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第十极!

明悟第十极的这条路,注定艰难而困阻。

即便是许青这一路走来,时常思索,且有过多次感悟,甚至觅明少主也曾将自身之悟对他展示……

但,这一切,对许青而言,只能作为借鉴,不能直接选择。

因为他的宪之花,要以自身的经历为养分,才可开出那独属于他的律!

“这是宪诞生律的过程……”

许青喃喃,抬起的脚步,在半空并未落下。

他在思索。

思索自身的准备,是否完全足够。

“五行为基,时间与空间叠加,成时空……又经此乱流印证我的时空有缺,明悟对错一体,才是时空。”

“至此,终将基础的时空之宪完整。”

“接下来……”

“若将完整的时空看成是一个点,那么……”

许青抬起头,脚步蓦然落下。

与虚无碰触的一刻,他那超越了时空的第九极,化作道音,在这时空乱流里回荡开来。

“并宇叠宙。”

这四个字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牵引着许青的心神,不断地扩散开来,让他好似要触碰到那宇宙最深奥、最神秘的所在。

刹那间,他眼前的虚无骤然变幻,仿佛自身在这一刻无限的升高,同时原本所在的时空乱流,又无限的缩小。

最终,时空在许青的认知里,变成了一个点。

这个点内,存在了许青时空宪蕴含的全部信息。

而在这个点外……于许青的认知内,他赫然感知到有更多的点,正在形成。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最终占据了他所见的全部视野。

形成无数闪烁的光点。

浓浓的时空之力,从每一个光点内散出,这些光点任何一个,都似乎蕴含了一个世界,蕴含了一片时空,蕴含了那片时空内万物众生的轨迹。

承载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交织着所有人的不同人生。

这,就是许青曾经感悟出的第九极。

并宇叠宙!

只不过这个宪,在他自身没有达到准仙巅峰之时,能撬动之力有限,直至成为准仙大圆满后,许青才可以将其最大程度的显现出来。

于是许青望去。

在这些光点内,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看到了无数个不同的人生。

如一幅幅别样的画卷,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

其中一幅画卷里,有一个书生。

那书生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头戴纶巾,手中握着一卷古籍,正踱步于一处雅致的庭院之中。

庭院中繁花似锦,花香幽幽,可书生的眉间却有着一抹淡淡的愁绪,似是在为书中晦涩难懂的道理而冥思苦想,又或是在感慨自己那尚未实现的青云之志。

时而,他会在石桌前坐下,蘸墨挥毫,笔下的字迹清秀而又透着一股坚韧,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在书写着他对这世间学问的执着追求。

却并不知晓,此时此刻,时空外的他,正对其凝望。

……

而另一个时空里,出现的则是一位侠客。

他头戴斗笠,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古朴而神秘。

如今,正行走在官道上,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洒脱与豪迈。

途中偶有山贼恶霸拦路,这侠客只是轻轻拔剑,剑刃寒光一闪,便让那些宵小之徒纷纷倒地。

而后收剑入鞘,毫不停顿,继续向远方前行。

苍穹夕阳,他的背影在昏黄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带着无尽的故事,那是属于江湖的快意恩仇,是用热血与侠义谱写的别样人生。

直至夕阳落下。

……

时空外的许青,收回了目光。

在这沉默中,他的双眼变得深邃起来,继续凝望其他的画卷。

仿佛要透过这些画卷,看穿时空的长河,洞悉平行的纹理。

于是他看到了工匠,看到了官员,看到了屠夫,看到了山贼,看到了孩童,也看到了老人。

人生百态。

还有一处时空里,许青看见了郎中模样的自己。

那郎中于简陋的医馆内,仔细地为伤者把脉,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又展颜宽慰病人。

一双巧手,熟练地摆弄着各类药材,或熬制汤药,或研磨药粉,只为能减轻他人的病痛。

时而会背着药箱走出,穿梭于市井小巷之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每一个前来问诊的百姓都耐心十足。

他用自己的医术,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守护着众人的安康。

虽平凡却又意义非凡。

……

一个又一个自己,一个又一个人生。

彼此有相同,也有不同。

如同样的种子,在不同的滋养下,开出一朵朵相似也不相似的花。

许青静静地看着,慢慢目中露出明悟之意。

“曾经的我,错了……”

“我的宪,来自于我的认知,也受限于我的认知。”

“曾经的我,在这第九极上,只执着于认知中属于修士的那一条路。”

“所以,我所见的那些时空,都是修士。”

“甚至可以说,都是我自己所想象的自己,那种平行,是伪平行。”

“而真正的平行,真正的并宇叠宙,实际上是在我时空完整,并借这乱流拨开迷雾后,眼前所见的……

人生百态。”

“其内每一种人生都有着独特的滋味,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他们都有独自的轨迹……”

许青喃喃。

这,才是他真正的第九极,并宇叠宙。

那是由无数种选择、无数种可能,无数种机缘交织而成的宏大画卷。

“可惜,我如今,无法完全去左右。”

许青闭上眼,轻声开口。

“看见与做到,是两个环节,这数不清的平行时空,我现在只是具备看见的资格,至于去干预,能做的事情不多。”

“除非以曾经的方式,但那是小道……如一叶障目。”

“而看见,是走入大道之宪的一种表现。”

许青若有所思。

“那么我的第十极,是从看见至做到?”

