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350:怎瞧你面善(三)【二合一】

“找、找我?”

沈棠指了指自己。

那种感觉酷似中了个彩票小奖。

钱不多,但意外。

不过沈棠的注意力总是格外奇葩,她仔细一琢磨公西仇的话,品出不对来:“等等,先前听你向老板娘专程打听河尹,还以为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合着我才是顺带的?”

原先还挺感动小伙伴记得自己。

再一想,竟是她错付惹

公西仇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很迷惑沈棠的问题:“这、这不都一样吗?”

沈棠斩钉截铁:“不一样!”

那——

公西仇疑惑地歪了歪头。

用征求的语气问:“那我道歉?”

沈棠欣赏他的上道。

“嗯,行,那我接受。”

不能因为小矛盾就跟知音闹掰。

公西仇道歉道得干脆利落,沈棠接受也接受得理所当然。仅围观者闹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关联。这、这或许是他们能成为至交好友,而外人只能一头雾水的原因吧?

“家长,请用茶。”

“小厮”端上一壶茶。

沈棠看着“小厮”饱满耳垂上的耳洞,冲着公西仇意味深长地笑,问:“你这个?”

她竖起小拇指。

公西仇茫然看看自己小拇指。

“这个……是何意?”

顾池:“小拇指属水,指子女晚辈。”

有了顾池错误的科普,公西仇忙解释道:“这不是族中晚辈,是先前义父赏赐的人,我瞧她身世可怜、人又机灵,便留在身边当个侍女,帮忙打点生活用度。”

原先照料他生活的都是侍从婆子。

有了这侍女,公西仇再也不愁找不到随意乱丢的珍珠。这次出门本不想带着她,日夜兼程赶路的压力对于弱女子而言有些重。只是考虑到自己不在,可能会有手贱的上门找麻烦,想了想还是将人捎上。

沈棠:“……”

一个敢解释,一个敢回答。

她的八卦之心被迫熄火。

话题拐回那名奇怪少年身上。

“你说刚才那个少年找我,他是来投奔我的,还是来找我寻仇的?”

沈棠是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有自信,奈何世上能欣赏的人不多。加之她的名声还未彻底打出去,应该吸引不了高端人才主动投靠她的草台班子。少年根骨极好,别看人家外形落魄,但看他呼吸行走这些细节,无一不昭示这少年是基础夯实的练家子。

这条件,何必想不开找她呢?

投奔几率不大,寻仇概率就高了。

公西仇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应当是投奔吧,先前救下他的时候,他一个劲儿说要找玛玛报恩。说是他阿姊临终前的吩咐,只可惜,他不怎么认路……”

“他阿姊?”

脑中完全没印象。

自个儿有救过他阿姊吗?

公西仇看玛玛这反应就知道她也意外,便提议:“要不将人喊来问问?”

“也行。”

公西仇让“小厮”去客栈后院马厩去喊人。过了好一会儿,那少年才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走过来。公西仇指着空位,对着少年道:“坐下,有些话要问你。”

少年不知多久没洗过澡。

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泥垢,浑身飘着股一言难尽的酸臭。尽管衣衫褴褛,科头跣足,但他面对外人一点儿也不局促,公西仇让他坐下他就大大方方地坐下。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公西仇指着沈棠。

听闻此言,少年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循着公西仇所指方向猛地转头。开口就是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就是你?”

也许是很久不跟外人说话,少年的嗓音较之同龄人要低沉沙哑许多。

“什么就是我?”

少年紧跟着又问:“便是你用四十文钱,买走了我的外甥?他现在人呢?”

四十文钱?

买走他的外甥?

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棠隐约觉得这事儿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公西仇免费帮沈棠卖起了安利,恨不得将以下的话强塞到少年的脑子里:“不愧是玛玛,果然心慈好善,有菩萨心肠!原来里面儿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放心,你外甥跟着我这位玛玛肯定过得好!”

沈棠额角突突:“你闭嘴!”

