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99章 入朝

第99章 入朝

翌日清早,

宣武门下,

岳凌着一身绯红官袍,袖袍宽大,下摆及第。衣襟右衽,胸前是一副云雁图。

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

只胸前这一块补子图案,便将这城门下大臣们的等级区分清楚了。

适时,正有胸前白鹇图的官员,上前与岳凌行礼道:“岳大人,几日不相逢该下官称呼您为大人。”

岳凌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子腾。没想到他行伍出身竟是个文官官职,那多半也是靠祖上的功绩荫补了一个官职。

岳凌想了想,强忍着笑意。

一个行伍出身的,蒙荫在文官当中,真是负面叠满了,也难怪王子腾他着急往上走,怕是他日日都被文官折磨的不好受。

岳凌客气道:“王大人好。”

王子腾连忙摆手,“哪还当得起岳大人一声大人了。前几日让岳大人见笑了,府里后辈实在没眼力,您莫要记挂于心。”

岳凌也是笑笑,“言重了,你我行伍出身,如何记挂的住这等小事,你若不说我都忘了。”

王子腾讪讪笑着,又低声与岳凌道:“连日上朝,朝堂上多有对大人的弹劾声,但都被太子殿下压了下来。大人今日来上早朝,估量一会儿也要去应卯,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这些文人……”王子腾叹了口气,“哎,一言难尽。”

岳凌拍了拍王子腾的肩头,颔首道:“好,我会留意的,多谢了。”

从城门内走出两队宦官,百官便渐渐往上朝时自己的位次列队。

岳凌也随着走时,身旁走来一人,“是岳同佥吧?在下佥枢密院事卢渊。”

根据大昌枢密院的建制,一品枢密使多空缺,下为二品枢密副使掌实职,之后便是三品佥枢密院事,而后才是岳凌四品同佥枢密院事,共同辅佐上官处理政事。

见是自己的上官当面,岳凌客气作揖,道:“见过卢大人。”

卢渊颔首还礼,道:“即将上朝,随我来站位吧。”

“是。”

……

再一次过了宣武门,来到太和殿,此时大殿中的景象就好很多了。外门已被修缮好,皇宫中也不见狼藉的模样,似乎前一场宫变,早就湮没在了时间里。

不多时,秦王从殿后走出,身后戴权捧着一个岳凌有些眼熟的锦盒,置在殿中的大条案上。

百官见之,不知秦王又搞的什么戏目,便也都垂头不言,只当未曾看见。

戴权归位,于秦王身边又抖了抖拂尘,尖声道:“上朝。”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俯首的大臣们,今日来的齐全,未有人告假,而且还在其中发现了岳凌的身影,秦王忍住笑意,应道:“众爱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之后,秦王率先开口道:“今日,殿议朝事之前,孤要先说一件事。”

扫了遍下方群臣,秦王又道:“条案上的这一方锦盒,诸位可留意看一眼。前不久,在康王府内室的暗格中,搜出了这锦盒。据康王府中内臣告知,是如今殿前的某些人与康王联络的书信,其中当然不乏有高品大员,勋贵重臣。”

闻言,殿前便已有人撑不住了。未曾想,过了半月,秦王又将旧账翻了出来。

才说了这一句,勋贵之中已有人跪下叩头了。

秦王见之,还是轻松的语气,道:“诶,石锐,孤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不用跪,先起来吧。”

左右四王八公家的子弟,一脸鄙夷的将石锐从地上拉了起来。

秦王笑着道:“孤呢,其实还未看那锦盒里的信笺。诸位仔细辨认,也能发现这锦盒并未开封。孤以为,这应当是康王留下待他登基成功之后,要挟某些大臣的把柄,如今却也成了某些大臣与孤的把柄。”

“当然,如今朝中内忧外患,孤早就言明不欲大兴牢狱之灾,株连之法,自也不能食言。”

“戴总管,你来吧。”

“奴婢遵命。”

