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夜下

7月8日,深夜。

蓝凌城,皇宫。

庆德宫内,太子正在看手中的电报。

电报上的内容都和南境有关。

7月5日晚,大皇子和厉王抵达南境开始行动后,蓝凌城这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但远隔几千里,即便得到消息,蓝凌城这边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派援军?

有厉王在,仓促之间让距离最近的行省派兵或是派强者过去,都只是送死而已。

通知南境各地将士们赶紧撤退?

只需要在交通要道上一堵,大多数人都逃不掉。

下令让南境将士们坚决抵抗?

倒确实有一部分人选择以死相抗,但改变不了大局。

最终蓝凌城这边能做的,只是让一部分心志坚定但又走不掉的将士们坚决抵抗,并且毁掉大部分武器装备和资源,不留给叛军。

然后让一小部分精锐分散撤离,走小道离开南境。

当然,也有让一部分人假意投降,以作内应

短短两天时间,太子和一众大臣们已经做了很多安排。

太子从收到消息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休息过。

他眼中布满血丝,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怒意。

对于大皇子可能会做什么,他是有预料的。

但厉王突然反叛,且站在大皇子那边,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对方这么多年一直都对权力并不热衷,只专注于武道。

一百多年都没变过,怎么突然就变了?

而且厉王选择支持大皇子,这和陪着对方一起死有什么区别?对方哪儿来的自信认为靠大皇子就能成事?

如果没有厉王,仅靠一个大皇子,怎么可能整个南境都发生兵变?

从7月5日晚上,到7月7日。

短短两天的时间,南境发生的变化太多,也太快!

仅以大皇子的势力和经营,即便再加上一位武圣的威逼,太子也不认为对方能做到这么快就掌控整个南境。

这里面必然还有别的势力参与!

果然,他很快就收到了卢文政和许竞也叛变的消息。

卢文政在丰省以外的势力几乎被‘围剿’一空,但在丰省之内,对方依然还有很强的掌控力。

加上一座弘毅大学和大宗师许竞,除了大同府,整个丰省都有可能落入对方手中。

丰省位于西南,接下来大皇子和厉王要带兵北上,如果要走速度最快的路线,必然要经过丰省。

控住丰省,可以获得大量补给,进可攻,退可守。

叛军就多了一个战略要地!

事情到了这一步,太子其实已经隐隐对李飞心生不满。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李飞步步相逼,完全不给卢文政留活路,对方是不可能冒险‘跳反’,跟着大皇子去搏命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即便没有李飞的提醒,太子也不会轻易放弃丰省。

短时间内,唯一能派过去支援的大宗师就是梅云省梅云大学的校长颜尚真。

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身,反倒是钩沉剑主柏辰出现在了丰省。

收到这条消息后,太子心情更加沉重。

大皇子又多出一张他没有料到的底牌!

在他看来,既然钩沉剑主去了丰省,那师才明必死无疑,丰省也不可能守得住了。

“殿下,急报!丰省的!”

大殿外,一名太监快步跑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说道。

太子双手一颤。

他这段时间收到的所有电报全都是坏消息,给了他一记接一记的重击。

所以现在一听有新的电报,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怕了。

生怕再收到更坏的消息。

“.拿过来。”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太子才开口道。

很快,木盒被呈上。

太子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就露出惊诧之色,随即是狂喜!

“李飞斩杀许竞!”

“和其余人联手,再斩钩沉剑主柏辰!”

太子拿着电报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抬头对前来送信的太监说道:

“立刻去确认一遍,确认这封电报的内容是否属实?孤要更详细的内容!”

“是,殿下。”

太监离去后,太子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内心很难平静。

十几分钟后,更加详细的情报被送来:

李飞先斩杀了青山剑宗的两名武道大师,然后一对一斩杀许竞!

最后和师才明等人合力斩杀柏辰,且在战斗中起到关键作用!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大殿内响起太子的大笑声。

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父皇英明!”

他无比庆幸之前皇帝阻止了他打算试探李飞的举动,并且庆幸自己主动派了一名武道大师去兴城暗中保护李飞的养父养母。

此时此刻,看着手中电报上李飞打出来的逆天战绩。

太子不得不佩服皇帝的眼光!

