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司空出山

“五月初五,曹军司府聚会,邀我服散,拒绝了,准备离去。但听闻曹军司的舞姬、妾侍会出来陪客,我犹豫了,但还是走了。”

“五月初十,芒山操练,亲自动手斩了一名不尊号令的队主、什长伍长七八人,顿时如臂使指。”

“华谭至河内、汲郡、荥阳、河东募兵而还,禁军左右卫已各自扩充至一万六千余人。新兵充塞其间,望风而逃的可能性愈来愈大。”

“骁骑军开始重建,然只有千余人,当不得大用。”

“何伦当上了左卫将军,王秉却与右卫将军失之交臂。左卫之中,苗愿居然也混上了殿中将军,与我同列,却不知走了谁的门路。”

“从来没想到过,禁军甫一重建,就有这么多人过来争夺官位,都不怕死么?”

“六月初一,苗愿率部撤出宫城,我部接替防务。”

“羊献容要送我女乐,拒绝了,怕不是间谍?她又以河北多有反叛为由,建议处死成都王,将成都王一家子女眷打包送给我,我心下意动,但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六月在太极殿前操练了一次,君臣失色,皆以为有乱兵。”

“七月初一,右卫殿中将军陈眕率部轮值宫城,幢主杨宝秘密来报,皇后羊献容多有拉拢。”

“羊献容这次危险了!他拉拢我没关系,我不会乱说,但陈眕可不一定。”

……

正经人谁他妈写日记啊!邵勋把纸团成一团扔了。又不放心,干脆点起蜡烛,将其烧为灰烬,然后撒入窗外的清泉流水之中。

以后再不写日记了,没劲,傻帽!

此时他正住在金谷园内,偌大的庄园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除五十几个招募不久的仆婢外,就只有原东海一期学生兵四十余,还都是未满十五岁的,最小的才十岁。

床上也空荡荡的。

舞姬没有,女乐没有,因为没钱置办。

至于妻子,谁让邵勋非要等自己“市值”最高时再变现呢?现在他的行情非常好,从底部爬坡,连续暴涨,远未形成顶部。

作为底层出身之人,结婚是大事中的大事,必须卖个好价钱。

当然,如果实在卖不出好价钱,或者贬值了,那就挑个合自己心意的女人结婚——此处应有底线一二三。

反正睡不着,邵勋便不想睡了,拿起一张丝绢,就着蜡烛,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第三期学生兵已在三四月间招募完毕,总计一百二十七人,在十到十五岁期间,基本都来自太原及其周边区域。

