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是何人?

流光轻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生太短暂了,人轻易就老了。

虽然我才二十,可心里早已沧桑,尘世的热闹和愿景,还有一生一世有情人的遐想,都不能叫我心起涟漪。

更何况,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眼看着兴儿就坐在身边,我还心有余悸,什么都不去想。

只顾着跟兴儿窃窃私语,说着只有我们熟悉的人和事。

楼下酣歌热舞,廖辰看了一会儿,有些百无聊赖。

我和兴儿对视一眼,灵犀相通,凭着打小的交情,都晓得不能慢待了外人。

而且,多亏了廖辰,他帮了我们大忙。

兴儿箭疮未愈,我不让他多饮,他和廖辰划拳助兴,输了我替他喝。

佳肴丰盛,鼓乐婉转,女儿红饮了一盏又一盏,通身暖洋洋的。

廖辰推心置腹,替我们思虑:“天涯失乡路,江外老华发,往后有什么打算?离家多日,可有归期?”

我一手托腮,一手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像男人一样欣赏着楼下舞娘曼妙舞姿,酒意上涌,说:

“若非此番变故,我也不能坐在这里与廖兄共饮,只能长日在闺中刺绣,倚闻望夫。若问归期未有期啊,天下之大,四处走走吧,不过接下来应该会暖和些的地方,你们这里太冷了。”

兴儿接着说:“廖大哥,我们姐弟两个从前就在江湖上行走过,你莫担心了。”

我和兴儿有什么打算?我还没仔细考虑,就算想好了,也不能对廖辰说。

他觉得我一个女子家不遵父母之命,逃婚离家,已是离经叛道,却不知我还怀藏着巨大秘密,需要隐姓埋名,度过一生。

我若有所思。

一个人,越是有名气,越是受束缚,且也不见得过得多快乐,因为要承担数不清的尔虞我诈,不如连名字都省去,只做一个平凡的人。

名气,还让人变得心肠冷硬,目空一切,不然便保不住。

哈,说起来,也是冠冕堂皇,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前程大局?不过是为了保全功名。

我越发觉得无功无名的好处。

除了没有那个人。

雪早停了,还是冷。

我仗着酒暖身,站在房间前面的廊下,抬头仰望满天的星。

只有这里才有如此的星光,我曾有两次记忆犹新的时刻,全是这样满天的星,发着清冷的光,触手可及。

这里,真是太冷了,但别处也没有这样满天的星。

那个人,他已经功成名就了,再不会见到这么灿烂的星光了。

在如此的星夜,我心如明镜,彻底不再怅然若失。

我只是寂寞,并不后悔。

兴儿被廖辰叫去,是去吸食五石散,那是贵族公子哥儿们偏爱之物,我佯装不知,任由兴儿去了。

北境是苦寒之地,兴儿受不得寒,又是旧疾,就算我有医术,一时也调理不好,所以偶尔服上一回也无妨。

我有点飘飘然,酒意朦胧,打算回房间睡觉。

廖辰出手大方,又是他的地盘,定的是天字号客房,住的客人不多,甚是安静。

正要从廊下出来,就见有人脚步轻盈地走过来。

她经过廊下灯笼时,露出了面容,看衣着,是一个舞女,怀抱着一架琴。

快走近我时,从后面又追来一人。

那是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手里端着一个酒壶,赶上舞女后,将酒壶递给舞女,四下望了望。

我站在暗处,久没有动,他们竟没发现尚有人在,就小声交谈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

我就站在一旁,再低也听得见。

那中年男子悄声说:“你好生使些手段,须得把他拿下了,这酒,你也想法子让他喝了,好万无一失呀。”

舞女接过酒壶,抱着琴,进了旁边的客房。

中年男子朝屋里张望了张望,悄悄溜走了。

我原不想理会,又站了好大一会儿,才从暗处出来,就听见“铮”得一声,隔壁客房传来了琴音,想是那舞女在试琴。

如水的琴音从房里倾泻而出,我情不自禁走过去。

心里还好奇那酒里装着什么?可是谋财害命的毒酒?

敲开了门,美丽的舞女开门见到我,愣住了。

我虽半醉半醒,脑子还清明,知道自己是俊俏公子打扮,朝舞女作揖道:“在下听闻这里琴音曼妙,甚是向往,可否聆听佳音?”

说着,奉上一两银子。

舞女半个身子堵在门口,并不接银子,更不打算邀我进去。

果真包藏祸心。

我不能袖手旁观,摸出怀里的小玩意儿,一盒精巧的胭脂,当着她的面儿打开,用手指擦下一点,不容她反应,飞快地按在她嘴唇上,笑道:“给姑娘装扮装扮。”

舞女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抬手去蹭嘴唇,但早不自觉抿了抿唇。

柳眉横竖,就要开口骂人,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从老胡那里学来的手艺,小试牛刀,就轻而易举得手了。

这舞女不昏睡个两三个时辰,是醒不来的。

推门进去,眼睛扫过,果见桌上放着一壶酒。

我抓起来就走,拿到自己房中,将毒酒倒进自己茶碗里,清洗了下酒壶,换了一壶新酒进去,重新放回隔壁房中。

回到自己房中,我闻了闻茶碗里的酒,倒不是什么害人毒药,而是有淫羊藿、阳起石等助阳之物的味道。

竟只是媚药。

我意兴阑珊,有些后悔方才多管闲事,既然是住在天字号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叫一个舞女来对付,能坏到哪里去?

