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有种缺失大脑的美

“我叫刘伟强。”

老大叔局促慌乱,与雪明报了名字。

雪明:“电影导演?拍《无间道》那个?”

强哥立刻摇头,双手交叉握于腹间,佝身低头与雪明靠近:“不是,同名而已,同名。”

紧接着他又打着哈哈,试图缓解尴尬。

“老家讲字辈,我是伟字辈,弟弟叫刘伟宏。刚好就这么对上了。”

雪明往车厢看了一眼,决定先把学生的事放一边,抓着伟强大哥的手臂,扯到链接通道去。

“你跟我过来。”

到了相对通风的活动板门旁,雪明给强哥送去一支烟,两人倚在摇晃不定的橡胶隔断墙上,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雪明想着——这大哥似乎和红姐不是一路人,是个胆小拘谨的人。

只问了一个名字,强哥却要用两三句话来解释,还要把字辈都讲清楚,要讲明白他大哥的身份,似乎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说,强行找了个话题,想证明些什么东西。

对于红姐的安排,这个男人是很不服气,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本来是BOSS要给红姐安排这么一位侍者,傲狠明德的眼光不会错——

——如果说强哥是红姐命中注定的人,那么这段缘分是分不开也剪不断的。

现在两人就像是刚刚订下乘客与侍者的契约,却马上要撕了合同,要分家过日子了,有两个事情雪明想不通。

红姐和强哥对这件事已经达成共识了,就像离婚协议,两人都同意的话,为什么要他江雪明来读判决书呢?他俩自己决定不就好了吗?

另一个事情就是,红姐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

——我不需要这个侍者,不需要这个救主。

可是见到刘伟强之后,雪明起了疑心。因为红姐从来都没有把话讲明白,讲清楚。

她从来都没有直接了当的拒绝这个侍者,也没有与BOSS谈过这件事。哪怕她去对付猎手,也是先支开强哥,就像是在保护自己的侍者。

“枪匠老师”刘伟强小声说着:“我的雇主,就是东红,东红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想换侍者的事情。”

雪明:“讲过,我就奇怪,你明明知道这件事,她也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要我来说这个话呢?”

强哥干笑着:“哦那是给枪匠老师添麻烦了”

雪明:“红姐和我说过她前夫的事情,说伱和她的第一个丈夫很像——可能是这个原因,她不想直接面对你。”

强哥突然就低下头:“哦”

雪明接着说:“你也不愿意和红姐纠缠下去,对么?”

强哥:“我说实话吧。”

雪明给强哥点上烟——

——强哥接着把话往下讲。

“我原本是个乘客,二十来岁就跑到九界来,给我父亲求药,有家庭了,还有一个女儿。”

雪明:“这不挺好的吗?”

强哥:“我和侍者离婚了。”

雪明:“她变了还是你变了?”

强哥:“都变了。”

雪明:“详细说说。”

强哥:“我当过武装雇员,后来转业去了第二交通署,给翼骑兵战团搞后勤,四年以后领导要我去做站台的管理员,我就去了——全年没有几天假,感情也淡了。”

雪明:“工作不稳定?什么原因?”

强哥笑呵呵的挠着头:“我也不知道呀”

雪明:“总得有个说法,哪怕养了几年的狗,主人都会有感情,你说你做过武装雇员,还和战团的人有出生入死的同袍之谊,不可能找不到一个好归宿。”

强哥的表情立刻冷下来:“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吧。”

这个多管闲事,说法就多了去了。

雪明:“得罪很多人?”

强哥:“也没有很多就是哎.不说了,就是我管不住嘴。”

雪明大抵明白了——

——红姐的丈夫因为得罪黑社会死了,恐怕也是因为管不住嘴。

强哥能活到今天也不容易,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很多话都不方便说,也不愿意再提起。

他没有稳定的工作,每次转业都是从零开始。

“所以就”强哥唯唯诺诺的说着:“你知道的嘛,我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很久,然后分分合合分分合合,架也吵了不少次,家里的碗啊杯子啊,摔碎了还可以买新的,房子也可以到处搬到处租。但是感情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

雪明:“女儿要跟你过?”

