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形夭

辛真人显然头一回听说孙五这个名字,笑容和蔼:“好,孙武?不错,呵呵……”

吴升连忙将海上现金莲一事简单讲了几句,就把随樾拉出来顶上:“随行走已将其像记下,请随行走说。”

随樾得了机会,连忙上前,将画像摊开,绘声绘色描述起来,吴升松了口气,又悄然缩回后面。

他知道这是罗凌甫有意提携他,辛真人这般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人想见一面都难,若是得了辛真人的意,经常指点两句,修为上的好处数之不尽,保守估计少奋斗十年。

吴升也知道机会难得,可是体内体外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能徒呼奈何。

看着画面,听着随樾的讲述,辛真人和鱼大奉行连连点头,在看过两幅图之后,辛真人道:“你们看得很仔细,我很欣慰……没头的这一幅应该是对的。”

罗凌甫道:“惭愧,当时这仙神自云中而降,脖颈之上,始终没有出现,我等皆以为其头匿于云中,只孙五说,他看到的是没有头的。”

辛真人和鱼大奉行二次望向躲在后面的孙五,微笑着点了点头。

吴升不敢多言,只唯唯诺诺道:“侥幸,侥幸。”

鱼大奉行道:“东海巨涡中同样映射了一幕,正是此神,被人斩去了头颅,雨天师和壶学士以为,其形伤夭,可暂名形夭。”

吴升在后面听了,只觉憋得难受,有一句话哽在喉头不吐不快,想要发言,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随樾问:“真人、奉行,此虚空投映,如何形成?与血鸦子有关吗?”

鱼大奉行道:“先看看那石洞。”

于是众人掉头返回石洞再次查看,罗凌甫将洞壁上削下来的天书文字取出,辛真人让他贴回原位,看罢,叹道:“果然是血鸦子所留,每年一字,十八年,他筹备大阵十八年,是为了破碎虚空而去。”

众人惊愕,吴升实在忍不住了:“真人,这天书文字,不是每个字含一天地之道么?怎么成了留言?”

随樾在旁替辛真人解释:“孙老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字中含道,那是没错的,但同时也含其意,须知这是上古仙神使用的文字,于仙神而言,以其记事、传言,这才是最重要的。故此学宫禁其流传世间,盖因其中饱含天机。只是我看到的是十六个字,真人看到的是十八个么?”

随樾以前在学宫时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但薛仲对此却很陌生,惊呼:“怎么可能?这不是二十四个字么?就算有三个重复,那也是二十一个字!”

罗凌甫微笑:“我的确削的是二十四个字,孙五看到的呢?”

吴升早有经验,他当年和东篱子讨论天书文字时,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自己明明写的是“左”,在对方眼中却变成了“右”,天书嘛,很正常。

想了想,自己看到的重复字达到十七个,重复率会不会太高了?当下回答:“我看到二十二个字,另外两个是重复的。”

薛仲还在歪着头反复看,边看边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随樾又问:“真人,血鸦子留言说的什么?”

辛真人道:“此洞为血鸦子十八年前所设,一字即是一年,每年做了些什么,都写在这里,以便比较映证。最终目的,是要开辟虚空,前往这形夭的结界,也不知他是如何找到办法的……这魔头倒是有些本事。只不过十八年苦功,却只得了个虚空投映,没能成功。”

罗凌甫问:“是因万骨摄生阵失败?”

辛真人道:“极有可能,”

罗凌甫立即道:“那便于此设伏?”

辛真人摇头:“雨天师和壶学士在东海巨涡处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已然远遁外海,这魔头向来小心谨慎,很难再回来了。就算回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难道我们四个还能在这里守一辈子?”