公西仇没料到自己会被凶,神色委屈地垂首,悄悄上移视线观察沈棠的反应。

沈棠:“……”

她想起来“四十文钱买外甥”这事儿了。去岁还在四宝郡孝城的时候,沈棠的根据地在山上匪寨。为进一步扩充匪寨人手,沈棠决定跟祈善一块儿下山采买,就是那一趟买来了吕绝。

而在碰到吕绝前,沈棠看到路边有一妇人怀中抱儿,那儿子肌肤冰凉,早在妇人怀中咽气,但妇人明显神志不清,或者说她不肯接受儿子夭折的事实,看着疯疯癫癫。

沈棠怜悯妇人慈母之心,便花了四十钱从她手中买走那具尸体,安葬后山。

除了这桩事情,没其他的了。

沈棠咽了咽口水,暗道离了大谱!

那妇人应该就是少年的阿姊,仔细一看,二者眉宇间的确有些相似。但,那名妇人怎么就不告诉他,他外甥已经夭折了呢?

她现在上哪儿给少年弄个外甥出来?

“咳咳,此事其实……”

沈棠面有难色。

公西仇看到这架势便知道出问题。他佯装调整坐姿,将跽坐改为非常散漫无礼的坐姿,身形歪斜,重心倚在矮桌上。深色劲装下的肌肉已经进入“蓄势待发”状态。

沈棠选择坦白告知。

“那时候,你阿姊抱着他坐路旁,我原以为这孩子是生了病,还有一口气,便想着过去看看。谁知脉息全无,才知他已咽气。肚子硕大,应是被观音土憋死的。你阿姊问我要不要买,我瞧她神志不清的样子,实在可怜,便出钱买了下来,买回去后好生安葬了……以上这些话绝无半字虚言!若你不信我可以告诉你你外甥坟茔所在。”

随着她的讲述,少年眸光一点点暗淡下来,眼眶泛红,涌起水雾,并无任何怀疑、暴怒,显然是有一定心理准备,微微哽咽:“阿姊一家就这么点儿血脉,原以为能找到他,将他好好抚养成人,辗转打听到沈君的消息……没想到会如此……”

怪只怪他回去得太晚。

怪不得其他人。

少年为何不怀疑沈棠的话?

自然是因为他回去后,看到浑身骨瘦如柴,唯独肚子硕大的阿姊,才知家中遭了什么难。一家五口,除了外甥,其他人俱是一样的死相。少年对外甥还活着报以一丝希望,但理智又告诉他可能性不大。

外甥年岁太小,两个比他年长的都夭折了,他能撑到被有好心人买走抚养?

沈棠的回答让他悬吊已久的心落了地,只是那沉重的响声让他黯然伤神。

“节哀。”

沈棠只得如此宽慰。

公西仇听完,也大致明白里头的经过,忍不住哪壶不开提哪壶,神色略带不满,开口指责少年:“你好歹也是个武胆武者,连庇护几个普通人的本事都没有吗?”

沈棠白了一眼公西仇。

道:“外界跟你们一族风俗不同。”

在公西仇的族群,婴孩一般是由母亲和娘家舅舅一起抚育的,族人住得近,互相照应很方便。但在外界,女子嫁到婆家,少年作为小舅子不可能也跟着嫁过去啊。

即便想庇护也有困难。

少年好脾气地没有恼怒。

只是默默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其实这事儿还真怪不到他的身上。

少年运气好,还在孩童时期就被人发现根骨,收走当了徒弟。因为家中出了个武胆武者,无形中也给家中父母姊妹脸上添光,她的阿姊还因此找了门极好的婚事。

男方算是临近村落的富户。

少年三年回一次家,每次回去都看到家人过得不错,连四宝郡被郑乔第一次攻陷,家人也都及时逃难。这几年下来,除了生活条件不如以往宽裕,其他一切安好。

家书也是报喜不报忧。

少年便安心学到小有所成才出世。

刚出来就听到四宝郡有彘王叛军肆虐,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老天爷也不赏脸,他心中一个咯噔,一边打听一边回家。

才知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双亲在逃亡路上被恶霸勒索逼死,他含泪将他们尸骨重新掩埋入土,又去寻阿姊。结果找到的时候,简陋破屋中尸臭冲天,往日明眸善睐的阿姊宛若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骨抱着肚子,蜷缩在已腐烂的丈夫身边。