太原三期学生目前安排在潘园学习、训练、劳动。

邵勋经常去看他们。

他的日程真的安排得非常紧。

如果本月没轮到值守宫廷,基本是第一天操练兵士;第二天赶去宜阳,巡视坞堡、训练私兵。

第三天傍晚连夜返回,宿于邵园或潘园,询问庄园事务,若有不决之事,当场处理。

第四天清晨回到金墉城,继续操练一天。

到了第五天,再去邵园给洛阳二期学生上课,检验学习进度。

第六天,去潘园给太原三期学生上课。

第七天,操练士兵。

第八天,在金谷园给东海一期剩余的学生上课,教导武艺、军略,这时候能稍稍休息一下。

第九天,前往禹山坞巡视、操练私兵。

第十天,拉着本部五千出头的士兵出城会操,演练军阵。

至于社交,那只有晚上才有空了。

他是真的太忙了,以至于裴妃都觉得很惊讶。

看完太原学生兵的名录后,邵勋又拿来木牍,凭借印象写了一些简单的评语,以便日后对照。

这一写就写到了后半夜,他又拿起糜晃写给他的信,仔仔细细阅读起来。

糜家是东海土著士族,消息自然不是一般地灵通。

他在信中提及,司空遣使至幽州、豫州、并州、冀州等地,号召诸位方伯、宗王联兵攻河间王颙,并且宣布了其诸大罪状。

方伯们应者寥寥,不是很感兴趣,唯王浚、司马腾、司马模、司马虓响应,并积极整顿兵马,往洛阳方向汇集。

东平王司马楙闻讯,惊慌失措,在幕僚的劝说下,遣使至东海,面见司马越,表示愿意让出徐州,去兖州当刺史。

司马越大悦,当场自封徐州都督、刺史——徐州本来的刺史周馥去年入为廷尉,后转任河南尹。

至此,司马越兵不血刃拿下了徐州,可谓一大胜利。

信到此处戛然而止,给人留下了充足的遐想空间。

邵勋自己推演了一番,觉得司马越在安定完徐州之后,定会率新招募的数千王国军以及徐州世兵西行,返回洛阳。

这算是“王者归来”么?

数万大军穿州过境,别人不怕么?他会不会还觊觎着沿途的其他大州?比如豫州?

许昌都督是司马虓,但豫州刺史不是他,而是威远将军刘乔。

有没有好汉挡他一下?

写完给糜晃的回信后,邵勋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这個时候,他有些后悔没收下羊献容的好意了,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简直辱没身份。

喝完水后,他拿起了汲郡来信。

庾琛在四月初至汲县上任,带过去了一千士兵,由幢主姚远、郑狗儿二人分领,各五百兵。

庾琛在信中表示感谢,因为天下诸郡并无经制兵马,这一千人起了大用了。

同时直言河北局势混乱,贼兵四起,烽烟不断。他打算以此一千兵为骨干,征发丁壮,固守城池,誓与贼兵血战到底。

此外,他还下令各县士族抽调部曲,把截各个路口,以遏贼军。

很显然,庾琛比较有经验,没有贸然要求各个世家大族派兵入郡城助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盟友,总体而言十分谨慎。

邵勋从他的信中得知,目前河北作乱的人马有多股,其中声势最大的一支为公师藩所部。

此人是司马颖旧将了,参加过围攻洛阳之战。此刻带着一帮邺城的残兵败将,又大肆拉丁入伍,传言兵众数万。

邵勋思考了一下,敏锐地发觉河北世家大族很可能参与了这场叛乱。不然的话,公师藩如何能轻而易举地起事?

想想这些世家也挺有意思。

司马颖横征暴乱、骄奢无度的时候,集体抛弃他。等到司马颖被废,又后悔了,觉得河北人失去了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于是支持司马颖旧部叛乱。

这帮反骨仔,比我还会造反。

老造反家了,一直到唐代都脑生反骨。

写完给庾琛的回信后,邵勋直接和衣而眠。第二天一大早,临时更改了去禹山坞的行程,径入曹馥府邸。

“军司。”看着连打哈欠的曹馥,邵勋躬身行礼。

曹馥揉了揉眼睛,叹道:“上次让你留下,你还假清高,现在又急吼吼来了。去吧,小红在榻上,帮老夫治治她。”

“军司!”邵勋无奈加重了语气。

曹馥呵呵一笑,道:“少年郎就是沉不住气。怎么?清净的日子不习惯,想要打仗?”

仔细算算,自张方退走后,洛阳上下确实过了大半年的和平生活,舒心多了。

“司空是不是要回洛阳了?”邵勋开门见山地问道。

曹馥闻言沉吟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看?”

“司空自领都督、刺史,想必要安顿一番,或要一年半载。”邵勋认真分析道:“但司空等得及吗?”

“司空确实等不及了。”曹馥赞许地看了邵勋一眼,道:“自北伐邺城以来,司空已离开洛阳一年。其间诸多风云,皆与司空无关。再这么下去,洛阳还是司空的洛阳么?”

“军司所言极是。”邵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荡阴惨败,溃兵洗劫洛阳,司空不在。

张方南下,试图攻取洛阳,司空不在。

守军北上迎奉天子,回銮京师,司空不在。

百官上朝下朝,议定天下大政,司空不在。

洛阳百姓过了安定祥和的正月,然后春播,准备喜迎八月的丰收,司空还不在。

好像有没有司空,都一样啊。

如果大晋天下没有这些打来打去的宗王,似乎更好?