“小敏十三岁,要来加拉哈德读书。”说到女儿时,强哥的眼睛也亮起来了:“六岁的时候我和前妻离婚,她就说要跟爸爸一起生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可能是小孩子都喜欢新鲜的东西,呵枪匠老师你说是不是这样——我这一年到头都不在家里,她怎么会亲我?”

雪明:“你当侍者多久了?”

强哥:“就上两个月,我想找BOSS要个稳定的工作,为了小敏。她长大了,要去巴拉松读书,我要来九界常驻——接送方便,只要一站路她就能找到我。”

雪明:“所以说,你当侍者只是为了女儿?”

强哥没有答话,不愿意承认,也不想否认。

雪明终于搞懂红姐那点小心思了——

——这憨厚耿直的侍者似乎还在踌躇犹豫,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雇主的任何事。

“你觉得这个雇主怎么样?”

强哥:“挺好的,挺好.但是”

雪明:“还有但是?”

强哥:“我配不上吧。”

没等雪明多说什么——

——强哥紧接着连番解释,语气激动。

“她很厉害,我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她看不起我对不对?我这么大年纪了,带着个女儿,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固定住处,也没有几个钱。她刚刚来九界,不听我说什么就把我赶开,好像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还把跟踪她的猎手杀了。”

“我身体也不好了,不像以前可以去兵团干活,要我和猎手去搏命,我肯定没这个胆子,我的眼睛也看不清了我.不可能让一个女人来保护我吧”

说到这里,强哥突然抬起头,就看见枪匠老师越来越严肃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不讲了。”

“我感觉很奇怪。”雪明皱着眉,只觉得匪夷所思:“听你的意思,以前你呜呼哀哉,只想爱人和女儿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因为你要出去闯,是天不怕地不怕,得罪领导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也没关系——现在BOSS给你安排这么一位雇主,你怎么就退缩了?”

强哥只顾着抽烟,低着头不讲话,像是被伤到了自尊心。

雪明接着说:“你女儿小敏想跟着你,你觉得她是追求新鲜感?只因为见不到几次父亲,就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强哥:“不然.”

雪明:“恐怕不是这个理由,可能你离婚的时候,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孩子,她觉得妈妈能照顾好自己,但是你不行,你俩得相依为命。”

强哥感觉很尴尬,雪明立刻笑呵呵的说。

“都是我猜的啊,都是猜的。不要放在心上,我得罪了一下你,不好意思。”

紧接着,雪明又给强哥送烟,俩人蹲在橡胶墙下边。

雪明说:“你多大了?”

强哥答:“四十三岁。”

雪明立刻追问:“只比红姐大三岁,你怎么说自己年纪大了呢?”

强哥立刻回答:“心态不一样了。”

“那我还有事。”雪明直起身子,准备往车厢去,“你先调整一下心态。”

强哥跟着起身,欲言又止的样子。

“调整好了?”雪明原地绕了个圈,回到强哥面前,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强哥心中怪难受的。

“我就想,小敏要上学,我要陪在她身边。”强哥解释着:“好简单的,真的好简单,没想到BOSS给我安排了雇主。”

像刘伟强这个年纪的侍者,在九界车站其实算稀有物种。

客房部的阳春姐姐是小七的上司,她三十七岁也是未婚,可是BOSS一直都安排不上。因为阳春姐姐压根就没想着结婚处对象的事,也不需要搭档。

按照好猫咪以偏光六分仪来观察智人的元质构成,分配侍者与乘客的管理办法——

——强哥就像是为了工作生活两不误,往相亲网站上投了简历,没想到给BOSS盯上了,必须给他安排。

江雪明:“你憋了半天,就想说这个?”