少年刚从双亲亡故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又被破屋中几具尸体打击得肝心若裂,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阿姊还有一口气,喝过热汤,精神头明显好转,灰色肌肤透出微红。

少年却知这是回光返照。

阿姊神志清醒着告诉他小外甥被好心人买走,过上好日子,倘若有缘就帮忙照顾一下。口中絮絮叨叨描述那位好心人的样貌、穿着、声音,浑浊的眼睛满是感激期待。

她感激沈棠的好心,期待儿子能过得幸福,并且在这种幸福的期待下咽了气。

少年强忍悲恸安顿阿姊一家。

自此走上寻找外甥之路。

短短几日失去了全部的血亲,少年内心的悲愤积郁心中,难以发泄。他强撑着,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到处打听沈棠的零碎消息。凑巧又碰上逼死双亲的恶霸欺凌妇孺。

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崩断。

一拳接着一拳将恶霸脑袋打成了浆糊,最后被抓,被流放。流放途中听差役说起河尹浮姑郡守,意外发现此人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便暴起打伤差役逃了。

结果又饥又饿昏倒,被公西仇捡走。

后者听他要找河尹郡守,二话不说,答应带着他一起上路。少年安心留下来给人当个临时马夫,权当是报答公西仇的恩。

“也是个身世坎坷的。”沈棠怜惜地看着少年,温声道,“你可有去处?若无去处,不妨跟着我?回头再将你外甥坟茔迁来。河尹地方虽小,但也算一处容身之地。”

少年抿着唇,似乎在迟疑。

他原先投奔沈棠是为了名正言顺照顾外甥,但现在外甥没了,他不一定要留下来。只是沈棠的邀请戳中他的软肋,心下动摇。

公西仇不满抱胸:“有甚好犹豫?”

少年看着他道:“跟着家长更适合。”

公西仇也是武胆武者,直觉告诉自己,这位非常强,硬碰硬也未必能撼动对方。

相较之下,沈君就显得过于斯文柔弱。

谁知公西仇一点儿不欢迎他。

用微不可察的声量嘀咕道:“跟着我?连哪日暴毙枉死了都不知道……

他拍着少年肩膀,朗声笑道:“我敢拍着胸脯跟你保证,玛玛绝对是世上最好的人。你错过了她,必会后悔终生的。即便你现在跟了别人,兴许以后还是要跟她,搞这么麻烦作甚?还不如一步到位,你说是吧?”

少年:“……”

他并不是很相信。

但从沈棠买下一具尸体、只为宽慰一颗慈母之心的这一举止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好人。一个好人,对有识之士而言或许不是明主,但对于庶民而言却是天大好事。

良久,少年道:“吾姓鲜于。”

“咸鱼?”

少年没听出来问题。

只是作势臣服状:“鲜于坚。”

“愿听沈君差遣。”

————————

“没想到此行还真能捡回来一名武胆武者,还是棵好苗子。”私下,顾池与沈棠说笑,“看样子,郎主的白日梦没有白做。”

沈棠撇嘴:“调笑够了?”

顾池识趣止住嘴。

沈棠让虞紫去找一套干净的衣裳给鲜于坚送去,这也是自己的部下了,待遇要跟上,最基础一点就是拾掇个人卫生。

“给章永庆的拜帖准备好了?”

这次出差时间有限。

草台班子人太少,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她在外墨迹太久,窝里的几个文心文士该造反了。她打算速战速决,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公西仇也跟她差不多的心思。

第二日,约好了一起上门。

虽未表明来意和真实身份,但凭公西仇的武胆虎符,也足以让章永庆亲自接待。讲真,哪个男人能拒绝十五等少上造呢。

哪怕对方不是来投奔自己的,但万一呢?沈棠以为自己揣摩了章贺的心思。

谁知,见面之时,后者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一直看,就一直看。

沈棠:“……章公这般瞧着在下作甚?”

