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雪夜刺客

胡家楼,望安京的大酒楼之一。

胡家楼在规模上和丰乐楼不相上下,三层的酒楼也能容纳千人。

但档次上不能比,胡家楼是面向平民的酒楼,无论菜品还是环境,都比丰乐楼差了太多。

到了晚上的饭口,一楼大厅里,桌子密,人也挤,一桌酒菜,有鱼有肉,四五个人吃饱喝好,也就百十来文。

今天在大厅里,坐着几个特别的客人,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一个是陈顺才,另一个是昭兴帝,身边同行的还有几名内侍。

听说太子谋逆行刺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昭兴帝要出来看看。

陈顺才不想让他来:“陛下,京城今日不太平,咱们还是等些日子……”

“等到什么时候?却等那逆子多立下些战功,接着耀武扬威么?”

陈顺才不敢阻拦,且按照吩咐,带着昭兴帝穿便装来到了胡家楼,还点了一桌酒菜。

胡家楼的饭菜非常可口,但昭兴帝一筷子没动。

每道菜,内侍都尝过了,不用担心有毒,但昭兴帝嫌食材糙劣,就是不动。

在酒楼里坐着,一口都不动,这样很容易惹人怀疑,陈顺才担心有人会认出皇帝的身份,更担心皇帝听到这些平民的谈话。

流言散出去了。

但不知道怎么就变味了。

隔壁桌几个匠人正在谈论此事。

“听说了么,太子在北边打了大胜仗,把图奴的一个什么省,都给打下来了。”

“我听说了,那叫图奴的南省,比咱们一个州还大,前些日子,梁家二长老,又带回来一个图奴大将军,把脑袋揪下来,献给了苍龙爷,咱们大宣的爷们可是争了一回气!”

“你也得看看是谁争的气,太子爷是真有本事,这要换成咱们大官家去了,指不定又得叫叔父,弄不好还得叫爷爷!”

众人说笑一团,且说这平民百姓就这么妄议皇帝,没人管么?这不是大不敬么?

大宣就是这个传统,包括前朝大乾也是这个传统,只要不当着皇帝的面开骂,私底下怎么说都行。

当然,像王彦阳那样当面开骂的,也不少。

昭兴帝曾经多次提出过,要把这传统改一改,当众议论天子,必须治罪,治重罪,公孙文也为此多次上奏,可都被内阁挡了下来。

看着这几个拿大官家说笑的百姓,昭兴帝真恨不得判他们个千刀万剐,好在这几个人很快说到了昭兴帝感兴趣的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爷一边在北边打仗,一边还惦记着皇位。”

“我也听说了,太卜杀大官家那事,和太子也有干系!”

“你可别瞎说,太子爷能干出那种事?”

“这也不稀奇,伱说谁不想当大官家?”

“那可是他亲老子!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昭兴帝表情有几分满意,破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把太子刺君弑父的罪名坐实。

陈顺才一直盯着昭兴帝。

倘若隔壁桌的谈话就此打住,又或者昭兴帝心满意足就此离开,这个结果得有多么美好。

可昭兴帝没走,隔壁桌的谈话也没有停下来。

“其实太子爷要真能做出这事来,也挺好,我挺盼着太子爷当皇帝的,肯定比现在的大官家强得多。”

“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是个人就比现在这个强!”

昭兴帝差点把酒杯捏碎!

“你们这么说,也不对,咱们大官家也是个好人,也做了些好事。”

昭兴帝的表情稍微平和了一些。

“你且说说他做了什么好事?”

“就说太子这事,大官家知道了,一点没怪罪太子,还说要把皇位让出来,还在苍龙殿和二长老商量了一番,要不是二长老拉着,大官家真就把皇位让了!”

“有这等事!他真舍得?”

“人家大官家说了,他累了,想过两年清静日子,等太子出征回来,就把皇位让出来,这事都定下了!”

砰!

昭兴帝一拍桌子,离开了胡家楼,陈顺才赶紧追了出去。

临上马车前,昭兴帝突然揪住了陈顺才的头发,打了他一记耳光。

陈顺才一脸委屈,昭兴帝恶狠狠放下了车帘子。

昭兴帝接连去了几家酒楼和茶坊,听到的都是类似的传言,都说他要主动让位于太子。

回到福宁宫,昭兴帝躺在卧榻上,眼神空洞。

陈顺才在旁道:“陛下,凭您怎么打,怎么罚,终究都是奴婢的不是。”

昭兴帝木然问道:“我听说,东海之外有个很大的国家,叫做万胜之国,在万胜之国中,莫说议论天子,便是议论一个县令,也要受律法惩戒。”

陈顺才道:“这是公孙先生说的,他还说他去过万胜之国。”

“朕只恨命运不公,为何不在万胜之国为君!”

