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装神弄鬼(谢谢索B47盟主)

“如今这龙虎道国可是越来越兴盛了啊,照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张天师就能尝试冲击序一了吧?”

“严会首这可就是在说笑了,要是光靠着信徒人数的多寡就能登天成仙,那朱家的皇帝不该早就该登临神位,又怎么可能沦落到今天这副模样?”

良公明听着身旁严东庆的赞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道居于高天之上,古人要想见道或化虹,或驾鹤,或乘风,都需要借助某个途径向道接近。如今这泱泱信徒只是天师他老人家为自己准备的登天之阶。至于最终要想得道,那还有诸多的关隘瓶颈需要参透,急不得。”

“原来如此,那倒是在下痴人说梦了。不过即便成就道序一还有千难万阻,张天师也堪称是古往今来道门的第一人了,哪怕再过百年千年,应该也无人能够望其项背。”

这是一处峰顶平台,严东庆站在边缘处居高临下,俯瞰人声和香火俱是鼎沸至极的贵溪城。

“等到日后张天师飞升成为天上的仙君,良道长你可就是这人间的道祖了啊。”

严东庆突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不敢当。”

并肩而站的良公明淡淡一笑:“贫道如今只是天师府内一名普普通通的奉道之人,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天上的仙君只会姓张,地上的道祖也只能姓张。”

“张峰岳现在是儒序的领衔之人,一身‘数’艺冠绝天下。但六艺之中却依旧还是尊崇‘礼’艺为首。”

严东庆转头看来:“道长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良公明眉头微皱,不明白严东庆为什么会突然将话题扯到‘六艺’之上,略加思索后说道:“贫道孤陋寡闻,还请会首解惑。”

“因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君臣是规矩,师生是规矩,父子也是规矩。往圣传下的著作经典浩如烟海,但核心是在讲规矩。各序晋序的仪轨互不相通,也本质一样也是规矩。因此规矩,才是儒序真正的根基和优势。”

严东庆轻声说道:“在下虽然才疏学浅,是靠着皇权的提携才一路飞速破序。不过四处漏风的序三,那也是序三,此刻你我二人身边就有我定下的规矩。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尽可以畅所欲言。”

严东庆话音一顿,目光凝视着故作恍然的良公明,不再遮掩,直接了当问道。

“良掌教,你难道真准备在这座龙虎山上渡过余生?”

良公明闻言,心头顿时一凛。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顶上悬浮的山头:“会首的这句话,贫道可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我知道掌教你心有顾虑,不过我也不是找死之人。我既然敢问出这句话,那自然就不担心会被第三个人听走。除非是良掌教不屑跟我这个失路之人为伍,打定了心思要弃明投暗。”

严东庆眼眸微阖:“不过,我认为良掌教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贫道还是听不懂严会首在说些什么,也没有兴趣把心思花在揣度阁下的意思。会首好好休息,贫道就先退下了。”

良公明面无表情扔下一句冷硬的话语,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浮黎的命,不久前可差点就扔在了成都府。曾经的一方掌教,现在却沦为了别人的马前卒,冲锋陷阵,朝不保夕,当真是令人唏嘘啊。”

一句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感慨,却成功拉住了良公明的脚步。

“士为知己者死,这可是你们儒序自己说的话。张天师给了浮黎一条活路,他现在用命来还,难道不应该?”良公明头也不回说道。

严东庆哑然失笑:“新派道序剔骨削肉,以道基为根本,以天地为父母,视此生为一场坎坷逆旅,矢志不渝做前行之人。既不是士,又怎么会有所谓的知己一说?还命更是无稽之谈。”

良公明如鹰视狼顾般回头看来:“你说的这些话,足够你死上一百次一千次!”

“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天上既没有落下飞剑,也没有降下雷霆。”

严东庆双手摊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才是你我这样的人该奉为圭臬的话。”

“你跟我是什么人?”良公明冷声反问。

“当然是不甘心受人摆布的人。”

良公明彻底转过身来,冷笑道:“严东庆,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要上这座龙虎山,现在又想拉本尊下水?”