刘伟强:“哦枪匠老师,还有个事,小敏也是新生,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

这么说着,强哥跑到行李架,搜出一个小盒子。他脱下手套,擦干净盒子上的油污,打开盒盖,里边有血蝴蝶购物券和辉石货币。

“这些钱是我以前工作存下来的。”强哥笑着说:“邋里邋遢的,你不要嫌弃啊。”

江雪明先是接走小铁盒,点清楚钱财的数目,总价在十一万两千块左右。

随后他观察着铁盒上的油污,像铁路机务段的保养油液,是陈年老垢了,纸币也发黄,变得蔫巴巴的。

雪明把铁盒塞回强哥手里,“我不缺钱,而且这个忙我帮不了。”

强哥紧张起来:“为什么?你不是老师吗?我想小敏进学校,要分院分班分宿舍,还有平时她要是闯祸了,你就多关心一下.”

雪明:“这个事情你自己去做,我也当不了她妈。”

这么说着,雪明拍了拍强哥的肩。

“你想啊,要是每个家长都和我这么说,都要我帮忙,你这钱不就白花了吗?而且我的脑袋很简单,你给我多少钱,我是真的会把这些钱用在你女儿身上,她去加哈拉德读五年书,学校还包吃住,这十一万她怎么花的完?你要她拿这些钱干什么?去买烟抽?去和其他同学攀比家庭条件?你比得起吗?”

铁盒落回刘伟强手里时,这个中年男人神志恍惚,满脸的不甘心。

他哑口无言,只能看着枪匠往车厢去,总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

——这可能是女儿小敏非常重要的机会,几乎是人生的转折点。

对于他来说,女儿的未来几乎全都寄托在学校,在师生和同学的友谊里,能决定女儿未来的工作和人生。

枪匠是BOSS青睐的大人物,这位老师要是能帮帮女儿,哪怕是说上几句话,或许就能改变女儿的命运。

他感觉脸上有火在烧,因为以前的阿强不是这样的。如果他可以早一些醒悟,或者说聪明一点点,也许就不会颠沛流离大半生,早就找到一处安心的避风港,与前妻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你比得起吗?]

雪明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阿强所有的自尊都在这句话里荡然无存。

说得好听点,他在地下世界游荡了那么多年,到了四十三岁还要死乞白赖找BOSS要一份工作,在诸多交通署和元老院势力找不到安身之地,最终不忘初心回到九界,是投桃报李。

说得难听点,是碰了一鼻子灰,高不成低不就,把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了。

强哥捧着铁盒,蹲在车厢链接处,与女儿打了个电话。

“小敏.”

“爸爸!我到校门口了!你和吴阿姨怎么样了呀?”

“挺好的,一切顺利。”

“那你要争气!我看你们刚见面的时候,你都是笑眯眯的——我好久都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你妈最近没联系你?”

“管她干什么呀?她能照顾好自己,老社会人了。”

“你要去读书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不关心?”

“人家有自己的家庭了,爸爸,你清醒一点,别像个小孩子。”

“小敏,对不起.”

说到这里,强哥把手机举过头顶,又佝下腰,把眼角的一点泪水都擦干净,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等他重新把手机凑到耳边,语气变得稀松平常。

“我今天去找加拉哈德的老师,想让人家帮忙照顾一下你,给人家递钱送礼,人家都看不上,爸爸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哦其实没必要.我问了同一趟列车的学姐,她们讲加拉哈德的校风校纪挺好的”

“哪里有那么简单,女儿。你不懂——社会像丛林,老虎的孩子和羚羊的孩子都要学会生存,学校是为数不多让人蜕变的地方。”

“好啦好啦.我明白。”

“巴拉松那个地方湿冷,你一定记得多加几件衣服.我.”

“知道了!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不想听我说话了?”

“爸爸,你先打理好自己吧,就你那个形象东红阿姨肯定看不上你——抓住机会喔,我觉着红姨可飒了,要是放暑假回来,你真让人家跑了.”

