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长公主,清焰姑姑

李观一看着这些文字,意识到了那位清冷的长公主已认出来自己,自己现在遮掩气质和外貌,是靠着婶娘教给自己的法门,而如果长公主陈清焰同样会这个法门,且十年修行,境界一定高过自己。

自己的遮掩变化,在她的眼里,或许没有半点效用吧。

或许一打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那一门法门,果然就是江南神兵府慕容家嫡传的《烟雨江南十二重楼》,婶娘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将这一门法门告知于长公主,到底是为了报恩。

还是说,那时候的婶娘其实已怀着会死在路上的决意。

把这一门功法传给长公主,只是防止这一门绝学在自己身上断绝传承。

当年惨烈,已经可以见到了。

李观一垂眸。

他把这二十四位将军的名号和联系的手段都记录下来了。

都是曾经和他的父亲一起驰骋于天下的将军,自西南崛起,横行西域,横击天下第一神将而不死,李观一心中甚至于怀疑,这二十四位将军,只要没有在这十年内去世,都必在神将榜。

哪怕排名不在前列。

哪怕都在五十名之外,那也都是二十四位名将。

而且,怕不是骑兵,步战,水战,猛将,斗将,骑将,谋将都全的,这二十四个代表着的,是一整个军团的战力体系!

只是十年过去,这些将军此刻身在何处,此刻又是什么立场,李观一也不能保证,人心思变,说他父已死去十年,自己冒出来说一句话,这些名将纳头就拜,李观一自己都不相信。

这就和他们全部反叛一样不可能。

此地留下的信息只是这样,李观一心中决定,打算回去之后想办法弄清楚这些将军的踪迹。

陈国偌大,不可能将这些将军的踪迹都掩藏起来,李观一想了想,想到了金吾卫的卷宗储藏之处,金吾卫是朝廷皇室禁军,独立于寻常兵部。

金吾卫是有自己独立的记录卷宗的。

看起来,得要早些回去了。

除去了这卷宗,还要把之前留在麒麟宫的东西拿出来,以及皇后娘娘放在亭台里面,和侯中玉约定的山髓,这个东西得早点拿走,要不然,侯中玉已死,皇后必然会找机会把山髓带回去。

南山之髓,以及术士之法。

这两個应是有配合。

侯中玉那老术士如同不死般的生机,李观一颇眼馋。

李观一心中有决定,记下来这些东西,顿了顿,伸出手按在书架上,表面上似是在寻找这些神功妙法,实际上眉心气机流转,运转婶娘教导的《烟雨江南十二重楼》。

然后抬起手。

手里拿着的是陈承弼指点他拿去的《汪洋劲》,此功讲求劲气流转如汪洋,可以裹挟体内的异种真炁。

修持一段时日,就可以光明正大动武了。

大祭之前的比武,他亦有心参与。

流光逸散流转,玄龟法相浮现在李观一的肩膀上,此刻李观一打算拿着《汪洋劲》离开,可是玄龟却死死扒拉着他的肩膀,一双绿豆大小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李观一看到那里有一个潜藏的楼梯,通往更高处。

玄龟法相不大的眼睛里面,带着一股法自内心的渴望,用力扒拉着少年肩膀,李观一想了想,往过走去,却有人出言阻拦,嗓音低沉,道:“这位大人,此地可不能去。”

声音温和。

李观一脚步微顿,下意识转过身去看,在这之前他甚至于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当抬眸看去的时候,李观一心底炸开了一层层波涛。

开口说话的,是模样温和的中年男子。

一双眼睛不大,眼角下垂,看上去疲惫温和,说话时候微微弯腰,颇为有礼,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服,看着品级也不高,在这腰间白玉带,身穿绯色战袍的少年面前,恰似是个有些胆怯的低品官。

李观一青铜鼎鸣啸。

他看到这中年男子肩膀上有法相。

是枭鸟!

