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9.第1290章 下马立威

第1290章 下马立威

待刘如皋被缒上城头,只见县里的缙绅都上了城头,向外眺望。

他回首望去,便见赵二爷已经在数百余骑的簇拥下,沿着官道扬长而去了。

看着夕阳下,烟尘卷天的景象,刘如皋忽然想到那首《陌上桑》,暗道罗敷的夫婿若不是虚构的,那定然就是赵年兄这样的人物了。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

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

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刹那间,刘知县心头涌起无尽的后悔,感觉自己的决定可能是错了的。赵年兄未必不能过去这关,自己日后还有何颜面再见他?

“可算是把这瘟神送走了。”缙绅中也有那不开眼的,得意洋洋道:“塞林木,一个狗屁同知,也想让哦们派子弟去虎城送屎,怎么阔能?”

“你头壳坏,甲饭配狗塞!”刘如皋恨恨骂一句,愤愤下楼而去。都怪这些自扫门前雪的土豪,让自己没法做人。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怕惹到那曾一本才不帮忙的!

“他干嘛骂我啊?”那人还在那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千百年来了,广东人都是结寨自保,有什么错吗?

~~

说回赵二爷,同年的见死不救,反而愈发激起他的脾气。不停催促众人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拂晓时分,抵达了潮州城外的韩江畔。

头前探路的护卫科副科长黄小虎返回禀报,说那曾一本的队伍,还在沿着韩江北上,距离府城仍有三十里远。

“来的这么慢?”赵二爷不禁神情一振,从韩江口到府城,全部水程也只有八十里,从那曾一本攻陷南澳岛,开始沿江而上已经是第三天了,居然还没兵临城下。

“因为沿途有好些村寨据点,他们要一一讲数,谈好了才敢进兵。不然万一过去之后,被从身后咬一口就麻烦了。”黄小虎解释道。

“这么说,他们还没开荤?”吴承恩插嘴问道。

“没有,因为林道乾招安后就安置在潮阳县,各族各村都日夜难安,高筑围墙,加强防范,曾一本也不愿意啃这些没什么肉的硬骨头。”黄小虎其实是戚家军的斥候出身,原本是要到警备区机关处工作的,赵公子担心赵二爷在潮州的安全,便把他先借调来保卫处。

赵公子真是开天辟地的大孝子啊!

“那还等什么,赶紧入城吧!”赵二爷猛地一夹马腹。

~~

潮州城并非中规中矩的方城,而是依韩江而建,状若卧蚕。

联通潮州城与江东岸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广济桥了。

这座与赵州桥、卢沟桥齐名的古桥,采用的是独特的浮梁结合结构。东西两段是一个个五边或六边形的桥墩组成的石梁桥,桥墩上还有126间飞檐斗拱的楼阁,可为行人防晒挡雨之用。

在两段石桥的中间,则是用十八条硬木船连接而成的浮桥。浮桥用三根铁索固定,每根重达4000斤。之所以采取这种结构,是因为韩江汛期时水量十分恐怖,江面宽度超过一里。如果全用石桥的话,又大又密的桥墩将严重影响排洪能力。

用浮梁结合的结构可以减少中间部分的桥墩,极大减轻对径流的阻力,遇到洪迅,打开浮桥还能迅速排洪,也保护了大桥的安全。

总之,这既是我国桥梁工程的高峰,又是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赵二爷一行自东而来,远远看到这座江上楼阁般的大桥,无不深感震惊。这桥可这么大真美,看来这潮州可真是不穷啊!

但赵二爷旋即就顾不上欣赏这座桥了,因为桥上挤满了出城逃难的百姓。

看着那支赶着牲口推着车,背着包袱挑着娃,扶老携幼的逃难大军,再美的风景也登时无法赏心悦目了。

“你们这是往哪儿逃啊?”他忍不住大声问道:“海贼来了,城外不更危险吗?”