话音未落,雪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强哥面前。

刘伟强抬起头,捂着手机,却不小心挂断了女儿的电话。

“枪匠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雪明蹲下,敲了敲强哥怀里的铁盒。

强哥立刻笑开了花,还以为枪匠愿意收这份礼。

没想到雪明把香烟塞到强哥的手心——

——他指着香烟包装盒上,一字一顿念叨着。

“我忘了个事情,吸烟有害健康。”

紧接着从铁盒里抽出一张五十元面值的纸钞,

“这一盒,算你买的。”

做完这些,雪明没有多说什么,又回到了车厢里。

强哥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枪匠在想什么,他捏着烟盒若有所思,跟着车厢大门往里看,就见到枪匠与两位新生相谈,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营业笑容。

他认得那两个贵人——

——都是富庶人家的孩子。

一位是交通署科室干部的女儿。

一位是第六区执政官的外甥。

这两个小鬼见到枪匠老师,讨论起最近无名氏的大姐大干了哪些事,车轱辘话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有种老气横秋年纪轻轻却懂人情世故的[怪]。

桌上有两样东西,都是给枪匠准备的礼物。

“这太贵重了。”雪明把其中一个礼盒往外推,想推回男孩面前。

礼盒里放着百达翡丽的手表,在地下世界也是爱表之人绕不过去的奢侈品。

“老师,别客气。”男孩写下姓名,将纸条一起推到手表边,要老师好好记住:“这是我舅舅特别吩咐要带给您的,您要是不肯收,舅舅那儿我说不过去。”

江雪明拿走纸条,依然把礼盒送回男孩面前。

“那就说不过去吧。”

男孩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原本丰富生动阳光开朗的表情,如今有些变味了,欧洲人立体的五官藏不住任何小情绪,看得出来他有些生气——把执政官摆上台面,这枪匠是一点脸都不肯给。

“真不是钱的事情。”男孩执着的强调着。

江雪明看着纸条上的名字,漫不经心的反问:“那算什么事情呢?丹尼尔?”

丹尼尔:“是友谊——枪匠老师,我觉得您要收下这块表,我和您就有了友谊。”

江雪明:“原来是这样?”

丹尼尔:“对,这块表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您不缺钱。”

江雪明:“哦”

丹尼尔接着说:“我们家也不缺钱,但是我舅舅想,百达翡丽在地下世界也很少见,它的工艺水平极高,您应该会喜欢这种机械表。这是我舅舅的一片心意。”

江雪明默不作声,把手表收下了。

另一位女孩如法炮制,把珠宝礼盒也推到雪明面前,并且写上带有名字的纸条。

“枪匠老师,这是给师母准备的。”

江雪明拿来纸条详看:“好呀,还惦记上师母了?你们见过面吗?”

丹尼尔:“哈哈哈哈哈”

女孩羞红了脸,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没有见过。”

江雪明念叨着纸条上的名字:“凯希.凯希·杰拉德,你们这些英文名,很难记。”

凯希说:“我父亲说,能让老师记得住名字,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调查工作做得不错啊。”雪明看见礼盒里的首饰时倍感意外,那是给新娘婚礼用的头纱耳环项链套装,非常讲究,唯独没有婚戒,因为钢之心本来就是婚戒。

丹尼尔立刻说:“是红姐特别吩咐的,她提过这个事情,舅舅立刻就记住了。”

凯希跟着说:“对,红姐找到父亲的时候,他特别开心,还想问清楚您俩婚礼的日程。”

雪明敲了敲首饰盒,接着问:“这个东西,也是友谊吗?”

凯希还在奇怪——

——这老师怎么那么多的问题?是反复确认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没错,是友谊。”

雪明:“和钱没有关系,对吗?”

凯希:“我们家也不缺钱”

雪明:“不会要我帮忙办什么事吧?”