除去李观一这样的特殊,天下英豪,法相大多都不同。

而这个法相李观一曾经见过的,那时候他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甲胄,手持神兵,几乎差一点就要背刺了薛家的老人,这正是关翼城外暗杀薛道勇的杀手。

李观一心中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号。

天下杀手排行第十的司徒得庆。

手持暗杀神兵第三的承影剑,遮掩气息的乌龙缠身甲,以及——

五百年前陈国公所有,

后由太平公李万里佩戴,纵横西域的面甲。

司徒得庆是见过李观一冲出了关翼城,提醒薛道勇和越千峰的,虽然对外说,是为了老人他才冲出城,但是司徒得庆这样的人物,看出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他猜测李观一和越千峰有旧,那么越千峰赤龙劲暗杀李观一就是一个破绽。

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天下杀手第十是陈国皇室的心腹?

李观一心底都绷紧,危机感浮现心头,表现却仍旧从容,淡淡道:“哦?为何?”

穿着深青色官服的男人笑了笑,道:

“藏书楼的大部分,皇室子弟都可以翻阅。”

“而这内阁,只有皇子,或者立下了大功劳,才能翻阅。”

“您不是已经选了功法了吗?”

“哦,是《汪洋劲》,这一门功法是两百四十年前,一位宗室的高人创造的,能裹挟异种真炁战斗,大成的时候,一重拳脚下,往往暗藏第二重的变化,很厉害。”

李观一道:“是陈承弼老前辈,让我选择的。”

“说可为我祛除体内赤龙劲,你是谁人,对这功法,倒是了结。”

这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讨好的微笑,拱手道:“在下司清,这在这当个藏书守,就只是从八品的小官,没有实权,陛下恩荣,特别允许我在这里翻看这些武功,又没有修为,解解馋而已。”

“大人是受伤了吗?下官也懂得些医术,不如我来看看。”

李观一淡淡道:“哼,前几日越千峰闯宫罢了。”

“陛下赐下玉带,绯袍,已遣太医看过,你比陛下的太医更懂医术么?”

司清不好意思地道:“那,那自是不如的。”

他似是不小心碰了下李观一,然后道:“我来为大人您登记于册上,您修行之后,把这原版的功法送回来便是。”李观一接过功法,踱步走出,目光看着那藏书阁的内阁。

肩膀上的玄龟法相死死盯着那边的内阁。

里面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吸引它。

靠近了,又不能碰。

李观一在玄龟脸上看到了人性化的表情。

这尊法相几乎急地要说人话了。

之前玄龟法相,只动过了两次。

一次是八百年前霸主所创《虎啸锻骨决》,一次是侯中玉那一炉不知道淬炼了多少时日的万古苍月不死药,这第三次,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是绝世神功,还是说某种机缘宝物。

亦或者,就如同薛神将留下了秘境,那位也是一代名将的陈国公也留下了什么?

李观一也被玄龟法相的变化引动了好奇心。

但是前有这潜藏身份的天下第十杀手噙着笑意看着自己,后有陈国的规矩,他自不会有半点的异常表现,只是淡淡道:“好。”

“有劳司大人。”

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勋贵矜贵气度。

司清陪笑着点头,就在这个时候,内阁里面传来声音,然后有人交谈着走出来了,是一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身锦衣,金丝发冠,贵不可言,只是双目凌厉,隐隐一丝煞气。

旁边有同样年岁的少年人簇拥。

一身书卷气,口中称殿下。

这贵气少年走出内阁,手中握着一卷书。

目光抬起,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睥睨,扫过那些俯首的宗室子弟,最后落在李观一身上的时候,却猛地一顿,这殿下看着一身英武气,穿绯袍,白玉带的少年,道:“薛家,李观一?”

司清早已连连拱手,脸上仓惶:“啊,太子殿下,您出来了。”

“有选择了什么书吗?”