只见戴权上前,抱起那一方锦盒,缓步走出大殿,投入宫门外的大鼎中,令人点火烧之。

望着外面冒出滚滚黑烟,不少人的心也随之落地,脸色渐渐舒缓。

瞧着百官神色各异,秦王以为好笑,又道:“好了,今日就当是将前事了结,诸位以后都不必再为此事担忧。在其位谋其政,为社稷,为百姓,多做些善事,也不算枉食君禄,辜负孤的一片心意。”

百官又叩拜道:“殿下圣明。”

……

岳凌第一次早朝,比想象的顺利多了。

本以为会是各方争斗的骂战,口水能喷到人脸上那种。又或者,秦王抛出一条政事,下面便有群臣反驳。

最终压轴曲目,言官科道登台,扯开嗓子发言,弹劾这个官员最近作风不检点多娶了几门小妾,弹劾那个官员的儿子不成器在赌坊赌钱,家风太差。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写进他们弹劾的奏章里。

反正在他们眼中,和圣人之言有背的,那便得弹劾。而维持朝堂清正廉洁,还真少不了这些人。

今日,心里早有准备的岳凌是什么也没看到,早朝比往常结束早得多。

正要随着大部队出皇宫,却又被一个小黄门拦了下来。

“岳大人,太子殿下寻大人去偏殿议事。”

岳凌点了点头,跟在小黄门身后,拐去了偏殿。

入殿,小黄门就退了出去,殿上只有秦王坐在案后,一脸洋洋自得。

岳凌向前拱手道:“殿下。”

见了岳凌,秦王再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大笑出声,“哈哈哈,岳凌,你说孤的演技如何?”

“演技如何?”

岳凌不解其意。

秦王笑着蹲下腰,从案下又取出一方锦盒,与方才的锦盒一模一样。

岳凌一怔,“殿下,这是?”

秦王撇了撇嘴,“当然是真的书信了。”

“那烧的?”

秦王道:“烧的是孤遣人伪造的。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孤只说未曾打开,孤的确未曾打开,现在再打开来看看。”

秦王抽出案上玉匕首,将锦盒刺穿,撕开封沿,便从中随意扯出一封信。

“嗯,兵部侍郎,孤早有预料。”

“礼部,兵变与你礼部什么相干?”

“都察院,难怪今天御史言官这么消停。”

“……”

秦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岳凌谏言道:“殿下方才还说了,不会大兴牢狱。”

秦王将信笺往案上一摔,冷哼道:“是了,孤自不会食言。当下留着他们,等度过难关之后,腾出手来,再寻个别的由头处置了。”

“岳凌,你来瞧瞧。最可恨的这辽东总督耿继文,也与康王送过信。前几日探子才来报,建州女真野心勃勃,重金贿赂野人女真与他一同进攻海西女真。待他一统关外,辽东腹地定然是他们下一个目标,当下辽东诸镇比蛮人那边还吃紧。”

“辽东失,则山海关危,女真便成了悬在我大昌朝头上的一柄剑,随时可以降下来刺一下。”

岳凌扫了遍书信,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机,便问道:“临阵换将,实在是不智之举。殿下如何打算?”

秦王叹了口气,“前不久孤才去信安抚了他,又令辽东诸镇历兵秣马。孤再调集兵员粮草陆路出山海关支前,海路往锦州港做中转。”

“对,还有昨日你给孤的奏疏。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不得不防。孤已经遣人往北蛮余部和海西女真取得联系,总得给他们些闹些乱子才行。”

岳凌点了点头,“还是待殿下筹划完备之后,再操起兵戈比较好。”

秦王又道:“近来也不是没有好事,你与孤建议的火炮已经在运送回京的路上了。火炮这种利器还是很难达成交易,更不用说成手的工匠了。不过,天助我大昌,正有一伙洋人在海上遭遇了风暴,漂流到天津卫海边的一处渔村。”

“当地渔民报官,那些洋人的船只损毁的严重,火炮沉水了不少,财物更是丢的一干二净。要想回到故乡,自然少不了我朝的支持,便以此为交易,先为我朝做事了。”