凯希尴尬的笑了笑,看向身旁的丹尼尔。

“不会。”

“不会的。”

雪明把首饰盒拿走,立刻起身——

——强哥在远处看完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

直到枪匠把手表和首饰都交到强哥手里。

强哥满脸的问号,就像是刚刚出生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一样。

“什么意思?枪匠老师?”

雪明拍了拍强哥的脸。

“是你的雇主把这俩小孩送来我身边,东西你收着,值不少钱呢。”

强哥一个劲的往外推,推到一半,又听见雪明敲打铁盒的声音。

“你自己都不收的东西,要我收下?强人所难了吧?”

强哥:“那也不是给我的呀枪匠老师”

雪明微笑着说:“红姐这是托我劫富济贫——你不是想让女儿在学校里不受人欺负么?收下这两样礼物就行,我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能做到。”

强哥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他就像是可怜的TOM,被红姐玩弄在股掌之中,有一种缺失大脑的美。

雪明离开时多吩咐了几句。

“我想啊,红姐不是看不起你,她和我说的原话是[帮我搞定我的侍者],可是这个[搞定]是什么意思呢?一开始我听不懂,你们这些大人讲话都喜欢绕来绕去的。”

雪明指着婚礼用的头纱珠宝。

“后来我听你女儿的意思,还有红姐的意思,应该是要你自己把这个东西亲手交到她手上。”

——紧接着指向手表。

“至于这个表,你自己看着办。”

当枪匠回到车厢,再次面对丹尼尔和凯希时。这两个小鬼在窃窃细语,像是上课讲悄悄话被抓了现行,有种慌乱仓皇的幼稚,看来枪匠转赠礼物的行为在两人眼里是一种不敬,背地里说了不少是非长短。

雪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丹尼尔立刻问:“那位侍者,和您的关系很好吗?”

雪明坦言:“他是红姐的侍者。”

凯希恍然大悟:“哦没什么不对的。”

丹尼尔立刻说:“我舅舅本来想,您结婚的时候能戴那只手表,这是极好的事它也可以当一个见证。”

“是你舅舅去加拉哈德念书吗?”雪明笑着说:“你还没去报道,就把你舅舅也一起带上了,看来他很好学。”

“不是好不好学。”丹尼尔还没反应过来,“是我去读书,不是我舅舅。”

凯希也跟着说:“那个婚礼用的珠宝首饰,也是要给师母”

雪明打断道:“瞧我这记性!哎哟!凯希,你的名字我都差点没记住,不好意思啊。东西已经送出去了,要不我再去拿回来?”

这话说出去,俩孩子都没了脾气。

他们看着枪匠老师,只感觉非常非常怪,但是说不出哪里怪。

傲狠明德怎么会任用这么一位VIP,来当无名氏的白手套呢?

——他有一种缺失大脑的美。

(本章完)

第305章 骑士战技

二月的巴拉松和强哥所说的一样,潮湿且阴冷。

从郊区卫星乡镇一望无际的原野和农田往城区看,那成片成片的城市灯火都藏在雾中。

这是一片绝地,再往前便是相隔数百米的裂沟岩壁,再往下是数千米的断崖深谷。板块运动挤压出来一条条细密的裂痕,从中迸发出来的致命高温与毒气让人类难以再往东方挖掘中更多的领土。

一七七三秘文书库在这里,加拉哈德魔术学院也在这里。

无数的学者扎根于此,无论地上或地下。青金半狼守护着这座城市,相伴于傲狠明德身侧。

从满是管阀和蒸汽的车站出发,往愚人工坊的长街一路向前,搭上低碳零排放的旧时代马车,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就能来到一处钟鼓长鸣花团锦簇的老校园。

往大学城的正门去,换上一辆自行车,越过花园走道五百米左右,两片楼区构成双子塔的建筑设计,左侧的楼裙中找到一楼教务处的位置,训导主任和迈克·泰森在讨论枪匠的事。

“魔术是优雅的,睿智的,我不明白BOSS为什么要派这么个人来教学生们强身健体。”主任的名字在前文已经提到过,叫做西蒙斯。

此时此刻,这位身着古典布袍举止优雅的中年男子,与老友迈克·泰森说。

“现在我们要为他多开一门课,每年至少要算十六个学分,这些分数要从哪里扣?”