“我是忍辱求生,不得已而为之,良掌教你难道不是?”

“你什么意思?”

“为虎作伥都不是我们本愿,与虎谋皮更加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们都应该早做打算啊。”

良公明眉头紧皱,警告道:“古往今来死的最多的,可都是自作聪明的人。你不懂?”

“浮黎就是不聪明,可他的结果又好到哪里去了?如今道基被张嗣源重创,就算把伤养好了,此生也再无任何晋升的希望。恐怕不出十年,就会彻底苍老衰败,被人封存起来,沦为需要有人送死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的炮灰。”

严东庆眼神犀利,问道:“难道你也愿意和他一样?”

“严东庆,这里是龙虎山!”

良公明话音转厉,不见半分修行之人的出尘模样,抬手戳指脚下。

“我知道这里是龙虎山,一山道观坐满神仙,高低有序,尊卑有别,规矩比道经还要多,但凡有半点差错那就是对神仙不敬,为什么?”

严东庆自问自答:“因为香火是神仙钱,大神仙才有资格吃香火,小神仙只能吃香灰。那些没有价值的山鬼野神,就只配沦为淫祀,要么被收下当狗,要么就此灰飞烟灭。”

“我能上的了这座龙虎山,还能当张家人的座上宾,就是因为我还有价值。”

严东庆侃侃而谈:“春秋会和新东林党的这场争斗,看似是以春秋会的灭亡而告终。但良掌教真的觉得是我输了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有输,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春秋会是没了,但我在儒序年轻一辈之中的声望也被推到了顶峰,虽无会首之名,却有了会首之实。而张峰岳呢?他如今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强势,自然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他心生不满。”

“读书人最难以接受的就是被人骑在脖子上,外人可以,但自己人绝对不行。父亲兄弟都可杀,更何况是他?”

严东庆身后的山崖下飘起阵阵虔诚的诵经声,浓烈的香火如同一片山雾升腾上空。

“等到张峰岳真正的目的彻底暴露,绝望的儒序中人就会彻底爆发,届时就是我重新登台的最佳良机,也正是张希极还能留我在这座山上的原因所在。可是.”

严东庆的目光落进良公明的眼底,一字一顿:“你的价值又在哪里?”

良公明脸上神色看似平静,可藏在道袍袖中的双手却在不断搓动。

“甲子前那场新老之争,龙虎山张家的惨败让你们看到了希望,张希极的假死更是让你们欣喜若狂。可结果一个甲字天仙的席位,却硬生生把你们挡了几十年。最终等张希极还魂复生,不过反手之间,就轻而易举把你们之前所有努力全部摧毁。”

“或许你可能还将一切归根于时运不济,懊恼当初张真人的一剑没能彻底斩杀了张希极。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张希极计划好的,通通不过都是他为了金蝉脱壳而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

“在他眼中如此蠢笨不堪的你们,除了沦为他争霸的工具,成仙的食粮,还有什么其他的价值可言?”

良公明面露讥讽:“话说了这么多,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所以我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在眼下的价值彻底消耗殆尽之前,为自己找到一条活路。”

“严会首这番唇舌刀剑,比起那些以玩弄人心为本业的纵横序也是毫不逊色。”

良公明心悦诚服,发自肺腑的感叹,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现在濒死的只是你,贫道何必要跟着着急?”

严东庆为何濒临死地?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李钧不日就会来到龙虎山,亲自来索他的命。

对方今日突然跟自己这番‘袒露心声’,其目的肯定也与此有关。

严东庆说透了良公明的处境,良公明也同样看破了严东庆的心思。

“哈哈哈哈,如果现在张家有一纸敕令逐我下山,那我承认你说的‘濒死’二字,但是你觉得张希极有将我送出去平息李钧怒火的意思吗?”

“既然他已经允诺了你安全,那你何必这么早跳出来?”