“臣闻言,万胜之国十分穷苦,百姓劳作一年,只能勉强争得温饱,不似我大宣……”

昭兴帝怒道:“温饱还不知足?平头百姓,能活着便是,还想要甚来?只因大宣之民活的太过富足,才会如此恶毒!”

陈顺才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昭兴帝。

昭兴帝起身道:“让公孙文把万胜之国的律法写下来,拿给朕看,唯有万胜国之律法,能慑服民之恶也,民之恶,恶贯满盈!”

昭兴帝越说越气愤,陈顺才又是推拿,又是揉捏,想方设法让皇帝把气顺过来。

等怒火渐渐平息了,陈顺才小心问道:“几位御史已经准备好了奏疏,后天便是朝会,还让他们奏事么?”

昭兴帝摆摆手道:“还奏什么事,且引得那群逆臣,借题发挥,再来逼朕退位?此事暂且作罢!”

陈顺才道:“湍、迅两州出兵之事……”

昭兴帝道:“太子罪名没有坐实,却拿什么下诏?没有诏书,湍迅两州又岂肯出兵?逆臣,都是逆臣!”

昭兴帝的火气又上来了:“朕定太子抗旨之罪,他逼朕退位,朕定其谋逆之罪,他逼朕退位,朕……”

话说一半,昭兴帝突然愣住了:“打他一拳,不躲不闪,却要狠狠还回来一拳,捅他一刀,不逃不藏,非要还回来一刀,这人是谁?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梁季雄?

他没这份心机!

徐志穹回来了?”

昭兴帝看着陈顺才。

陈顺才点点头道;“徐志穹跟圣威长老一起回来的,当天便回了掌灯衙门。”

“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顺才道:“一个小小从五品的千户,这点事不须让陛下劳神。”

“劳神?他已成我心头之刃!他往我心口里捅刀子!”昭兴帝起身,砸烂了案几上的瓷瓶,“我一猜就是这厮,这个佞臣中的佞臣,这个逆贼中的逆贼!”

昭兴帝又开始咳嗽,陈顺才慌急道:“陛下,您息怒,为这个小贼,不值得您动怒。”

昭兴帝喘息良久,突然笑了:“年纪大了,顾虑多了,一直心软,却让这贼子猖狂至今,你带两个部下,把这小贼除掉,千万做的干净些。”

陈顺才慌道;“陛下,徐志穹受白虎真神庇佑,若杀之,恐为大宣招来灾祸。”

“为大宣招来灾祸?招来又何妨?”昭兴帝轻蔑一笑,“没有朕的大宣,留之何用?”

“只是……”

“奉旨行事便可,难不成你也想做佞臣?”

陈顺才不敢违忤,赶紧领命。

“佞臣暴民,你们合该有此一劫!朕为大宣劳心劳力,你们何曾真心念朕的一句好?你们逼朕退位,朕也不须再有顾忌!”

昭兴帝狰狞一笑:“湍迅两州之事,不可操切,你传话给吏部,查一查两州知府贪赃的把柄。”

陈顺才一怔:“若是让吏部来查,只怕会惊动两位知府,边疆大吏,在六部都有些人脉。”

“惊动他们?”昭兴帝冷笑道,“我却要吓得他们魂飞魄散,知天子之怒,这群佞臣方能遵天子号令。”

……

冬月十三,天降大雪,徐志穹在中郎院里吃金豆子。

冯少卿最近脾气越发暴躁,夏琥怕徐志穹到罚恶司惹事,干脆把功勋给徐志穹送到了中郎院。

徐志穹就着一口香醪,吞下了几颗金豆,眼看眼前还一大盆,皱着眉头:“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夏琥哼一声道:“当了这多年判官,还头一次听说有人嫌功勋多,你要不吃,我自己留下便是。”

“留下便留下,我不是说了么,有功勋你先吃,升了六品再说。”

“你说的轻巧,我熬得过去那一关么?”