没人回答,人们只是茫然的看他一眼,甚至很多人连看都不看他,只顾着低头赶路。

“大人,他们听不懂官话。”黄小虎忙低声道。

“嘞去边度啊?”赵二爷便祭出他路上学的粤语。

还是没人理会……

“潮州人不说广东话,他们讲的潮汕话跟福建话更像。”黄小虎又道。

“……”赵二爷无语的看一眼自己的粤语教师李良柱,一个玉峰书院出身的广东籍举子。

“抱歉,师祖,我错了。”李良柱是广州番禺人士不假,可他自幼随游宦的父亲在江西长大,所以只是会说粤语,却不知道不是所有广东人都说广东话的。

“吔屎啦你。”赵守正郁闷的指了指这不成器的徒孙,只好放弃了劝百姓返城的打算。

虽然黄小虎会说潮汕话,但通过翻译来表达根本没有说服力啊。

他便改变主意,正待让人头前开路,先过桥进城再说。

却听桥对面的广济门忽然一阵骚动,赵二爷举目眺望,也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传来的哭喊声、叫骂声越来越大。

过桥的人流倒是稀疏起来,护卫们赶紧趁机护着赵二爷穿过人群到了江西岸,这才看见原来是守军要关城门,百姓却要出城,双方便在广济门内外叫骂厮打起来。

为了驱散阻挡关闭城门的百姓,那些穿着土黄号服的官兵,双手握着枪杆,毫不留情的朝着人群乱刺,不少人被直接刺倒在地……

“住手!”赵守正见状目眦欲裂,不由气沉丹田,暴喝一声。

这句话都能听懂,所有人动作不由一滞,纷纷循声望去,便见个穿着五品官袍的中年帅哥,在一众精悍武士的护卫下,出现在城门外。

没想到赵二爷喊这一嗓子,紧张的气氛竟神奇的缓和了下来。因为那些官兵之所以急着关门,就是因为他们在城头发现,有大队骑士欲过广济桥,军官担心是曾一本的先头骑兵,这才赶紧下令把城门关上。

现在看到来的是朝廷官员,警报自然也就解除了。

当赵二爷听黄小虎问明原委后,却脸都白了。这执行力也忒弱鸡了吧?自己都到了城下了,他们还城门大开呢。要来的真是贼人,这下直接就破城了!

“真是够呛啊。”他长叹一声,在众护卫的簇拥下进了城。

护卫们便按预先制定的计划,护着几位举人老爷,去府衙、县衙传城中官员前来觐见。

赵二爷也不去衙门,便径直登上了广济门城楼。城楼上,一名千户带着几名手下迎上来。

看到赵守正身上的五品官袍,那千户倒不敢怠慢,忙客气询问上官来路。

待赵二爷出示了潮州府海防同知的委任状后,那千户赶紧单膝跪地行礼。

“卑职东陇水寨守御千户谭勇,拜见司马大人!”

赵二爷这个海防同知分管军事,四大沿海水寨都归他节制,故而被尊称为‘司马’,而这谭千户正是他的直属下级。

“谭千户官话说的不错嘛。”赵二爷很是欣喜,终于可以正常交流了。

其实文武官员都要经过部里铨选,怎么可能不会说官话呢。

“多谢司马夸奖。”谭勇咧嘴一笑道。

“不过你的东陇水寨不是应该扼守凤凰洲吗?”谁知赵守正话锋一转,问道:“怎么曾一本还没来,你就先撤到城里来了?”

“这个……”谭勇不禁尴尬道:“曾寇船坚炮利,水寨防御简陋,不足以为凭,末将便按照太尊制定的预案,若南澳岛失守,带弟兄们撤回城中,防守广济门了。”

“哪个太尊?”赵守正淡淡问道。

“侯太尊。”谭勇缩缩脖子道。

“一派胡言!”却听赵守正厉声道:“本官与侯知府数度通信往来,详细问过潮州府四大水寨的情况!其中就包括你的东陇水寨,怎么得到的信息却完全相反呢?他说你们要御敌于凤凰洲前,决不许海寇越过凤凰洲半步!”

“这……”谭勇没想到自己撒谎被当场揭穿,慌忙跪在地上道:“司马明鉴啊,如今太尊下落不明,营中军心惶惶,如何御敌于凤凰洲啊?再者,我个小小千户,说话还不如个屁响,只能城里的大人怎么说,咱就怎么办啊。”

说着他使劲磕头道:“现在好了,司马到了,卑职就有主心骨了,往后全听司马的!”

赵二爷不由看一眼吴先生,心说这小子还挺上道。

他这番发作,都是吴承恩教他的,目的自然是吓唬住这厮,让他乖乖听话了。

吴承恩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他的表演。

“哼,算你运气好。”赵守正哼一声,淡淡道:“如今用人之际,你临阵脱逃之罪先权且记下,此战若将功折罪则罢,否则跟你一并算账,听清了没有?!”