司马越若还认识不到这里面的问题,他身边的幕僚班子就不合格!

“司空要回来亲自主持平乱。”曹馥说道。

“平哪里的乱?”邵勋追问道。

“四方之乱。”曹馥看了他一眼,说道。

“全线出击?”邵勋震惊了。

曹馥也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司空身边都是什么人,自高自大,尽出馊主意,确实是全线出击。范阳王虓已率军北上,星夜兼程,驰援河北。司空将率部回洛阳,主持西征之役。”

“此事当真?”邵勋再三确认道。

“真的。”曹馥长叹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叹,片刻后又道:“司空还准备顺路拿下刘乔,将豫州控制在手中,交给范阳王。”

威远将军刘乔当了三年豫州刺史,与许昌都督司马虓不算很对付。司马越这是想让司马虓兼领豫州都督、刺史,为自己左膀右臂。

如此四面树敌,该说他自大呢,还是信心足呢?

“司空有没有想过刘乔不会就范?”邵勋问道。

“自然是想过的。”

“那为何还让范阳王率军北上?”

“因为平昌公(司马模)屡战屡败,丧师失地,不救不行了。”

邵勋明白了。

河北这地方本就不服司马越,如果任凭公师藩及郝昌等人闹下去,会有更多观望的人加入进来,反对司马越,故需快刀斩乱麻,迅速平定。

“多谢军司相告。”邵勋行了一礼,道:“仆这就回去操练军士,随时准备出战。”

“静候司空军令吧。”曹馥点了点头,道:“徐州诸军合计不下三万,而刘乔兵寡,司空应当是想亲自率军威压,一如司马楙旧事。”

“诺。”邵勋应道。

(本章完)

第120章 考察

战争的阴云陡然降下,让刚过上不到一年好日子的洛阳百姓非常惊慌。

但事已至此,他们又能怎样呢?

在这个多事之秋,河东裴家的人悄然抵达了宜阳。

“这粟长势不错啊。”裴康下了马车,跨过一道浅浅的水渠,站在田埂上,看着正在奋力收割粮食的坞人们,说道。

“宜阳的地,自然是极好的。”邵勋站在老头侧后方,轻声解释道:“这些田亩,播种前并非荒地,只不过没人耕种罢了,休耕了两三年,更见肥沃。堡户们清理完杂草后,便种了一茬粟。秋收完毕后,还会再种麦子。”

“你一个杀伐武人,谈起农事来倒头头是道。”裴康的脸色看不出好坏,语气也很平静地问道:“战事一起,自去劫掠即可,何必费心费力打理庄园?”

“裴公说笑了。”邵勋说道:“张方之辈,戕害百姓,残暴不仁,必将为天下人唾弃,我焉能为此?”

“张方固然残暴,但能征善战,多有胜绩。你可知河间王已在整顿兵马,张方率先锋一部五千骑至潼关?”裴康说道:“他若直攻弘农,能把你置办下的家业一扫而空,你还能笑得出来么?”

“五千骑?”邵勋皱眉道。

“五千骑很奇怪么?去岁荡阴之战,张方有万余骑。”裴康说道:“秦州皇甫重败死,关中再无后顾之忧。司马颙之前或许还在犹豫,这会见到四处烽烟,还会怕你们么?”

“来就来吧。”邵勋哂道:“我曾在城门内斩杀他六百骑,若还来,再杀一遍又如何?”

