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我帮你呀

一直到演武台上这天最后的战斗结束了,姜望才收回沉浸在战斗中的心神。

他这时才发现,四边看台上已经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人影。

一直沉浸于台上的战斗中,连叶凌霄父女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叶真人都说了要小心行事,他也不能去打个招呼什么的,便只好如此了。

云鹤在观河台太显眼,只能黄河大会之后再去信。

今日观摩了许多场战斗。

通过如梦令的模拟,他也交了许多次手。

其中不乏有非常精彩的战斗。

当然,限于他本身的实力和眼界,以及如梦令自身的局限,不可能完美复刻每一场战斗。但他洞察到的那些精彩,却是可以重现一二。

这么多场看下来,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除了林羡和触悯之外,就只有一个宋国的内府境修士。

其人名为殷文华。

宋国应该是距离观河台最近的几个国家之一,地理位置就在观河台的西南方。

这个国家独尊儒术,以“礼”治国。

而殷文华此人,除了是宋国望族之后外,也出身于天下四大书院之一的龙门书院,与照无颜、子舒恰是同门。

龙门书院西边是宋国,东边是魏国,正北面就是观河台。

论起与观河台之间的距离,龙门书院倒是比宋国更近一些。

据说当初观河台落成之时,就是一位儒门先贤起草的祭文。

在传说中,这位儒门先贤凝神作笔、以血为墨,洋洋洒洒写下万字雄文,祭文写就之后,大笑三声而死。

而祭文投入长河,有浩气长歌,平息狂澜,顿止怒涛。

后来这位先贤的弟子为了缅怀师尊,在观河台南面找了一块无主之地,结庐而居,谈经讲学。

不少人慕名而来,承继先贤之学。

这就是龙门书院的前身。

包括龙门书院在内的天下四大书院,和法家三刑宫一样,都不禁弟子为官。在秦则为秦儒,在齐则为齐儒。

本来墨家也是如此,在出面扶持雍国之后,或许将有一些变革。

当然全天下都在看着,这个过程必然是缓慢的。或许不会有根本性的变化,或许转了一圈又回到开始,也说不定。

毕竟以墨家的体量,动起来实在是太艰难。

宋国和魏国都是大国,一西一东,隔着龙门书院相对。

自然也少不了被龙门书院所影响,只不过两国被影响的程度有一些差别。

宋国独尊儒术、以礼治国,自然文脉甚昌,国内很多官员,都在龙门书院进修过。

而魏国则更重兵家一些,当然,距离龙门书院这样近,国内儒家的力量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就是。

说起来,这些现世显学之中,只有兵家扩散得最彻底,没有自己的圣地,但却分出了无数的流派。很少有什么统一一致的行动,但在任何一个国家,都能看到兵家修士的身影。大凡有战争发生的地方,就绝少不了兵修传承……

说回殷文华。

此人身出名门,又拜得名师。是非常典型的名门子弟,根底极深、根基极稳,几乎没有什么弱点,战斗体系很是全面且正统。尤其一手二十四节气剑,堪称出神入化。

是全场最让姜望有拔剑冲动的同境修士。

像这样的天骄,几乎能够从容应对任何情况、任何对手,在黄河之会有更大的机会走得更远。

如林羡那样的小国天骄,靠着强大的神通和刀术,强则强矣。却显然缺乏应对诸多意外的储备。一只鬼面鼠蝠,就将他突兀击倒。

相较之下,殷文华的剑,未必有林羡的砍柴刀那么凶,但若是面对同样的突发状况,他怎么也是能反抗一二的。

何为风云地?

便是这一个个让长剑鸣鞘的对手,令姜望难甘寂寞,只想拔剑搅风云。

而这还只是前期的选拔赛事,很多修士并未展现全力。更有甚者,那几个天下强国的天骄,可还没有露面呢。

姜望并不感到畏惧,他只有激动。只想参与其中,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浅水滩里称王称霸,终究是儿戏。

在英雄之中称英雄,才是最英雄!

当他离开演武台,背向六合之柱而走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有个人曾经说——“咱们兄弟的佩剑,将来都是要传承千古的。”

他并不怀念那个人,但是他很记得这句话。

曾许人间第一流……

他紧了紧手里的剑,在心里问它:“你准备好,传承千古了吗?”

