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太上玄微真人!(三更求月票)

正如同齐无惑的预料一般,整个中州各处的乡里都出现了妖魔的侵袭,这是当年的锦州灾劫的翻版,目标绝对不仅仅只是地祇,不只是中州府城。

少年道人抵达一处地方的时候,先前山魈所做的事情再度地发生了,村子散乱,不知多少人因此而死,掌中之剑纵横劈斩,将那妖魔劈杀,地祇们勉强庇护,而齐无惑在内的修者们则是立刻前往另一处地方。

但是敌人毕竟太多。

而修道者,亦或者说能够有手段对付了这般场面的修者,比起这中州之地的数千万人口来说,如同沙海一粟,只是稍微一个起落,就会被淹没,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来,画卷之上,被地祇庇护的地方会微微亮起,但是很快就会暗淡下来。

这代表着秽气所化的妖魔再度地出现。

在失去了人道气运的辅助之后,根本无法彻底地庇护住所有的地方。

少年道人赶赴到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水云乡,看到妖魔扑杀而起,想要起法决的时候,却发现先天一炁已经难以支撑住,未曾斩杀那妖魔,而炼阳剑此刻正在天空盘旋厮杀,他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曾经招待自己的老者死在扑杀之下。

周令仪眼底满是惊慌恐惧。

距离齐无惑只有七步之远,却如天堑。

可就在这时候,少年道人忽而感觉到了另一种感觉——

此地还有可以动用的灵宝。

顾不得多想,只是抬手一引决。

刹那之间,剑气如霜,扑杀向了周令仪的那妖魔直接被洞穿!

而后粉碎!

那一缕灵宝残留之念刹那之间被齐无惑召回,而后化作了女子模样。

少年道人怔住:“是你……”

正是先前齐无惑的画卷之中的诸多遗憾灵性所化,齐无惑完成了他们的遗憾之后,没有选择将她化作灵宝,而是选择以敕令解开了他们的枷锁,放他们回归自我,能够短暂地陪伴在自己在乎的人身边,但是这个时候,少年道人忽而明白——

自己并不曾真正地解放他们。

或者说,一旦被以那种灵宝法的法门炼化做灵宝。

就不存在解放的可能。

观而不取?

根本不可能!

何等霸道的道法……

似乎是齐无惑的起诀动作,将那柄炼阳剑给震慑到,那剑鸣啸数声,竟然舍弃了天穹之中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敌人,盘旋数周之后,回归了齐无惑身边,温顺安静地鸣啸着,周令仪老爷子几乎被骇破胆子,看到那曾经在村子里借助的少年道人,结结巴巴道:

“这,齐道长,这是……”

齐无惑沉默,而后温和道:“周老先生且回去,安心等着……”

少年道人留下了这一道灵宝残留的神韵在这里,而后再度奔袭其他的地方,耳畔却传来了敖流和灵妙公的声音:“齐小友……恐怕是,不可能了。”齐无惑的脚步微顿,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龙王和灵妙公,他们都已经浑身染血,显然经历过几番恶战。

此次的大的妖魔都是两位亲自出手。

但是哪怕是强如灵妙公都觉得一丝丝无能为力的悲怆。

齐无惑明白他说的意思。

敌杀不尽。

地祇和修者会有死尽的一日,但是魔气瘴气却仿佛无穷无尽,而因为现在的人道气运只在城池之中,不曾庇护于外,那么那些村镇的百姓,似乎就只有死亡的一条道路了,秽气妖魔,杀之不尽而退之不绝,似乎是永远都会再度出现的。

敖流嗓音沙哑:“不知道为何,这妖魔秽气的数目不对,似乎不只是来自于中州。”

虚空之中忽而传来的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这有何疑惑?”

“汝以一雨,坏我大计!”

“吾便以尔等血肉,重破汝大阵节点!”

“尔等的血肉和性命将会化作凿穿天庭大阵的凿子。”

“看看被北极驱邪院的疯狗,能不能做出为了维系秩序,亲自动手,诛杀这一州的百姓?哈哈哈哈,为了维系天地秩序而不惜一切代价,这真是合该妙计,妙计!”放声大笑的声音之中,敖流和灵妙公皆震怒,左右寻找这声音来源,却发现是一名一路厮杀的地祇。

那地祇微微一怔,旋即眸子瞪大。

面容浮现悲怆恐惧之色,伸出手道:“灵妙公,救我!”

