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草莓冰淇淋蛋糕

此时,在莫灵的视野中,出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在黎洛喝下那杯灰色的液体之后不久,她的发丝突然开始像被烧焦一般融化,变成了黑色的液体,贴在了白色的头皮上。

黎洛抬起手,摁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居然直接将嘴唇给摁出了一个缺口,那缺口一直延伸到下巴,里面的血肉像是冰淇淋一样凝固着,泛着红白的色泽。

牙齿也从缺口处漏了出来,原本坚挺的牙根正在缓缓塌陷,变得歪歪扭扭,红红的舌头也变成了胶状,渗进了歪倒的牙缝中。

黎洛居然还能举起自己的手查看,但这也是她做的最后一个动作了,这之后,她的身体就彻底“凝固”住了,像是一尊刚刚雕刻完毕的人形冰淇淋蛋糕,正在高温的作用下不断变形融化。

就连身上的衣物也一样,也与皮肤完全粘连在了一起,白嫩的液体透过衣服的缝隙渗到外侧,紧接着就是一些红色的血肉组织,像是白色奶油中点缀的草莓冻,一条条红线拉扯在逐渐融化的白肉中。

随着发丝和头皮的陷落,如同白果般的头骨露了出来,白色的巧克力迅速融化,露出了里面带着纹路的柔软核桃,核桃里也夹杂着一些果肉红线,刚露出不久,又与周围的黄油混在了一起,变成了粉红色……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化掉了。

像是被高温烧灼的冰淇淋一般,瞬间溶了一地。

直到黎洛变成地上的一滩脓水,莫灵都没有从那惊悚的画面中解脱出来,血肉骨骼、油脂毛发、衣物爪牙……全都分崩离析,彻底分解溶化,刚刚还站在那的大活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滩浑浊之物,所有部位都混在了一起,散发着甜腻的气味。

水蜜桃和橙子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与那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空气中的腐烂气味达到了顶端,但却不臭,反而透着一股甜甜的香。

那是人的香味……

即使消毒水再多,也掩盖不了这种味道,这是来自基因中的恐惧,嗅觉会把这种味道放大无数倍,任何强烈的气味都无法掩盖它的存在。

而此时,这种气味达到了极致,与水果的香味一起,冲上了莫灵的天灵盖。

他瞬间在方块中干呕了起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倒下,腹部不断抽搐。

好在莫灵及时扶住了床,没有摔倒在地,他捂着自己的胃部,不断地想将那些味道呕出自己的身体,但那些味道还是犹如跗骨之蛆般,钻入了他的肺。

窒息,紧接着就是一阵耳鸣。

那画面带给莫灵的冲击太过震撼,他不停地喘着气,耳旁一阵轰鸣,心脏也快要跳出胸腔,胃不断扯动着其他的内脏,带给他一次又一次剧烈的抽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还有一些流入鼻腔,缓缓流淌而出,莫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地面,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还在他的眼前不断重现。

因为视野的缘故,他将黎洛融化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这也让他更加无法接受。

“黎洛,就这么死了?”

“那些液体,喝了就会死?”

“这就是考验?”

他的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惧,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言喻的愤怒。

“深渊六层也是骗人的?梦都根本就没有出口?说是前往六层,结果人都死了?”

莫灵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一切都是骗局,深渊根本就没有六层,都是人类高层撒的谎,来到这想要前往下一层的人都会被“处理”干净,永远在深渊中消失。

“这样,他们就会永远留在梦都了……”

当出现这个想法之后,莫灵瞬间感到了一阵窒息。

黎洛死了?黎洛死了?

莫灵鼓起勇气,再次把视野探了出去,又一次看到了地上那摊红黄白黑混杂的奇怪液体,那是黎洛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如此鲜活的人,现在就躺在这无人知晓的房间里,变成了一团肮脏之物,消毒水冲刷着她的存在,将她的存在完全抹去。

“不该是这样的!”

