问道:“上次怎不全播完?”

朱国祥解释说:“今天种下的玉米苗,有可能遇到意外,或者鸟吃虫啃,或者长势不好。这些剩下的种子,育苗出来用于补栽,替换掉那些长势不好的。”

“唉,种地真费劲。”朱铭今天挖土累得够呛。

朱国祥指着空出来的菜畦说:“过几天还要种红薯,等长出新藤,就拿去山里扦插。”

就在父子俩搓粪团时,严大婆带着一个妇人来了。

“这是张大娘,”严大婆介绍说,“邻近几个村子,许多亲事都是她做的媒。”

张大娘满脸堆笑,见面就奉承:“朱相公真个一表人才,俺要有闺女,也巴不得嫁来呢。”

“张大娘请坐。”朱国祥继续搓粪球。

张大娘继续说道:“听说朱大相公擅长种地,小朱秀才又满腹经纶,父子俩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可家里没有女眷,照顾不得餐饭,老白员外是热心肠,便托俺过来帮忙说说媒。”

朱铭顿时笑起来,用普通话快速说道:“那天吹的牛逼,把老白员外吓到了,怕咱们打光棍容易搞事。成家立业了就不怕,得顾及妻儿老小。这桩婚事伱得答应下来,否则就是驳了老白员外的脸面,不利于今后友好相处。”

朱国祥说:“平时看你没脑子,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居然还能猜出这个?”

“我是懒得理会人情世故,还真当我傻啊?”朱铭提醒道,“别娶年龄太小的,我怕自己忍不住把后妈当妹妹。”

这叫什么话?

朱国祥刚搓完一个粪球,很想直接砸儿子脸上。

父子俩语速太快,张大娘听不懂,等了一阵才说:“上游有个村子,邓员外家的大姐,原本许了人家,却拖到现在也没完婚。已经过了三年婚期,按规矩可以改亲了。”

朱国祥问:“那邓大姐芳龄几何?”

“刚满十七岁。”张大娘说。

“年纪太小了,我今年三十五。”朱国祥说。

张大娘笑了笑:“那朱相公可愿娶寡妇?”

朱国祥扭头看看严大婆,已经猜到是啥意思,说道:“品行端正就可。”

严大婆忽然起身走开,回屋做家务去了。

张大娘继续说:“沈娘子就不错,朱相公可还中意?”

“这要看沈娘子的意思。”朱国祥回答道。

张大娘拍手笑起来:“那便成了!俺是外人,剩下的事情,朱相公便跟严大婆说去。”

朱铭回屋拿来一把铁钱,张大娘推辞道:“老白员外已给过了。”

“拿着吧。”朱国祥道。

“那俺便收下了。”张大娘顿时更加高兴。

待这媒婆离开,严大婆再次出来:“朱相公,老婆子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善的实在人。这些年,二娘跟着俺家,也受了许多苦,早就该让她改嫁的。但祺哥儿这里,还是得姓白……”

除了特殊场合之外,朱国祥不喜欢废话,直截了当道:“祺哥儿不必改姓,我也会供他读书。老夫人年纪大了,一人生活不便,婚后也可同住,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住这里也行,我去山里建新房也行,其实都无所谓,过几年肯定还要另起宅子。”

严大婆听得眉开眼笑,她自己无所谓,主要是孙子有了着落。

她就怕自己哪天死了,只剩那孤儿寡母,都不知该怎么过日子。儿媳哪天忍不住改嫁,万一孙子遭到虐待咋办?白三郎再愿意帮忙,也不方便插手家务事。

“朱相公且放心,只要祺哥儿过得好,便把俺当奴婢使唤也成。”严大婆生怕朱国祥反悔。

朱国祥道:“老夫人言重了。”

接近天黑,沈有容才带着孩子回家。

严大婆悄悄朝儿媳点头,表示事情已经谈妥了。

沈有容瞬间羞红脸,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一直把头埋着。偶尔又忍不住,偷瞧朱国祥几眼,越看越是喜欢。

就连朱院长眉梢上,那颗米粒大小的痣,似乎都有了光彩神韵。

一碗粟米饭吃完,朱国祥还没放下,沈有容就把碗抢去:“俺给相公盛饭!”

朱铭坐在旁边撇撇嘴,他闻到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切,撒狗粮给谁看呢?

(本章完)

第45章 0043【小白员外】

宋代寡妇改嫁,还是非常普遍的,至少在北宋年间确实如此。

王安石的次子王旁,由于精神分裂症,经常动手打老婆,甚至扬言要杀妻杀子。

老王是咋处理的?