灵妙公伸出手欲要将其体内气机压制住,却已迟了。

厮杀了一路,奋战了一路,身披数十创的地祇,就在这几人面前炸开成一滩血肉,其身上附带的一缕神念放声大笑,被目眦欲裂的灵妙公劈碎成齑粉,但是灵妙公大口喘着粗气,生生压制住了心底升腾的杀机,道:

“现在只能够让地祇帮忙,尽可能将人送入城中接受庇护。”

“这路上会有大的死伤,但是不这样的话,所有的地祇修士都会死在外面。”

“到时候外面的人也都尽数被杀。”

少年道人忽然道:“不,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我或许有办法将这些四散的妖魔都斩杀,但是那背后做局的人,就要交给敖流老先生和灵妙公了。”

灵妙公看向齐无惑,齐无惑右手握着一卷空白的画卷,上面本来是写着诸多遗憾,以炼化红尘为灵宝,但是先前被齐无惑尽数解开,但是齐无惑方才才发现,自己对于灵宝的感应仍旧存在。

而这上面的所有的遗憾,气机,都分散于中州的各地。

在之前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面,是由齐无惑自己亲自放回了中州各处的。

此刻他甚至于可以借助此画卷牵引这些灵宝尽数归来。

有没有办法,能够刹那出剑于中州各处?

一个念头在齐无惑心中升腾起来。

如此,或许……

灵妙公道:“什么法子!”

少年道人将自己的想法和灵妙公和敖流说了,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有惊愕叹息,缓声道:“可以试试,但是你要想好了,这样的话,你的代价也很大……”齐无惑微微颔首,道:“责无旁贷。”

敖流颔首,道:“老夫,倾尽全力。”

灵妙公道:“地祇也会尽全力帮助伱。”

齐无惑站在了原地,闭目调息。

人道气运不能完美庇护所有的地方,而以修士在外面阻拦的话,也不能够照顾到全部的地方,这必然是针对着中州的大劫,对方不是傻子,必然已经料到了北极驱邪院的出动,所以在这里摆出了直接针对北极驱邪院的难题。

也极为了解人道气运防御的弊端,懂得牵着这些修士的注意力走。

最大的困境便是,人族太多,地域太过于辽阔。

失去人道气运庇护,难以对抗这种有预谋的,针对人族布下的劫杀。

既然如此的话,那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一口气,将这被限制在浩荡千里方圆的妖邪,尽数诛杀!

可以做到吗?

荒谬不可能,哪怕是齐无惑在黄粱一梦之中,那作为天下绝世的无双夫子,都必须要付出极端惨烈的代价,或许要人的战将和地祇死伤三成以上才能做到,而那时候,对方的幕后手段自然而然出现,再将疲惫到了极限的己方收割。

是一环又一环的明谋,就站在那里等着。

但是人族已做到了自己的极致。

齐无惑也不再只是能辨认出对手手段的无惑夫子。

他是修者。

少年道人却想到那大道君所言,能够做到所有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才有资格被称呼为神通,这样的事情,也未必做不到。

已经没有了选择,何妨一试。

伴随着龙吟之声。

水官,地祇,都接受了一个命令,而这个命令又被传递给了其余的人族修士,乃至于同时在奋战厮杀的,清醒着的妖族修士,他们在迟疑之后,都做出了同样的回应,而在这个时候,少年道人闭了闭眼,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剩下决意,抬手持剑,放弃压制自己的雷火伤势。

虚空之中,龙吟阵阵。

中州各处,山川地祇,百族修士,齐齐结下法印,虚空之中有震动声音。

连绵不绝。

于此天地山川为参与。

响彻二十四通法鼓!

千百万人,无量众生。

起法坛!

少年道人持剑,袖袍无风鼓荡,掌中之剑生生承受住了这样的气机变化。

道门法坛。

逆转指向了齐无惑自己。

几乎是刹那,少年道人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升腾起来,感觉到了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但是同时他也‘看到了’,几乎整个中州的各处,并非是祈求他的法坛,而是以他为核心的法坛,齐无惑知道,法坛的核心是借力。

这一次他不再是向诸天仙神借力,而是向此番所有的人间苍生借力。

以山为轨,以川为迹,无数人而成一法坛,名为【醮】。

少年道人袖袍纷飞,双目睁开,持剑,踏禹步,长剑横扫,于地上横斩第一下。

“贫道玄微,立此法坛。”

“立天之道!”