太子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平静看着李观一。

旁人眼中,十五岁穿绯袍的李观一也看着这位少年,两人之中有一种莫名的气氛,这些皇室的其余子弟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空气中充斥着某种安静氛围。

这就是太子。

摄政王之子,当代皇帝眼里的棋。

李观一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最后是他拱手微微一礼,道:“殿下。”

太子眸子微垂颔首。

李观一心里想着,他们的父亲曾经一起提起剑和枪,征伐这个天下,曾经并肩死战,曾经彼此为敌,而现在他们却在这里重逢了。

太子目光移开,他只是淡淡道:“嗯。”

然后没有说话,没有拉拢,没有打压。

就这样带着自己一系的年轻世家子离开了,那些少年人们看着李观一,目光里面有好奇,有冰冷,有鄙夷,这些都是文官和世家一系,李观一此刻,是外戚,是商贾,是武官。

这种敌视是自然而然的。

是那位皇帝陛下操控,轻描淡写地在年轻一代的心中种下了彼此敌对的种子,李观一抬眸,从司清的手中拿走了功法,也从容不迫的离开了这里。

太子去拜见自己的母亲,在进入宫中的时候,推门而入,扑面就是一股浓郁的檀香气,他抿了抿唇,推开门,见到最中央有佛龛,一位女子跪拜在佛前,嘴唇开合,念诵经文。

太子道:“娘亲,我今日遇到薛家李观一了。”

但是皇后娘娘没有回答。

她仍旧念诵了剩下的三十遍金刚经,才睁开眼睛,道:“李观一,我听过他,十五岁就二重楼,还是八品上的金吾卫参军事,你去拉拢他了吗?”

太子回答道:“没有。”

他看着母亲,轻声道:“是我陈国的好男儿,神采飞扬,可我们注定了是死敌啊,这一身绣龙的袍子在我身上,而薛娘娘的孩子也已确定是根骨上乘的男婴,是我的好弟弟。”

“李观一是薛家的人,是薛贵妃一系的人。”

“他和我那位好弟弟的关系,就算比不上亲娘舅,也不差多少了,等到我那个未曾出世的弟弟成长,李观一就会成为他身边最可靠的人,会是未来的大将军啊。”

“这样的立场,我们彼此之间注定了要刀剑相向。”

“既已经是敌人了,我还有必要去打压他吗?”

“既然不可能是朋友,我为什么要拉拢他呢?与其此刻惺惺相惜,他日刀剑相向痛苦,不如一开始就只是敌人。”太子嘴角掀了下,他靠近往前。

可是走入佛龛附近的时候,却见到皇后娘娘身子一颤。

美丽的皇后转身厉声道:“站住!”

太子脚步一顿。

皇后数息后,冷静下来了,她道:“不要,你不能靠近佛像,这里是清净的地方,你不该过来。”她起身,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伸出手笼罩住了儿子的手,眼里满是慈和,温柔道:

“你的父亲是英雄。”

“你也要成为不逊色他的英雄,你要成为陈国的皇帝,然后对娘亲好,伱知道吗?是娘生你养你,你不能辜负我,不能去手软心软。”

“李观一是你的敌人,你要做的不是不去结交,不去打压,不要学乱世的那些所谓雄杰,你是皇帝,你要去的,是趁着他还没有成长起来,去把他杀死在最初,你明白吗?”

太子看着念佛的母亲,最后只是道:“……好。”

太子走出了这里,他的背后,皇后娘娘奔去了侧室,她把抚摸自己儿子的手掌放入金盆盛放的水里面,用力去揉搓,用力地去搓洗,就好像自己手碰到了什么污秽之物,一遍又一遍。

水声响动,越来越大。

太子安静站在院子里面,听着母亲濯手的声音,他眸子安静。

父亲喜欢薛贵妃腹中的孩子。

娘亲念佛却如此,他仰起头看着天空,眼眶微红,眼泪流回去。

然后咬着牙,安静,贵气。

他走出去对亲卫们道:

“去寻摩柯无量,萧无量将军。”

“我要学我陈国的神功,要将军指点。”

“内修《六虚四合神功》。”

“外修《摧山破岳枪决》。”

“我陈国内外兼修,如此才可以有一身神功武艺,才算得是我陈家太子,穿得上这样一身的神兵甲胄。”

………………

在藏书阁之中,司清正在收拾卷宗,忽而感觉到了空中的一缕寒意,他没有反应,到了好几个呼吸之后,才惊觉似的,转过身来,看到一位双鬓雪白的高挑女子。

司清脸上仓惶:“长公主殿下!”