“其中佛朗机炮有十多门,红夷大炮有四门,皆是低价就售与了我们。工匠来了,短时间内还能再造些火铳装配军队。待他们入京后,孤再传信与你。”

一席话说完,秦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殷太和对火器不甚重视,也不通其中路数,若让你去操练军队才是上上之选,但你当下的确不能挪出枢密院。”

半开玩笑,秦王又道:“多有几个你,孤就能省心了。”

岳凌也随着笑笑。

“好了,有事孤再传信于你。你今日在朝上露面,也得去枢密院走一走了。”

岳凌拱手道:“遵命。”

待岳凌退出后,夏守忠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

秦王才坐回到原位,见状,挑了挑眉头问道:“你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难不成,你有儿子了?”

夏守忠的笑容一下僵住,讪讪道:“殿下说笑了,是我方才在门外听到一桩趣事。”

“哦?什么趣事?”

秦王心情正不好,将那些信又装回锦盒里,丢去一边了。

“殿下可还记得,前几日奴婢曾说宁国府上大婚的事?”

秦王颔首道:“记得,怎么了?”

夏守忠笑着道:“听说成亲那丫头直接逃婚了,将一个丫鬟嫁了过去,如今宁国府正满城的找呢。”

秦王听了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真有意思,你瞧瞧这个丫头都聪慧的不去宁国府沾染晦气,宁愿流落街头都不过门。宁国府上寻不到,那定是被京城里的谁家给收留了,也是个运气不错的。真是好笑,如果后面还有故事,记得与孤说,到底是谁家收留了。”

……

枢密院,作为两府,衙门在皇城内,太和殿以西,与东边的中书省遥相呼应,是唯二在宫中办差的衙门。

枢密院门前,还另有一道看守,待岳凌表明了身份,才被准许通行。

由差役引领着,一直到院内的正堂上,算得上一间抱厦,是岳凌的办公区域。

此刻房里还有两人,一位在早朝时见过,是佥枢密院事卢大人,论相貌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年儒士,自带一股宽和之气。

而一边靠墙案后的人,与卢渊相比倒显得有些其貌不扬了。对岳凌的态度也十分蔑视,只抬眼看了眼,便就无动于衷,继续写着文书。

卢渊迎上前来,与岳凌介绍道:“这位便是另一位同佥枢密院事冯愈。”

迈出一步,卢渊又引着岳凌出了一处洞门,与抱厦相连的正堂,其中还有一人正处置政事。

“这位是枢密院副使,柴大人。”

岳凌随之行礼,“见过柴大人。”

枢密院副使柴朴停了笔,看向岳凌,和煦笑道:“殿下说,给我们枢密院送来一位能人,我们也等候许久了,终于将你盼来了。”

“不瞒你说,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事态愈发严峻,枢密院还是比较忙的。那兵部不过是新掌了个火器营,便就成日叫苦连天,我们不但管着天下兵马,而且京营也彻底划为枢密院治下,活便多了许多。潜逸(卢渊字)与岳同佥分些差事吧。”

“好。”

卢渊又将岳凌带回了抱厦内,指着靠窗一边的桌案道:“岳同佥,这便是你的座位。至于差事,如今要紧的是大同府附近的文书复核,以及京畿南门户紫荆关的布防,你和冯同佥共同负责。”

本着同僚一场,岳凌来到冯愈身边,道:“冯同佥,往后多多指教了。”

冯愈皮笑肉不笑的接口道:“指教?谈不上。我这四品官是科举之后,在地方外派了近十年,京官又做了三年才得来的,岳将军这擢升的速度,我倒是想向你请教呢。”

努了努嘴,冯愈又道:“办差的文书都在这,你取走吧。岳将军,我可提个醒,文书不比战场厮杀,统筹全局可是要细细考量的,但愿岳将军能读得懂文书。”

岳凌点了点头,果然这才是文官对待武官的态度,卢渊和柴朴都有些太温和了,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相处那么容易,哪还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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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0章 又把爹爹忘了?

“我说的事,可都记得了?”