天穹之上,北斗群星虽然没有了力量,但是却仍旧还存在,微微亮起,但是少年道人转瞬再变,旋身踏步,已成禹法,剑锋在一侧地面斩过,脊背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压迫而微微发出脆响,嗓音沙哑:

“立地之道!”

山川地祇,奔走洪流,是人间红尘,壮阔山河之变。

“立人之道!”

玄甲军的怒喝,所有人的挣扎愤怒,又别于人道苍生的力量汇聚而来。

少年道人眼前法坛,成三才位,地祇之令,中天北极令,玄甲军令符悬挂于长空,汲取由敖流,灵妙公,诸多地祇,修者,众人的气机,作为这一次法坛的三才之基。

而后以齐无惑曾经解开束缚的灵宝气息为引,那一张已散去诸多文字和遗憾,散去诸多灵性的空白的画卷浮现在面前。

陶太公所赠的玉书呈现出中州山水城池图卷。

而后缓缓崩塌碎裂,但是玉书虽然碎裂了,其中的图卷画面却不曾消散,而是散发毫光,依旧存在于此,那一卷齐无惑淬炼的灵宝画卷猛地扩张,仿佛变得无边巨大,少年道人仿佛就站在这空白画卷之中。

旋即奔走的地祇,腾飞的龙,不甘的人纵横交错。

邀这中州山水入阵。

中州山水,万象红尘,皆在此剑此卷之上,玄坛之力在地祇和地脉之中传递,而后瞬间地抵达城池的人道气运之处,而后再度转折变化,于是倒影与这画卷之上,自然有所反映,只是这一次出现的不是遗憾,而是整个中州的山川地势图。

既可以众生红尘,炼以为宝。

那以这中州万里江山入画,炼以为宝,又有何不可!

法坛将成。

如此可感应各处妖魔。

齐无惑缓缓提起剑。

在这二十四法鼓玄坛之上,就仿佛提起了这中州众生山河之念。

极沉重,极霸道。

齐无惑感觉到了这法坛要付出的代价,因为不知道多少地祇帮助他将中州山河炼入了这一副画卷灵宝之中,少年道人可以在法坛状态下,感应到了中州的各处,看到了僧人的决意,看到了老道人拼杀,最后杀死了那已被秽气沾染的道人,自己也身受重伤。

坐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只能看着妖魔掠来。

看到了玄甲军的厮杀,看到无数人的挣扎。

少年道人双手极沉,想起来老师离别的时候给自己的戒律——

【我弟子玄微,修持正法】

【举动施为,每合天心,常行大慈,普度厄难。】

【汝能持否?】

少年道人不再回答,只是双目平和。

行胜于言。

弟子非苛责旁人而宽待自己之人。

持剑猛然下刺。

一股恐怖的气焰猛然扩散开来。

以苍生执念,无数之人的意志为开始,地祇为基,水官为引成就的,人世间自己的中州大醮已成,这是一次参与者超过数百万人,乃至于有诸多地祇,水官在其中的,却并非是为了祈天的大醮。

若非齐无惑懂得天尊祭醮仪轨,若非他有地祇的身份,却也有天官的身份,还懂得运转人道气运,本难以承受如此疯狂的举动,但是一路行来,缔结之缘法,此刻终究汇聚成了这一次的法坛。

我为核心!

在法坛成就的时候。

本来寿数三百有余的少年道人,双鬓刹那花白,朝着后面扬起。

得必有失,一饮一啄,天之道也。

背后忽有五雷判官印所附带的法天象地身影出现,那是北帝封存在了这判官印的神通,只不过只能算是雏形,做持画卷判官状态,但是此刻,原本的雷霆却忽而散开,转而被一股清正之气所占据,那巨大的雷霆法相猛然提起手臂,抬手,振袖,而后袖袍猛地扫过。

雷霆垂落,而后化作水云之纹。

锦绣战袍一寸一寸崩塌,在这拂袖之姿的同时,化作了飞扬的道袍,化作了道簪。

刹那横扫,犹如起身,袖袍扫过,便自雷霆战将变化。

化作了道门的元神法相!

而后法相持剑。

少年道人闭目。

日如性,月则命,云气水域如气脉,寻走往复不停歇。

道门最简单的法决,此刻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伸张,少年道人的元神引动,法坛迅速地发生变化,地祇们牵引地脉在虚空之中延伸,水官引导水脉流转,而后是修道者的日月之性,刹那之间将那少年道人的元神法相包裹其中。

而后刹那之间无边地扩大起来了,齐无惑还记得自己询问老师的问题。

日则性,月则命。

人身一天地。

那么天地是否一大人身?