加拉哈德采用学分制,分为中学五年,大学连读八年,入学的标准年龄是十三岁,也欢迎从地表来的插班生,有成人三年制大学。

像流星和小七都是读的成人三年制大学,白露则是连读八年的插班生制,从加拉哈德毕业能获得正经学士学位,如果愿意留在加拉哈德出任助教,依照教书和学习的功业,在某个领域做了杰出的贡献,可以得到教授或科研院士的工作。

学分对每个进入加拉哈德学习的小朋友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决定他们能不能继续留在加哈拉德念书。

按照入学年龄十三岁来算,在前三个学年挂科,就会自动分配到五年上岗就业的那一批去,在凡俗世界约等于中专技校,能学到一门手艺就可以去讨生活了。

能连读八年的强者,算正经本科毕业,在地下世界各个行业领域基本都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师兄师姐也会指条明路,互相帮扶,这是完全不同的交际圈。

至于三年制的成人大学,是加拉哈德鄙视链里的最底层,在巫师的眼里,只有泥巴种才会在成年以后觉醒灵能,来到地下世界——

——这些没有父母背景,没有世家帮扶的泥巴种能来到加拉哈德已经是祖坟冒青烟,来这里读书也只是为了补全地下世界的基础知识,想在这群人里找到有价值的伙伴,等同于垃圾堆里找饭吃。

谈到学分这件事,西蒙斯主任显然被抓住了痛脚。

“咱们总不可能从其他导师,其他课程里都抠出来一点,分给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吧?”

要知道,学分代表着权力,是各个学派至关重要的东西,学生们会为了这点分数好话说尽,父母们会为了孩子们的前途,与教师和教授结成深厚的友谊。

用钱财贿赂那是下下之策,是加拉哈德的教学团队最看不起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这种权力带来的便利。

人们不光会生老病死,还会将财产势力都传递给孩子。在加拉哈德工作,就几乎等同于来到深渊铁道大赌场的重要席位,赌的是孩子们的未来。

师徒之间的友谊是不可磨灭的,会伴随着学生的成长,变成未来不可估量的收益。

老师在年轻时,会成为学子的救主,这份救恩会变成某一些学子的特别优待,会变成半推半就蒙混过关的师生情。

老师在年老时,学生又反过来成为老师的救主,这份救恩会变成老师优质的生活质量。是另一种养老保险。

对于这个学分的权力,迈克·泰森有不同的解读——

“——都在酒里了。”

这位壮汉是加拉哈德魔药学教师,他有漂亮的胡须,经常雇人打理脸上的胡子,此刻他眼神迷离,已经被枪匠送来的[逍遥游]灌的一魂升天二魂出窍。

西蒙斯身形纤瘦,站在胖哥哥身边,对泰森肉嘟嘟的大脸盘子狠狠抽了一耳光。

“你给我清醒一点!”

朗姆酒和杂菌的微弱毒性麻痹了泰森先生的痛觉神经,他舞着宽大的衣袖,从喉口中喷出一个个恶心刺鼻的酒嗝来,突然搂住西蒙斯主任的肩,要把多年的兄弟情谊都说清楚。

“西蒙斯,老院长.老院长都点头同意,你敢忤逆他的意思嘛?他现在是风光了,人人都知道他是鲁邦·汉克,是收获季里加冕的匠王——你要联合其他院士,联合其他老师给他写信,他就拿信擦屁股。”

如果这是院长的意思,那么西蒙斯绝对不敢有任何异议。

从其他课程里抽调十六个学分,交给枪匠来开课,这些事倒好说,不过他到底要开什么课呢?