陈清焰淡淡道:“取书。”

她来这里十年,常常来此翻阅典籍,司清也不意外,这位长公主年岁不算太大,一身武功已算是出类拔萃,陈清焰垂眸踱步,她走向那书架,她不知道等一会儿见到怎么样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一场空,是一厢情愿。

最后她走到书架前,那以《江南烟雨一十二重》神功留下的痕迹已经变化,显然是被动过了,陈清焰忽然怔住,看到这文字后面多出一行文字——

‘观一谢过清焰姑姑’

她的唇角似乎微动了动。

于是过去的故事,重新开始延续了。

血脉的传承就是这样,在另一个少年的身上,看到的不是其他。

是那个人的少年时,和折射而出,自己的少时岁月。

陈清焰安静站在那里。

她伸出手触碰书架,于是这一片文字,包含着整个二十四将的暗令都已经碎裂消失不见了,陈清焰独自走出去,她坐在木屋里面,提起一壶酒,一个人在清朗的月色下饮酒一夜。

然后她闭着眼睛。

许久,许久。

只是轻声道:“万里……”

“我找到他了。”

………………

薛家,李观一回去之后,立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闭目打坐,专注力全部落在了身上刚刚司徒得庆碰触的地方,果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气劲落入自己体内。

不多,恰好可以搅乱李观一的修行,伪装是李观一自己出事。

果然是他,老登!

不过,这一次你却是抓瞎了。

李观一双目微阖,运转功法,包裹住那一缕气机。

《六虚四合功》!

炼化!

(本章完)

第117章 我未见凤凰,凤凰已见我

《六虚四合神功》,是五百年前陈国公年迈境界大成时所创,之后由历代高手不断完善,擅能化去体内异种真炁,而司徒得庆这一手劲气并不明显,虽极精纯,量却不够。

被发现之后左突右冲,却还是被李观一的内气吞噬。

李观一按照这一门神功的运转方式,将其炼化。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李观一体内那一股潜藏内气消失不见,他一跃起身,体内内气在量上没有什么变化,他想了想,走出屋子,来到院落。

他院子里用来练功的大石每日更换。

薛老爷子会把这石头打碎然后拿去当做铺路石材。

老者会用这些碎石铺在贫苦村落的泥土路上,把泥泞的道路变成石子路,然后会象征性收一些钱,于是百姓也不会把薛家感恩戴德地如同圣人。

有时候还会觉得修路是找事情收钱,大骂薛家。

反正薛家虽是大富之家,却也精打细算。

李观一握拳看着这一块坚硬巨石,用薛家的碎玉拳一拳砸上去,他体魄强横,劲气也足,这一下只听得一声脆响,整个巨石就碎裂开来,碎石子儿咔啦咔啦地落了一地。

薛家碎玉拳,尤擅长爆破类的伤害。

当对方武者靠近了没有箭矢的薛家弓箭手。

等待着他们的就会是这丝毫不逊色江湖宗派的拳头。

对于薛家神弓来说,近身可以认为开启了二阶段,而薛神将一路则是远程神弓,中程战戟,近距离拔刀,贴身还有拳脚,除去了当代瑶光,薛神将毫无短板。

这一路拳法,李观一虽然未曾大成,但是依仗体魄,施展出来的威力,不比大成稍差,李观一又顿了顿,运转了《六虚四合神功》,有是碎玉拳的路数,一拳砸下。

这一次石头半点痕迹没有。

李观一眼底却有异色,自语道:“好阴狠的劲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这石头,是足以用来铺路,坚硬的山岩,少年这一下没有用了半点力气,却如同戳中流沙,石头无声无息化作细沙流下来。