莫灵全身颤抖,一次次地忍着恶心,确认那地上的东西。

那些残存的纹路,确实是黎洛,确实是他看到过许多次的那个人……

“咔,嗡嗡嗡。”

密闭门外的旋钮又开始转动了起来。

“轰!”

旋钮转到终点,碰撞声在这间封闭的房间内回荡。

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踏了进来。

老平拿着一个奇怪的设备,缓缓地走到了“黎洛”的身边,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方块。

“咦?你怎么没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举起那设备,对准了地上的“黎洛”,按下了开关……

“呼呼呼。”

那摊肮脏之物就这样进入了老平手中的设备之中,老平又从防护服上拿出了一瓶消毒水,对着地上喷了喷。

就这样,原本脏兮兮的地面就变得干净如初,只留下一些还未干去的水渍……

做完这一切之后,老平抬起头,再次看向了方块。

“你应该是带有意识的遗物吧?要不然也不会留下来,有些疏忽了……”

他看上去也是一副苦恼的样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方块。

见到老平,莫灵连忙找到了电子屏,在上面写上了几个字,传送了出去。

“她死了吗?”

老平看到凭空出现的电子屏,也明白了莫灵想要交流的意图,拿起来看了看。

“死了。”

老平看完之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就是去六层的方式,在这间房间里死去,就能去六层。”

“这张桌子,就是中心。”老平指了指房间中心的桌子,又转了个圈,环视了一下四周。

“整个房间,都是死亡范围。”

“科研所专门研究出了一种没有痛苦的死亡方式,让来到这里的人轻松死去,就算是那种被遗物加强过的人类,喝了这些东西,也会瞬间死亡。”

老平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整理桌上的瓶瓶罐罐。

“她死的时候应该什么都不会感觉到,现在大概已经到达下一层了……”

“你如果想跟上她的话,要尽快,死亡时间隔得太久,到达的地方也会不一致。”

(本章完)

第912章 接受死亡

“死亡,就会到达下一层?”

听到这个说法,莫灵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怀疑。

可就在这时,马丁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从记忆中浮现了出来……

“接受死亡。”

“接受死亡?”

这简单的四个字,就是马丁给予莫灵的“剧透”。

“难道说的就是现在?”

可为什么必须得接受死亡,才能到达下一层呢?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这密闭的房间内,依然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低矮的穹顶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老平全副武装地清理着桌子,像是一位毫无感情的“收尸人”。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没有办法去证实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这是假的,也没人会提出“抗议”,那些在这个房间里喝下液体的人,早就成了一滩烂泥,根本没人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到达了下一层。

就在莫灵纠结之时,老平再次抬起了头。

“我清理好了,现在你可以开始调配了……”他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就准备往外走去。

莫灵连忙将他拦了下来。

“怎么了?你是没办法喝这些液体吗?也没关系的,把它们浇到身上,也是一样的效果。”老平看着拦在面前的方块,淡淡地讲解道。

那表情不像是在撒谎,可莫灵也无法确认,老平是不是也被蒙在了鼓里,是不是也被谎言所欺骗,相信了“死亡就能到达下一层”的说法。

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证实的事情,只有亲自尝试,才能得出结论,可尝试的代价太大了……

“这个地方,是怎么被发现的?当时的人们怎么证实死亡可以到达下一层的?”

莫灵将自己的疑问写在了电子屏上,送了出去。

他还是打算先旁敲侧击了解一下这间屋子的过去。

老平拿着电子屏,叹了口气。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老平转过身,指着那张桌子说道:“那不仅仅是这个房间的中点,也是整个梦都的中点,当时梦都的创建者选择在这里打造一座城市,就是为了把这里包起来,为人类所用,可能这屋子你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是无数人用生命试出来的结果,在这间房间底下,埋着无数的白骨。”

“至于他们怎么证实的,我也不知道,我的级别不够,我只知道那时候他们试了很多种方法,最终敲定了这一种——死亡。”