堂上林黛玉坐在茶案旁,下方紫鹃和雪雁正为秦可卿量体,准备为她裁些合身的衣裳。

听林黛玉问来,秦可卿颔首道:“都记得了。先去后罩房看着她们将佛堂打扫出来,再领中午应卯的人入园栽梅花,临了了以老爷的名义一人赏十个铜板,当做力气活的奖赏。下午有新入账的柴米油盐,需在府库门前记录新账,之后再取来与林姑娘核对……”

林黛玉心喜道:“姐姐看起来就是个伶俐的,果真处事也伶俐。”

转向雪雁,林黛玉又道:“近日来,有不少往府上送贺礼的。你问倪二管家或者芸管家,在门子那取一份名册送来,我抄一份给岳大哥备着,这些往后都是要还礼的。”

“紫鹃姐姐,你去帮可儿姐姐弄这衣服来吧,春夏秋冬各两套,记得用和你们一样的布料,就是当时太子殿下赏的。”

紫鹃和雪雁齐齐点头,“姑娘,知道啦。”

待二人离去,林黛玉又唤秦可卿坐来身边。

“可儿姐姐,你家中无人了吗?府里是可以将家人带来的。”

秦可卿眉眼低垂道:“是爹爹他弃了我的。”

闻言,林黛玉眸眼一暗,安慰道:“罢了,他不认这情分,那便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你就在府里好好做事,府里便是你的家了。”

秦可卿轻轻点着头。

“还有一事,我观姐姐也不是恃强凌弱的性格,但我还是要把话说在前面。你作为岳大哥的丫鬟,自比府里的嬷嬷,丫鬟,管家媳妇高一等,但你也别肆意差使人。她们虽是府里的下人,但是她们的儿子,丈夫都是为岳大哥尽过力,甚至身死战场的。所以,便是我也让她们几分,你可懂得?”

秦可卿又点了点头。

林黛玉继续道:“当然,如果她们不听你使唤,你可先来寻我。若是她们欺辱你了,便可直接与岳大哥说,打发出门了事,不必争执。”

林黛玉处处想得周到,实在让秦可卿暗暗心惊,她旧时在府上都不曾管了半分事,而林黛玉以不到十岁的年纪,就好似府上的大管家一般,实在令秦可卿没想到,也不由得暗戳戳想着,“如林姑娘这般的侯府千金,才能在高门大户中呼风唤雨,我不过一小门小户的姑娘,怎敢去宁国府充大?”

“来这里还是来对了。”

待秦可卿离了门,林黛玉便自己品着茶,润了润嗓子。

再想着秦可卿悲惨的身世,也不禁叹息道:“哎,就怕有父母还无情谊的,不然还不如没父母。幸好爹爹他即便公务冗杂,远在扬州府,还时刻挂念着我呢。”

“诶?”

林黛玉登时站起身,“糟了,这个月又忘了寄信了!”

念及此事,林黛玉忙往房里去铺纸研墨了。

秦可卿来到后罩房,早有些嬷嬷在其中打扫了。

“秦顺家的,你可听说了宁国府上逃婚的事?”

“怎么没听说,那可是昨日闹得最沸沸扬扬的事。听说宁国府上大爷脸都绿了,打发府上人都出去寻,寻了一夜也没寻到。”

“可不是怎得,今天更是脸面也不要了,直接在城门楼挂了海捕文书,当寻人启事了。”

“哦?还有这回事?那姑娘长什么模样?”

“模样那是极俊俏,便是画出来都瞧着不凡,嫁到宁国府上当真瞎了,还不如来咱们府里。”

秦顺家的啐了一口道:“疯婆子,来府里做什么?府里都有林姑娘了,用不了几年,还不把事情挑明了的?”

“瞧你说的,自然不能与林姑娘争了,做个姨娘也是不错的。那模样,生个娃娃定不能丑了……”

站在门外的秦可卿听了,心里直发颤,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不敢迈进房里。

适时,秦可卿身后却传来一道老嬷嬷的声音。

“诶,你是谁家的丫头,怎得瞧着眼生呢?”