同样的深夜。

蓝清殿,皇帝的寝宫。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寝宫内响起。

军机大元帅闻人正神情黯然地坐在床边,皇帝则躺在床上。

和半年前相比,他的气色更差了,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

以天子的身份,‘医疗待遇’自然是最顶级的,只要有用,什么样的天材地宝都有可能找得到。

但皇帝的身体依然每况日下,只因他不是得了什么病。

只是大限将至。

从天子登基开始,四十多年的时间,每年都会服用大罗宗送来的延寿丹。

但实际上清虚和清鼎两人很早就在丹药上做了手脚,所以皇帝很长一段时间内服下的丹药其实都没起到延年益寿的效果,反而龙气被暗中吸纳了一部分。

大罗宗延寿丹一事,已经给皇帝的身体埋下了隐患。

接下来清虚造反,导致大蓝朝国运严重受损!

皇帝与一国气运本就性命相连,气运强盛,皇帝的寿数自然会长一些。

气运若是严重受损,皇帝也会受到影响。

再之后,北蛮起战事,大雪灾、启明趁势破境.

这些事件对气运都有所影响。

虽然后来对北蛮用兵,灭掉一个部族,杀了两位大长老,开疆扩土,气运有所增加。

但增加的这部分气运,有五成用在了李飞身上,剩下五成用来杀启明,还不够。

为了远程诛杀启明,大蓝朝还额外多损耗了一部分气运!

短短几年内,气运大幅度下降,彻底引爆了皇帝身上的隐患!

如果皇帝身强体壮,尚在壮年,那还好,最多大病一场。

但他本就年事已高,今年都七十六岁了,已经超过这个世界正常人的寿命上限。

所以杀掉启明后,他就逐渐撑不住,身体越来越差。

到现在,身为一国武圣的厉王连同大皇子一起反了,让整个南境边军陷入内乱。

国运再次受到影响。

如果不是已经让太子监国,让对方承担了大部分国运。

这次动乱可能会直接要了皇帝的命!

饶是如此,他现在也已经难以下床。

“丰省.有消息吗?”

龙床上,皇帝咳嗽完后,有些虚弱地问道。

闻人正轻声道:“陛下,有太子和首辅盯着,您不该再操心这些事,好好修养吧。”

皇帝摇摇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李飞.”

闻人正知道对方关心的是什么,对方是担心李飞一时冲动,不顾一切地赶去丰省。

“您放心,刚刚收到了丰省传来的消息,李飞杀了许竞.”

闻人正将丰省发生的那一战,大致说了一遍。

“咳咳咳咳!”

皇帝听完后,微微张嘴,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闻人正继续朝对方体内渡入劲力,帮对方平复气息。

“是是真的吗?”

皇帝用力抓住闻人正的手,问道。

闻人正点头:“陛下,是真的,消息属实!”

比起别人,他更能接受这样的逆天战绩。

因为当初启明对李飞动手时,他就在旁边,他亲眼目睹了李飞以道基期的境界扛下了启明的全力一击!

启明怀疑李飞是传说中的大道之体,闻人正同样有这样的猜测。

所以得知李飞以武道大师之境逆斩大宗师,他反而没那么诧异。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大笑起来。

尽管连笑声都是虚弱的,但难掩其中的快意。

“陛下慧眼识珠,令人佩服。”

闻人正说道。

皇帝脸上笑容依旧,有些艰难地说道:

“这孩子本性纯良,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生在帝王家,从小就见惯了尔虞我诈,人心险恶。

当了皇帝以后,更是看尽朝堂的众生相。

有的人看起来忠诚无二,实则经不起考验。

有的人看似油滑狡诈,危难关头却能保持本心。

御人者,最重要的是要会识人。

皇帝此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很明白一个道理:

生死之间,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本心。

当初在北蛮战场上,白彦这个主帅突然身亡,局势崩坏,已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被皇帝托付国运的李飞,没有趁机赶紧逃跑,保命,而是第一时间选择反杀!

后来被启明追杀,李飞同样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回头救下裘紫安,然后对启明出手。

这种种作为,让皇帝真正看清了这位靖安侯的内心。

明明有着青史第一的天赋,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屡次以身犯险,不惜拿命去拼。

试问有几人能做到?

所以让太子监国时,皇帝选择让李飞成为顾命大臣。

如今丰省事变,为了救师才明,李飞同样义无反顾地杀回去。

这样的选择让皇帝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

所以他对闻人正说——‘这孩子值得托付。’

“当初我让国师为李飞算了一卦,卦辞是‘安危相易,祸福相生’。”(详见第三卷第43章)

皇帝缓缓说道。

闻人正点点头:“确实贴切。”

‘安危相易,祸福相生’,这句卦辞若是用在某位臣子身上,意思很简单——

若是用人得当,则这位臣子将对国有益,带来福运。

若是用得不好,则这位臣子可能会引发惑乱,给国家带来灾祸!