()

(本章完)

第351章 351:怎瞧你面善(四)【二合一】

章贺此人,相貌平凡。

算不上多难看,也算不上好看。

顶多评价一句五官端正,气质尚可,搁在普通人中间算中等偏下水准,但搁在文心文士这个群体,妥妥属于拖后腿的。

康时还曾嫌弃他不够好看,因此心生偏见,不考虑投奔章贺,颜控得理直气壮。

乍一听康时挺过分的,看不上人家就看不上呗,何必颜值攻击、以貌取人?

实际上,这还真不是特例。

大环境便是如此。

要知道辛国灭国前选拔人才,除了明面上考核家庭背景、品行才能、文心品阶,还有一项隐形但不容忽视的标准——相貌!

一副好相貌,易登天子堂。

倘若长得不好是很难被选中的。

例如章贺这个倒霉孩子。

别看他出身低,好歹也是落寞小族旁支之子,勉强够得上士族门槛,出身这项及格,加上文心品阶中上,品行才能也排得上前列,按理说他出仕中选应该不难。

甚至算得上十拿九稳。

偏偏其貌不扬,在“颜值”这个隐藏环节跌了三次跤——三次参选,三次落选。

章贺自然不甘心一辈子这样。

于是另辟蹊径,靠着一手精湛医术入了辛国太医署,短短几年便升到太医令的位置,稳坐医署一把手的位置。待时机成熟,再借国主信任,便能顺理成章完成转型。

医道,并非章贺最终追求。

只是还未等他真正扬名便突然失踪,外界还曾传出说他被秘密处死的消息。

在西北诸国乱斗的大环境下,区区一国太医令的下落还真没人会关心。

加之辛国没多久便陷入内忧外患境地,又被郑乔率领的庚国大军杀得片甲不留,毫无还手之地,自然无人跳出来追究前任太医令章贺与凌州邑汝章贺的关系。

章贺这些年活得还挺滋润。

不仅被凌州邑汝百姓奉为活神仙,还有生祠供奉、塑像跪拜等高规格待遇。

而现在,这位活神仙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怀疑眼神看着沈棠,仿佛要透过她看到谁一般。见他不作答,沈棠再度询问:“章公这般瞧着在下作甚?”

她问得淡定,内心却打起鼓。

莫非章贺真见过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背景来历?

作为失忆人士,沈棠最怕的就是碰见所谓“熟人”,因为不好判断是敌是友。

一侧的公西仇也注意到章贺的失态,微眯双眸。捂拳抵着嘴角,随意咳嗽一声,落在章贺耳中却似惊雷落地,一下惊醒过神。

章贺面色微白,顷刻平缓翻涌的气息。

煞白的脸色浮现些许红色。

“无妨,无妨,你们退下,不要对贵客无礼。吾只是惊异,小郎相貌与故人相仿,一时失态,还请小郎见谅则个。”

抬手制止暗中护卫拔刀动作。

“全部退下!”

护卫道:“唯。”

章贺歉然道:“让二位受惊了。”

沈棠不在意,只问:“很像?”

相似到让他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也露出那般失态神情,震惊到许久不能回神?

与此同时,沈棠稍稍定下心来。

她现在的外貌是元良在原有基础上伪装过的,跟本来相貌有一定出入。

若是极其相似,应该是巧合。

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不足为奇。

章贺浅笑道:“也不是很像,形不似而神似。乍一看会错认,仔细再看便知两人。只是,小郎腰间的文心花押,吾平生只在你们身上见过,晶莹剔透如水晶琉璃。”

眨眼间,章贺神态已恢复正常,瞧不出丝毫失态——或许是常年与药材病患打交道,又或许是保养得当,他的眉宇间浸润着一股难言的慈悲之色,令人见之可亲。

给人的感觉与谷仁相似。

这俩人都属于自带“好人”光环的主儿,第一眼就能给人及格线以上的初始好感。

沈棠:“这颜色很稀少?”

