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0.第1013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第1013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王金元匆匆回了镇国府,将翰林院的事大抵说了。

朱厚照一听,脸色顿时红了,撸起袖子来,便开始瞎咧咧:“好大的狗胆,他也配和我们讨价还价,买他的地,是给他脸,他竟还给脸不要脸,且等着,本宫这就去打死他。”

朱厚照是急脾气。

你大爷,你以为你是方继藩,开口就敢要四百万两?

遇到这样该死的同行,朱厚照恼火啊。

“殿下,不要激动!”方继藩一把抱住朱厚照,好不容易才将他安抚住。

“怎么,就这么算了?”朱厚照气呼呼的道

方继藩有点懵,这王不仕,还真是人间渣滓啊。

可是……方继藩笑了:“这件事,准了!”

“什么?”朱厚照几乎不相信自己眼前站着的是方继藩。

方继藩耸耸肩,一摊手:“殿下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道人家为何吃的咱们死死的,一个小小的侍读学士,就敢漫天要价,还想入股我们的作坊?”

“……”

方继藩咬牙切齿的道:“这个狗一样的东西,是早就算准了。殿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天底下,谁最有钱?”

朱厚照毫不迟疑的指了指方继藩:“你!”

方继藩拉下脸来:“是我们,是我们,我们两个财富加起来,平均一下……你懂吧?”

朱厚照摇头,不懂。

方继藩叹息:“你想想看,我们最富,买卖做的也是最大,这旧城的土地开发和买卖,也是我们规模最大,这没有错吧?”

朱厚照颔首点头,可……跟这有什么关系?

只见方继藩继续道:“这世上,岂有最大的商人,最大的富豪,去破坏商业规则的。”

“不明白!”朱厚照摇头,还是想不明白。

方继藩很想让刘文善给这厮补一补课。

“若因为这几百万两银子,我们就破坏了土地自愿买卖的规则,弱肉强食,毫不在乎契约精神,那么殿下你想一想,他日,若有人拳头比我们更大,比我们更不讲道理,岂不是,也可以说话不算数,也可以随意的无视商业的规则呢?破坏了这个规则,他王不仕是算准了,受害最大的,是我们,而不是他,这才是他有这狗胆的原因!”

这下子终于……

朱厚照恍然大悟:“本宫明白了,今日我若是夺了他的地,来日难保父皇不会有样学样,夺了我们的地?我们银子最多,我们的地也最多,最应该维护商业规则的,理应是我们,因为如此,才对我们的益处最大,若是我们率先破坏了规矩,有父皇那贪财鬼在,最后受害的是我们。”

方继藩:“……”

朱厚照忍不住吐舌头:“这家伙,好歹毒的心思,居然被他算计了。”

方继藩汗颜:“这是阳谋,不是阴谋,国富论里……有写的,第七节,契约论里有!”

明白了这里头的重点,朱厚照也有点无可能了,无奈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方继藩背着手,想了想,才道:“王金元。”

“在。”王金元脑子有点发晕,他还以为,少爷会第一个打上门去,给那王不仕一点教训。

方继藩道:“明日去找那狗一样的东西,再谈一谈,三百五十万两,不能再多了,他的土地虽然不少,可靠近铁路线,且有价值的,却也不多,让他见好就收,钢铁作坊的股份,可以给,让人作保,将作坊估估值,和他订立契约。”

方继藩顿了顿,他毕竟不傻,相比于庞大的旧城开发计划,区区几百万两银子,还真是九牛一毛,为此而破坏了规矩,这几乎等同于是智障的行为。

方继藩当然不是智障,他只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

火车还未正式开通。

可是那观光的蒸汽火车,却已开始在线路上,来回奔腾。

坐在车里的,都是陛下亲自下旨,前来乘坐的各部官员。

人们先是战战兢兢,坐到了一半,开始缓过劲头来,好奇的打量着车窗外的事物。

为了便于大家了解蒸汽火车的好处,每一个车厢里,都有大嗓门的列车人员和大家讲解。

“再往前,就是杨记染坊八里庄站,大家快看窗外,这里乃是外城,原先是农地,明日开始,就要动工了,要找平地面,这里先会有一个大市场,啊,不对,现在叫商业街,下了车站,即到,那儿……瞧见了吗?那儿会有一个蒙学的学堂,再过去一些,就是大戏院,对了,还会有一个足球场,这一片,将会兴建大量的住宅……”