跟在裴康身后的柳安之不由得看了邵勋一眼,仿佛确认他是真有信心还是说大话。

司马颙据关中,容易招募骑兵,打起来非常麻烦,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不过,柳安之在路上与裴康讨论过,不觉得司马颙有胆子东进。

他增兵潼关,说到底还是打着观望的主意。

若司马越焦头烂额,无法平定局势,他才有可能派兵东出。

毕竟,就在数月前,他还连连上表,请朝廷给司马越加官,足见惊慌失措的程度。

司马越一系的力量,到现在为止还是压倒性的优势。

“靠那些兵?”裴康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洛水南岸操练的军士,问道。

“裴公请看——”邵勋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信使前去传令。

不一会儿,临时集结起来的六百银枪军士卒将长枪置于脚边,快速给步弓上弦。

“呜——”角声响起,六百人齐齐挽弓,斜举向上,手一松,数百枝箭矢已破空而去,散落在七八十步外的大群草人身上。

“咚咚咚——”鼓声响起,军士们动作快捷地挂起步弓,拾起长枪,墙列而进。

裴康还没看出名堂,柳安之脸色已经变了。

全员披甲步射!

看那弓,挽力应该也不错,八十步外就射,哪怕是抛射、散射,也足以造成一定的困扰了。遇到意志不坚定的敌军,这会怕是就会有喧哗声响起,哪怕他们在这轮抛射中压根没死伤几个人。

再看他们行进间的队列,更是让人惊讶。

伍长、什长不断用手势提醒士卒维持阵型,非常积极、主动。

队主背上插着一杆小旗,上面绘着禽兽,很是显眼。在看到这杆旗时,所有人都知道以他为中心对齐,他下令前进,大家就前进,他下令停下,所有人就停下,他下令快速进击,所有人就成列逐奔。

底层军官质量很高啊!

“呜——”角声第二次响起。

士兵们齐齐停下,将长枪置于脚边。

“呜——”角声第三次响起。

“嗡……”铺天盖地的箭矢向前射去,散落在草人身上及四周。

“咚咚咚——”鼓声响起,所有人动作熟练地挂好步弓,拿起长枪,排着整齐的阵列,大踏步前进。

三十步时,最后一次齐射。

几乎是直射了,强劲的箭矢将草人尽皆扫倒,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咚咚咚……”鼓声节奏陡然激烈了起来。

“杀!”所有人用矛杆击地,大吼一声,然后排着阵势,小步快跑,纵身而上,用尽全身力气将长枪刺出。

最后一点草人也被刺倒在地。

尘埃落定之时,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光裴康、柳安之,甚至包括那些正在收割粮食的并州流民。

“这……”柳安之干咽了一口唾沫。

“如何?”裴康看向他,低声问道。

“我家的部曲怕是打不过。”柳安之低声回道,说罢,似乎觉得这样的口气太软弱了,又补充道:“他们的铁铠太多了,打起来很占便宜。”

裴康固然不太懂兵事,但他懂人心,直接自动过滤了柳安之带有感情色彩的补充,只看事实。

他知道,这个勾引他女儿的邵勋确实有几分本事,练出了一支好兵。

听说这六百人里最早的一批入伍不过一年半,就有如此水准,可见邵勋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的。

裴康甚至怀疑,他训练殿中将军所领的本部禁军兵马时,都没有如此尽心尽力。

而且,这打法很怪异啊。

裴康看过自家部曲、庄客操练,虽然记不太清细节了,但绝对不是眼前这样。

他扭过头看着邵勋,道:“郎君这战法,出自何处?”

“自创。”邵勋回道。

当然不是自创的,但我总不能说唐玄宗演武时就是这個打法吧?

冷兵器时代也讲究火力投射。

当你全员会射箭时,那投射密度是秦汉以来的军队所难以比拟的。

如果再配上装备战马、陌刀(或重剑)、单兵弩的骑马步兵,在战场上快速机动,到位后下马集结,持弩射击,拿陌刀/重剑砍人,就更无法抵挡了。

战术打法是随着时代不断向前发展的,老子“首创”这种打法,你们都给我卷起来吧,卷死你们。

“伱才十八岁,怎会这些?”柳安之破防了,忍不住问道。

邵勋笑而不语。

金三在一旁忍不住说道:“邵师曾在梦中遇金甲神人,传授诸般学问、兵法、武艺,此乃天授。”

“子不语怪力乱神,金三,你胡说些什么?”邵勋作色道。

裴康脸色变了。

这不怪他,实在是这年头鬼神之说太流行了。

连魏文帝曹丕、大晋宰相张华都喜欢写鬼神精怪志异,士人谈玄时,也经常扯到这方面,信的人很多。

柳安之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昨天他亲手把五百匹蜀锦交到了邵勋手上,当时看着杂乱无章、堆放着大量木板夯土的云中坞,心中一度怀疑:裴公是不是看错人了?