她低头看着这枚文心花押。

手指摩挲着微凉的表面。

章贺抚须:“很少。”

他见过的文心花押、武胆虎符,无一不带着颜色,即便颜色再浅也没有沈棠这枚剔透无色。因为稀少,所以印象深刻。

“同样拥有如此稀少的颜色,我俩还有几分神似,可见我与那位郎君有极深的缘分。不知他现在在何处?若可以,想上门拜访一番,或许能引为知己。”沈棠试探。

听到知己二字,公西仇侧目,沈棠注意力都在章贺身上,没注意他。

谁知章贺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人不在了。”

“不在了?章公是指那人已经……抱歉,无意触动章公的伤心事……”

章贺不在意地道:“此事无妨。”

他说的这位“故人”,其实也不算“故人”,这个词只是他随口一扯的托词。

章贺看着沈棠,闲谈一般回忆道:“……吾见‘他’的时候,‘他’已入棺,双目闭合,肌肤白中透红,除了胸腔没起伏,栩栩宛若生人。可惜,英年早逝啊……”

沈棠莫名生出几分寒意。

章贺说起这位“故人”时的神情,不似怀念故人,倒像是怀念某种罕见珍宝,让她心间莫名不悦。她心下拧眉,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这时,又听公西仇出声。

“你说的这位,我似乎有些印象。”

不知何故,公西仇脸色阴冷,仿若蒙了一层冻人寒霜,隐约还有一层极淡杀意。

“敢问郎君贵姓?”章贺问。

面对公西仇明显的情绪变化,章贺目光滑过沈棠,落到公西仇身上,也不计较后者威胁性的警示。这时候,他看到公西仇衣领口不显眼的蛇纹图腾,瞳孔紧缩。

衣裳下的肌肉不由自主绷起。

暗中护卫见状,心生警惕。

倘若公西仇两个有任何恶意动作,迎接他们的必是这群暗卫招招致命的围攻!

公西仇看着他的反应,哂笑。

“看到这枚族纹,你问这问题不觉得是在浪费口舌?你觉得我应该姓什么!”

章贺吐出一口浊气:“公西。”

他嘴上很少提及这两个字,念着拗口。

但心里早已经将它们念得滚瓜烂熟。

公西仇冷嘲:“难为你还记得。”

这次换做沈棠进入看戏模式。

心下好奇这俩的恩怨情仇。

章贺无视公西仇的恶意,叹气道:“公西郎君今日上门是为了寻仇?公西一族的遭遇,吾也曾听闻,也曾为贵族经历深感惋惜,但公西一族灭族之祸与吾无关……”

他这话还真不是撒谎。

确实跟他没关系。

他体谅公西仇想为族人报仇雪恨的迫切,也同情他,但找仇人还是找准目标比较好。且不说章贺根本没这个本事,即便他有,彼时作为辛国太医令的他,也无法将手伸到隐居在庚国境内的公西一族身上……

他的手还没这么长。

寻仇也要讲一个基本法。

“谁说我是来寻仇的?”

公西仇挑眉。如果他是来寻仇的,二人打照面的瞬间就该出手了,暗中这群废物一样的暗卫还能阻拦自己?他们上不上,也只是章贺活几息和活十几息的区别。

这下轮到章贺诧异了。

竟然不是来寻仇的?

“那公西郎君此行为何?”

公西仇冷冷问他:“吾族圣物。”

章贺:“圣物?”

沈棠好奇:“圣物?”

公西仇的圣物在章贺手中?

但章贺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

他摇头道:“吾并无什么公西族的圣物,公西郎君寻找圣物也该找庚国那伙人。”

碍于沈棠在场,章贺意有所指地暗示。

庚国那伙人才是公西一族灭族元凶,即便有圣物,也应该被那些人搜刮走了。

至于具体哪些人……

章贺并不清楚。

不外乎是哪几个庚国勋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怪只怪公西一族手上的宝贝馋人,庚国又有野心,公西一族不肯配合,他们便杀人强取,这个世界规则便是如此。

公西一族只是极其平常的一例。

听了章贺的回答,公西仇右拳捶地,一捶就是一凹痕,怒道:“怎不在你手中?你方才不还洋洋得意称之为‘故人’了?”

吃瓜中的沈棠表示自己需要顾池,没有顾池,她连瓜都吃不明白——那位跟她神似的章贺故人是公西一族的圣物?

这又是什么节奏?

章贺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

诧道:“那是……你们一族圣物?”