他先让儿媳离婚,再收儿媳为义女,以嫁女儿的方式,把儿媳给改嫁出去。

这放在明清两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宰相的儿媳哪能离婚?更别提还要改嫁!

“俺家是小门小户,朱相公也还未置房,”严大婆建议道,“俺看就不用大操大办了,先合合生辰八字,再挑个黄道吉日,买两只鸭子下聘就行。二娘虽双亲健在,但俺作为姑母,也该陪嫁些东西,便陪嫁几亩薄地吧。拜堂那天,请些村邻坐几桌,大家做个见证便成。”

“一切有劳老夫人操办。”朱国祥并未拒绝陪嫁田产。

彼此心照不宣,他接受了田产,就得负责把祺哥儿养大。

隔了几日,正逢白市头赶集。

沈有容和孩子留在家中,为交夏粮而辛苦织绢。

严大婆则带着生辰八字,前往集镇找八字先生——朱铭只会算卦,且他手里没有黄历,便选个吉日也选不出。

父子俩也跟去,一是买鸭子下聘,二是买些日用物件。

出门之后,严大婆边走边说:“俺帮朱相公问了,村里的木匠、泥匠,已被老白员外请去,过些日子他们才得空。”

“老白员外家也要建屋?”朱国祥问。

严大婆说:“要建村学,地都选好了,就在白家大宅旁边。俺原本打算,让祺哥儿去县里读小学,现在却想留在村里更方便。”

朱国祥有些郁闷:“那我建房子的事情,又得往后面拖了。”

“建屋垒墙,好多人都会,就是做家具须请木匠。”严大婆道。

村里的匠人,其实也是农民,他们只在农闲时接活。

木材也是个问题,父子俩虽然买了山林,但砍下木头之后得阴干,直接用生木打的家具会开裂。

“朱相公吃饭了没?”

没走多远就遇到村民,打招呼都是对准朱国祥,接着再向朱铭和严大婆点头。

朱国祥微笑道:“赶集回来再吃。”

“俺先干活去了。”村民说了两句便走开。

一路都是如此,仿佛朱国祥成了户主,能够代表朱铭和婆媳俩。

沈娘子改嫁的事情,估计已经传出去了,多半是老白员外故意传的。

来到白市头,严大婆径直去棺材店。

没别的意思,镇上就一个八字先生,便是那棺材店的店主。

父子俩却去了米铺。

朱铭笑着朝米铺伙计喊:“你家大白米怎卖的?”

“哟,是两位朱先生来了。”伙计咧嘴笑道。

集镇位于上白村和下白村中间,镇上许多店铺,都是两位白员外开的。

上白村的事,早就传到了镇上。

“买两斗大白米,”朱铭拿出铁钱,“上回买米,只给一文,这次却不少你的。”

伙计取出容器量米,问道:“拿什么来装?”

朱铭说:“量好了先放着,我还要去买木桶。就是过来说一声,多谢那一文钱的买卖。今后有什么困难,去上白村寻我便是。”

伙计高兴道:“一文钱而已,不值什么。”

离开米店,父子俩又去买桶盆。

一阵讨价还价,大桶18文一只,小桶和木盆都12文。

接着又去买三只鸭子,其中两只用来下聘,剩下一只今天杀了打牙祭。

另外,再买些斧头、镰刀之类。

他们回到米铺,把两斗大白米倒进桶中,挑着桶前往棺材店寻严大婆。

严大婆正好出来,喜滋滋道:“生辰八字合得很,日子也选好了,五月二十八是黄道吉日。”

“那便好。”

请八字先生的钱,还有摆婚宴的钱,自然得男方来出。

过些日子,朱国祥还要陪着老婆,去拜访一下沈有容的父母。

三人带着买来的东西,不知不觉已走到集镇街口。

朱铭忽然转身喊道:“跟了一路,怎不过来说话?”

白胜带着个泼皮,当即小跑上前,弯腰拱手说:“俺已知道好汉在上白村,只怕恶了好汉的声誉,不敢沽酒上门去拜望。”

朱铭说:“吃酒就不必了,今后也别再喊好汉,唤我朱大郎、朱秀才都行。”

“省得,”白胜讨好道,“时候不早了,俺请朱大哥吃碗汤饼。”

朱铭掏出一串铁钱,足足有五十文,又摸出十多文散钱,一股脑儿塞给白胜:“张五哥那边的村子,有一对田家兄弟,曾照顾我父子两顿饭。这行走江湖,恩怨分明,你给田家兄弟送去五十文钱。剩下的钱,伱自己拿去吃酒,算是你的跑腿钱。”

“俺一定送到!”

