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被忽略的事【补加更】

见他们都沉默不语,面色复杂,陆卿便拉着祝余到一旁去休息,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做决定。

祝余趁着这功夫,又去查看了一下那个伤了腿的人,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又摸了摸他的脉,见这人虽然昏迷不醒,但是呼吸平稳,体温正常,脉搏不够强但是也还是不错的,便放下心来,知道这人的腿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虽然不好说,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命是保住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大胡子开口招呼陆卿:“我们想好了,愿意派人回去请少主过来与你们相见,但是你们这一次若是再用什么龌龊的手段,我们余下的弟兄就算是拼了命,也定会报得此仇!”

“一言为定。”陆卿爽快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选出一个回去报信儿的人,让符文将那人松了绑。

“既然咱们都已经谈妥了,你就得把我这帮弟兄们都给一并松了才像话!”那人一边活动着自己有些僵硬发酸的四肢,一边提出新的要求。

“只要澜王嫡孙来相见,咱们双方彼此坦诚,我自然不会为难各位英雄。”陆卿笑着说,态度看起来倒是很坦诚,也很松弛,就是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过眼下暂时还不行,我们最起码要在彼此开诚布公之后才能放人。”

那人还想讨价还价,被大胡子拦住,让他抓紧时间,快去快回,不要再多耽搁了。

那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就这样,所有人都开始了安静的等待。

白天里头,符文符箓给这些人轮番喂了水,也塞了些吃食在他们嘴里。

估摸着是约定好了要请少主过来详谈,经过了先前的一番交流之后,这些人虽然被捆着手脚多少还有些不大痛快,倒是也不再时刻提防,送到嘴边的吃喝也照单全收了。

一直到了夕阳西下,周围的树林里终于有了风吹树梢之外的动静。

符文符箓听到之后,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而那些“山匪”也同样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了一会儿,纷纷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喜色。

祝余看着他们反应上的变化,猜测应该是那位澜王嫡孙到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负责回去报信儿的那个人就急急忙忙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戒备的弟兄,个个手里握着兵刃,表情看起来也颇为严肃。

等他们看到大胡子那些人都好端端的靠坐在一处,看起来似乎除了困住了手脚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遭人殴打折磨,似乎也都松了一口气。

在那些人高马大的“山匪”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被这些人团团围住,簇拥在中间,保护得十分仔细周全。

这人个头儿不算高大,看着身子骨倒是很结实的样子,并没有寻常高门子弟的那种弱不禁风,皮肤也并不白净,反而带着澜地百姓都少见的黝黑,看得出来并不是天生的肤色,而是经年累月在外面风吹日晒留下的。

那年轻男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透过挡在前面的那些人之间的缝隙,也正朝陆卿他们打量着。

“是他?”祝余小声问。

她知道在自己没有嫁到锦国之前,陆卿私下里一直都对这位“失踪”许久的澜王嫡孙有所留意,只不过之前并没有与他打交道的必要,但是最基本的东西应该还是了如指掌的。

否则他们这一回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他们藏身的“山寨”所在地。

陆卿微微点了点头,给了祝余一个回答,他的目光也同样越过前面的其他人,径直看向澜王嫡孙。

走到距离陆卿他们一丈开外的时候,为首的人停下了脚步,摆明了不打算继续再往前走,他们手中握着大刀,横在身前,戒备的神色不见丝毫松懈。

不等陆卿出声,澜王嫡孙先开了口。

“你是何人?为何要见我?”他说话的腔调不卑不亢,也听不出半分的紧张害怕,似乎并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威胁到自己性命安全的事情,态度十分从容淡定。

陆卿并没有开口,而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递给一旁的符文。

符文接过牌子,快步走过去,递到澜王嫡孙的手中。

周围人的视线也大多聚集在那块牌子上面,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想知道那牌子所代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而祝余就没有这样的好奇,有的只是惊讶。

陆卿从怀里掏出来的,竟然是金面御史的那块腰牌!

刚刚看到那块牌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祝余一瞬间觉得有点恍惚,仿佛他们没有经历先前的种种,依旧是顶着金面御史的名号在外行走,替锦帝做事。

随即她又觉得心头一惊,脑子里面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陆卿这厮可真是胆子太大了!他这到底是私藏还是私造了金面御史的牌子?

可是过去作为金面御史,他也算是出师有名,可是现在若是冒用这一重身份,会不会反而招惹什么灾祸?

这个担忧刚刚冒出来,就立刻被她给否了。

以她对陆卿的了解,这只狐狸虽然并不介意冒险,甚至很享受那种火中取栗般的惊心动魄,但是他绝对不会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无缘无故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置于险境之中。

祝余的脑海中迅速回溯起此前经历过的那一切,无数画面在她眼前掠过,就仿佛之前的那段混乱的时光此刻在她这里倒流起来。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当日在南书房,在那一番痛心疾首的慷慨陈词之后,锦帝“狠心”褫夺了陆卿的逍遥王封号,将他贬为庶民,甚至还要侍卫将他拉出去公开打板子。

那一番闹得可以说是动静很大,再加上陆朝在场的各种据理力争和小心求情,高公公的随声附和,包括锦帝问自己要不要与陆卿和离,太多事情乱糟糟的都凑在一起,竟然让人忽略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669章 少主

锦帝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更没有下旨收回过陆卿手中的“金面御史”腰牌,更没有提过撤他这个职的事儿!