显然,皇帝就是用人得当的典型。

“可惜,皇叔终究还是选择了这一步。”

皇帝突然神情一黯,叹息道。

论用人,论御下,他自认在大蓝朝历代君王中都不算差。

前有首辅叶择安,在他的全力支持下,君臣配合,从而有了‘明新变法’。

后有靖安侯李飞,他大力提拔,用人不疑,充分给予信任,从而换来李飞的全力报答。

但在厉王秦明厉这件事上,皇帝觉得自己是有一定责任的。

这个责任不在于没有看好厉王,给了对方造反的机会。

事实上朝堂对厉王的‘严防死守’已经到了极致,再多,那就真的是在主动逼对方反了!

对于一个打定主意要‘暴起’发难的巅顶强者,朝廷是没法完全防住的。

清虚如此,启明如此。

如今的厉王同样如此。

哪怕提前察觉到厉王有可能会反,那也只是可能。

难道为了这种不确定的可能性,就去主动逼反对方,然后不惜损耗国力再杀一名巅顶强者?

换个时期或许可以考虑,但以大蓝朝的现状,明显是不行的。

所以皇帝也好,叶择安也好,在厉王这件事上,能做的其实不多。

任何过激的行为都不能做,也不好过多的试探。

对方如果不反,任凭大皇子闹腾,南境也变不了天。

对方如果反了,那自然是最糟糕的结果。

现在这种情况,皇帝只怪自己当初在对方还没有破境前,没有狠下心提前除掉此人!

这就是皇帝在这件事上反省和自责的点。

“要怪只能怪清虚让他看到了更上一步的可能性。”

闻人正安慰道。

如果不是清虚带来的改变,以秦明厉的性格,加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情分,对方不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初皇帝默许秦明厉向闻人正请教武道修行,允许对方有破境的可能,也是看中秦明厉不在意权势的性格。

国家多一位武圣,皇室多一位巅顶强者,只要运用得当,还是利大于弊的。

只是后来谁也没料到西大陆会入侵,从而让人看到了真正天下一统的可能性,看到了巅顶之上的希望。

也没人能料到清虚会造反,带来这么多变数。

“清虚.”

皇帝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神情复杂。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蓝朝的命运,他的命运、许许多多人的命运,都被清虚改变了!

“咳咳咳咳!”

皇帝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

闻人正眼中闪过一抹哀伤,用劲力替对方平复气息:

“您该休息了。”

皇帝正打算点头,但心中再次浮现出云恕的那句卦辞——安危相易,祸福相生!

他眼神变幻,最终开口道:

“闻人,去取纸笔来。”

蓝凌城内城。

月光下,琴声,萧声、鼓声合奏。

湖边,十几名穿着鲜艳长裙,露出雪白长腿的美姬,人人手持一把圆扇,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好——”

三皇子坐在一座凉亭里,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叫好。

他喝了不少酒,一双丹凤眼已经有几分迷离,整个人显得越发风姿绰约。

侍女小花安静地站在三皇子身后,宛如对方的影子。

她没有关注湖边跳舞的美人们,而是在默默感知着暗中那些窥视的目光。

在大皇子逃离蓝凌城后,三皇子受到的监视就更加严重了,甚至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而且京都也开始暗流涌动,许多隶属于三皇子的势力都受到了冲击。

此前因为正法阁倒卖异兽和各种材料一案,三皇子在各个行省的势力都遭受了严重打击!

如今他在京城内的势力,要么被拔除,要么选择‘弃暗投明’。

看起来,这位曾经有望夺嫡的皇子,如今已经势单力薄,只能在府上坐吃等死。

而三皇子表现出的样子也确实如此——

整天在府上喝酒赏舞,纵情享乐,似乎已经自暴自弃,彻底躺平。

这场舞会一直持续到深夜,三皇子才搂着几名女子回屋。

一直振腾到深夜,屋内才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三皇子赤裸着上半身睡在床上。

旁边突然多出一道影子。

小花悄无声息地以【无距】神通出现在屋内。

她指间微动,一道完全透明的丝线落在了三皇子身上。

下一秒,小花出现在三皇子的心湖之中。

“殿下,许竞死了,柏辰损失了一具‘应身’。”

小花将丰省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三皇子听完后,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意识世界里的他,显得十分冷漠,没有丝毫情感外露:

“让钩沉剑派开始动手,柏辰由明转暗,等待时机。”

“是。”

“继续按计划推进。”

“是。”

片刻后,小花悄无声息地在房间内消失。

床上,搂着两名美人儿的三皇子,脸上露出微笑,似乎做了一个美梦。

洪光四十九年,7月8日。

大皇子秦子宏和厉王秦明厉完成对南境的掌控,对外发出‘清君侧’的声明!

