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天行盟

一袭简洁的大红色石榴裙,腰悬一口天青长剑的清丽女侠,自灰白的天地中缓缓走进冷硬的太平会大堂。

刹那间,天地都仿佛失色。

她便是唯一的色彩!

连张楚都有片刻失神。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天行盟,孟小君!”

清丽女侠持剑抱拳,动作干净利落、身姿笔挺优美,声音略一分沙哑的轻声道:“见过张帮主。”

张楚回过神来,合上手中的刀谱,轻轻颔首道:“有礼了,请入座……来人,上茶!”

这位女侠,的确令人惊艳。

不是说她的颜值如何绝代风华、倾国倾城。

而是她身上那股子淡泊如松柏、镇静似青山的气场,十分引人注目。

有些人,哪怕穿着最简单的牛仔裤、白T恤,也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就是。

但让张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的,却是她头上的银冠。

镶嵌着细碎宝石的精致银冠。

大离男女皆留长发。

男用冠,是以男子成年,又称作“及冠”。

女用簪,簪又称之为“笄”,是以女子的成年礼,也称之为“笄礼”。

偶尔也有男子嫌梳头麻烦,会在非正式场合用发簪或发绳固定长发,但会给人留下不沉稳、靠不住的浪荡子印象。

女子除去出阁时所佩之“凤冠”外,鲜少有用冠的,在这个女子注重名节的时代,一旦给人留下“不沉稳”、“靠不住”的印象,基本上算是完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自梳女。

女子佩冠,昭示终生不嫁,将女儿身行男儿事。

大离没有朱理学,但礼教依然严苛,女子的三从四德一样不少,且在重男轻女的思维压迫下,大部分女子终其一生都是极其不幸的。

所以自梳女,为数不少。

敢自梳以对抗封建礼教的女儿家,无论是经历了故事,还是天生就有巾帼不须眉的气魄,都是十分值得敬佩的。

对自梳女,用“姑娘”都是一种不尊重。

……

“请先生恕我孤陋寡闻,贵盟是燕北州的高门大派,还是西凉州的高门大派?”

张楚放下茶碗,客气的问道。

老话说,庭院练不出千里马,花盆长不出参天松。

但这位孟先生的气场,就不是小门小户能培养出来的传人。

气质这方面,他自问拿捏得还是比较着准的。

“我天行盟久未行走玄北州,张帮主未曾听闻也很正常。”

孟小君听到他的称呼,神色温和了不少:“我天行盟,乃燕西北江湖正道之魁首。”

“家父孟信陵,乃西凉断岳剑宗宗主,现为天行盟三长老,我此来,是为太平会副帮主之位而来。”

“张帮主予我副帮主之位,我便为张帮主进入天行盟的进身之阶,合则两利,分则后患无穷,万望张帮主三思。”

她用平铺直叙的语气,不带任何轻视、孤高、威胁之意的,给张楚解释了天行盟的背景,并直接表明了来意。

就像是一个有故事的女童鞋,不厌其烦的安慰一个无知的少年。

张楚很欣赏她的行事作风!

敞亮!

直接亮出筹码,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他。

比很多爷们还爷们!

就万天佑那个坑爹货,要能有这位孟先生一半敞亮,也不至于会落得爷俩整整齐齐上路的悲惨境地。

讲真,当初万天佑要能像这位孟先生一样,上门心平气和的摆明車马跟他谈判,张楚还真不会和天刀门翻脸!

种种迹象都表明,万天佑的本意其实只是要太平会臣服纳贡,并不是一定要铲除太平会。

这就有回转的余地。

天刀门的实力摆在那里。

哪怕张楚当时已经握有炸药包的底牌,但如无必要,他也绝不想去死磕一位成名已久的四品大豪!

再说,只是名义上臣服而已,顶多像对待太白府郡衙一样,每个月定期送俩钱过去……

他真没什么心理障碍。

他为人处事或许是有些理想化,但还没天真到信奉什么人生来平等,就该无法无天,不服天管、不服地缚。

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因那个坑爹货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

所以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

张楚微笑着点头道:“孟先生所说,我会慎重考虑,但如果孟先生不嫌烦的话,不妨多讲讲天行盟,我了解得清楚一点,大家也就都能省功夫。”

言下之意:你的来意我明白了,但你亮出来的筹码,还不够!

“应有之意!”

孟小君也很有做生意的精神,点头道:“我天行盟,乃燕北州与西凉州之正道同道,自发结盟而成,盟中气海境大豪多达双十之数,师叔师伯、师兄师弟遍及二州,同气连枝、守望互助,上可与官府商谈交涉、下可制衡无生宫邪教,是乃燕西北正道魁首!”

“流啤!”