那“金面御史”本就是不需要吏部经手,只对锦帝一个人负责的特殊官职,锦帝没有将他撤职,没有收回腰牌,那么不就等于说……

陆卿还是“金面御史”!

这两个人当日那一出戏还真是演得足够卖力。

祝余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锦帝的那张脸,再看看身旁的陆卿,让她忍不住想要咋舌。

锦帝自己的那几个儿子,抛开外貌、头脑和人品不谈,单纯从性子上来说,没有半个与他相像的。

反而是陆卿这个养子,却成了与那老狐狸只有同族血缘但又性格最相像的人。

若这是锦帝自己所出的皇子,或许陆卿会成为最受宠爱和器重的那一个。

可是作为养子,却又有这样深的城府,这样缜密的思维,还有那滴水不漏的性子……

好吧,虽然祝余从主观上对锦帝还是颇有些怨气的,但是理智上来讲,如果她坐在锦帝的那个位子上,恐怕她对陆卿也会是同样复杂的情绪吧。

既希望这样的一个合心意的后辈可以忠心耿耿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彼此成就,又忍不住担心,万一这厮的企图心比以为的重上许多,如果他平日的淡薄都是假象,那自己的那些个亲生儿子,又有几个能是他的对手?

又想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又要确保陆卿的本事能耐都用在了对他的千秋大业有益的事情上,不能有什么异心。

一边小心防范,一边又暗中推波助澜。

也难怪他这些年来对陆卿的态度一直这么拧巴了。

“金面御史”的腰牌从符文手中被递过去,交到澜王嫡孙的手中,澜王嫡孙把腰牌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着。

这会儿天已经有些黑了,一旁他的侍卫生怕他看不清,还特意拿着火把凑近了些。

陆卿的腰牌在火把的火光照耀下,上面的每一道纹理都如此清晰。

澜王嫡孙仔细查看着,他虽然不知道锦帝身边是否真的有“金面御史”这样的官职,也不认识“金面御史”的腰牌到底应该是个什么制式,但是他小时候在王府里生活的记忆还没有被淡忘掉。

那个时候祖父对他还是疼爱有加的,不论是否在处理正事,只要看到他到了,总会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头。

所以祖父腰间那块藩王的御赐腰牌,他可不知道看过多少回,摸过多少回,拿在手里把玩过多少回。

有的时候旁人看到他抓祖父的腰牌玩,吓得赶忙想要阻拦,祖父却只是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摸着他的脑袋,逗他,让他好好学功课,以后若是有才智有本事,这牌子早晚是他的。

那个时候,澜王府上上下下是多么的一团和气啊……

祖父兢兢业业打理澜地内的各项事务,父亲也勤勤恳恳追随在祖父左右,几个叔父兄友弟恭,府中不论是外院还是内院,所有人都是一团和气。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一夕之间一切就都变了似的。

父亲和叔父们接二连三出事。

祖父看自己的眼神也再没有过去的慈爱和温度,冷冷的,就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样。

“少主……少主……?”一旁的人见他拿着牌子出神,一时也有点紧张。

毕竟他们前面已经有两拨兄弟都莫名其妙着了道,被人家给捆了个结实,现在看到自家少主拿到牌子之后就开始出现了神情恍惚,一时之间也不免感到紧张起来。

澜王嫡孙回过神来,再看一眼陆卿的那块腰牌,点了点头:“我幼时见过祖父的御赐腰牌,这东西的确是当今圣上下旨督造的东西。”

他这话一说出来,一旁侍卫们的反应就丰富起来了。

他们之前毕竟都是着了陆卿的道的人,对于陆卿的话自然也并不是特别相信,现在听到自家少主十分笃定拿人手中的腰牌是御赐之物,这一下子让他们当中一大半的人都松开了戒备,甚至还有一种终于盼来了希望曙光的暗自雀跃。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和眼中都难掩兴奋和喜悦。

他们这么多年来蛰伏在这座山的背面,虽然没有一刻忘记过身上的使命,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眼见着少主从一个小娃都长大成人,偏偏他们这些人的队伍却始终没有办法壮大。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想方设法收集外界的消息,结果听到的都是澜地的状况每况愈下,澜王放任各处乱象丛生,自己也不断差使属下四处奴役百姓为自己种植各种花草药材。

外头的种种状况都让他们意识到,想要拉人入伙,还需要是靠得住的人,这简直比登天还难,一个不小心,不但不能壮大队伍,反而还引贼入室,给少主带来大麻烦。

日子过得越久,他们的内心里就越是焦急和担忧,甚至已经有些隐隐的绝望。

现在这个人若真的是圣上身边的亲信,那他们之前以为无法实现的一切,似乎也都又重新点燃了新的希望。

就连先前陆卿两次让他们的人着了道的这件事,也因为身份的变化,一下子从让人咬牙切齿,也变成了让人高看一眼——毕竟能够有这般手段的人,从敌人变成了盟友,那情况可就大大不一样了!

而他们当中还有一小部分人要更冷静一些,其中被捆了的大胡子就是冷静的那一派。

“你们给我松绑,我有话要对我家少主说。”他扭头对一旁的符箓说。

符箓看了看陆卿,陆卿挥挥手:“都松绑。”

符文符箓便上前去把那些人捆住手臂的绳索割开,好让他们自己解开脚上的。

大胡子三下两下挣脱束缚,爬起来,径直走向澜王嫡孙,周围的人也连忙给他让开一些空间,好让他能到近前。

“少主,我觉得此事还要再仔细考量,恐怕还有疑点。”他上前抱拳,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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