老师当时候只是笑着说你到时就知道了,现在齐无惑确实是知道了,巨大无边,仿佛顶天立地的道门法相立在他的身后,而整个中州的大地忽而微微亮起,重伤的老道人抬起头,而被邪气围绕着的僧人猛地抬眸,双目死死盯着那里,道:

“……道门无上神通。”

“法天,象地……”

少年道人安静不动,只双鬓白发苍凉,寿去三甲子。

但是那元神法相睁开双目。

掌中之剑疯狂嘶鸣,扑天而起,化作一条血河,被那道人握在掌中,而后旋身,一手持拿血河,一只手自这血河之上拂过,血光散尽,鸣啸之声冲破天穹,化作长剑。

心神澄澈,似乎是因为这大神通的缘由,他想要施展剑术,眼前闪过的却不是自己的顿悟,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是大道君写下的文字含义——

【是杀是护,皆在我一念之间】。

法天象地持剑,而后猛地刺下。

而在这个时候,齐无惑自然而然明白了自己斩出这一剑的名字。

中州方圆的地面上出现了纵横的纹路,仿佛在画卷上似的,聚集地祇之引导和苍生之力,这一剑直接抵着地面深深地贯穿,顺着地脉流转变化,刹那之间掠过千里,而同时,那扑杀向玄甲军的妖魔张大了嘴,扑杀之时,却感觉到身躯难以动弹。

旋即看到,无边剑气,直接自这中州地脉之中暴起。

刹那之间,剑气撕裂云霄,只杀妖魔,却不曾伤及众生半分。

剑气长鸣如龙。

天地之间,唯此念此声。

“一剑之下,群魔尽碎!”

是为,上清独有。

劫剑第三。

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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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8章 大赚,慈悲!

剑气如霜,许久之后方才散去了。

老道人睁开眼睛看着前面。

原本已准备赴死了的,他听到周围的喧嚣嘈杂刹那之间凝固了,天穹澄澈,万物安静,突然间就像是变成了本该宁静的人世间,前面的狰狞妖魔眼底闪过一丝丝的惊恐畏惧,而后有风吹过,这妖魔就缓缓崩塌湮灭了。

无声无息。

是何等壮阔的风光。

方圆千里浩瀚,妖魔尽数死尽了,风吹过的时候像是落在地上的尘埃一般散尽,而与此同时崩散的还有那顶天立地,仿佛无可匹敌的道门大神通,那少年道人模样的法天象地崩散,湮灭,彻底消失在了风中,自天地众生和山川地祇之中借来的力量回归。

堂堂二十四法鼓级别的玄坛,聚集了中州不知道多少的力量,也只支撑斩出了一剑。

但是只是一剑,就将百千万妖魔尽数诛绝。

少年道人缓缓睁开眼睛。

身上刹那之间多出一道道伤口,是因为强行驭使了这样恐怖的力量带来的反噬,他的心境不至于迷失在法天象地的力量之中,但是无比磅礴的炁,且不是人身之炁,而是天地之炁,却由他自己御使,必会遭到反噬。

哪怕他自己只是作为法坛的起坛者。

握了握手,先天一炁在体内的流转变得稍微有些生涩,道门先天一炁就已经知命,齐无惑的元神感应,自己的寿命只剩下了一百年左右,而且这一次的寿数削减,无法以丹药来弥补,承载众生,消磨了他的人寿。

不再是可以外来弥补。

可以弥补寿数的大多是强行将身体和元神恢复到年轻的状态,而现在他这个道门先天一炁,是自己的寿命上限直接被削减了三甲子,此即为背负苍生的代价,也即为【天伤】,少年道人往后躺倒,看着天穹,风吹过脸颊,只是闭了闭眼。

“大赚啊。”

……………………

虚空之中,群魔碎尽,一道身影硬生生被强行逼迫出来,张口咳出大口的鲜血,神色茫然复杂,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神通……”

他本已觉得自己是绝无半点安全问题的——

他有大神通。

本无所谓的本体原型。

舍弃自我之肉身,一点灵性,只在秽气诸魔之中流转变化,这千万魔物之中,只要尚且有一个活着,那他就是活着的,哪怕是被围杀,被北极驱邪院这样杀胚子的雷法轰杀,也可自其他身躯之中复苏。

是所谓元神不灭,一点真灵,万劫长存,斩之不尽,杀之不绝,是极难以应对的玄妙真经法门。

他甚至于还潜藏了许多的秽魔,不曾让它们出战。

就是给自己留下的后路。

也如此才敢这样大着胆子来挑衅北极驱邪院。

但是方才,就那一剑。

只是一剑!