神龙木所制的剑鞘中,长相思只回以一声长吟。

……

……

牧街。

没能撺掇赵汝成出门,又不想去赫连云云面前挨训的宇文铎,正躲在温柔乡里喝花酒。

那些来观礼的贵人,其中很大一部分,在哪儿都少不了排场和享受。

类似的场所,也非止牧街有。

香薰撩人的屋帐里,漂亮的焰灯在穹顶招摇。

宇文铎正唇枪舌剑地跟姑娘讲道理,你来我往纠缠不休。

另一只手则陪着另一个姑娘翻山越岭,探索人生之理,活跃着五指关节,保养自己的拳头。

在边荒憋了三年,他是又讲道理又养生。

门帘就在此时被卷起。

晚风呼呼地往里刮。

宇文铎一个激灵,回身怒骂:“谁你娘……”

然后便见到了静立在门外的、戴着青铜面具的赵汝成。

骂娘的话自然是咽下去了。

“曳赅啊。”

虽是六七月,但观河台河风太大,晚风尤其不温柔,容易让人受凉。

所以宇文铎亲切地抱着两个漂亮姑娘,无私提供自己的热量。

同时面露难色看着赵汝成:“不是我宇文铎不够义气,只是现在吧,你这个名花有那个……不太方便。”

赵汝成只道:“有事。”

他的声音……很冰冷。

就像每一次刚从边荒回来时那样。

宇文铎立时坐正了,手也放了回来,面容也变得严肃:“你们先下去。”

懂得跟宇文铎讲道理的两位姑娘自然很讲道理,当即也免了依依惜别的过场,一声不吭地便离开了房间。

她们走了,也带走了卷进房间里的晚风。

香薰袅袅,是醉人但空虚的温柔。

赵汝成没有立时说话。

宇文铎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曳赅,只要你说,只要我做得到。”

“黄河之会我还可以上场吗?”赵汝成问。

宇文铎沉默了一阵。

“如果你早几天说,我这边都没有问题。都可以给你跟金戈一战的机会。”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前期选拔都已经开始了,曳赅。现在我做不到,宇文家做不到。”

宇文铎没有问赵汝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这件事情,现在确实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

选拔已经开始了,金冕祭司不会再答应换人。不会再给机会,让自己人消耗金戈的精力。

任何一个国家的带队强者,都不会再应允这种事。

无论宇文家付出多少。

“我知道了。”赵汝成说道。

他没有纠缠。

任何人都无须为任何人负责。何况这件事情,的确是他自己朝令夕改。宇文铎已经尽力了。

他转身往外走。

还会有别的办法。他想。

但迎面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子。

穿着海蓝色的衣裙,头戴银摇冠。

她看着他,笑起来,像海棠盛放在夜色里。

“你想参加黄河之会?”

赫连云云说道:“我帮你呀!”

(本章完)

第1112章 一笑(为盟主犬酱本汪加更!)

赵汝成这一生,遇到过很多女人。

他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轻易俘获芳心。

甚至不需要眼神,只需摘下面具,多的是女人飞蛾扑火。

他不曾用过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物是恒久的。

小到一人,大到一国,恩怨纠葛,由情及爱,莫不如此。

他只想微醺的过一生。

不能醉得太死,也不可看得太真。

醉得太死,这世上就永远没人还记得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过去了……

看得太真……他要怎么活下去?

人力有时而穷,越是聪明的人,越是看得清楚世界的真相,所以越是悲观。

在一个小城,交几个朋友,朋友里面最有出息的,也无非是做到这个小城的城主。或许是在缉刑司,或许是在道院任教,或许是在城卫军里……

要是有点什么麻烦,他也就偷偷解决了。

有着在这个小城里挥霍不完的财富,维持着不上不下的修为,喝喝花酒,杀杀山贼。

偶尔横行霸道,有时候也“锄强扶弱,行侠仗义”。

就这样过一生,跟这些人一起平安喜乐。

他是这么想的,他是这么做的。

但,有人不答应。

有些人……他妈的,连这都不答应!

赵汝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隐在青铜面具之下。

他的心情,藏在那桃花一般的、漂亮的眼睛中。

这是多情的眼睛。

虽然他并无多余的感情。

此时此刻,他看着赫连云云。

看着赫连云云的笑容。

他遇到过很多女人,他还会遇到更多女人。

但或许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笑容。令他印象如此深刻。

也许只是因为,今夜的他……

太脆弱!