良公明眯着眼笑道:“严会首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本会首是担心再等下去,你可就没价值与我合作了。”

良公明闻言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从容淡定,沉声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这还用着他说?你觉得李钧一旦真的出现在龙虎道国的境内,谁去打这个头阵?是他自己,或是跟他一样姓张的张崇诚,还是外姓之人的你?”

严东庆说道:“所以真正‘濒死’的是你,可不是我啊。”

“难道你能改变他的心意?”

良公明至此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危机,眼露焦急。

“不能.”

良公明脸上戾气陡然翻涌,正要发作之际,却听严东庆笑道:“但我能替你去死,帮你求活。”

已有肆虐之势的神念戛然而止,鼓噪的发丝徐徐落回肩头。

良公明眼神古怪的打量着对方,入眼却全是真诚,看不到半点玩笑的意味。

“严东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良公明显然没有耐心再跟对方继续打这些哑谜,直接了当问道。

“借尸还魂是个好办法,我也准备学学张希极。”

严东庆笑道:“只是还需要仰赖良掌教背后的人出手相助!”

“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只是猜测,但现在知道了。”

良公明脸上煞气弥漫,怒极而笑:“不愧是敢跟张峰岳争夺儒序党魁之位的人,这份胆魄,贫道佩服!”

“掌教过奖了。”

严东庆低眉敛目,态度谦逊。

“想来你今天这番话,也跟浮黎说过了?”

严东庆点了点头:“既然是猜,总要一个个挨着去试。”

“你难道就不怕他出卖你?”

“你们被张家逼迫着放弃了宗门祖业,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苟且偷生,图一世百年活命,那就太小看你们诸位了。谁要是有这个想法,那才真是愚不可及,贻笑大方。”

“在下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试探良掌教,在这里向良掌教道歉。”

严东庆抱拳行礼,用满是敬意的口吻说道:“其实良掌教你也好,浮黎也罢,包括已经身死道消的茅山和阁皂山掌教,你们秉承祖训,为宗门崛起呕心沥血,何曾惧怕过生死?”

“既然不怕死,那定然会无所不用其极,让张家也尝尝门破家亡的滋味。浮黎虽然没有被东皇宫看中,但他也同样不甘心给张家当狗。又怎么会出卖我?”

良公明陷入长久的沉默,颤动不止的瞳孔证明他此刻心神正处于震荡之中。

足足盏茶功夫,良公明长长叹了口气,方才缓缓道:“严东庆,本尊可以帮你一次,但你要拿出的回报,一副皮囊躯体远远不够。”

“那是当然。”

严东庆恭敬道:“在我的构想之中,这片山河不会有什么道国存在的余地。”

“好!但你若敢愚弄本尊,本尊此生绝不会放过你。”

良公明上前一步,目光如出鞘利剑,毕露的锋芒直抵对方面门。

“我严东庆敢欺君,敢愚神,但万万不敢负决死之人。”

山顶之上,两人再次并肩而立,目光同时落向下方某处。

远处一座稍矮的山顶上,张崇诚站在一座大殿门前,仰头眺望,朝着两人遥遥打了个稽首。

“他或许也是个可用之人。”

“他只配死,不配活。”

严东庆和良公明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笑意,同时朝着张崇诚躬身还礼。

“从即刻起,着人全面清理蜀地境内剩余的道门信徒。能根除信仰的发钱放人,痴迷狂信的就打上儒序印信,要是连印信都把脑子洗不干净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成都府中,裴行俭看着眼前被天轨星辰轰出的庞大废墟,眼中的戾气止不住的往外喷涌。

“传令给各府县的夫子庙,一旦发现辖内有道门疑信者,自行处理,不必上报!”