公西仇冷厉道:“吾族守护圣地的圣物,有何不对?吾查清楚了,当日灭族,那群混账不止搜刮圣地陪葬,连圣物也被他们从土中刨出来……之后被辛国安插在庚国的内奸出卖,包括武国蛊虫记载书册以及圣物,一同辗转偷渡至辛国手中,经由你手!”

章贺是他能查到的最后一环。

庚国为了强大,灭杀公西一族。

辛国偷桃子,安插内奸偷盗庚国研究,并且交由医署太医令章贺,由其率领辛国医术精湛的太医,以及民间能人异士,共同钻研蛊虫,试图培养出真正的武国蛊虫。

世人皆知武国蛊虫造成的祸患。

但世人同样不能拒绝它的魅力。

试想一下,那东西能让普通人获得堪比中高等级武胆武者的实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横扫一切的武力。哪个当权者不心动?普通庶民,牺牲就牺牲了。

牺牲再多也不心疼。

待天下安定,大可以鼓励庶民修生养息,多多繁衍子嗣,要多少人没有呢?

章贺:“……”

公西仇言辞狠厉三分:“圣物呢?”

章贺:“……”

他在思考。

思考怎么回答才不被公西仇打死。

“吾不知那就是公西一族的圣物。”骤然得知真相,章贺神情一言难尽,“不仅是吾,两国参与此事的勋贵,都一致以为公西一族圣物便是武国蛊虫。而那口棺材和棺材中的人,以为是公西一族夭折的少年,被……”

“被怎么了?”

公西仇急切追问。

章贺道:“被埋了。”

公西仇又问:“埋在哪儿了?”

看他迫切的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抓着锄头去将那口棺材挖出来,连夜抗走。

章贺犯难了,道:“但是……”

沈棠莫名觉得“棺材”这个词汇出现频率有些高,忍不住暗中伸长耳朵细听。

“但是被倒斗的挖走了。”

公西仇微怒:“……你以为我会信?”

章贺强颜为笑。

“吾也知听起来很胡扯,但——”

但仔细捋顺逻辑很正常啊。

那具尸体年纪不大,约莫十一二的年岁,栩栩宛若生人,猜测是公西一族用了某种蛊虫保持死者鲜活如昔。类似的记录,公西一族的藏书也有,而且不止一例。

于是,众人猜测死者是公西一族夭折的族人,这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一个普通族人,很稀罕?

公西一族尸体都在两国手中。

那口棺材看似古朴,但做工也就那样。

毫无研究价值。

于是,本着入土为安的理念,便潦草下葬。只是没想到星夜下葬这一幕会被附近干倒斗的看到,他们还以为下葬的是什么王公贵族之后,棺材没两天就被挖走了……

一口不值钱的棺材,一具没价值的尸体,被倒斗的挖走,有追回的价值吗?

没有啊。

章贺也是因为那枚极其稀罕的透明文心花押,才对尸体印象格外深刻。

听了这番解释,公西仇脸黑如锅底灰,几近咬牙切齿:“吾族兴火葬!族人百年之后,必要火葬,于火光中神隐!”

他们一族信奉肉身的毁灭只是脱去了一层皮囊,需要将这层皮囊焚烧,灵魂才能被神灵接引去往另一个世界。用棺材安葬,全族上下仅有那么一个特例!他们瞎吗???

章贺:“……”

沈棠:“……”

公西仇怒极反笑,语气刻薄地讥嘲。

“你们巧取豪夺前,都不查查公西一族的习俗?光知道派个废物来勾引窃密,一打听到圣地所在,就二话不说派兵攻打。一股脑儿搜刮那些无用的玩意儿,拿回去视若珍宝,还折腾出一堆废物?真是废物!”

章贺:“……”

公西仇道:“天海、河尹、上南各地的疫病都与此有关,你可知道?”

沈棠隐约有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既视感,但按照公西仇他们的描述,公西一族灭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圣物遗失则发生在那之后不久,尸体也确实是尸体……

她可是大活人啊。

ヾ(■_■)

阑尾发炎了,挂了三大瓶盐水,晚上一边输液一边用手机码字。唉,还得输液三天,希望能压下来,真不想被拉去做手术,今天还在群里看到小镇银行发现了一个红马慌慌的。

PS:月底三天有月票双倍,大家懂我的意思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