我端起茶碗,欲要倒进桌上放着的一盆虎须菖蒲里。

门咯吱一声开了,随之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是兴儿,正想说他怎么不知敲门就进,不想,扭头一看,一个雄伟傲岸的身影走进来。

一身皂色薄衫,垂目漠然。

我不由站起身来。

他一眼没看我,定也察觉屋里有人,冷声说道:“出去。”

我愣在原地,势成骑虎,连动都不敢动。

但见他踉跄却随意地朝我走来,还是懒得抬头看我一眼。

我登时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碗,低着头就要离开。

没想到会遇见范黎!他也住在万翠楼?进错了房间,还把我当成了旁人预备的舞女?

电光火石间,我全想明白了。

隔壁晕倒的舞女,想要对付的贵客,是范黎。

已经经过了他,肩上忽然一沉,被他抓住了肩胛:“慢着!你是何人?”

方才只是不耐烦,此时他的声音已是冷肃。

我是何人?

我是何人?

我一身男装打扮,被他当做了不轨之徒。

(本章完)

第185章 走错房了

“将军,是你走错了房间。”

我决计不回头,沉着嗓子。

好让他知道,是他错了,最好他能发觉,自己羞愧离开。

但他不仅不知错,反而猛地将我扳到他面前。

他体格精壮,手上力气奇大,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禁恼火,正要开口骂他,却撞见他蓦然瞪大的双目。

里面全是迷惑,与他高大的身躯一点儿不符,震惊地怔怔看着我。

我趁机从他手下脱身,甫一动,又被他抓住。他用力闭目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可惜没有用,他眼眸里升起腾腾雾气,眼眶微红,虚虚地望着我,仿佛是隔着一条奈河望着我。

他认出我了么?我又感动又慌乱,暗思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

不料,他转过头,也松开了我的肩膀,涩声说:“告诉姓蒋的,别再用这一套收买本将军,滚。”

我也迷惑了,这一套?哪一套?用美色收买他?

他怎会没认出我?就算我女扮男装,容貌可是如假包换。

姓蒋的要收买他,蒋褚杰么?

多半是,北境有名气的蒋姓,只有蒋褚杰。

他为什么要收买范黎?

脑子转得飞快,官场复杂,范黎是戍边大将军,被人巴结拉拢实属寻常,可是他没有认出我么?还叫我滚。

情急之下,我猜想他定是喝醉了,还只把我当作别人安排给他的女人,他觉得“我”长得像一个人,很像,但压根儿没想到我就是。

所以,我朝他僵硬地笑了笑,就低眉顺眼地转身“滚”了。

已经走出了门口,双手扶着门框,忍不住抬眼再看一眼范大哥。

很是不舍,想着这一别,怕是今生再难相见,心间五味杂陈。

范黎已坐在椅子上,手扯着自己的衣领,明明穿着单衣,可他像是觉得热,表情痛苦,身躯微晃动,似乎是坐不稳。

我马上冲进房间,附身过去察看,拉起他的手腕,搭在他脉搏上。

果然,脉象急且燥……还欲再诊,手臂一紧,被他拉到了怀里。

他额间出了汗,面红耳赤,表情复杂。这不是单纯醉酒,他不对劲,像是中了毒。

那中年男子与舞女密谋,要他饮下酒,好万无一失,万无一失……在饮那酒之前,他已中了圈套!

我极力冷静,摸向怀里的胭脂,想要故技重施,只要他粘上一点儿胭脂,就能昏睡过去。

他的汗滴下来,眼中闪出怒火,一把推开我,端起桌上的茶碗,仰头一饮而下。

我跌坐在地上,心中咯噔一声,完了,这下火上浇油,他中毒更深了。

“范将军!”

那一跤,我跌得不轻,腰背疼得厉害,只能强忍着,掏出胭脂盒子,挣扎着起身,递到他面前。

“将军,你听我说,你被人下了药,快吃些这个,这是安神药……”

手堪堪凑近他唇边,却被他抬手攥住。

他看着我,眼中精光逼人,胸膛急剧起伏,里面仿如藏着千军万马,只等一声号令,飞奔而出。

他眼睛里,有杀意。

我一惊,马上奋力挣着自己的手腕,另一手也迅速击向他。

他岿然不动,只牢牢攥着我一只手腕,我便奈何不了他分毫。

只是一瞬,就被他扯进了怀里,全身像被粗硬的绳索紧缚,越收越紧。

他急不可待地亲过来,又密又狂乱,我一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就被他吞住了。

喘息声如擂鼓,在耳边响起。

我惊恐到极处,怒瞪向他。

他紧锁眉心,有一竖纹,深深印在他眉间,形成一个凹槽。

我的恐惧稍一松懈,心想:范大哥是被迷药所惑,他是正人君子,不是真心要迫我。

这一晃神,他的手就探了过来。

我浑身打了个冷颤,彻底慌了,寻着空隙道:“范大哥……是我……我是卷云。”

他果真滞了下,可随即声音嘶哑,急切道:“卷云……你是卷云……你就是……她,是她……”身子一空,猛地摔到地毯上。

眼前一黑,一座山压顶而来。

那样重,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每挣扎一回,就要拼掉全身的力气。

而范黎却强壮如斯,似乎是对待捕到的猎物一般,贪婪又野蛮。

“范黎!范黎!”我只剩下嘶声唤他的力气。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