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纳观察着四周。
宝石构成的水晶四壁和天花板，室内中央的黑宝石支柱，还有白骨长桌和座椅等家具……这些都太熟悉。
自己回到了404城内的宝石密室。
凡尔纳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被监督者接走了吗？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又见面了，凡尔纳先生。”
它猛地回头看去。
身着黑白制服的少女笑容依旧，红唇下的雪白牙齿，像是野兽面对猎物时露出的獠牙。
旁边的少年仍旧冷漠不语。
“你杀了我们一次，我们杀了你一次，有来有往，很公平吧？”
小林阳菜用轻松的语气说。
凡尔纳如遭雷击。
自己即将被监督者接走时……被他们拦截击杀了自己那副躯体！
少女笑道：“天人投影技术，的确是不错的逃脱办法。二号给了你一个很好的建议。你要不要再试试看？”
凡尔纳已经静如雕塑。
“动作还挺快，真是个急性子……”
少女倒是并不在意，她看向旁边的少年：“徐君，放松点，这里已经被完全覆盖，它们又跑不了。”
徐宇航挠了挠头：“我明明想好了词儿，结果临时就嘴瓢了……”
“不要紧。没有经验有时候不见得是坏事。”
小林阳菜说：“你想想看，这家伙肯定知道，我们并不是专业的士兵或者警察之类。但我们同样可以轻松进入这里，找到它，只会让它觉得更害怕。”
徐宇航愣了一下：“好像也是。”
“回去我们到酒吧里大醉一场！对了，你的年龄能喝酒吗？正常来说你才13岁，不过这么多年的循环，算下来那也绝对是上千岁的成年人了。”
少女已经开始畅谈任务结束后的休假：“就这么定了，回去喝个痛快，我早就想要有个人陪着喝一场了。黑啤，威士忌，再来点杜松子酒，搭配一点烤鸟，哇，人间美味。”
徐宇航哦了一声。
此时。
小林阳菜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骨人：“凡尔纳先生，听够了吗？你想要知道什么可以问我，不用演戏。”
“事实上，你是否投影到外面，出没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一清二楚。你身上有我们的定位。你根本没有投影出去，还在这里。”
装作雕塑的骨人一时间有些尴尬。
凡尔纳其实被抓回404城就已经意识到，这群旧人类力量强横，已经破译了天人宝石的秘密，自己再用宝石投影也会被他们抓回来。
它只是在设法找到这些旧人类的弱点。
“凡尔纳先生，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惑。”
小林阳菜说：“比如，我们是怎么进入404城的，再比如，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又或者是，我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肯定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弱点存在。”
“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有不该有的想法。败者就该有败者的觉悟，现在我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是你最后的生路。”
凡尔纳不再沉默：“你们不是实体，你们也是投影。”
“这就是你们的局限性。”
“你们自己无法掌控404城，所以需要我。如果没有我，你们无法得到这座城市。”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如果你们杀了我，会有新的七号代行诞生，到时候对你们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不如留着我，让我配合你们掌握整个404城。”
凡尔纳没有慌张，而是逐步开始反击：“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入的这里，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们不会杀我。”
“我劝你们悬崖勒马，不要自误。天人的力量远超你们想象，如果你们能现在投降，说不定还能像我一样当个代行。旧人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们亡于圜流爆发，天人是更优于你们的高等文明。”
“继续做这种自寻死路的攻击，最终你们不过是再死一次而已。”
“收手吧，旧人类，你们赢不了的。不要做哪些没用的事。”
“天人才是对的。”
少女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万万没想到，骨人是我们旧人类的演化而出的后裔，居然会有你这样的精神天人……”
旁边的少年也冷笑道：“看来任何时代，都不缺乏这种润人。”
凡尔纳却坚定道：“你们赢不了！如果你们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就证明给我看！”