无论对哪个道门,晋升都是生死考验,徐志穹有道长护着,却也昏迷了许久,夏琥没有高人照应,不敢轻易冒险。

“当年升七品的时候,我就差点丢了命,我可听说了,有不少同道就死在了六品上。”

徐志穹笑道:“你听错了,那些人不是因为晋升六品而死,而是死在六品技上,学六品技确实有些凶险。”

夏琥还是摇头;“我没你那天分,还是多等些时日,把七品上的修为巩固的扎实些。”

“也罢,来日我让钱大哥帮你一把,他肯定有些诀窍。”

吃了一盆金豆子,撑的徐志穹直翻白眼。

夏琥上来帮他揉揉胸口,徐志穹一把将夏琥搂在了怀里:“娘子,今夜不要走了。”

“那可不行,”夏琥推开徐志穹,“冯少卿每隔两个时辰,便要点人数,上次有个推官去晚了,差点被冯少卿打死。”

“这厮真是疯了!”徐志穹紧锁双眉,“娘子,不能再等了,明日我便带你去见钱大哥。”

“还是等等吧,我刚升了七品上,怎么也得等到修为稳固一些,”夏琥真心害怕,“我得回去了,过几日再给你送功勋来。”

夏琥走了,徐志穹心里很不踏实,很多人都知道徐志穹和夏琥的关系不一般,冯静安痛恨徐志穹,迟早要对夏琥下毒手。

当推官,终究要受制于罚恶司,还是得尽早升中郎。

不过夏琥的修为确实不稳,通过罪业之瞳能看出来,她身上的雾气有些飘忽不定。

等上十天半月,再看情形,只要夏琥根基稳了,就算把她绑走,也得逼着她升六品。

徐志穹提上灯笼去巡夜,从西集走到南门,从南门走到了莺歌院,本想去莺歌院里享受一下风雅,刚要进门,忽听一阵脚步声传到了耳畔。

莺歌院门前,人来人往,有脚步声再也正常不过。

但这个脚步声非常特殊,和徐志穹的脚步几乎完全一致。

有人跟踪我。

这就不能去莺歌院了。

在这种场所,徐志穹会一心一意投入修行之中,很容易遭人暗算。

徐志穹绕过莺歌院,想找个僻静地方,看看到底是谁跟踪。

等走到一条深巷,忽听身后脚步声急速迫近。

是宦官,修为应该有五品。

果真不是跟踪这么简单。

徐志穹猛然回身,提着灯笼,一刀砍向了身后的宦官。

宦官侧身躲过灯笼,身形一分为二,左右夹攻徐志穹。

幻术?

不对,一招一式,出手都是真的,这就是两个宦官。

他们两个刚在一直叠在一起,脚步和动作完全一样,徐志穹一时没能区分。

怎么还有这样的怪物?

徐志穹的六品技对宦官没用,单凭刀法,能勉强对付一个五品宦官,但同时对付两个基本没有胜算,更何况这两个宦官如此默契,攻势不断,且没有破绽。

徐志穹没有恋战,一手握住议郎印,要回中郎院,一名宦官突然绕到身后准备突袭。

也不知巷子里何时多了一辆货车,宦官没注意,一下撞翻了货车,一对瓷娃娃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看到这辆货车,徐志穹不打算回中郎院了。

老货郎低着头,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可怜巴巴道:“你们得赔我钱。”

一名宦官冷笑道:“老东西,算你不走运。”

他伸出手指来点老货郎的胸口,忽觉一阵威压袭来,两个宦官立刻低下了头,徐志穹也跟着低下了头。

老货郎拿着摔碎的瓷娃娃,颤抖着声音道:“这都是有本钱的,你们不赔钱,就得赔命!”

(本章完)

第266章 老夫是没有去过莺歌院的

梁季雄在城中安插了不少苍龙卫,今夜有急事要找徐志穹,得知徐志穹在城南闲逛,急忙推着货车赶了过来,正好遇到两名宦官,夹攻徐志穹。

一招龙怒之威,迫使两个宦官低下了头,这两个宦官立刻放弃了反击的念头,准备逃跑。

他们不认识梁季雄,也不知道梁季雄的修为,但他们知道什么是苍龙霸道,霸道修者意味着宗室成员,宦官对宗室成员有着本能的畏惧。

他们想等龙怒之威消失后,立刻逃走,梁季雄没给他们逃走的机会,一招盘蟒之技,直接掰断了两人的腿骨,把两人变作傀儡,乖乖站在了徐志穹身边。

梁季雄道:“这两人必定来自司礼监,找个地方好好审问一番。”

“二哥,”徐志穹指着不远处的莺歌院,“我觉得那地方就不错。”

梁季雄连连摇头道:“我一生清心寡欲,若是去了那种地方,岂不坏了我名声?”

徐志穹惊讶道:“二哥从来没去过?那这些年二哥都是怎么过来的?那二哥的这双手上岂不是沾满了……”

“莫要闲扯,快些走吧!”梁季雄是个正直的人,不想跟徐志穹开这种下作玩笑:“赶紧找个僻静地方。”

徐志穹道:“这是城南,京城繁华所在,哪有什么僻静地方?干脆就去莺歌院,咱们找个小轩慢慢审问。”

梁季雄面露难色,他是真不想去。

徐志穹催促道:“怕什么,你既是没来过,还穿着一身货郎的衣裳,肯定不会有人认出你!”