这就是天下第十杀手司徒得庆随意的一缕劲气特性。

“阴冷霸道,无声无息,算了,就叫阴柔劲好了。”

李观一怀疑,司徒得庆出手的话,直接无视防御,湮灭经脉和内脏,哪怕是体魄如同金刚龙象的高手,内脏也不会如肌骨一般强横,这一股劲气落入他的体内,不强。

但是只要李观一修持第二重楼的法门。

不管是中原武学堂皇正宗的九窍体系。

还是西域武学,走七脉轮体系。

只要是修行第二重楼都需极谨慎小心,那时候这一股劲气一动,李观一怕不是当场内脏经脉被打碎,废去了一身武功,还可以把锅甩给越千峰,甚至于推荐李观一修行功法的陈承弼。

李观一想到陈承弼的态度,稍微思索。

“不杀我,而是废了我,激化矛盾。”

“到底是太子党……”

“还是,潜藏在太子党之中,实则挑拨双方厮杀的皇帝心腹。”

“之前抓到的杀手说是澹台宪明下手,到底真的是他,还是说,是皇帝做的,只是假借了澹台宪明的名义?亦或者确实是澹台宪明下令,但是皇帝给司徒得庆下了另一个命令?”

李观一觉得眼前所见,扑朔迷离。

哪怕是自家的薛老,同样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他决定想办法提醒薛老,这样老狐狸之间的争斗,他这个小年轻就不参与了,比起这些心计的攻防,还是武功更可靠,他手掌握合,尝试去琢磨《六虚四合神功》的妙处。

虚,合,甚得了道门武学的真意。

却又以吾为王,如同大帝驾驭臣子,去驾驭天下诸多气劲。

哪怕是敌人,也为我所用。

在道门的外皮下,又有帝道武学的真意。

足可见到当年陈国公的心境,李观一以武观人,怀疑当初如果不是薛神将就在陈国公的旁边蹲着,陈国公早已反了。

此刻李观一运转这内气,可以在《玉臂神弓决》和吞噬了的司徒得庆劲气之间切换,之后等到蛰伏几日,确切安全之后,再修持了《赤龙劲》,一拳打出,就有三重劲气。

白虎破防,赤龙灼烧筋脉,暗劲则渗入肺腑。

极是玄妙。

这《六虚四合神功》,似乎不是内功,而该是秘术。

李观一以碎玉拳轰击巨石,或者是先霸道劲气,又阴柔暗劲;或者是先阴柔腐蚀,后霸道一拳击穿,不断变化,分明是一招碎玉拳,却在此刻因为内劲的变化而衍生出了不同的招式效果。

最后李观一掌按在巨石上。

手腕一动,巨石彻底崩碎成一粒一粒的碎石。

李观一以手代兵,猛然一卷。

竟然硬生生用出卷涛,漩涡劲气爆发,用的是【阴柔劲】,碎石化作了无数齑粉,盘旋鼓荡,李观一踏步一拳,仿佛摧山断岳,轰击而去。

【摧山】!

卷涛的漩涡被打碎,反而迸发出更强大的撕扯的力量。

和那老者一番谈论,李观一受其点拨,对这两招绝学更有领悟。

此刻能靠着双手用出,虽然比不上手持神兵拼尽全力的绝杀,却也是了不得的手段,两招绝学齐出,内劲辅佐,更有奇妙变化,威能更甚。

漩涡崩碎,一块巨石,已经彻底化作了灰尘。

李观一手掌皮肤仍旧光洁,没有半点的伤痕。

他体悟自己刚刚运转内功时的感觉,若有所思:“运转外物异种真炁为我所用,算是【虚】,这一门功法的真正妙处,应该是到了高深境界之后的【合】才是……”

“不过,这应该是陈国这门神功的核心。”

“陈承弼老前辈是不敢传我的。”