少女只是说：“时间差不多了哦。”
“投降的选择，还有最后十秒倒计时。”
“10。”
……
“3。”
“2。”
“1。”
“我投降。”
凡尔纳忽然跪在地上，以头贴地：“请别杀我。”
少男少女都是一时间有些呆愕。
小林阳菜好奇地蹲下来：“你之前还明明笃定，我们完全不会伤害你，为什么现在又忽然转变了？”
凡尔纳不敢抬头，解释道：“我已经倾其所有坚守和自救，设法对外求援，请求天人的降临，但它们依旧无视。”
“我只是一个代行，天人不在乎。但我自己想要活下去，哪怕多活一阵也是好的，我投降，你们说的我都照做。”
“请别杀我。”
“我帮你们掌控404城，你们可以在背后给我下命令，也不会被天人发现……我很有价值，我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只希望能饶我一命。”
骨人代行卑微地说。
……
这一切都投影在月球上觉明子的屏幕上，被周异看在眼里。
他原本还觉着，凡尔纳是个天人死忠派，估计改造起来非常困难，干掉或许是最好的。
结果对方一个极速变向，直接跪了。
周异心情有点复杂。
说不好，这小子是大忠似奸，还是大奸似忠。
不过。
眼下它主动投降，倒是省了自己不少麻烦。
伍一给出的评价没错，凡尔纳的确非常聪明。
404城意义特殊，是天人宝石构建而成的宝石体，担负挖掘地下力量的使命。
作为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凡尔纳留在这里对公司是最好的。相当于直接安插了一个代行内应进入天人体系，凡尔纳多年运营404城，对这里的一切也最清楚和熟悉。
周异当即通过徐宇航问：“代行求援，天人无视？”
“它们不在乎。”
凡尔纳依旧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说：“代行能和天人联络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天人时钟。它一直在进行计时，是我们唯一能对话的声音，但它其实是一种天人制造的宝石装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答录机。”
“只有被许可的事，才会得到答复和响应。比如说进行投影，它会进行报时，还有代行的周期……像是这次我的求援，那边只会答复「履行使命，低等生物」，这是通用回答。”
周异问：“代行周期？每一个代行都有职能期限？”
“是的。”
凡尔纳回答道：“不同种族代行职能期限不同，这一点大多数代行应该都不知道。也是我常年研究宝石和时钟，这才测试出来的。”
“在天人的眼中，代行也不过是一种工具，工具就有其寿命和局限性。所以如果长期使用就会有磨损，就需要更换成新的，以确保功能稳定和正常运转。”
“代行周期，并不是恒定的，而是对代行本身持续不断地判断和考核。这种考核，是通过我们体内被改造出的宝石部分进行，与天人时钟进行同步校准。”
骨人说：“我带你们去我的本体那里，将这个功能展开，你们就知道了。”
周异让它带路。
凡尔纳这才离开宝石密室，再次沿着宝石通道一路来到白骨高堡。
它伸手贴在外壁上，顿时整座高堡大量骨骼收缩入内，缓缓变形为了一个盘坐在地的巨大人形物，体内散发出光亮。
周异看到，它体内有着大量的宝石结构，只是被一层层的骨骼包裹起来。
“正常情况下，代行周期是不可视的，但只要通过一点稍微复杂的宝石变化，就能转化出来看到。”
凡尔纳说完。
高堡骨人背后忽然延伸出一块块宝石，它们就像是贪吃蛇一样运动，很快构建出了一个大型多圈的环结构，如同表盘。
宝石表盘上，已经有超过4/5的区域彻底变成了透明的白色，只剩下底部1/5还散发出红色光芒，就像血条一样。
视觉上倒是非常直观。
“这就是我的代行周期，所剩不多了。”
凡尔纳说：“虽然我使用了各种办法，不断扩展增大自己的躯体，但最终算下来，大约还有50年左右就要被更换掉。”
“所以我一直在设法找到新的出路，但宝石无法扭转，巨骨鱼是我最后的机会……你们知道巨骨鱼吧？”
周异说：“就是干掉了两名天人的那个巨骨鱼？”
“干掉了两名天人？”
凡尔纳的颅骨上一脸惊骇：“它……它能杀死天人？”
看来它并不知道这一点。
周异心说也是。
那是天人才能知道的绝密，龙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一消息，才会被天人追杀至今。
“嗯。木卫一的两名天人，就是被它所杀。”
育也算是间接被骨鱼干掉。
周异通过投影，将龙提供的相关画面展示给了它。
凡尔纳死死盯着空中那不断循环的天人被杀场景，呆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天人不是不朽的……不是无敌的……”
“是可以被杀死的……”
周异心说反正都是看，又向其展开了天人坟场的场景，遍地都是天人尸体。
骨人看得脸上的骨头都在扭曲，身体不停抽搐和颤抖。
它忽然露出极度恐怖的狞笑：“骗子，装模作样的骗子！我还以为它们是无所不能！只是一群也被杀死的生命而已！”
“也不过是比我们强一点的低等生物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