许青沉吟。

他还有一些疑惑,并未彻底通透。

直至许久,许青睁开眼。

“做到,似乎也是第九极的范畴,最多是半步第十极,并非超越……”

许青摇头,这与他期待的第十极,存在差距。

于是许青继续凝望那一幅幅画卷,看着里面不同的自己。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至,在他的凝望中,在其中一个画卷内,许青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时空的他,有些特殊。

是一个画师。

这位画师一生画了很多的画,有娟秀的仕女图,有恢弘的山河,有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更是享誉盛名。

而在晚年,他不知为何,亲手焚烧了所有作品,最终只留下一张空白的宣纸。

然后,他凝望那宣纸许久,抬起了笔,在那空白的纸上,只画下了一笔。

当笔尖停顿的一刻,时空外的许青,看着这一幕,心神一震。

轻声低语。

“归一……”

“这是归一!”

“第十极,就是归一!”

许青目中瞬息间,绽出前所未有之芒,脑海的一切迷雾,在这一刹瞬间消散。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是……如何归一!”

许青望着面前那些画卷,看着其内无数个自己,对于如何归一,他其实心中已有答案。

“让并宇叠宙内,所有时空的我,都产生归一之念。”

“以此念为引,如一条线,串连所有时空的自身!”

“如此,就可集合所有归一之念,形成一切平行里意识上的归一!”

“至于如何做到……”

许青眯起眼,他知晓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最大障碍,是第九极的不完整。

第九极,他虽可以看,但无法去完全左右。

“只能干预一小部分。”

而只干预一小部分的话,想要让所有时空的自身,都明悟归一之念,此事太难。

一方面时空太多,一方面人生百态,不同的自我,产生的杂念无数,无法做到让他们统一意识。

这需要完全具备驾驭平行之力才可。

许青目中精芒一闪。

“其实还有一个取巧之法……”

“痛苦之神……”

许青忽然抬手,从自身的仙胚中,从其内的仙宫里,将被他镇压的痛苦之神所在棺椁,蓦然取出。

放在面前的一刻,四方波澜,而许青的右手抬起,毫不迟疑的在这棺椁上一按。

棺椁震颤间,许青的意识以强横的姿态,刹那融入其内。

充斥在了棺椁中那已然油尽灯枯的神灵体内。

对其一定程度的接管。

做完这些,许青目露奇芒。

他的计划,是欲借这位痛苦之神的神权,给所有时空的自己,编织一场幻境。

根据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执念,去形成不同的幻境。

最终,让所有时空的自己,于各自的幻境里,与当初的自身一样,沉浸其中,难分真假。

而他需要的,是为这幻境,为所有时空的自己,都留同一个出口!

那出口,就是去逐渐产生归一执念。

如此,就可取巧的,完成所需。

让所有时空的自身,都形成归一之念。

而幻境,原本受限自身,也只能是幻境,无法影响现实,如梦一样。

但此幻……蕴真!

第1305章 柳玄

古卦曰:天垂象,圣人则之。

大胤王朝,天启年春,京都中御。

初春的雨丝斜斜掠过这座皇都西南角的青石巷。

雨幕里,玄伞下,一袭青衫,已入中年的柳玄机,正抬起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青铜卦盘上游走。

“柳先生,如何?”

说话之人,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他站在玄伞里,望着面前的青衫中年,身后远处,雨中可见精壮的随从。

柳玄机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卦盘上,看着卦针在“坎“位颤动不休,目露沉吟。

这是今日第三卦。

第一个是布衣汉子问田产,第二个是老妪寻走失的孙儿,此刻这位腰悬龙纹玉佩的贵公子特意寻来,要问的自然是仕途。

半晌,柳玄机抬头,看向青年,沙哑开口。

“公子命宫紫薇入庙,当主……“

话未说完,卦针突然跳向“离“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柳玄机眉头一皱。

按照他推演出的对方命格,其命坎位主盛,离位主夭。

此刻所表现,分明是早夭之相。

可青年已过夭折之岁,且眉间萦绕着四十年富贵气,连腰间玉佩都雕着四爪蟠龙。

这是亲王世子的制式。

柳玄机沉默,而雨声渐密。

他望着卦针在坎离两位来回震颤,最终竟画出个首尾相接的圆。

这奇异的变化,使他眉头越发皱起,袖中左手掐算天干地支。

可越算,越是后背冷汗涔涔。

“怎又如此……”

三日前给卖花女推算时,卦象也这般诡谲难辨,而那姑娘分明是劳碌命格,卦象却显出凤鸣九天之兆。

今日,又是这般!