这次南境兵变,内斗导致了一部分伤亡,再加上原本就有的空额,还有需要留守一部分人。

所以大皇子和厉王真正带走的军队只有五万出头。

这只打着‘清君侧’名号的队伍,对外号称十万大军!

同一天,在南境边军准备北上时,李飞也在‘北上’。

他从大同府出发,孤身前往丰省省城。

许竞已死,大仇已报一半。

剩下那一半,是时候是去报了!

(本章完)

第499章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丰省,省城。

卢府。

卢文政独自坐在书房内。

他已经在书房内枯坐一夜,一夜之间,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家主。”

一位老管家快步来到书房外,“人已经都送走了。”

卢文政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老宋,你也走吧。”

名为老宋的管家神情坚定:

“我宋氏世代服侍主家,岂有弃主人而走的道理?”

卢文政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

老宋向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退下了。

书房内,卢文政拿起书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口饮尽。

烈酒进入喉咙,辣得他流下眼泪。

他昨天下午就收到了大同府那边的情报,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于是他明白,自己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他想要掌控丰省,一靠这些年的布局和积累,二靠武力威慑。

他手中最强的武力,一个是省城的五百多名御营军,一个是青山剑宗,还有一个是弘毅大学和大宗师许竞。

结果现在青山剑宗两位武道大师和许竞都没了。

如此一来,青山剑宗和弘毅大学,他都没法再掌控,

仅剩下五百多名御营军,卢文政也没有把握能使其军心不变。

所以武力上的威慑已经落空。

而没了武力威慑,剩下的手段再多,也不可能再掌控住局面。

这个时候其实卢文政还有机会可以连夜逃走,北下去投奔大皇子和厉王。

但他没有跑。

在被卢家放弃,又失去了外围几乎所有的势力后,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丰省。

如今拿不下丰省,手里没了最重要的筹码,对大皇子来说,他的价值也就没多少了。

卢文政可以和对方合作,以盟友的身份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但身为‘十门阀’之一的家主,他没法接受自己像条狗一样去摇尾乞怜,奢求对方收留自己,然后苟延残喘。

宁娶十姓女,不入帝王家!

这话虽然有些夸大,但也说明‘十门阀’这种存在时间比许多王朝还要悠久的古老家族,本就有着近乎于畸形的自尊与高傲。

所以卢文政没有选择逃跑,只是安排自己的家人们跑路,而他则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省城政务大楼。

一众省城的官员也都没睡好觉,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关于大同府那边的战果,他们还没得知,但卢府的动向,他们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

卢文政正在不断送走自己的家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所以一众官员都十分忐忑。

“中枢急令!”

一名官员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突然大喊着冲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整个政务大楼都被这份中枢传来的电报惊动了!

很快,电报的内容就在省城所有的官员中传遍:

“今据奏报,丰省巡阅使卢文政,世受国恩,位列封疆,乃敢阴结逆贼,私蓄甲兵,与弘毅大学校长许竞一起叛国谋逆,罪不容诛!

靖安侯已手刃逆贼许竞!

着即革卢文政之职,褫夺一切封典。特令靖安侯李飞接管丰省,掌一应军政之权,丰省所有官员,将士皆需听令行事。

自本令颁发之日起,凡胁从附逆者,若能幡然悔悟,弃械归顺,可从轻发落。

若仍持械拒捕,毁谤天听,则王师所指,雷霆所击,必使逆党齑粉,虽悔无及!

天命昭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份来自中枢的电报,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多还看不清局势的官员,现在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最强的大宗师许竞都没了,如果靖安侯带着人杀过来,卢文政还能拿什么去挡?

难怪对方从昨晚开始就安排自己家里人跑路。

卢文政这是投子认负了!