“是。”

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儒序轰然应声,朝四面疾驰而去。

“裴公,张大人醒了。”

束手站在一旁的老吏许准凑到近前,轻声开口。

(本章完)

第667章 龙虎食人

成都府衙署旧址,临时搭建的一处医舍中。

裴行俭风风火火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靠坐病床上的张嗣源。

此时的张嗣源浑身被裹得像个粽子,被雷火灼烧近乎碳化的皮肤已经被处理干净,新生的血肉呈现柔弱的淡粉色。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染出一条从左肩一直横亘到右腹的血迹,几乎将整个人斜向劈开。

“怎么恢复的这么慢?”

裴行俭上下打量几眼,脸色有些阴沉难看:“那些农序医官都是吃干饭的的吗,耗费了我们那么多资源培养,现在居然连这点伤都治不好?”

“您就别怪他们了,道三的神念可不是低位农序能够对付的,能处理好外伤就已经不错了。”

张嗣源倒是乐观,抬手拍了拍自己脑袋,咧嘴笑道:“浮黎那个老牛鼻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差点就让他把我的脑子给劈碎了。”

“你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他可比你凄惨多了。别人的道基被你一枪打的稀碎,人虽然没死,但这辈子恐怕也没有继续晋升的希望了,弄不好序位还会往下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一笑。

“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冲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头子交代?”

裴行俭脸上笑意敛去,冲着张嗣源沉声开口。

张嗣源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咱们儒序本来就不擅长跟人正面交锋,这种时候要是只把别家的人推到前面,我自己躲到一旁看戏,那老头的名声可就更臭了。”

“些许骂声算得了什么?”

裴行俭冷哼一声:“谁要是不服,春秋会就是他们的下场!”

“话是这么说,但能少点人骂就少点吧。”

张嗣源笑道:“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您就别担心了。”

裴行俭见他还是嬉皮笑脸,顿时没好气道:“你这是运气好,要是那些天轨星辰晚一瞬被击落,你现在恐怕连骨头渣滓都不会剩下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经不是你能单枪匹马逞英雄的时候了。低序位以数争势,高序列以质决胜,在关键时刻出手击杀贼寇首领,一锤定音,这才是你这样的‘射’艺儒序三真正的用武之地。

裴行俭严厉训斥道:“多余的善心不止会害死你,更可能会害得整个儒序功亏一篑,你明白吗?”

张嗣源心头暗叹一声,他虽然不赞同裴行俭说的话,却也找不到言辞反驳。

诚然,现在的局势已然不是一家一门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逐步演变成为序列与序列之间对抗。

成都府一战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后续的碰撞只会更加惨烈,规模也会更加庞大。

裴行俭刚刚话中提到的‘以数争势’不光光只是一句理论,而是各序正在暗中发生的现实。

以张嗣源的身份,自然能知晓一些隐秘,现如今各家门阀之中的已经不再限制子嗣的诞生,供奉的祖宗切片全部被请出了祠堂,用于培养新的儒序苗子。

因大明帝国沿袭千年的‘双京制’而在金陵城中保存下的那座‘小朝廷’,也在刘谨勋的主持下开始全面运转,大量被天下百姓和大明律所承认,却故意空置了多年的官位正在陆续启用。

无独有偶,龙虎山在江西行省内免费开放的洞天和发放的人造道基,一样也是为了快速增加麾下的从序者数量。

东皇宫同时也在动作,在近期的儒序邸报之中已经写明,帝国境内各处爆发的黄梁鬼夺舍事件与日俱增,频率和数量均大到骇人。

而且这些成功夺舍的黄梁鬼并不像以往那般带有极强的敌意,四处破坏,而似有组织有预谋般就地隐匿,极难被察觉。

现如今整个黄梁梦境,俨然已经成为了东皇宫麾下的人口基本盘。

至于朱家,虽然暂时看上去并不活跃,像是因为春秋会的折损而伤筋动骨。但张嗣源很清楚,对方麾下的鸿鹄一刻都没有停下对各序基本盘的侵蚀。

纵横序的捭阖能力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中,才是真正的无本万利,别家辛辛苦苦培养的从序者随时都可能被他们诓骗倒戈。