还是被人发现了,秦可卿当下是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答话道:“我是昨日才来府上的,如今在老爷房里做丫鬟。”

秦可卿不自觉的就先将岳凌搬了出来。

果然,这话非常有效,老嬷嬷赞道:“原来是老爷房里新来的姑娘,快进屋吧,外面有寒气,着凉了则不好了。”

不由分说,秦可卿就被拉进了房里。

见到有人进来,房里的嬷嬷都停了手,老嬷嬷介绍道:“这位是老爷房里新来的大姑娘,名叫……姑娘,你叫什么来着?”

秦可卿垂着头,低声道:“唤我可儿就好。”

老嬷嬷点头,“对对,可儿姑娘。可儿姑娘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说起正事,秦可卿才微微抬起些头,道:“林姑娘让我来看一看,早些将佛堂清扫出来,便要请佛入府。府里有不少嬷嬷信佛,便供大家在此处礼佛,吃些斋饭。”

嬷嬷们接口赞道:“还是林姑娘想得周到。”

“是极是极,林姑娘年纪轻轻就如此聪慧,往后可还了得?”

“好好,莫要再闲谈了,先将林姑娘交代的差事做了。”

老嬷嬷与秦可卿道:“可儿姑娘,你去一旁坐下歇了,我们用不了多少时辰便能打扫出来。”

秦可卿颔首道:“不急,时候还早,嬷嬷当心些。”

见秦可卿如林黛玉一般的人美心善,嬷嬷们便愈发尊重了。

又过了一阵,方才嚼舌根的管家媳妇,与另外一位秦顺家的,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姑娘有几分眼熟呢?”

“有几分眼熟?你莫不是花了眼了。人家姑娘才进门一日,你就眼熟了?”

“秦顺家的,我哪有心思和你打趣,我是真的在哪见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快算了吧,就你那村子里,能出这么如仙女儿一般的姑娘?有朵喇叭花长出来都费劲。”

“仙女?”管家媳妇被提醒了一声,而后惊道:“是她?是她!就是她!”

秦顺家的疑惑道:“是谁?”

“就是那个啊,宁国府逃婚那个!”

“啊?”

她们议论的声音虽小,可秦可卿就在不远处,听了只言片语,也能领会含义,当下心里就和打鼓一样。

“这怎么办?就连下人都能认出我来,老爷出门一遭回来还能认不出我?我有意隐瞒身份若被知晓,还不将我赶出去了事?而且,还有宁国府呢,那可是国公之府,不是谁人都能惹得起的,再者谁会为了一个骗子得罪国公府?”

“如果可以,我倒真不想离开这。大家待人都很平和,都很好,林姑娘很好,老爷也很好。”

“瑞珠,宝珠,你们怎么样了?”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令秦可卿愈发难捱,默默划出两道泪来,当着众人的面只能以手帕遮掩。

……

枢密院班房中,

岳凌不动声色的将文书接走,只佯装未闻。

卢渊上前宽慰道:“岳同佥,你莫要与他着恼。冯同佥对待公务还是一丝不苟的,只是性情偏执了些。”

岳凌也道:“无碍,我倒喜欢直来直去的。面前不对付,总比背后嚼舌妇强。”

卢渊微微一怔,不久又回了原位。

岳凌便也入座,头一遭做起了文职公务来。

提笔蘸墨,翻阅文书。

一叠大同府十二卫的调兵军情,一叠紫荆关布防图。

其中,紫荆关作为内长城第一关,坐落在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的交汇处。

过了紫荆关,便能直达京畿之地,而后再无险可守。

为了战火不烧到京城脚下,此关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了。

但由于多年来,北方蛮族都未成规模,未能侵入到腹地,紫荆关便被忽视了,布防越来越薄弱,直至最近基于北蛮给的压力,才又寻出来,作为京城的一道重要防线。

岳凌一面参详着舆图,一面看着关隘的构造,再根据文书中汇报的近况,思虑着如果是自己,他会如何夺取关隘。

时光飞逝,这一想,便就到了下衙的时间。

衙门内的铜锣敲响,岳凌便起身,欲要归家。

卢渊问道:“岳同佥,这些文书可都过目了?”