这会却不敢有这种想法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裴康,只感觉他人老成精,高深莫测。

裴康平复了下心情,手捋胡须,面无表情。

我给他五百匹蜀锦,是让他从花奴身边滚蛋。司马越远在徐州,若女儿的肚子被弄大了,他丢不起这个脸。

不过现在嘛,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裴公,若有足够钱粮,我可练出数万精兵,天下何处不可之?”邵勋轻声说道。

他的头微微低着,态度十分恭敬,这让裴康的心情好了许多。

裴康挥了挥手,柳安之一怔,随即退后远离。

“你到底想做什么?学刘渊么?”裴康走近几步,低声问道。

邵勋吃不准他为什么这么问,先试探性回道:“我乃越府家将,自然是为司空练兵。”

“此乃私兵。”裴康不吃这一套。

“带着私兵部曲为主公奋战,寻常事也。”邵勋说道。

“你再这么说,老夫可就走了。”裴康面无表情地说道。

绝杀!

邵勋不敢耍滑头了,只能说道:“天下丧乱,筑坞练兵,实为自保耳。”

“这话有几分真心了。”裴康点了点头,道:“但还不尽不实。”

邵勋无奈:“裴公,你觉得这天下还有救么?刘渊、李雄开国称制,而洛阳中军覆灭后,朝廷已无自保之力,诸州方伯野心滋长,纷纷招募健锐,扩充部伍,将来会怎么样,委实难讲。这时节,不练点兵,纯粹是拿一家妻儿老小的性命开玩笑。”

裴康本来还听得暗暗点头,待到最后一句时,瞪了邵勋一眼。

一个待价而沽之人,哪来的妻儿?

此人,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

偏偏女儿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堪称绝配。

“你这坞堡——还不行。”半天之后,裴康终于开口。

邵勋大喜:“正要向裴公请教。”

“现在有多少粮食?”裴康问道。

“在弘农筹得八万余斛。”邵勋说道:“养了许多兵士、千余户并州流民,却已消耗得七七八八了,这会还倒欠一泉坞两万斛粮食,本打算秋收后还账,好在有裴公送来的五百匹蜀锦,却要宽松一些。”

“今年收了多少粮食?”

“云中、金门、檀山三寨,共得粟六万余斛。”

“入不敷出。”裴康点评了一句,道:“这样下去,你明年还得借粮,还得起么?可曾想过办法?”

“还请裴公赐教。”邵勋老老实实说道。

“你还在收流民?”

“是。金谷园那边新得四百户并州百姓,正要迁至金门坞。”

“野心勃勃。”裴康哼了一声,又问道:“花奴可知你干的这些勾当?”

“知道。”

“吾女如此聪慧,却陪着你胡闹。你将来准备怎么对她?”

“我指着洛水发誓……”

“够了!你不要脸,老夫还要脸。”裴康气哼哼地说道:“随我去趟洛阳吧。”

“好。”邵勋应道。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二人寻声望去。

司空府门令史徐朗匆匆下马,奔了过来,道:“成都王颖死了。”

“谁杀的?”邵勋还没问,一旁的裴康惊问道。

徐朗看了他一眼,含糊道:“天子降诏,虎贲中郎将王秉引兵捕拿,连同其二子被一并赐死。”

裴康叹了口气。

天子是不可能降诏的,他连司马冏、司马乂都不想杀,又怎么可能害司马颖呢?

这事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出来,他那位在徐州志得意满的女婿。

杀司马颖,就能绝了河北诸将造反的大义了吗?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不一定是好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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