到了莺歌院门前,管家正在招呼生意,远远看见徐志穹的红灯,且上前招呼道:“徐千户,里边请,您去哪座院子……”

到了莺歌院,得先说清楚自己去哪座院子,这是规矩。

徐志穹道:“且在前院找个小轩先坐坐,一会再去别的院子。”

二哥没来过莺歌院,徐志穹赶紧给介绍着:“莺歌院有乐院、诗院、书院、弈院,这些院子都有角色姝丽,普通的叫小鬟,再好些的叫乐师、琴师、棋师之类,再往上就了不得了,那些都是阁主,睡一次阁主,可真不容易,因为进这些院子都是要考试的。

二哥,您可千万别惊讶,莺歌院就是这规矩,来这不是有银子就行,得像举子会试差不太多,咱们今晚不急着去赶考,前院有小轩,咱们先去坐坐,办些正经事。”

梁季雄不愿意说话,似乎一刻都不想在此地多留。

管家正在前边带路,忽然转过身子,盯着梁季雄看了片刻。

梁季雄低着头,极力躲避管家的目光。

管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您,您,您这是?”

徐志穹一怔,这什么情况?

梁季雄满是厌恶的转过脸去,不想看那管家。

管家贴在身后,低声耳语道:“您还是去老地方么?”

老地方?

徐志穹又是一惊。

梁季雄怒道:“你说甚来?我哪知道什么老地方?且找个清静地方就是。”

管家赶紧答应,带着四人往院子深处走去。

徐志穹皱眉道:“小轩不都在前院么?”

管家不言语,把徐志穹的话当了耳边风。

先后穿过乐院、诗院、书院、弈院,管家带着四人进了弈院后面的一座小院,领着两人进了正房。

院子很清静,就他们这两位客人。

正房十分宽敞,陈设甚是奢华,却比阁主的卧房要奢华的多。

这是VIP专用候鸡大厅?

徐志穹来过几次莺歌院,却还不知道这样一座小院。

管家命人煮酒烹茶,站在梁季雄身边,低声耳语道:“还是叫那几位相熟的阁主过来么?”

梁季雄怒道:“老夫哪有什么相熟的阁主?”

管家把声音压得更低些:“玉竹阁的含珠阁主大病初愈,今夜也是能迎客的。”

梁季雄一锤案几:“伱这人恁地聒噪!老夫是第一次来!”

管家恍然大悟,赶紧带着众人退下。

梁季雄喝了一盏茶道:“这人真是罗唣,老夫明明是第一次来。”

徐志穹盯着梁季雄道:“二哥,你好大面子,在莺歌院,不用赶考,就能睡阁主?还能在这么精致的院子里候鸡?”

“什么阁主?”梁季雄摇摇头,“老夫没来过这里。”

“好,没来过。”

梁季雄放下茶盏道:“赶紧审一审这两个阉竖。”

徐志穹点头道:“二哥,今晚要是你请,这事就算过去了。”

梁季雄面红耳赤道:“我请你作甚?老夫都不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的。”

“这地方是做大事的,二哥,一看你就是个做大事的人,你若是不请,我明天就全都说出去。”

“我懒得听你罗唣!都有人要杀你了,你还有心在这耍口!”梁季雄解开两名宦官的绑缚,手脚的骨头都断了,两名宦官立刻瘫软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

两个宦官低头不语,最起码的忠诚还是有的。

梁季雄一笑,用了一招奸佞无息,两名宦官在窒息之中挣扎了许久。

等梁季雄解除技能,两名宦官趴在地上奋力喘息,刚刚喘了两口,梁季雄又用盘蟒之技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看似手段无奇,来来回回几次,两名宦官崩溃了。

让他们崩溃的不只有身体上的痛苦,还有来自宗室的威严。

在精神和身体双重压迫之下,两名宦官知无不言。

他们两个是陈顺才的孙子,不是亲孙子,是干孙子,这种关系在内侍之中很是常见。

他们两个一起跟着陈顺才的义子鹿安明学艺,一起入的品,一起长修为,历经三十载,如同亲兄弟一般练成了这身默契手段。

像他们这样的宦官还不止一对,鹿安明一共训练了十二人,两两一对,都有这样的默契。

此次,他们奉了鹿安明的命令,来刺杀徐志穹。

梁季雄一愣:“是刺杀?不是生擒?”