这把西蒙斯难住了——

——他纠结的就是这个事情。

从枪匠的履历来看,这个年轻人给自己填上去的基础技能毫无亮点,几乎与灵能谈不上任何干系。

除了灵感比较高,他也没有明确的指出自己的通灵办法,或是有什么增强灵能技艺的仪式绝活,哪怕靠着一手占卜,都能送去神秘学相关的课程任教。要知道有不少江湖骗子曾经就来应聘这个学科的指导老师,在学校历史上还有两个蒙混过关的假郎中。

就在西蒙斯主任为枪匠的课程犯愁,挠着脑袋上剩余不多的秀发时。

在教务处门外,雪明与流星打了一通电话。

“红姐这个人很可怕。”

“明哥,伱慢点说,我在上课,老师今天教半狼语,我跟着嗷了三个小时才学会[我爱你]怎么讲。”

“那我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

“成。”

雪明不徐不疾,将城际特快列车上的见闻都讲给流星听。

包括与丹尼尔和凯希的会面赠礼,与强哥的谈话内容,一字不差的告诉了流星。

“明哥.这全都是红姐安排的吗?”

“所以我说她很可怕,在两个小孩子眼里,她卖了一份人情,在强哥眼里,礼物是经我的手,有红姐的恩,最后变成小敏同学的人情,在我这儿呢——这个管家刚来无名氏,为我牵线搭桥找了这么两个小活宝当学生,也算有一段师生之谊。她只是动动嘴,就笼络了那么多朋友。”

“她什么意思啊?”

“她要我帮忙,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想凯希送来的头纱珠宝肯定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是她看上的东西,那强哥也是她看上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弃,不然她绕那么大一圈要我来讲这个事情,岂不是多此一举?”

流星:“她不能自己去说吗?她是真的对强哥有意思咯?”

“不一定,我只是一头小白兔。”雪明打趣说道:“她才是大灰狼,小白兔怎么能揣度大灰狼的心思呢?我琢磨着她不乐意亲口去说,应该还是因为爱情。”

流星:“她不像恋爱脑呀。”

雪明:“不不不,恰恰相反的是,她很像恋爱脑——要真那么理智,她也不会进强哥的家门了。我听小敏同学和她爹的电话内容,红姐去过强哥家里,还不止一次。她是真的很喜欢强哥,很在意这对父女。”

流星:“啊我脑子过载了。”

雪明:“简单来说啊,就是红姐拉不下脸,她不愿意将就,觉得现在的强哥太窝囊,希望他能支棱起来。”

流星:“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强哥支棱起来?”

“是的。”雪明强调着:“还有一点就是,我依然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伪装——因为她很了解咱们,无名氏的每一个兄弟姐妹,都有生死与共的友谊,但红姐不一样,她必须做点仪式,譬如见证我和小七的婚礼,或是要我去当她的媒人,让我来见证她和强哥的婚礼,通过这些仪式,我们就能抹除这么一点距离感。”

流星:“她要是装出来的”

“我不敢想。”雪明说:“如果这种恋爱脑,也是她造出来的人设——那么她真的很可怕。”

流星浑身发麻:“噫!~你们这些坏女人浑身上下加起来一万个心眼呀。”

雪明:“我是男人。”

流星言归正传:“那你打算怎么做?”

雪明:“我觉得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觉得信不过红姐,咱们不是还有告老师的绝招么?”

流星:“对哦!维克托老师最擅长对付坏女人了!”

雪明:“我得节省思维带宽,把精神力都归拢到学习和授课这两件上。不过红姐做的这些安排,似乎也在与我展示她的业务能力,是个狠角色。把俱乐部交给她打理,我很放心。”

流星:“说实话,那么大一家店,我先前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红姐一来,那酒商、食材供应、厨卫燃气供暖还有各种皮毛杂什都整理好了,店里的招工启事和一系列会议流程搞得明明白白的,好像一下子就有了人味儿,只等开业那一天,预约店庆来捧场的人都有五十来位,是咱们的合作伙伴,真神奇呀。”

雪明:“这是个好消息。”

流星:“对,她心思都在事业上。”

雪明:“不然怎么把强哥交给咱们了呢?”