“现在这里的地价,较之从前,却已涨了七倍,哈哈,依旧是有价无市,不过……西山建业很快将会推出第一批商铺,俗话说的好,黄金万两不如一间铺……”

有人气呼呼的道:“老夫怎么没听说过这俗话……”

那列车员支支吾吾的道:“这是上头叫我说的。”

众人开始骂起来。

车厢里,突然有人捶胸跌足,痛哭流涕:“这一片曾有老夫的地,有老夫的地啊,七十多亩的田,老夫当时为了买新房,一千两银子不到,就作价卖了,这亏啊……”

这样的哀嚎声。

大家早已习惯了。

绝大多数人,一脸的麻木。

还能怎么样,白纸黑字,钱货两讫,你再哀嚎也不能改变什么。

…………

旧城已开始规划,工程学院无数的生员,开始拿着绳尺走街串户,四处开始丈量。

一个个规划摆到了案头上。

刘文善的商学院,开始正式的挂牌。

挂牌的这一日,甚是热闹,竟有无数的商贾倾巢而出,甚至有不少的读书人,竟也来凑热闹。

那位名叫王不仕的侍读学士,凭一本国富论,直接走上了人生巅峰,人们纷纷猜测,他到底有多少的财富,固然有人破口大骂,此人一身铜臭,又有无数人,一副羞与此人为伍的傲然姿态,可是……成为陶朱公,谁不眼红,一些追求实际的秀才、举人,竟也开始捡起了这本书,细细的去读,似乎也觉得其中许多东西,颇为道理,便纷纷来了。

自然,对国富论理解最深的,恰恰是一群商贾,商贾们也爱读书,只是读书更多的是附庸风雅,有不少人,早已拜入了刘文善的门下。

刘文善而今,已有门生一百余人,这正式的商学院挂牌成立,未来更可能人才济济。

炮仗一起,欢声如雷。

此时,方继藩正悠悠然的坐在堂中,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等着入学的徒孙们,纷纷来拜见。

说实话,方继藩挺嫌弃这些徒孙的,徒孙就是如此,一多,就不值钱了,讨厌的很,个个都是可憎的脸,永远都是一副师公你好呀的弱智表情,方继藩宁愿遇到几个骨头比较硬的,打断他们的腿,还显得有几分挑战性。

刘文善站在方继藩一旁,竟有几分感动。

一直以来,国富论都被人嬉笑,可如今,发掘其价值的人越来越多。

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给他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大门之后,是一道金光大道,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声音,刘文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恩师。”

“怎么?”

刘文善动容道:“学生蒙恩师点拨,方有今日……实是……感激不尽,学生……”

“好了,好了,别总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见你王师弟动辄就哭哭啼啼吗?多学学你王师弟。”

“是。”刘文善躬身。

正在这时,王金元急匆匆的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拜帖,道:“少爷,少爷……”

方继藩一见这个家伙就来气,这家伙一来,准是什么事拿不定主意。

王金元拜倒道:“王不仕……王不仕,王不仕那个狗东西………不,是王学士,他方才来了一趟,上了一道拜帖来,还有一封书信,都是给刘……”

当然是给刘文善的。

不过,给自己门生的,和给刘文善的,没有什么区别。

方继藩的弟子,是不存在隐私的,这个时代,也不存在所谓的保护隐私。

方继藩将书信接过,撕开,一封便笺便落在手里,墨水未干,上书:“刘先生钧鉴,吾自读国富论,受益匪浅,古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今闻刘先生商学院招生入学,吾心甚慰之。吾以国富之学,收益颇丰,今得钢铁作坊入股四百万两,其中七成,愿捐纳之,望刘先生不嫌,所捐纳的钱财,可为穷困书生学资,其用心,无过是使大道可以传播天下,万年流传而已。望先生笑纳……”

方继藩看了,表情一愣,随即抬着头看着房梁,似在思索什么。

半响后……

“四百万两银子的股份,七成是多少来着?三百万两?”方继藩侧目看着刘文善。

刘文善道:“恩师,二百八十万两。”

方继藩顿时吸了口凉气:“这家伙,不对劲哪,他将这两百八十万两银子的股份统统都捐纳出来给商学院,要给贫困的读书人入学,这是阴谋吗?”