他所准备的身躯。

全部,全部,全部都被斩杀!

神魂俱灭!

这笼罩在浓郁邪祟瘴气之中的男子面容狰狞扭曲,捂着胸口,方才他在绝对难以避免的情况下,以身躯承受了一剑,护身的仙甲被劈出裂隙,多少受到伤口,神色狰狞道:“这是……玄坛之法,汇聚天星,地祇,水官,人道,众生的所有气运,然后辟出一剑。”

“他修的是谁的道!”

“练的是谁的法!”

“为何如此驳杂,为何又如此纯一!!!”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道士,不要命了吗?!天地苍生沉重,又怎么可能是区区一个道士能够背负得起来的?!如此沉重,如人扛千钧,必有因果沉厚,削你之寿,减你之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心中怨恨之下,就要掠去将那力竭的少年道人直接斩了,但是背后忽有寒意升腾,旋即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猛地化作千万身躯散开,方才勉勉强强避开一刀,沉重长刀只是刀刃便有一里有余,猛然劈下,刀身裹挟霹雳,将一侧的山脉都劈开一刀裂隙。

那身影复苏。

却见解开重甲的灵妙公,放弃了防御,追求绝对的杀戮。

一刀不中,却也不惧怕,只是旋身一转,那在战场之上厮杀所用的长柄战刀裹挟方才第一招之力再度狠狠劈斩下来,慈眉善目的灵妙公怒发冲冠,怒喝道:

“死来!!!”

“不过只是本相真身,谁人不会!”

那男子似乎也知道此番绝难以走脱,邪气瘴气逸散,也展现出本相变化之状,化作了比起灵妙公山岳本相稍低矮些,但是却也极庞大的姿态,这样的状态对于元神的压力极大,但是元炁的量和调动元气的速度都极大提升。

是全方位的提升。

两尊展现出本相的神魔厮杀,忽又有龙吟声激烈,雷火翻滚,自天穹而落下。

狠狠地砸落在了那男子背后,巨大的雷火翻滚流转,让他身躯僵硬,让他身子踉跄往前,直接承受了灵妙公一刀,元神险些撑不住。

真龙盘旋虚空,金色双瞳冰冷。

气机燃烧,化作金红色的云气,隐隐约约已经有龙君层次的实力。

敖流直接以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抗住了这男子的绝杀神通,嘴角流血,双目决然:“灵妙公,动手!”子不教,父之过,这样的灾厄就算是有幕后之人,但是职责所在,渎职便是渎职,此刻祂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

灵妙公也不是拘泥之人,刀法越发霸道。

那气势,就仿佛哪怕连带着敖流一起斩了也不会放过这个男子。

此番大战,地祇也损失极多。

灵妙公看到原本相熟的晚辈一一地在眼前陨落,心中悲痛,早已怒发冲冠。

而仙神的战场之下,人世间的人们已完成了自己的战斗。

他们自己真切地,在足以堪称真君层次的神魔布置之下,在疯狂般的妖魔之下保护了自己的家园,哪怕付出了极端惨重的代价,兵对兵,将对将,这本来就是奔着在半日之内覆灭整个中州而来的灾劫,是卜算之下绝对超过了中州底蕴的惨烈。

但是人非草木,亦非算筹。

从来比起预料还要卑劣的是人,但是绝境之下超过预期上限的,同样是人。

一名战士大口喘着粗气,双手端着断裂的长枪,身子都在颤抖,他看着妖魔尽数散去,先是不敢置信,而后是自己活下来了的,那种像是幻梦般的感觉,让他呢喃道:“活下来了……”

“哈哈哈,老子活下来了,李老三,老子活下来了知道吗?”