李观一倒是可惜,不过,就只是第一重的《六虚四合神功》,也足以统率三门不同内劲,有诸多变化,哪怕就是寻常的一拳,加持这三道劲气的连续变化,也是上乘武功了。

这应该便是所谓的江湖神功,修持之后,随手使来,皆是绝学。

李观一虽然远不到这个层次,其中道理,大抵相同。

李观一在这一日和薛老见面的时候,说自己觉得藏书阁的那位司清有些问题,但是具体是哪些问题,李观一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有些危险。

所以回来的时候,用陈承弼老爷子教给他的功法检查。

发现身体内有一股异种真炁。

而只有司清接触过自己。

薛老本来还笑着的脸微凝,让李观一把这劲气施展出来,李观一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按了下,等到他抬起手的时候,这一张红木桌就多出了一個掌印,坚硬的木质材料化作齑粉流下去。

薛老的眸子微敛,看着这一股内劲,许久不曾说话。

他道:“往后离司清远些。”

“此事交给老夫。”

于是李观一心中大定,此刻他才更明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话,松了口气,道:“有薛老您在,我就安心了啊。”

老者却看着李观一,笑叹道:“老夫才是。”

“你每每都能发现些对我薛家很有价值的事情,奇哉怪哉,每次都能撞上事儿便罢了,怎得每次都能有收获?”

“当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了。”

李观一道:“是因为薛家和他们本身就敌对,他们不敢动薛老你,不敢动姑姑,而薛家现在年轻一辈出头的也就只有我了,他们不敢动薛老,还不敢动我么?”

老者慨叹。

李观一道:“不过,薛老,我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能回金吾卫当值?”

薛老看着李观一,摸了摸下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摸走?侯中玉的?”

李观一尴尬点头。

这些老爷子的江湖经验太丰富了点,自己想做什么,一眼就被看穿了。

薛道勇却放声大笑起来,痛痛快快道:“哈哈哈,这算是什么,摸尸这事儿,走江湖的谁没有做过,好,有陈承弼那老家伙帮手掩护,你回去不算什么。”

“老夫这就给你安排,今日就回去。”

“若是找不到机会把东西捞回来,就找老夫。”

“我替你去‘捞’,不过,得分我一点。”

老者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

“七三分怎么样?”

李观一谨慎小心地问道:“你三我七?”

薛道勇摇了摇头,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李观一,道:“我七,伱三。”

李观一瞠目结舌,少年愤愤道:“奸商!”

薛道勇罕从李观一脸上看出这样表情。

老者心情愉快,放声大笑。

李观一重新回到金吾卫的消息很快就到了夜不疑他们的耳朵里,才刚回去,李观一不打算立刻就去麒麟宫附近拿走东西,而是打算老老实实当几天差,当日周柳营就拉着他说一定要接风洗尘。

几人卸了甲胄,穿着便装,骑了烈马从长街而去。

去了整个江州城里面最大的花楼,周柳营从这烈马上翻身飞下,将手中的缰绳扔给旁边的小厮,极顺滑自然,李观一不愿来,夜不疑道:“此地不是寻常烟花巷柳,也不是勾栏。”

“我等武者,志向在天下和武道,三重前不破身。”

“只来此饮酒听曲而已。”

“就如老周,他盗取好酒给你,也只被他父亲打一顿,若是他敢破身,他父亲不会说什么,不会打他,骂他。”

夜不疑看着那边已得意洋洋走入酒楼里的周柳营,轻声道:

“只会当做没有这个儿子。”

“我等和那些酒囊饭袋不同,要饮酒,饮天下最烈的酒,驾驭快马,握着最锋利的刀和枪,去到天下拼杀,儿女私情,不值得我等这样的男儿赌上自己的未来。”

“哪怕是老周,每日修行也极刻苦。”

周柳营已转身大笑,道:“怎么样兄弟。”

“我就说,我老爹的药酒有用吧?!”