张楚心道了一声,感觉跟听天书一样。

但他不认为孟小君在骗他。

因为她所说的范围太广了,张楚若要验证,一查便知。

也正因为他相信孟小君这些话,心中顿时涌出了更多的疑问。

“据先生所说,贵盟实力如此之强,为何从前却未进入玄北州,直到现在才进入玄北州?”

孟小君:“天刀门上任掌门万人杰,曾在无生宫上任天王口中赢得一个承诺,只要他大雪山还耸立一日,无生宫便一日不进入玄北州。”

言尽于此。

张楚却是秒懂。

孟小君方才说,天行盟抱团,很大一个因素就是为了制衡这个什么劳子“无生宫”。

万人杰从无生宫上任掌舵人口中赢得承诺吗,无生宫的人不会进入玄北州。

既然如此,万人杰也就不再掺和天行盟,免得刺激到无生宫。

但这就令他更疑惑了,忍不住问道:“敢问先生口中的无生宫,是何门何派?一句承诺,就能维持数十年吗?”

孟小君依然用平铺直叙的语气,给他解释道:“无生宫,群魔乱舞之邪教,残害江湖同道、怂恿百姓造反是其拿手好戏,我天行盟与官府,都在不遗余力的绞杀那些妖魔……至于他们守承诺,不是因为他们想守承诺,而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守承诺,万人杰是玄北州上上一代江湖儿女的最强者,不是玄北江湖的最强者,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张楚似懂非懂。

(本章完)

第443章 画饼

万人杰是玄北江湖上上一代的最强者?

不是玄北州最强者?

这意思是,玄北州江湖还有比万人杰资历更老的留级生?

亦或者是老师?

怎么可能!!!

万人杰如果还在,都已经一百多岁了!

就算玄北江湖还有资历比万人杰更老的人瑞活着,又能做些什么?

总不能依靠碰瓷震慑外地吧?

张楚心头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

他没有立即就开口发问,展现自己的无知与浅薄。

而是端起茶碗,从容不迫的抿了两口茶,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十几息后,他才悠悠的开口道:“请教先生,武道修至飞天境,可是有延寿之法?“

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孟小君这一次没有再立刻开口给他解释,但看向张楚的明媚眸子中,却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丝丝欣赏之意。

她惊叹于张楚的敏锐,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举一反三的。

“不愧是读书人。”

她心道。

“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

孟小君正色道:“但据我所知,江湖上的确偶有一百多年前的前辈高人,现世惊鸿一瞥……”

听到这个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张楚的心中竟毫无波澜。

他想起了昔年在太白府下,镇北王于万军阵前上演白发变青丝的场景。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某种类似于烫头的障眼法。

现在想来,霍青当时只怕是真的返老还童!

“最后两个问题!”

过了许久,张楚才再一次开口道:“天行盟有修意宗师坐镇吗?”

“为什么选我太平会?”

“修意宗师肯定是有的。”

孟小君答道:“而且不只一位……我们魏盟主,便是燕西北江湖众所周知的武道宗师!”

“至于为什么选你太平会……”

她忽然停下来,捧起茶碗,目光却直勾勾的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骡子与大刘。

张楚会意,抢在站起来就要说话的骡子之前说道:“他们是我的心腹兄弟,口风严紧,先生不必有所疑虑。”

孟小君抬眼望着张楚,明艳的面颊上绽放一个牡丹花般的雍容笑容:“当真什么都能说?张帮主可别后悔……”

张楚毫不犹豫的点头:“但说无妨。”

孟小君放下茶碗,赞赏的肯定道:“张帮主好气魄。”

只是好好赞赏之言,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仿佛潜藏着一层讽刺之意。

就好像,就好像她已经做好了坐看张楚食言,拔刀屠戮心腹兄弟的心理准备。

“我会找上张帮主,只因张帮主才是名正言顺的玄北江湖接班人。”

她的目光快速在张楚与骡子、大刘之间移动,准备捕捉他们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慌乱之色。

她失望了。

又有些意外。

这三人的表情,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沉稳得连眼神都没有丝丝闪烁。

张楚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碗,润了润薄薄的嘴唇,然后才悠然自得的轻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孟小君很欣赏他这份儿沉稳。

但她觉得,自己下一句话,就一定会使他们像只秋后的蚂蚱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

“万江流,是死于张帮主之手吧?“

她突然问道。

然而早有心理准备的张楚,面色如常,眼神平静似镜湖,连端茶碗的手都没有半分颤抖。

骡子和大刘对视了一眼,然后反应极快的面面相觑。

大刘:骡子哥,咋办啊?

骡子:装震惊,装震惊会不会?

大刘:不会啊!

骡子:努力瞪眼睛,对,就是这样,有个女戏子,就靠这么一表情,唱了好多台大戏……

二人回过头来,努力的睁大了双眼,一副活见鬼的傻样。

张楚见了,没好气儿的瞥了这两个蠢货一眼。

戏过了!