“听起来很可怕,但在深渊中,却是最简单不过的方法了。”

“对于这个地方,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死去的人可以安然到达下一层,但我只能选择相信,因为在我前面,已经有无数人选择了相信,如果我再去怀疑,就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你得相信,人类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梦都之所以在这里,也是有理由的,死亡不是一种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此之前,已经有无数人打破了常规的观念,接受死亡,也接受了深渊的规则。”

老平指了指那桌上液体:“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吗,都是前人研发出来的,能够快速致死的液体,喝下去不会有任何痛苦,这也是为了方便死亡,这是他们给我们铺好的路,我们要做的也只有相信。”

“……”

老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语气也没有任何顿挫,似乎带着一种坚定的信念。

他若无其事地向莫灵说着这里的事情,谈论着那些死在这里的前人,不像是在劝说着莫灵,反而像是在念诵着一段关于人类的史诗。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只需要向上看,不需要低头,低头会恐惧的,恐惧那万丈的高度,恐惧那脚下的深渊,恐惧那飘过的云雾,恐惧那摔下的尸骨。”

“牺牲者的墓碑会为我们指引道路,我们只需要顺着墓碑最少的地方前行,就能绕过曾经阻碍那些牺牲者的艰难险阻,他们帮我们承受了这些代价,换来了今天的康庄大道,光芒会透过墓碑的缝隙照到我们眼里,让我们知晓未来。”

“……”

听着老平的这些话,莫灵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了马丁的身影。

马丁好像站在他的面前,反复说着那两个字——

神农。

“人人都是神农!”

“真正的神农,是每一个人!”

马丁的话,似乎在一点点应验,此时与老平所说的那些话结合在一起,竟让莫灵有了更深的感悟。

“他从那时候开始,就在给我剧透了吗?”

“可我该不该相信神农呢?”

现在,神农给了莫灵一棵必死的毒草,让他咽下去……

在与马丁分别时,莫灵曾经还思考过,自己现在到底还算不算人类,说算吧,他的存在又与人类有着巨大的差别,说不算吧,他的行为又受着人类意识的驱使。

莫灵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装着人的方块,还是一个被方块困住的人。

当神农指引他向着人类的“康庄大道”前进时,他再次纠结起了这个问题。

人类的群体意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的判断,影响着他身为个体的选择。

方块之中的莫灵伸出了手,他看着熟悉的手掌,又看了看周围的金属墙壁,叹了口气。

走到方块边缘,拿了一罐可乐,拉开拉环,一饮而尽。

“应该只有人类喜欢喝可乐吧?”

莫灵看着空空的可乐罐,笑了笑。

他已做好了选择。

方块外的桌子上,那代表“可乐味”的黑色液体突然消失,出现在了莫灵的手中。

轻轻地顺着空罐子的开口,倒入其中。

莫灵刚刚已经确认过了,那空杯的容量,与可乐罐的容量完全一致。

“说不定设计这个杯子的人也喜欢喝可乐。”

黑色的液体再次填满了空罐,莫灵打了个饱嗝,把那瓶原材料送了出去。

“连喝两罐,有点撑……”

虽然这么想,但莫灵还是拿起罐子,让那黑色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喉间滑了下去。

淡淡的可乐味冲淡了莫灵心中的忧愁。

到底是一个装着人的方块,还是一个被方块困住的人,此时也并不重要了,人类的情感正在莫灵的脑海中翻涌。

那些面对死亡的恐惧、纠结,喝到好喝东西的喜悦、舒适,对未来的担忧、不安,对世界的怀疑、迷茫,还有对自身的焦虑、犹豫,统统化作一缕清凉的液体,灌入腹中。

什么巨人、墓碑、神农……

什么前人、牺牲者、群体意识……

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在被世界裹挟着滚滚向前的时候,做出选择的终究还是个体。

莫灵终于明白,为什么桌上的液体,要分出这么多种味道了……

“因为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是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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