连卢文政这个领头的都放弃了,剩下一众党羽,除了管家老宋这种死忠,其余人自然也没了抵抗的心思。

一些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准备迎接李飞来接管省城。

于是这些人主动对卢文政的心腹死忠们发起进攻!

当李飞驾驭黑舟抵达省城时,整个省城都乱作一团。

他驾驭黑舟飞到了卢府上空。

下方,四百多名御营军将整个卢府团团围住!

这些御营军并非在保护卢府,而是将兵刃对准卢府,阻止里面的人逃走。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名官员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当众人看到空中的黑舟后,纷纷招手大喊,十分激动。

李飞驾驭黑舟降落。

还没等他下船,几十名官员就快步朝他这边跑来。

“参见靖安侯!”

“侯爷,我等已经将卢府上下全部围住,没有放走一个人!”

“侯爷,卢文政的党羽都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一众官员十分激动地对李飞说道。

李飞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都已经做好卢文政带着人跑路,又或者顽强抵抗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敌人已经被全部制服!

“来个人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飞问道。

“侯爷。”

一名穿着蓝色官服,胸前印有日月星辰的男子上前一步,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叫梁鑫,丰省止戈部的首尊,16级阁官、武道大师。

平日里,他和卢文政走得很近,是毫无争议的‘卢党’。

但今天,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动手,拿下卢文政安插在止戈部的心腹。并且也是第一个带人围住卢府的人。

“这是今天中枢内阁发的电报,您看看。”

梁鑫十分恭敬地将电报双手递上。

他和李飞同为阁官,又同为武道大师,这样的姿态无疑有些过低了。

但梁鑫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接下来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李飞接过电报看完,于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中枢让他临时接管丰省,且掌控一应军政大权。

这意味着,从命令发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掌管了整个丰省的生杀大权!

这样的权力甚至比卢文政这个巡阅使还要夸张!

李飞看了梁鑫一眼,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是这个姿态了。

他扫了一眼对方身后一脸忐忑的一众官员,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卢文政有关联。

如果自己要秋后算账,这些人都是有可能遭殃的!

“诸位大人辛苦了,现在全都散了,回自己的岗位,不要让省城再乱下去。”

李飞下达了自己接管丰省后的第一个命令。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纷纷朝李飞躬身行礼:

“遵命!”

等一众官员散去后,李飞拒绝了御营军的跟随,孤身走进了卢府。

昨天那一战,他所有血魂几乎耗尽。

不过有【血息】在,没过多久,万血珠就恢复了50%的血量。

有2000多颗血魂在身,哪怕卢府是龙潭虎穴,李飞也敢闯!

卢府内,管家老宋安静地站在大门后。

见到李飞后,他躬身行了一礼:

“请侯爷跟我来,家主在书房等您。”

“好。”

李飞跟在对方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卢府,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今天的卢府显得十分冷清,一路上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穿过十几条回廊,几座院落后,老宋将李飞带到了卢文政的书房外。

李飞一下就感知到,书房内确实只有卢文政一个人。

他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卢文政抬头看向李飞,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书桌上摆放着一瓶西大陆的红酒,酒瓶已经空了。

他脸上有些红晕,已经有几分醉意。

“你终于来了,如果不急着动手的话,坐下聊聊?”

卢文政对李飞说道。

李飞迈步走上前,在书桌前大刀金马地坐下:

“想聊什么?”

杀掉许竞后,他深埋心中的怨气和怒意已经消减不少,所以现在能相对心平气和地坐下和卢文政聊聊。

卢文政认真地看着李飞,这是他第一次如今近距离地打量这位天下闻名的传奇侯爷。

“当初布局陷害上官筱,针对郝毅,我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和许竞达成合作,帮他破境成为大宗师。

否则区区两个道基期武者,还不值得我费尽心思去针对。若是早知有你,我会放弃许竞,让你成为我卢家的座上宾。”

卢文政看着李飞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许竞和郝毅之间确实存在恩怨,许竞不杀郝毅就没法根除心魔。

但卢文政和郝毅,上官筱两人,确实没有根本性的矛盾。

如果他早知道李飞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放弃许竞,选择全力支持李飞!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李飞平静地问道。

“是啊,已经没意义了。”

卢文政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冤,有些憋屈罢了。”

谁能想到杀了两个道基期武者,最后竟能惹到李飞这样的人?

堂堂十门阀之一的家主,最后竟落到如此田地?