血鸦子是有资格被辛真人追杀的大魔头,而且还没杀掉,学宫之中除了四学士,没人有能力在这里设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设伏,不过是送人头而已。

事已至此,只能返回,但学宫却并非一无所得,相反,收获很大。

一是发现了又一尊天神形夭的存在,包括他的虚空结界景象、捕杀巨兽的道法,弥补了学宫对仙神的认知空白,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二是得了血鸦子留下的二十四个天书文字,丰富了学宫的天书字库,至于其中有几个是学宫已有的、几个是新的,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且血鸦子对天书文字的排列组合方式,也值得对照,说不定以此方式排列其他文字,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三是血鸦子用来开辟虚空结界的方式,同样是一大收获,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为此,鱼大奉行叮嘱罗凌甫:“凌甫,回去后给他们三人都记功十二转。”

罗凌甫躬身应了,向三人使眼色,随樾会意,上前拜倒:“真人,樾于修行之间常思而不解,恳请真人指点。”

辛真人摆了摆手:“都坐过来,今日借血鸦子的地方,和诸位探讨道法,一起磋磨心得。”

于是众人围坐于石床之上。

辛真人向随樾道:“你说。”

随樾微微躬身:“当年听陆奉行讲法,他说道分三乘:初乘、中乘、上乘也。到最上一乘,无所作为。原本我以为,这是返璞归真之意,如今看来,却总觉得差了一些什么。近年常常思及,总不得解。”

辛真人点头笑道:“问及于此,随樾修为大进矣,吾固喜之。欲知三乘,可比之三关,三关者,尾闾、夹脊、玉枕。自三关逆返,至扑地声离胎,再返至元年之初,此时声臭俱泯,廓然太虚。上乘以道全其形,斯纯乾之未破;下乘以术延其命,乃撅坎之已成。中乘用阴阳之道,即依世法而修。出世之法,效男女之生,必发天机而作泄天之机。”

随樾恍然:“原来说的男女之事?”

辛真人浅笑:“受师之教,不仅听其言,也要查其行,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道。也不是陆通教得不好,他是狂士,不拘礼法,偶尔类比,也惟妙惟肖。你必是当时走神了,没听到前句,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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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3章 我来了

辛真人属于当世最顶尖的人物,向他这样的大修士请教疑难,机会属实难得。

随樾当然有千百疑难之处,但也不敢多问,能解决一个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就已知足。

接下来是薛仲,他问的是“玄”和“识”之间的关系,他如今修为未至分神,下一步的方向就是迈入资深炼神境,需要解决的重要一关就在这里。

对此,辛真人的解释是,玄是阴阳之分,是九转之功,识就是见诸真,晓变化,其中的要旨,直指五行四象。正所谓玄识如知生一体,三花方悟隐孤轮。

吴升虽然已入分神,但依旧听得很认真,和自己当初破境前的征兆相印证,发现浑浑噩噩的那些日子,其实就是在“玄”和“识”间反复辨明。

答完薛仲之疑,辛真人含笑望向吴升。

随樾和薛仲刚才两问,辛真人都答在窍要上,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令人收获匪浅。这还在其次,吴升最欣慰的是,辛真人答疑是真的口头回答,而不动手动脚,这就太舒适了。

当下,也壮着胆子道:“真人,听薛兄说,学宫仙都山中,便有镇山灵妖,故此思及当年曾为蛮荒修士,和同伴杀过几只灵兽,于其体中见妖丹生长。若能由妖丹之中孵化妖胎,由此培育,一家学舍驯化豢养几只灵兽,岂不是有莫大好处?也不知这念头是不是妥当,更不知该当如何措置?”

他想问的,其实是内丹之法。长久以来,吴升只能将那些卵生之丹炼入气海世界,胎生之物则炼一批死一批,没有用,生不出活物来,今日换了种说法,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位合道大修士嘴里,套出只言片语。

辛真人愣了愣,忽然笑了,望向罗凌甫,罗凌甫忙道:“孙五不擅斗法,但勤思,有庶务之才,甚得人心。”言外之意,这个人在自己的修为道法上不是很专心,所以会提这种与修行关系不大的问题,但他于治理上颇有心得,我们用的是他治理学舍上的才干。

辛真人沉吟道:“孙五此问,其实很好,若能由此而豢养出可以驯服的妖兽,于学宫而言,大有益处。学宫也曾有过这方面的考量,曾邀请过当世最顶尖的丹师,探寻以妖丹化生之法,昔乎未成。”

鱼大奉行在旁道:“故此,学宫邀大丹师桑田无入为奉行,也有这一层意思在内。”

随樾和薛仲作恍然状:“原来如此。”

辛真人续道:“孙五所言妖丹化生之法,乃丹道之法,非吾之长,吾不宜多言,唯有几句,或可参照,此言我也对桑田无说过——化生妖丹,在于认得魂魄,地魄天魂是虎龙,天阳为魂龙,地阴为魄虎,龙虎交际,此为阴阳之祖……”

说着,忽然失笑:“说得太深了,非长于丹道者所知。孙五,你以前炼过丹么?”