“先生?“

青年屈指叩响卦桌,见柳玄机依旧陷入魔怔,他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柳玄机一眼。

他听说过眼前这位柳先生,对方曾享有盛名,却于十年前疯癫,恢复后放弃所有,选择隐于市井。

“可惜了。”

青年离去。

数十息后,随着喉间泛起铁锈味,柳玄机这才醒来,而卦针不知何时已停在“坤“位,甚至因之前的震颤,竟在青玉盘面上刮出了细微裂痕。

看着裂痕,柳玄机抬起头,望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本能的取出绢布,只是放下时,被他死死抓住的素白绢帕里,已绽开点点红梅。

“七百三十九……”

柳玄机喃喃。

半晌,他默默起身,收了摊位,在这雨幕里,回了自己的陋室。

于简陋的屋舍内,柳玄机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雨,陷入回忆。

三十年了。

自他十六岁解透《青经幻世书》以来,三十六岁前,从未算错过一卦。

可在十年前,卦象就像被顽童搅乱的星图,那些本该笔直向前的命格轨迹,全都扭曲成怪异的圆。

一切,都变得不对了。

时间缓缓流逝,雨幕里的夜色,要比平时来的更快。

一如此刻柳玄机的心海。

直至深夜,随着油灯被点亮,将屋内照得通明。

在这灯火里,柳玄机站起身,从暗格内将一本珍藏的命书取出,于面前缓缓展开。

望着那泛黄的纸页上密布的星象图谱,柳玄机的神色,再次迷茫。

这是他十年来记录的七百三十八个错误命格,此刻在灯下竟显出惊悚的规律……所有命线延伸到某个节点后,都开始诡异地重叠。

望着这些,柳玄机的指尖抚过永隆三年的记录。

那一年,戍边老卒和新科状元的星图在惊蛰日交叠。

那一年,一个卖油郎与宰相千金的命轨在二十二岁生辰重合。

……

一笔笔,旁人看去不懂,可在他的目中,却是触目惊心。

“怎会这样……就仿佛众生的命,都在这十年里,趋势归一……”

“还有今天……”

柳玄机眼前复现今日的卦象,那位世子的命线本该在弱冠之年断绝,却在某个节点突兀转向……

许久,他忽然取出白娟,将这些年所记录的所有诡异命线,按照自己所掌握的命格之法,重新书写。

铜壶滴漏,声声催急。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柳玄机已将七百三十九条命线描摹在丈余白绢上,最后一线,是世子。

墨迹未干的命线如蛛网交织,最终全部指向惊蛰日酉时三刻。

这个时辰,正是十年前他突然疯癫的时刻。

看着白娟,柳玄机身体渐渐颤抖,而卦房于此刻突然阴风大作。

绢布被风卷起,腾空飞舞,在半空自行旋转,其内七百三十九条命线,似乎活了过来,一一浮现,成了一个个生辰八字。

在柳玄机无法置信的目光里,他看到所有命主的生辰八字在虚空流转,彼此重叠,而最后……竟拼合成他自己的生辰!

成了一致!

就仿佛,所有的命格,都只是表象,隐藏在内的,是众生同一!

这一刻,一旁的青铜卦盘,发出凄厉嗡鸣,七十二道卦位同时迸射青光,玉质卦针在疯狂旋转中碎成齑粉。

卦盘碎片里飞出一只碧玉蝉,那是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掌心之物。

此刻玉蝉在青光中舒展羽翼,蝉腹上赫然刻着他幼年练字时所写的“一“字。

“竟是这样……“

柳玄机望着漫天飘散的玉屑,突然癫狂大笑,抬手抓住飘舞的白娟,在这疯癫里,夺门而出。

……

当晨钟撞碎薄雾时,京都中御的西南角,青石巷外,已挤满看热闹的人群。

议论纷纷。

而被他们所议论的,正是柳玄机。

此刻的柳玄机,双目赤红,披发跣足立于卦摊之上,手中拿着火把,在那火光映照的狰狞神情中,他点燃了记录命格的白娟。

也任由火焰蔓延自身。

而火舌卷过一条条命线,随风飘散的灰烬里,浮现的是七百三十九道一模一样的命格。

柳玄机癫笑自焚,围观者惊叫后退。

无人来救。

直至火光将柳玄机彻底淹没,在那火焰里,他的表情忽然平静下来,望着惊恐的人群,轻声喃喃。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而你们所有人的命,都是一个命,那是我的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在火中倒下。

火焰里,没人看见那只碧玉蝉,正停在他焦黑的尸骸上,蝉翼上星图流转,隐约间,似有痛苦之神的面孔,一闪而过。

——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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