白胜大喜过望,倒不是贪图那十几文钱,而是认为自己得到了好汉的信任。

跟泼皮流氓也没啥好说的,又随便瞎扯几句,朱铭便借口有事走了。

那个混混跟班,看着铁钱颇为羡慕:“白二哥,好汉出手真大方,两顿饭便给五十文,田家兄弟着实赚到了。”

“你晓得个屁,”白胜教训手下,“这才叫义气,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田家兄弟若不给饭,朱大哥当时怕要被饿死。俺也是仗义的,谁对俺好都记得,谁对俺不好也记得。”

混混跟班连忙说:“俺对白二哥好。”

“好个鸟,你这泼才,就知道跟着俺蹭饭吃!”白胜笑骂。

“嘿嘿。”混混跟班报以傻笑。

却说离开集镇远了,严大婆才问道:“大郎与那白二认识?”

“这厮想要抢马,被我和爹联手打怕了。”朱铭解释道。

严大婆提醒说:“白二不是好人,莫要与他深交。”

“我晓得,”朱铭问道,“这白二是什么来头?”

严大婆详细说道:“听老辈人说,这西乡县的百姓,多是从南边迁来的。白市头、上白村和下白村,但凡姓白的人家,都来自一个叫白水岗的地方。算起来祖上都是同宗,百多年下来,关系就渐渐淡了。老白员外和小白员外的父亲,还因为争抢白市头的铺子,纠集村民大打了一场。”

“白二属于哪边的?”朱铭又问。

严大婆说:“白二的家在下白村,他爹在世的时候,也有田产两三百亩,其中三十余亩还是水田。被小白员外设局诈赌,输得倾家荡产,气不过便上吊死了。就连白二的亲娘,都被拿去抵了赌债。”

“同宗同村之人,居然也这么不讲规矩?”朱铭对小白员外的不要脸,顿时有了更深的认知。

严大婆道:“白二他爹沾赌之前,对待村邻颇为仁厚。村民也觉得白二可怜,便经常接济他,白二靠放牛割草勉强得活。后来突然变了性子,整日游荡撒泼、敲诈勒索,听说是他钟意的女娘,被小白员外的儿子强娶了做妾。”

朱国祥有些鄙夷:“这白二要是有骨气,就该去小白员外报仇,欺负村中百姓算什么事儿?”

“哪可不是?以前都觉白二可怜,如今个个把他当瘟神。”严大婆摇头叹息。

朱铭却笑着说:“我怎么觉着,这白二总有一天会去报仇。”

朱国祥道:“他要有那胆子,早就去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需要等一个机会。”朱铭说道。

朱国祥说:“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真以为人人都有那种血性?世上的大多数,都是欺软怕硬的。”

“或许吧。”朱铭呵呵一笑。

就像父子俩站在村民中间,气质明显不一样。

那白二站在几个泼皮中间,同样显得很独特。眼神更为灵动,一看就是个伶俐的,估计在破家之前,他小时候还读过几天书。

……

“闪开,闪开!”

街镇之上,忽然鸡飞狗跳,赶集的老百姓慌忙避让。

却见几个奴仆开道,人人手提棍棒。

后面是一架滑竿,坐着个身穿绸缎的男子。那男子保养得好,鬓角已经斑白,脸上的皱纹却不多。

此人,正是小白员外白宗敏。

坐着滑竿,白宗敏一路来到江边,乘着自家客船驶往县城。

“呸,狗东西!”

白胜吐了口唾沫,望着船只逆流远去。

混混跟班劝道:“二哥莫要这样,俺们都是小门小户,哪里敢跟小白员外怄气?”

“俺忍不得了,今年便要去拜师学枪棒!”白胜憋了一肚子怒火。

学枪棒也得交钱,白胜付不起学费。

只有一个去处,那便是黑风寨。

寨子里有精于枪棒的好汉,农闲时偶尔操练喽啰,教导土匪们练习枪棒之术。

(PS:上一章用玉米杆还田,有书友说会带来病虫害。老王就是农村出来的,小时候都这样还田,估计是靠杀虫剂来管理虫害。)

(古代没有杀虫剂,只能靠人工挑除带病秸秆。另外,深埋秸秆也能堆腐杀虫,必须在收获玉米之后,趁玉米杆还有水分,立即砍碎深埋进土里,同时还要浇些水,确保玉米杆能快速腐化。深埋时不用翻地,因为丘陵地带种玉米,得起垄保肥排水。垄沟就有三四十厘米深,直接埋进垄沟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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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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