吴升壮着胆子为自己洗白:“我在蛮荒时,同伴中有位丹师重伤不愈,临死前不忍一身丹术失传,特意传了给我。惜我资质鲁钝,于丹道之上领悟不够,至今也只能炼几种下品灵丹,便难有寸进了。”

辛真人却赞道:“能否炼丹,此乃天赋使然,没想到你也有此天赋,至于难有寸进,或许是未得名师指教之故。若你有心于此,倒是可以去一趟临淄,让桑田无看看你于炼丹一道上有没有天分。”

薛仲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开玩笑道:“若是被大丹师相中了留下侍丹,你可别嫌苦嫌累。”

鱼大奉行顿时笑了:“桑田无脾性怪得很,他想侍丹,人家也许还不一定乐意,呵呵。”

罗凌甫也笑:“或许我学宫又多一位丹师名手也未可知。”

鱼大奉行点了点头,难怪罗凌甫说孙五不擅斗法,具备炼丹天赋的,又有几个人擅于斗法了?越是丹道天赋卓越之辈,斗法就越稀松。

譬如桑田无,学宫公认,十八奉行中斗法最差的一位,且是百年以来!而其师弟东篱子,丹道上的成就便不高,但在斗法上却远远强于师兄桑田无。

孙五也不擅斗法,说不定还真有培养成丹师名手的可能,若是麾下有这么一位嫡系丹师,很多事情便好办了。

当下道:“此番先别回扬州,可随我去临淄,向桑田无请教。”

吴升左看右看,这几个人聊着聊着,怎么就把自己聊到临淄去了?我只是想问个问题啊……

“要不我先回扬州,布置一番……”

“没事,我回郢都时,顺路告知他们,平时事务由谁打理?你定个人。”

“……”

“我也许久没回临淄了,薛老弟要不一起回去?”

“也不错,哈哈。”

“要不这样,我去随城和郢都帮你们打个招呼?薛兄让谁代为打理学舍事务?随兄呢……”

罗凌甫笑道:“都不必,到了临淄,我自会派人通报。”

吴升一咬牙,去就去,再找借口就有点不太识相了。

真要说起来,吴升还是很想去临淄的,那里有梦寐以求的仙都山,还有那个桑田无,也不知自己关于内丹法的疑问,他能不能答疑解惑?

其实想一想,自己过了那么多关,罗凌甫且不说,如今鱼大奉行和辛真人这两关也过了,唯一剩下的,恐怕只有剑宗和左、右剑了。到时候想办法躲着,未必就过不去。

辛真人当即含笑答应,出海向北,鱼大奉行和罗凌甫跟在他的身后,踏波而去。

罗凌甫只是普通炼虚,在大海上凌波微步起来,短时间可以,长时间就有些费劲,走了小半个时辰,就慢了下来。辛真人和鱼大奉行也缓下脚步,慢慢等他,鱼大奉行还出言指点他调息之法、海上行走之道。

吴升、随樾和薛仲也能在海上走一走,但顶多一盏茶的工夫,坚持不了,有多高修为就办多大的事,这一点没必要逞强,所以都上了舢舨,奋力划桨,紧跟在后面。

沿着海岸线行了一天一夜,天色渐渐放亮,一轮通红的太阳从海天一线冒出头来。众人停下脚步、停下行船,就在海上观赏,待日头跳出海面,才继续启程。

没走多久,辛真人带头登岸,众人紧随在后,又行一日,远处见到一座大城。

吴升跟在薛仲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临淄,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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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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