“是是,卑职一定争取将功折罪!”谭勇赶紧磕头如捣蒜。

“先起来吧。”赵守正的目光转向城下,便见几名七八品的官员,已经赶到了城门楼下,正气喘吁吁往上爬。

ps.今天忙年,明天去岳父家,我尽量抽一切时间写哈……

(本章完)

1330.第1291章 实在人不懂客套

第1291章 实在人不懂客套

来的是潮州通判舒付、推官安易,和海阳知县秦舜翰,以及佐杂官员若干。

其中海阳知县秦舜翰,同样是隆庆二年进士。这很正常,天下七品官八成是知县,赵二爷的同年们又年资合适,自然大都正在这个官职上。

结果就是现在天下两到三成的知县,都是隆庆二年进士出身,所以赵二爷到哪都会遇上同年当知县,可以说十分的合理。

这位秦知县十分年轻,也就三十不到的样子,身材矮小白皙,面部线条柔和,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一看到赵守正,他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小跑着迎上来。

“兄长,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来了吗?”奔到跟前,他一把拉住赵守正的手,激动的眼含泪花。

“那还有假?”赵二爷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脑海中拼命回忆临时恶补的内容。

秦舜翰字国宗,27岁,三甲139名同进士出身,福建泉州府晋江县官籍……

没办法,赵二爷记性本就不好,同年又多,三百多人哪能一一记住?必须要幕僚们提前准备好资料才行。

不过赵守正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时时刻刻让人如沐春风。可别小瞧这点微不足道的人格魅力,却是赵二爷广交朋友、少树敌人的两大法宝之一。而且在赵二爷看来,还是最主要的一个法宝。

嗯,别人跟他交朋友,才不是因为他钱多呢。

“国宗贤弟,快帮为兄引见一下诸位大人。”赵二爷与秦知县挽着手,笑眯眯看向另外几人。

秦舜翰便将舒付和安易介绍给赵守正。通判和推官与同知皆属知府下僚,互相并无隶属关系,但两人对赵守正很是客气,毕竟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铁尻状元啊!

而且正值黑云压城之际,能有个个儿高的来顶着,他们当然求之不得了。

赵二爷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简单寒暄两句,便直入正题道:“诸位,可有府尊的消息?”

几人一阵面面相觑,地位最高的舒通判道:“太尊刚进揭阳县就遭遇了伏击,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事发后我等也曾千方百计的查访营救,然而潮汕一带民情极为复杂,土豪丝毫不把官府放在眼里,胆大妄为者甚至敢趁机敲诈我们,可付钱之后,得到的却是假消息。”

“那叫诈骗。”秦知县愤愤道。因为这帮家伙以府尊不在,无权动用府库款项为由,让县里掏的钱。

要不人怎么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呢?

“唉,甭管叫什么了,总之找来找去没找到,结果又来了个曾一本,只能先停止搜救,回城布防了。”安推官说着朝秦知县递个眼色,让他别跑题。

“那好。”好在赵二爷也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明确自己的权力。“按照大明条律,知府因故不能履职,当由同知代理府事。当然,按说应当由省里来授权,但眼下贼人就在几十里外了,请示省城已然来不及,事有从权,本官只能先斩后奏,带着大家保卫府城了。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听着赵二爷斩钉截铁的声音,看着他当仁不让的气魄,秦舜翰不禁一阵目眩神迷,激动道:“原来兄长非但有一对铁尻,还有一双铁肩。真是太有担当了,我支持兄长!”

“我们也没意见,理当如此。”舒付和安易也忙不迭点头,现在非比平时,他们推卸责任还来不及呢,又有谁会跟他争权夺利?

他们还担心集体负责,集体倒霉呢,现在赵二爷来一力担纲,一个人背黑锅,自然再好不过。

一个个心说,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不是我们逼你的啊。

“那在退敌之前,尔等可能做到令行禁止?”又赵二爷沉声问道。

“没问题,我们可以立军令状!”众人便按套路嚷嚷道。

“那好,请立军令状吧。”谁知赵二爷居然还当了真。

“啊?”看着赵二爷的幕僚捧上来已经写好内容,只剩签名的军令状,舒付和安易等人傻眼了。

“大,大人,来真的呀?”安易擦擦汗,小声问道。

“曾人屠是来真的吗?”赵守正淡淡反问道。

“这……”安易不禁语塞,曾一本纠集五万之众,当然不是来假的。

而且那厮最大的爱好就是屠城,不然也不会得到‘人屠’的恐怖外号。

“那你们这副文恬武嬉的样子,是来真的吗?”一直和蔼可亲如老太太的赵守正,忽然变了脸色,厉声道:“之前谭千户看到本官率众而来,便下令关闭城门。可等我带人穿过拥挤的广济桥,来到广济门下时,城门依然没有关闭!”