(本章完)

第1014章 达则兼济天下

刘文善认真的看了书信,又想了老半天,朝恩师摇摇头:“我想……他的本意只是为了光大商学吧。”

王金元却是眯着眼,脑袋探着,瞄着书信,他的心思,却比刘文善险恶的多了,皱着眉头道:“我看,他是想求名,这商学的始祖,自是少爷……”

方继藩一听,板起脸来:“我何时成了商学的始祖,你这狗一样的东西,这商学的始祖,是刘文善这个狗东西,你以为我是你,爱夺人之美?”

王金元忙道:“是,是,小人万死。”

刘文善在旁听了,却道:“恩师,学生的这点末流学问,俱都拜恩师所赐,孔圣人作古之后,众弟子以及再传弟子们将孔圣人生前的语录编写而成,以使后世儒生,可以传习先师经典,因而,才有了《论语》。学生乃是恩师弟子,追溯这根源,若无恩师,哪里来的《国富论》……”

方继藩是很服气的。

道德的沦丧,人格的扭曲啊。

这个时代的门生,简直都是怪胎。

方继藩懒得去争辩了,争了也没意思。

好吧,就是我方继藩了。

方继藩道:“别打岔,说正经事。”

“是,是,是。”王金元道:“那王不仕,心思何等险恶啊,他本是臭名远扬,现在又不容于清流,哪怕他是家财万贯,可不还是恶名昭彰吗?我想,或许他正是看到这一点,希望捐纳这三百万两纹银的股本,以这股本的分红来资助生员们入学,想要借此光大商学,好使后世不至不至身败名裂,读书人嘛,少爷您懂的。”

方继藩也是以为然,点点头道:“两百八十万两银子,就想要洗清自己,他倒是打的好算盘。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两百八十万两不是小数,如何资助,你去安排吧。”

“明白。”王金元应下,又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方继藩叹了口气,他心里对于似王不仕这样的读书人,其实早有深刻的想法。

这等读书人,其实是一个矛盾体。

打小被教育着要成为一个极高尚的人,需用圣贤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可实际上呢,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圣贤,于是乎,他们有了小心思,他们有贪婪的一面,他们变得世俗,他们口里不得不喊着仁义道德,心里,却藏着七情六欲。

白日时,和人勾心斗角,到了夜里,又忍不住深刻的反省。

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

可读书人糟糕吗?

固然他们如戴着虚假面具的怪物,可若非要说糟糕透顶,却也是未必,他们骨子里,都有一个立功、立言,兼济天下的理想,只不过……往往膝盖软了一下,于是乎,一面躲在被窝里哭哭啼啼,只恨自己不能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做着各种的妥协,可当他们掀开了被子,又开始屈膝奴颜了。

这就是人性啊。

王不仕也免不了俗,他有了能力,既有追求名的欲望,怕也是骨子里某种思维在作怪吧。

好吧,那就成全他,这银子,不收,我方继藩的良心就不安,天理不容。

方继藩的唇边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道:“最好设置一个奖学金,叫什么名呢,我细细想来,这王不仕捐纳之举,实是感激刘文善给予他的启发,咦,本少爷竟恰好是刘文善的恩师,思来想去,为师也就不客气了,就叫‘方继藩关怀’奖如何?”

刘文善连连点头道:“恩师,这名儿好。”

王金元也忙点头:“方继藩关怀奖,真是朗朗上口,读之,令人亲切,使人心旷神怡,少爷,小人不客气的说,这世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儿了。”

却在这时,有人道:“什么方继藩关怀奖,凭什么就叫方继藩关怀奖,为何不是朱厚照关怀奖,我看朱厚照的名儿也很好。”

却见朱厚照虎虎生风的进来,他清早去了车站一趟,检查过了这几日蒸汽火车的养护情况。

方继藩道:“太子殿下,别闹,这是慈善的事业,你就别凑趣了。再者说了,你和王不仕有个啥关系?这捐纳银子的是王不仕,不是我的学问,他哪里来的银子捐纳这么多银子,他这是感激我,我为使他心宽,才勉强冠了自己的名。”

朱厚照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可心里不禁怀疑,王不仕那狗一样的东西,是脑子进了米糊糊吗?