流星:“咱们?”

雪明:“你以为就我一个啊?我怎么唤醒这中年颓废男的第二春?不得还是你吗?”

流星:“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此处——

——有信鸽从双子塔楼的顶端桥梁飞来,它冲进教务处,羽毛吐露出浓烈的工坊制杖油料胶漆的味道。

西蒙斯主任捧着院长的书信,从房内奔走出来拍手叫好。

“枪匠!枪匠!院长给你安排了课程!他特别关心你呀!”

关于鲁邦·汉克这位老魔术师,在收获季的仪式中,FE204863几乎能算作他的救命恩人——

——雪明的到来,是鲁邦院长非常期待的事。

雪明挂断电话,连忙站起身来,“鲁邦先生怎么说?”

西蒙斯主任照着书信上念:“无名氏元老院特约贵宾枪匠,担骑士战技魔术防御课之大任,感江雪明先生不辞辛劳跋涉万里之诚意,养育学子教培青年之恩情——鲁邦·汉克亲笔委任书。”

“骑士战技?”泰森老师提着酒壶还没喝够,似乎是脑子不太清醒。

雪明:“魔术防御课?”

西蒙斯解释道:“这个骑士战技魔术防御课,也就是教骑士战技了。像古早的君子六艺啊,射箭、骑马、驾车什么的。还有强身健体跑圈跳高,佩甲击剑格斗拳击,恰好是枪匠老师您擅长的。院长可没为难您,他是调查过您呀!他关心您!”

雪明:“课表呢?”

西蒙斯:“您自己安排吧,要是我们来做这个主题内容,不得难为死您呀。”

这话说的倒有点意思了——

——看来加拉哈德的老师们都不太欢迎枪匠的到来。

西蒙斯眯着眼,阴阳怪气的说:“我要真的让您去教霍恩海姆三种元质,灵能灵感通灵仪式。那可是屈了大才。”

雪明拿出日志本,准备做个简单的时间规划:“好,我有多少时间?”

“总共八节大课,十六学分。”西蒙斯凑到雪明身边,小声吩咐着:“每一样都得落到实处哦,不然会被家长投诉——枪匠老师,您要当心了,要是让别的老师私底下议论起来,说你磨洋工偷懒耍滑,学生们学不到真本事,恐怕这些老师也会鼓动家长去投诉的,毕竟您的学分,都是从别人的课程里分走的。”

“多谢提醒。”雪明依然问:“我有多少时间?”

“别急,先试训一段时间吧。”西蒙斯主任好心好意的提醒着:“我们八年组七十八班让您来带一带,带一个月——再把课程拓展到全年级全年龄,您看怎么样?”

雪明:“什么时候开始?”

西蒙斯:“下周一?”

雪明:“行。”

西蒙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雪明:“你说的没错,你提醒我了。”

西蒙斯疑惑的问道:“什么?提醒您了?”

雪明信誓旦旦的说,“这个君子六艺好,特别是驾车,我觉得很好。”

西蒙斯尴尬的笑出声来,“我要给您准备教学工具吗?”

雪明连连点头,眼睛也亮起来了:“要的,当然要了,七十八班多少学生?”

西蒙斯:“五十五个。”

雪明咧嘴笑着,像个阳光大男孩。

“那就来八辆泥头车。四人一组,加上一位助教,真好呀。”

西蒙斯突然愣了那么一下——

——他看见枪匠老师仰天大笑出门去,酒鬼泰森凑到身边来,好奇的张望。

“这小子这么开心?什么情况?”

西蒙斯疑神疑鬼的,最后还是把教学物料清单照着枪匠的意思填上了。

“他似乎对骑士战技的理解,与我们有一点小小的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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