“可以吗?”赵汝成问。

他难得的、认真地看着赫连云云:“我是说,金戈是铁浮屠之主金昙度的儿子。宇文铎帮我,算是他们之间的竞争。你出面的话,会不会让铁浮屠不稳?”

赫连云云笑吟吟地回看他,那双苍青色的眸子,仿佛洞穿了厚重的青铜面具:“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呃我是说……很有内涵!”

赵汝成:……

“那个……”宇文铎从屋帐里走出来:“其实这件事情……”

赫连云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情你们慢慢沟通。”宇文铎把话咽了下去,一脸质朴地憨笑:“我挺忙的,先走一步。”

他脚上生风,话音落下,人就没影了。

赫连云云这才脸上带笑地看着赵汝成,又问道:“你关心我啊?”

赵汝成很擅长应对这些,当然不至于羞涩。

但也没有顺水推舟的心情。

只若有所指地说道:“我只是怕你太单纯,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你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是什么忙都可以随便帮的。未必有宇文铎自由。”

赫连云云眨着笑眼:“从现在开始,你在我眼里,更可爱了。”

她背着双手,探头去看赵汝成:“有些事情呢,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能够告诉你的是,在黄河之会换下金戈这个决定,丝毫不会影响我赫连氏。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比金戈强。”

赵汝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我想,我的自信,跟你的自信,是一样多。”

赫连云云道:“那么择日不如撞日……”

在边荒都厮杀了那么久,对于战斗,赵汝成丝毫不虚。他本也做好了与金戈一战的准备,迈步便往外走。

“我们今天就定亲吧!”

赵汝成险些一个趔趄。

赫连云云捂嘴笑道:“跟你开玩笑啦。”

赵汝成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外走。

赫连云云几步走到身边来,又说道:“我堂堂大牧帝国的皇女,当然不能这么草率就定亲。怎么着你也得赶一万头牛,一万只羊,驮一万匹布,叫上几个英雄好汉相陪,风风光光地来迎我吧?”

赵汝成:……

他现在只想去跟金戈打一架。

“好啦好啦……”赫连云云哄小孩般地招招手:“走,本公主带你去找金戈。”

在观河台七月的河风中,两人并肩往外走。

经过今晚这么一打岔,双方好像熟悉了一些——先前一直只是赫连云云单方面的自来熟。

赵汝成从来都是把情绪埋得很深,很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

今夜也不例外。

他随口问道:“对了,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赫连云云笑着道:“有事情找宇文铎呢。”

她当然不会说,她是听说赵汝成来找宇文铎喝花酒,专程跑过来“捉奸”的。

赵汝成道:“那……”

“现在没事啦!”赫连云云显然心情很好,声音雀跃,像银铃摇晃在风中。

几乎是在明着说——“我找宇文铎的唯一事情,就是你。”

“我有一个问题。”赵汝成赶紧跳过这个话题,问道:“云殿下,您身份如此尊贵,每天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我当然是忙完了才来找你的呀!”赫连云云骄傲地说道:“放心!我赫连云云胸怀大志,不是一个沉迷美色的人。”

赵汝成看了看……

确实是志向远大的样子。

“我们还是聊聊金戈吧。”赵汝成道。

“好的呀!”赫连云云很配合。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长得比你差多了!”

“……聊点我不知道的,怎么样?”

“那聊聊苍瞑?”

现世神使苍瞑,的确是个传奇而又神秘的人物。

作为牧国三十岁以下第一的天骄。赵汝成混进牧国的队伍这么久,竟然从未见过其人一次。

他本就是随便转移话题,并不打算套取金戈的什么情报。要以硬实力赢下这个名额,如此才不会欠赫连云云太多。

因而道:“也可以。”

赫连云云立即道:“长得比金戈强一些,但是没你好看。”

赵汝成有点头疼:“云殿下,能不能聊具体一点?”

赫连云云想了想,说道:“苍瞑大概长得比金戈强出十一个宇文铎,但是差你三十一到三十三个宇文铎。”

还真的是很具体……

甚至还有波动空间!

赵汝成有些哭笑不得。

但……

他跟着赫连云云,在夜色中往前走。

伸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心口。

心里的难过,好像,舒缓了一点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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