朱厚照却道:“这话,本宫就很不爱听,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当初若不是本宫给他取了个人间渣滓王不仕的名儿,使他驰名天下,会有这狗东西的今天?就叫朱厚照关怀奖,定了!”

见方继藩沉着脸,朱厚照便道:“要不,朱厚照与方继藩关怀奖?”

方继藩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当初的太子殿下,多么的单纯和厚道,看看现在,真是令人寒心啊。

方继藩只得道:“好吧,绕口是绕口了一些,就这么办了,王金元。”

“小人在。”王金元笑嘻嘻的道。

方继藩道:“此奖,关系到了太子殿下和我的声誉,如何资助,如何让人心服口服,你自己看着办,总而言之,若是不拿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来,我先扒了你的皮,再宰了你祭天!”

王金元忙道:“小人明白,明白……”

呼……

想到一下子竟做了慈善,方继藩有一种身心上的愉悦感,难怪人富贵了之后,都爱做慈善,可见这是有原因的,人毕竟有自我实现的需要,正因如此,通过慈善,人才觉得格外的崇高……

……

王不仕面带微笑,照旧下值。

那一封书信,也不知刘先生收到了没有。

两百八十万两,绝对不是小数目,这是一笔巨款。

可是……王不仕不在乎,他自认为以自己的眼光,迟早,自己照旧家财万贯,成为天下数的着的巨富。

之所以捐纳,一方面是这一次是搭了西山建业的风,太子殿下和方继藩若知道自己套路了他们,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少不得收拾了自己。

另一方面,他确实希望商学能够光大,这是源自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刘先生作富国论,使自己眼界瞬间的开了,后世若有无数读书人能够在商学上,展现他们的才智,没什么不好。读书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此乃正理。

王不仕虽爱国富论,可本质上,却还是圣人门下,他讨厌那些死读四书五经的人,并不代表他与儒门一刀两断。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王不仕也爱惜自己的羽毛,谁不希望能落个人好啊。

两百八十万两银子一出,可谓是一举三得了。

他在无数翰林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之中,上了车,直接回到了府邸。

“爹,爹……”

刚刚进门,王不仕的儿子便匆匆而来。

“怎么。”王不仕背着手,气定神闲:“如此毛毛躁躁。”

“爹,书信送去了。”

“噢。”王不仕面带微笑:“别担心,千金散尽还复来……”

“儿子不担心这个。”突然从官二代,成为了超级富二代,王安心里其实还算满足,只是……

“听说,西山书院了设立一个什么奖学金,就是拿父亲的银子,纾解贫困书生……”

王不仕依旧保持微笑:“若能如此,为父无憾了。只要能用到实处……”

“那奖学金还有名字呢!”王安道。

王不仕脸上带着期待:“来,到里头说……”

他不急,就好像一道令人期待的菜上了桌,不如先欣赏其色香,再慢慢提起筷子,如此,既不显得猴急,又能使这尝鲜的愉悦感,达到最大化。

王安却是等不及了:“叫朱厚照和方继藩关怀奖学金,牌子都挂了,据说,所有的生员,都可以申请资格,不过却需调查其家庭背景,确认是家庭困苦,且还要成绩优异……”

“且慢,你前面说的是什么?”王不仕的脸微微一变。

“朱厚照和方继藩关怀奖学金……”

王不仕:“……”

王安紧紧的盯着王不仕的脸色,道:“父亲,我们是不是被他们耍了。”

王不仕沉默了很久。

他能怎么样呢,拿把杀猪刀,去找人拼命吗?

王不仕深吸了一口气,依旧镇定自若:“真是令人心有余悸啊,差一点,我们就家破人亡了。”

“什么?”王安感觉自己的思维转不过弯了。

王不仕则是一副后怕的样子道:“太子殿下和那方都尉,厚黑如此,可见是何等的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当初乘了他们的东风,赚来了四百万两银子,十之八九,等到太子殿下登基,肯定记恨着此事,非要你我脑袋不可。现在好了,他们现在算是报了这个仇,朱厚照和方继藩关怀奖学金,嗯……事情,想来是过去了,为父算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在咱们这大明,宁可得罪了皇上,也万万不可得罪了太子,尤其是那狗一样的方继藩。其人面厚心黑,心狠手辣,开罪不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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