各种各样往日被弃如敝履,视之为邪门歪道的技术法门,如今全部被正大光明的摆上了桌,目的就是为了以数争势。

而且除了儒、道、阴阳、纵横这几家实力强横的大序列外,诸如兵、武、墨、法这些序列也一样没有闲着,都在用各自的办法积攒家底。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高高在上的序三,只要不是李钧那种不能以常理揣度的妖孽,其他人一不小心都可能会被围攻而死。

一旦让粗制滥造的数耗光了精心培养的质,那失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知道了。”

张嗣源老老实实的应声,似乎不想眼前的气氛再继续凝重,转而问道:“对了裴叔,您说新派道序这些个难缠的天轨星辰到底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我们这边千辛万苦打掉几颗,转头别人又掏出来一堆吧?”

“还能怎么来,还不是墨序那群瓜娃子帮他们造的。”

裴行俭抽过一把椅子坐下,冷笑道:“不止是天轨星辰,还有道序的具证八身、阴阳的黄梁、兵序的械心、佛序的佛国、武序的注入器,这些东西的诞生哪一样少了他们墨序影子?”

“墨序是创造出了不少堪称鬼斧神工的技术法门,可惜捞到手的好处却几乎没有,全都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要不是有那群明鬼游侠的保护,这些个工匠恐怕早就被人给灭了。”

“怪不得东院要上赶着跳上老李的船,把自己跟那尊杀神绑在一起,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个人人觊觎的香饽饽。”

张嗣源恍然大悟,紧跟着却是心头一紧:“不过既然天轨星辰是墨序创造而出,那岂不是证明还有继续制造的可能?”

“放心,要是还能造的话,张希极那老东西复生的第一时间恐怕就奔着墨序那几家分院去了,怎么可能让他们安然呆到现在?”

裴行俭娓娓道来:“当年帮新派道序开创出天轨星辰这项技术法门的正是那群墨序,正是后来的中部分院。在最开始的构划中是三垣二十八宿,共计一千七百六十四颗天轨星辰,组成一座可以覆盖整个帝国疆土的周天星辰大阵。”

“这么多?!”

张嗣源失声惊呼,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多归多,墨序也不是真就那般愚蠢,并不是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新派道序,而是在暗中动了一些手脚。”

裴行俭说道:“后来爆发了‘天下分武’,老派道序凭着新派借给他们的天轨星辰和门派武序抗衡,甚至还略占上风。墨序中一些心向武序的人便利用之前动的手脚将这些天轨星辰给炸了将近五成。”

“这墨序怎么如此反复无常,吃里扒外,左右骑墙?”

张嗣源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些陈年往事,不禁被墨序的操作惊的目瞪口呆。

“要不然怎么会当家的矩子一死,立马就四分五裂呢?这些工匠除了打铁,一无是处。”

裴行俭满是不屑的点评了一句,继续说道:“后来武序垮了,张希极便想卸磨杀驴,挑起了道序内部的新老之争。在那一战中,又被武当山那些凶狠不逊武夫的道匪用人命给兑了一大半。剩下的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已经没几颗了。”

“在墨序分裂之后,老爷子便开始着手布局中院,目的也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些天轨星辰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以防死灰复燃。”

张嗣源问道:“像这种技术法门,龙虎山上不可能没有备份吧?”

“技术法门还在,但是这个领域的墨序三已经没了,今后也不会再有了。”

裴行俭话音平淡,不见半点波澜,却听得张嗣源眉头一挑,顿感一身森冷寒意。

墨序的研究领域包罗万象,各领域更是盘根错节,互有联通。

要彻底断绝制造天轨星辰的可能性,张嗣源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更何况是杀到墨序之中没人再敢涉足的地步。

序列之下,皆为蝼蚁。

可序列之上,在自己父亲这种人物的眼中,也不过是稍大的蝼蚁罢了。

“好了,能跟老夫在这里东拉西扯这么久,看来你的伤势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样我也就能放心离开了。”

陷入沉思之中的张嗣源闻言猛然回神,忙声问道:“裴叔你这是要离开成都府,那些青城山信徒不管了?”