宦官摇头道:“爹说的清楚,就是要杀,不要活的!”

梁季雄诧道:“却没说为何要杀徐志穹?”

“爹的吩咐,我们兄弟不敢多问。”

梁季雄问徐志穹:“你认得鹿安明吗?”

徐志穹摇了摇头。

既是不认得,就证明两人并无私怨,很显然,鹿安明也是奉了陈顺才的命令。

可陈顺才为什么敢刺杀徐志穹?

这就不是这两个宦官能回答的问题了。

梁季雄一挥手,再用盘蟒之技,两名宦官颈骨折断,当场殒命。

“陈顺才要杀你,肯定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梁季雄皱眉道,“我真没想到,皇帝竟然不担心白虎真神降下灾祸。”

徐志穹道:“大官家从一开始就不畏惧灾祸,他畏惧的是顿顽星君和三位长老逼他退位,如今他的皇位已经受到威胁,自然不会再顾忌灾祸。”

“是,他什么都不顾忌!连大宣的江山都不在意!”梁季雄给了徐志穹一封书信,是太子写来的。

湍迅两州知府,各率军一万,抵达涌州边境。

“他们想在太子的背后用兵?”

梁季雄点点头。

徐志穹问道:“皇帝下诏书了吗?”

梁季雄摇头道:“没有诏书,内阁也并不知晓此事。”

“没有诏书,两州知府敢私自出兵?”

梁季雄往炭炉里加了些木炭:“我听到了吏部的消息,吏部抓到了两州知府贪赃的证据,

如今吏部已经上了奏章,内阁也拟了诏书,就等着皇帝批红,

皇帝现在攥住了他们的乌纱帽,他们如果不出兵,皇帝便要治他们的罪,将他们革职查办。”

“好计谋!”徐志穹惊呆了,真没想到大官家会有这一手。

难怪这些日子这么清静,原来是大官家改了策略,他不再针对太子,而是专心致志控制湍迅两州。

这一招走的光明正大,绝对不会有人反对皇帝,惩戒贪官污吏,是正事,是好事,是大快人心的事,没有一个官员会为两个贪官辩护。

“二哥有什么打算?”

梁季雄道:“我打算亲自前往湍迅两州,安抚两州知府,劝他们尽快退兵。”

徐志穹摇头道:“罪证已经坐实,乌纱帽攥在大官家手里,只怕二哥你劝不住。”

梁季雄咬咬牙道:“劝不住我便杀了他们,另换两个知府就是,否则等到他们出兵,太子连同北境的将士,将陷入绝境!”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大官家会任命更听话的知府。”

梁季雄道:“我们也可以联手吏部,推举听太子话的人。”

这倒是个办法,二长老这是用心思量了。

“可湍迅两州地处边境,倘若朝堂争执不下,知府空缺太久,恐怕会让图奴趁虚而入。”

梁季雄连连摇头道:“你有何计策?”

徐志穹拿着茶杯,静静思索了许久,抬起头道:“劝是一定要劝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州随时出兵攻打涌州,十万火急,却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两天!”徐志穹道,“至少要等两天,明天一早我去找王御史,让他上一道奏章。”

梁季雄道:“还等什么明天,今夜便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去人家府上打搅?”

“且看我薄面,王彦阳那老儿应该不会计较。”

“二哥,咱来都来了,你让我看看那位含珠阁主长什么样?”

“老夫不认识含珠阁主,老夫第一次来!”

“二哥,你这就不厚道了!”

“罢了,快些走,等事情办妥,阁主要多少都有。”

梁季雄吩咐管家处置好尸体,带着徐志穹到了王彦阳的家里。

徐志穹直接道明来意:“老御史,我们想让你为湍迅两州知府,上一道奏章。”

王彦阳皱眉道:“徐千户,是要为这两个贪官求情么?”

徐志穹摇头道:“非也,是检举这两人谋逆之罪!”

王彦阳讶然道:“这却有何根据?”

徐志穹笑道:“皇帝查出他们贪赃的证据,他们畏罪怀恨,便有谋逆之心,如今率兵至涌州边境,有动机,有手段,这根据还不够么?”

王彦阳连连点头:“老夫这就写奏章!”

梁季雄皱眉道:“如此一来,却不是要激怒了这两位知府?”

徐志穹道:“怒了又怎地?”

“他们若怒了,定然要出兵攻打涌州!”

徐志穹笑道:“他若攻打涌州,谋逆之罪便要坐实,届时不是乌纱落地,而是要抄家灭门!圣威长老好生劝慰,他们应该能明白其中得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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