“李老三,李……”

他转过身,看到战友同袍倒在地上,双目黯淡看着天穹。

没有人回答他。

他环顾周围,看到了死伤惨烈的战友同袍。

张了张口。

忽而放声大哭起来。

明明幸存下来的欣喜,但是悲痛却更多更大。

而在城主府,此次灾厄的根源,那血肉所化,枝叶之上有无尽悲苦面庞的妖魔嘶吼,也自崩塌,只是这里的邪气极为浓郁,妖魔被斩,邪气仍存,就要再度爆发,要去寻找诸多的人类寄生,却在这个时候,前面始终在制衡抗衡着这东西的无尽佛光刹那消失了。

那里只是站着一个灰衣的僧人。

双手合十,神色平和。

不做反抗。

于是这些邪祟之气几乎本能地冲入了僧人身躯之中,他的面庞刹那变得苍白,身躯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汗水自他的脸上滑落下来,但是却不退不避,硬生生容纳了这些残留的邪祟之气,双目平和,感觉到邪气之中的众生悲苦执着,只是道一声慈悲。

旋即有佛光流转。

结与愿印递出。

那血肉所化巨大的,吞没了整个城主府的妖魔有维无数树枝藤蔓,其上都有人面,男女老少,痛苦执着,此刻他们的邪念尽数都被僧人承受了,而在佛光之下,这些被妖魔第一时间吞没杀死的人们脸上的凶恶尽去,已被渡去恶意疯狂。

自这妖魔的束缚之中解脱。

“诸位,且去吧。”

“北极驱邪院若来的话,他们是不会在意伱们是否是被裹挟的。”

“我们,我们……”

“你们并非是妖魔,被邪气裹挟的苍生,也有回转的机会。”

灰衣僧人双手合十,苍白的脸上温和,道:“诸位且去。”

那残留的妖魔邪念被疯狂不甘:“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这些也杀人了,他们是帮凶,是帮凶,你在做什么……”

灰衣僧人回答:“众生为求活而杀戮,不是罪,不是孽,更不是恶。”

“而是苦。”

“导致苍生如此行为的,才是恶。”

“你为何不灭了他们!为何!”

他迈步往前,眸光平和,转动佛珠,脚下佛光流转,哪怕对这邪祟执念也会回答:

“慈悲。”

“为何承受邪气?!!”

“慈悲。”

若是此邪气逸散的话,必然也有苍生被侵蚀,这也是这妖魔最后存活的可能,后者残留的神念几乎癫狂,疯狂蛊惑:“那你自己呢?你也是人,你也会因为我等之气机而变化极端,哈哈哈哈啊,到时候你也会化作我等……”

“你的实力若是坠入修罗,杀戮之重可比起今日不承受邪气,任由吾复苏轻!”

“怎么,你觉得自己不会被侵染?!!”

僧人的声音平和:“那时贫僧自会在自我魔化之前自尽。”

“你——”

“眼见众生苦而无作为,非慈悲。”

“而汝,作恶多端,危杀苍生而为乐,贫僧无需多言,唯有一字。”

灰衣僧人踏前一步,右手抬起,手中佛珠一转,缠在拳锋之上。

握紧。

一十八颗菩提子,尽数散发剔透流光。

猛地出拳。

气机纠缠化作巨大狮子嘶吼咆哮,佛光澄澈,如燃光焰,声震四方,却是光明正大。

“死!!!”

我佛亦做忿怒狮子吼!

佛光暴涨,直接将整个城主府上残留的妖魔邪祟之气,尽数驱散,杀戮果绝,毫不留情!最后佛珠垂落下来,那邪祟执念残留下来的蛊惑之声也只剩下了残留的些许尾端,呢喃道:“你慈悲众生,慈悲无辜,慈悲陷入魔道之人,自己呢?”

僧人菩提子垂落,平和回答道:

“贫僧此身,不需慈悲。”

魔念无言,崩塌湮灭。

僧人承载这邪祟之气,一步一步离开,嘴角有鲜血滴落。

也只念诵金刚经,以我身囚邪瘴,以佛法化解而去,而不是在刚刚一口气以雷霆手段去将这妖魔斩杀灭去,那样的话,被他吞灭的诸多无辜之人的魂魄也会因此而烟消云散,僧人见过那些人,他们是很好的人,被陷落在这里已经是悲哀,不该死的。

不该死。

佛法有大乘有小乘,世人尊大乘,贫僧独尊小乘。

小乘渡自己,其中苦行僧,世人笑其愚且钝。

可佛法说天下万物都是对应的,世上所有人的苦,所有人的乐加在一起,都是对等的。

这样的话,贫僧多吃些苦头。

世人少受些苦。

为世人苦行。

僧人脚步一步一步,在背后留下血色的印记,身躯剧痛,双眸平和,只是道一句:

“慈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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