“我没跑,等在这里让你杀,只求你一件事。”

卢文政收敛笑容,沉声道。

李飞:“说说看。”

他确实没想到卢文政会不跑。

对方手里肯定也有飞遁法器,如果带着人直接飞走,他想要报仇,就还需要再费一番手脚。

“当初参与谋害你师父师母的人,你应该能轻松查到。这些人你要杀,我无话可说。但我儿子和女儿与此事无关,希望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卢文政说道。

李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大皇子和厉王还有什么底牌?”

除了钩沉剑派,他觉得对方应该还藏有更厉害的牌,否则厉王不会如此轻易站队。

卢文政摇头,一脸坦然:

“对方确实还藏了牌,但没有告诉我。不过我也掌握了不少对方的机密,清楚一部分对方的后续计划。我用这些情报换我儿子女儿一条命,可以吗?”

他知道只凭自己几句话,很难打动李飞,所以提前就准备好了筹码。

“只要确定你儿子女儿是无辜的,我不会针对他们。”

李飞给出了承诺。

他本就没打算诛连。

当然了,他只承诺自己不会针对卢文政的儿子和女儿,但以卢文政犯下的罪,满门抄斩几乎是板上钉钉!

朝廷肯定不会放过对方。

卢文政顿时松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朝廷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但只要李飞不强烈要求赶尽杀绝,不出手针对,至少自己儿子女儿还是有一定机会能活命的。

“多谢。”

卢文政向李飞道谢。

接下来,两人在书房内密谈了二十多分钟。

某一刻,李飞走出了书房,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日光落下,夕阳如血,将整座卢府都映照成红色。

7月8日。

李飞坐镇丰省,亲眼看着那些当年参与谋害郝毅和上官筱的人都被处决!

有贺简做的前期调查,加上省城一众官员的积极检举,李飞可以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侯爷!”

政务大楼内,梁鑫一脸喜色地来到房门外,对李飞喊道。

“什么事?”

李飞看向对方。

“中枢电报!”

梁鑫说着,走进办公室,双手将电报呈上。

李飞接过电报一看:

“天听虽高,或有失察之误;宸衷虽明,难避蔽翳之瑕。今据中枢会审覆案,查原任丰省大同府兴城止戈院首尊上官筱通敌叛国一案,实属冤谳。

特昭雪其冤,复上官氏原职,追封为‘忠平伯’!

其夫郝毅,秉性端方,持身清正,虽未列朝班,然躬行教化,育才以报国。

今有靖安侯李飞,乃青史第一天骄,皆承郝公庭训之功。特追封郝毅为‘毅侯’!

白璧蒙尘,终显精魄之洁;青松傲雪,愈彰劲节之高。凡我臣工,当鉴兹典。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看着手中的电报,李飞重重吐出一口气。

上官筱的案子终于被平反,还了她清白。

不仅如此,她还被追封为忠平伯。

而郝毅更夸张,不仅当初劫法场的罪行被略去,更是以一介白身,死后被封侯!

这一切,只是因为郝毅有一个名叫李飞的徒弟。

中枢内阁发布的第二份电报同样是昭告天下的。

所以从今天起,天下人都会知道,‘毅侯’郝毅,是青史第一天骄的师父!

洪光四十九年,7月9日晚。

李飞驾驭黑舟飞回到了大同府。

他直接来到了师才明居住的那座小山之上,来到了郝毅和上官筱的墓碑前。

两颗人头被摆放在地上。

一颗许竞的,一颗卢文政的。

李飞双膝跪地,看着两块墓碑,颤声道:

“师父,师母,徒儿为你们报仇了!”

说完,他重重将头磕在泥土里,许久都没有重新直起身。

不远处,只剩一只手臂的师才明看着这一幕,有些欣慰,也有些感伤。

他转身走回自己小院,将空间留给了李飞。

这一夜,李飞一直跪在墓碑前,说了很多很多话

当破晓后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小山上,李飞已经重新站起身。

他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看着金色的阳光突破云层,将万物镀上一层金辉。

此时此刻,李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平和。

原本因为魔道修行,【龙象】神通的根基不稳,他对这个神通的掌控力明显比其余四种神通更弱,需要用比当初萧涛更长的时间才能将龙象之力推动到‘十龙十象’的极致。

但随着此刻心境焕然一新,李飞对【龙象】神通的掌控竟也随之增强了几分!

他转身看向郝毅和上官筱的墓碑,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接下来,是新的战斗了!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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