“来来来,把花魁梦姑娘邀出来,今日我兄弟恢复伤势,升官三级,请她出来抚琴。”但是花楼之主却是脸上有些歉意,道:“梦姑娘……这,梦姑娘此刻有约,需得等些时候。”

周柳营掏出银票砸在桌子上,大笑道:

“无妨无妨,只是待会儿得我等先,我还没有听过花魁姑娘的曲调。”

忽而传来了一声嗤笑:“果然武夫粗鄙。”

周柳营扬起眉毛,大骂道:“谁在放屁!”

他抬起头,看到了花楼的二层,那里亦有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人,为首者李观一曾经在太子身旁见过,此刻那少年带着矜贵之气,目光扫过李观一,不客气道:

“夜不疑,周柳营,你等父兄都是天下的名将,却自甘堕落,和商贾之人结交。”

他手中的折扇轻摇扇了扇鼻子,淡淡道:“臭,臭不可闻。”

周柳营大怒:“晏代清,你放什么狗屁?!”

文武双方本就不对付,何况太子一系的世家和李观一这外戚,这是天生立场敌对,晏代清淡淡道:“实话实说罢了,况且,你是当这里什么地方,要见花魁,可不靠银子,是要靠才学。”

“琴棋书画,你们会什么?”

“只会舞刀弄枪罢了。”

周柳营大怒,恨不得出手打起来,李观一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位晏代清显而易见看他不顺眼,年少城府不如常年厮混于官场之人,见这同龄人,还是敌对立场,自是忍不住一口气。

非吾友,则吾敌也!

晏代清和周柳营斗诗,三言两语将后者挑翻了。

外面动静大起来,就连花魁所在的地方都被吵闹起来,问明了缘由,花魁习以为常道:“是常有的事情了。”此刻已在花魁院中的少年却是笑道:“看来,梦姑娘风姿无双,实是让人喜欢。”

说话少年一身锦衣,手握折扇,眉心赤色竖痕,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花魁梦姑娘叹了口气,素手纤纤给她斟茶,道:“少主,您就不要取笑我了。”

“您若是愿换女儿装,又有谁人不沉迷,天下英雄都要垂首。”

李昭文洒然微笑,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然后从容道:

“我不需换女儿装,也可让天下英雄垂首。”

花魁莞尔一笑。

不知谁人能见眼前少女红装的模样。

却无人知道,这远在应国的国公府二公子,却在这陈国的江州城有第一花楼这样的产业,李昭文道:“长孙无俦确实是有才气手段,左右逢源,却在这江州城建立起这一座长风楼。”

“明面上有两个掌柜,还有皇家背景,狡兔三窟。”

“只是苦了你们。”

花魁轻声道:“我们本来就是被黑市买卖来的,生死都不由自己,长孙大人收留我们,已是感激不尽。”

这里有武者保护,不必卖身,且被救下的男子女子,愿意离开的可以离开去别处,愿意报答的也有三个地方可以选择,这长风楼不过只是其中一端罢了。

长孙无俦的要求却也只是让她们好好生活。

若是从来此的达官贵人听来有趣的消息,就和他说说。

除此之外,教她们武功,教她们剑术,教他们琴棋书画和立身之基,见到过世上人性黑暗的,这一点光芒她们会拼尽全力抓住,长孙无俦俊雅非凡,琴棋书画都天下绝世,楼中不知多少女子倾心。

李昭文饮茶,道:“三年之后,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去应国。”

“关外风沙大,不如江南,可是足够自由。”

公孙梦轻声道:“愿意在少主面前抚琴就是了。”

“您的心,比起长孙大人还要软呢。”

李昭文不置可否,却听得外面骚乱更大,于是她起身,微笑道:“看起来,我再继续呆着,外面就要打起来了,梦姑娘,他日再见了。”

花魁道:“少主慢行。”

李昭文挥了挥手,她自这独院二楼往外看去,却忽而微微一怔。

“嗯?那是……”

她看到那里有独自坐着的少年,李昭文微微笑起来。

丹凤眼里,眼底饶有兴趣。

“药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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