“该跑的都跑了,剩下的也都处理好了,用不着再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裴行俭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张嗣源笑道:“首辅命令,让我即刻前往江西行省,帮李钧压阵,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能捡。”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缺席?”

张嗣源翻身跃起,“我得让我钧哥帮忙宰了浮黎,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裴行俭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没有理会身后眉飞色舞的张嗣源,自顾自大步出门。

浮梁,赣地饶州府北方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此地曾经因为太过于靠近金陵而被龙虎山所遗弃,境内道门凋敝,香火寥落。

可在今年新岁之后,随着龙虎山的重新崛起,大量信徒不断涌入赣地,再加上金陵儒序的主动退让,竟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

五月梅雨连绵,唐道成被数名年轻弟子簇拥着,走进了位于城北的一家规模很小的修道精舍。

对于这种没什么油水的小精舍,放在以往,身为浮梁道宫麾下执道人的唐道成根本不屑一顾。

若不是收到风声这里可能有其他势力的奸细藏匿,他甚至连城北这块穷人聚集的贫民窟都不会踏足。

这间名为“朝道”的精舍颇有一种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的感觉。

人一进门,迎面便是一对黑底金字楹联,上联写着“含香弄梦通仙域”,下联则是“卧云香榻吐春风”。

“有点意思,倒是跟那些挂满各种神佛投影的浮夸精舍不一样。”

唐道成似乎并不着急进门抓人,而是慢悠悠的打量起精舍内的环境。

就在这时候,角落的阴影里突然蹿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刚刚靠近,就被唐道成的手下弟子轻易制服。

“进不得,黄梁洞天进不得啊!”

形如乞丐的男人被绞着双臂,却倔强的向上昂着头。

一张皮包骨头的恐怖面容正正对着唐道成,形容枯槁,头顶的道髻宛如一团泛黄的杂草,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洞天不能进?”

唐道成两眼眯成一溜缝隙,满脸堆笑。

可周围熟悉他的弟子却知道自己的师傅已经动了杀意。

这也正常,敢在龙虎道国境内说这样的话,那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黄梁洞天是吞骨的兽口,是吃人的魔窟,谁进去谁就是死!”

只见那乞丐如同失魂一般,根本没察觉到周围人阴冷的目光,踉跄着抢到那楹联旁,伸出枯枝般的手臂拍打着墙壁。

“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看看!”

男人瞪着一双浑浊的眸子看着唐道成,幽幽笑道:

“不懂吗?那贫道来教你念,这叫飞升驾鹤,翅下青山尽埋善信骸骨;立地成祖,门中屋宇全是道徒尸身。他要吃我们成仙,要吃我们成仙啊”

男人爆发出一声长吟,接着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般,贴着墙壁滑坐在地。

“这还没进门,居然就遇见了一个不知死活的鸿鹄谍子,看来今日道爷的福运不错啊。”

唐道成暗中欣喜,抬手示意弟子散开,踱步走到男人面前,缓缓蹲下。

“告诉我,是谁教你这么念的?”

男人双眼空洞,喃喃道:“是梦中人,他告诉我赣地盘龙卧虎,山上住着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黄梁鬼?”

唐道成眉头微皱,如果这个男人只是被黄梁鬼影响了神志,那这份功劳可就不值钱了。

毕竟那些东西在黄梁之中神出鬼没,自己可没本事入梦去抓他们。

“你知道山上最大的怪物是谁吗?”

就在唐道成盘算之时,男人如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股力气,突然挺身靠近,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几乎要把脸撞进唐道成的眼中。

“他姓张,是个连自己儿子都要吃的邪魔。等他吃腻了我们这些普通信徒,就该对你们下口了。再不跑,这里的人都要死,一个都活不了。嘿嘿,嘿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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