岳凌答道:“差不多,明日再来写了批文,便能递给柴大人了。”

冯愈在一旁蔑视了眼,冷声道:“果然是武夫出身,明日复明日的道理都不懂。”

还真当他是王子腾了。

岳凌回首笑问,“冯同佥是哪一年的进士?”

冯愈挺直了些腰杆,神气道:“元庆十二年,怎得?”

岳凌又道:“冯同佥既然是进士出身,对经史典籍的理解定然比我深厚了,不才有一问请教。”

冯愈不屑道:“就你,也看过经史典籍?这一日都不见你提笔写过一个字,就拿一张舆图来回摆弄,你也识字?”

岳凌颔首,“只识得一点,自然才要不耻下问。”

冯愈紧了紧眉头,心里腹诽道:“什么叫不耻下问,我进士出身怎就成了下?算了,看你是个武夫,用错了词我也不和你一般见教。”

“说罢,什么问题?”

岳凌道:“经史典籍,作为圣人经典,那其中的话自然没有错了,对否?”

冯愈坦然道:“那是自然,圣人之言还能有错?否则我们还学什么?”

“那好,冯同佥听我的疑问。”

岳凌将桌上的舆图取了过来,道:“圣人言,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那为何如今抵御北蛮,吾等还要再修缮这紫荆关,依托则地势而守呢?”

“既然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那北蛮入侵中原,是我们对其没有施以仁政的原因吗?”

听岳凌对着儒家经典侃侃而谈,冯愈心下一惊,就连卢渊也忍不住望了过来。

“或许此问,冯同佥以为我是诡辩了。那在下还有一问。”

冯愈吞咽了下口水,已知晓来者不善,“什么?”

岳凌继续道:“圣人言: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若作庶人不必遵循繁复礼节,刑罚不可加身大夫之解,又何来我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若作礼不该将庶人排斥在外,刑罚不得与大夫从重之解,又何来礼之用,和为贵。这底线是不是太灵活了些?”

岳凌的嘴像是连珠炮一样,喷出的每一个字都似是炮弹一样打在冯愈头上,直打的他头脑发胀。

见冯愈一时语塞,半响没想出个答复,岳凌撇了撇嘴,便也没了兴致。

“卢大人,明日见。”

作了一揖,岳凌便大步出门了。

良久以后,冯愈才堪堪恢复了些许精神,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低声与卢渊道:“卢大人,下官今日偶感不适,先家去了。”

卢渊讪讪笑笑,安慰道:“岳同佥多半也是戏言,你莫要往心里去。”

冯愈木讷讷的点了点头,拖着脚步出了枢密院大门。

……

下衙,出了宣德门,至朱雀大街上,岳凌在第二个巷口往东边拐进小路,便路过了东城兵马司衙门。

这是他平日里从皇城来回都要经过的路。

眼见着衙门外一群人正围成圈,对着告示榜指指点点,议论声不断。

岳凌路过随眼一看,赫然就是个人头像在第一列,下面注明,“宁国府大少奶奶走失,能提供线索者赏银一百两,协助找回者赏银一千两。”

“这,还真是秦可卿。若不是遇上我了,多半昨日她就要被捉回府里去了。被捉回宁国府,便是贾珍如何对待她,她有理亏在先,秦家定也不会管她了,那可就真掉进了泥潭里。”

如此,结局又与书中无二,身陨天香楼。

岳凌思忖了阵,“嗯,她愿意在府里我倒也不必赶她出去。”

蔑视了眼,岳凌又腹诽道:“宁国府算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家?我倒看他敢不敢找上门来。”

一路归家,步入府中,听门外的倪二和贾芸问候了几句,岳凌便直入房内。

适时,林黛玉正在堂上翻着书卷,习字,秦可卿陪在一边与林黛玉说说笑笑。

等见到岳凌回来,秦可卿起身躬身行了一礼,便先往外去取晚膳。

林黛玉向岳凌挥着手,问道:“岳大哥,第一日去衙门当值,可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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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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