用力过猛了!

男儿家吃惊,没有一个劲儿瞪眼的。

女儿家也很少有……

孟小君:……

她当然看出了不对头。

对面那两个夯货,必然早就知道这个事情,甚至,甚至他们很有可能亲身参与过这件事!

否则他们不会是这副鬼样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张楚了!

这么大的事情,张楚竟然还不杀人灭口?不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密吗?

现在外边风声这么紧,他还敢让参与过这件事的手下在身边晃荡?不控制起来严加看管?

这可不像是能干下这等大事的枭雄所为!

难不成……父亲大人的推测,错了?张楚与万江流的死没有关系?

张楚摇着头,似是极其惋惜:“似先生这等出类拔萃的人物,原来也会凭空臆断……真教人失望啊!”

孟小君定定的看他,目光在极为短暂的模糊后,一下子就又恢复了清明。

“张帮主又何必急于否认?是与不是,天知、地知,张帮主自知,余不知。”

她亦淡笑着说道:“眼下世人皆以为,万江流是死于无生宫‘追魂手’梁源长之手,但余临行前,家父却告知余,万江流必是死于玄北江湖的自己人之手,否则,玄北江湖的当家人们不会坐视不理……余思来想去,除张帮主外,实是想不到第二人。”

张楚面带遗憾:“那万江流欺我张楚、欺我太平会太甚,如果可能,我也很希望万江流是死在我的刀下……只可惜,我不及他会投胎,早生了二三十年不说,还傍上一代宗师万人杰那么一个了不起的爹,我如何打得过他?”

“是与不是,张帮主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不必与余分说。”

孟小君笑得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那般淡雅:“不过依余看来,张帮主推倒天刀门并非坏事。”

“昔年的天刀门,上有万人杰万宗师,惊才绝艳,一人一刀镇山海。”

“下有嫡长子万归海、开山首徒顾小楼,一文一武,天纵之姿,纵横捭阖平四方。”

“那时的天刀门,当真有一门敌一州的大气象!”

“只可惜烈火烹油、盛极必衰,先是天妒英才万归海早夭,后是万人杰刀意反噬走火入魔,飞天路断绝,最后竟晚节不保的转头支持无品无德的次子万江流,与勤勤恳恳服侍他多年的大弟子顾小楼争夺天刀门掌门之位。”

“好好的一个天刀门,就这般江河日下……”

孟小君娓娓道来。

张楚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孟小君很快就说到了点子上:“其实早就有很多人不满天刀门再继续把持玄北江湖。”

“之所没人来动天刀门,只不过是各有顾忌。”

“无生宫有当年的赌约束缚,顾忌玄北江湖的当家人们的态度。”

“我天行盟惦记着天刀门好歹也算名门正派,不好大动干戈。”

“玄北江湖当家人们明明十分厌恶那一家子,但找不到可以代替他们的顶梁柱,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形式下,张帮主若肯承认自己便是击杀万江流的人,登高一呼,我天行盟再为张帮主造一番声势,太平镇必能取代昔日的大雪山,张帮主也将接替万人杰,成为玄北江湖第二个掌舵人!”

明明非常蛊惑的话语,从孟小君的口中说出来,却是一种笃信的语气。

显然她自己对她所说的这一番话,深信不疑。

但张楚依然一眼就看穿,她这就是在画饼!

画好大一张饼!

如果他真如她所愿的那样,配合她、配合她爹,去追那张大饼……那她就成功的空手套白狼,完成白手起家!

张楚嗅着这味儿,总觉得有些像传(销)。

只告诉,你投入多少钱,就能赚多少钱。

却没告诉你,她能赚多少钱。

也没告诉你,一旦她所说的这个体系崩盘,你会亏多少钱。

送死你去。

黑锅你也背。

这个小姐姐生错了时代啊!

要生在他前世那个社会,她兴许能成大事!

张楚唏嘘感叹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答应她:“麻烦先生了,我想要了解的都已经了解了,副帮主的位子,牵涉到我太平会的方方面面,暂时还给不了,先生如愿屈尊,可出任我太平会大护法一职。”

为什么不答应?

这么粗的一根金大腿伸到他眼巴前,不给他跳板,他都要想法儿贴上去。

再说,一个虚名而已,他不放话,太平会上下,谁也使唤不动一个人!

但他的果决,还是令孟小君感到吃惊。

就凭她几句话,就许给她如此高位?

“张帮主不再多考虑考虑,就不怕余是江湖骗子?”

她笑着问道。

张楚大笑,轻描淡写的说道:“飞天境之下,没有人能在北饮郡内骗完我,还能活着全身而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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