说着他狠狠瞪一眼谭勇道:“若来的真是贼人,此时已然城破,你这杀才吃罪得起吗?!”

“吃罪不起。”谭勇方才就得了赵二爷吩咐,要他当好一只鸡,杀鸡儆猴的鸡。他已经被捏住了把柄,只能乖乖配合顶头上司的即兴演出。

然后他便率先上前,乖乖在军令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满脸惭愧道:“这军令状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临阵脱逃者死’,末将知道,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末将所部逃离府城的——司马您放心,我既然签了军令状,就保证令行禁止,绝不做逃兵,否则拿我人头是问!”

“说得好,我也签!我辈读书人,还能不如个赳赳武夫?”见赵二爷不动声色间,已经降服了桀骜不驯的武夫,秦知县彻底化身迷弟。现在别说是军令状了,就是卖身契他也照签不误。

说完,他便提笔在军令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让这两人一唱一和,其余人被挤兑的没了办法,是不欠也得欠了。不然不就成了连丘八都不如,还想要临阵脱逃?

虽然他们之前就是想要临阵脱逃。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这样罪过太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等等看,会不会有援军抵达,或者曾一本忽然掉头撤走之类的奇迹发生呢?

人总要心怀希望的,不然跟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们只好硬着头皮,陆续在军令状上签了字……

待最后一名官员也搁下笔,赵二爷便让人吹干墨迹,好生保存。在此战结束之前,谁敢懈怠抗命、玩忽职守,凭着这些文书,就能合法的砍掉他们的狗头。

当然,他们还是可以逃跑。但赵二爷又贴心的为每位大人,各安排了四名贴身护卫,以保护他们的安全,如今潮州城内兵荒马乱,为官员们加强警卫是十分必要的。但问题是,这些警卫只听赵司马一个人的。换言之,他们也就彻底没了逃跑的可能。

~~

待到建立起领导核心的权威后,赵二爷才顾得上询问城中的兵力状况。

众人告诉他,如今城内可用之兵,只有谭千户手里的一千上岸水军了……

赵守正不禁吃了一惊,看向一旁的吴承恩。

吴先生也黑了脸,连声问道:“潮州府的弓手营呢?海阳县的枪手营呢?不是说贵府训练民壮很有一套吗?”

潮州贼患频仍,几乎年年都被贼寇侵袭,是以上任知府侯必登十分重视提高自身战斗力。后世潮州一景凤凰台,就是他建在凤凰洲上,扼守府城门户的炮台……可惜被谭千户果断放弃了。

此外,侯必登训练民壮也十分出名,曾经数度击退海寇和山贼的袭扰。还曾得到朝廷的嘉奖。这些吴承恩在塘报上都是见过的,也是他御敌的信心来源。

见众人都看向这插话的老头儿,赵二爷便介绍道:“这位是与青藤先生齐名的吴前辈,有他老人家帮我们谋划,定可退此强敌。”

“久仰久仰。”舒付和安易等人赶紧抱拳客套,虽然他们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姓吴的,可与大名鼎鼎的徐文长齐名,吴彦祖吗?

但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他们便吞吞吐吐道:“原本是有虎威和鹰击两营的,确实训练有素,也打过不少胜仗。可那都是各家冲着侯知府的面子,才选送来的精壮子弟。侯知府转任江西的消息一传回来,各家都把子弟叫回去了。”

“据说……只是据说哈,袭击新知府的人里,好些就是民壮出身,不然也不会把总督的标兵击溃。”谭千户小声道出个惊人的传闻。

“没有证据别瞎说。”舒通判狠狠瞪他一眼道:“你要害死侯大人吗?”

“我说了……是据说……”谭千户只好再度郁闷闭嘴。妈的,这帮狗屁文官,靠老子打仗还不让老子说话!

“最多再加上府衙县衙的壮班、差役,加上司马带来的人,满打满算就是两千人,守这么大的府城远远不够啊。”安易愁容满面道:“而且城中百分百还有曾一本的奸民。他们要是看着咱们人数太少,说不定就会直接从背后偷袭,里应外合,夺取城门的!”

“所以必须要发动百姓!”便听赵二爷不容置疑道:“既然百姓都听大户的,那就只能先发动大户了!”

说着他沉声下令道:“你们分头去,一个时辰内,把留在城内的大户,集中到这里来!不得有误!”

“是!”众人忙轰然答道,虽然他们大都是被迫的,但至少可以听命行事了。

ps.开了半天车,到家里又太吵,只好去宾馆码一章。过年啊,实在没办法,抱歉抱歉……今晚没了,明早起来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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