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要守住蒙召的身

现在的场面略微有些奇怪,一边是民众围着范宁讲道,另一边是几人蹲在砂子上挖个不停.

记者的问题则问得很尖锐。

实际上这个提问的女记者是雅努斯人。

只是在现在的经济形势和战争局势之下,国内民众的宗族意识和宗教情结是比较强的,也许她希望的,正是范宁能做出肯定的回应。

“圣拉瓦锡,请问接下来教会对待外邦人的政策会收紧么?”

“是异教徒和无信者均会被边缘化?还是异教徒更严一些,无信者次之?”

“雅努斯和特纳艺术院线深度合作一事,您之前定的是支持的调子,这一路线应该暂时不会变吧?会不会有出于卡洛恩·范·宁的师承渊源的考虑?”

“据新历900年的人口统计,雅努斯共有2个沿海郡和4个边境郡的雅努斯民族人口低于50%,光是阿派勒郡的利底亚裔就接近40%,教会以后是会边缘化这些群体,还是会鼓励他们改信?”

“我记得您两年前曾接待过北大陆博洛尼亚学派的罗伊大小姐,但今后的话,是不是不会再替外邦人办告解圣事了?”

女记者带了个头后,更多的问题纷至沓来。

原本,今晚仍算是公演和布道环节的其中一环,不过这趟临时行程,明显引起了话题的其他倾向性。

记者和信众们的问题有的还好回答,有的则同样不乏尖锐者。

梅拉尔廷这位二号人物,此刻都觉得心理压力颇大。

没错,他确实很能打,在宗教裁判所办案时也从未手软。

但这种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教会的场合,甚至是为教会未来的走向“通气”和“放出风声”的场合嗯,还好不是自己发言。

范宁暂时从“调查员挖沙子”的隐隐担忧中收敛心神,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

“我从前就与你们讲说,神召我们原是要我们和睦。只要照主所分给各人的,和神所召各人的而行。”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从容、智慧且显安宁。

“你们各人蒙召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仍要在神面前守住这身份。”

“你是作奴隶蒙召的吗,过去岂不有这样的呢?不要因此忧虑。若能以自由,就求自由更好。因为作奴仆蒙召于主的,就是上主所释放的人。现今作自由之人蒙召的,同是上主眼里的民。”

范宁笑看这几位递着话筒的记者。

“神既有丰富的怜悯,因祂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祂一同活过来。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义,这并不是出于自己,乃是神所赐的,所以你们应当记念。”

“至于在阿派勒的这些利底亚裔人,你们从前按肉体是外邦人,那时你们与上主无关,在雅努斯国民以外,在所应许的诸约上是局外人,并且活在世上没有指望。”

“你们从前远离神的人,如今却在‘不坠之火’的教导下,靠着祂的光与血得亲近了。”

“对面那些利底亚的士兵,虽凭着血气征战结仇,你们却在十字架上灭了冤仇,并藉这十字架,与神和好了。”

“因此,我也为你们外邦人作了祈祷,这奥秘在以前的世代,没有叫人知道,如今却藉着圣灵启示,和圣塞巴斯蒂安那测不透的丰富,一同传给了你们。”

这一番论述,通透,有据,真挚。

可谓是又把另外一个涉及教会立场的大问题,一个涉及相当大一部分群体的心结,给当场说清了、解开了!

在场的非雅努斯裔就有不少,本来心中无定的、疏离的、悲恨的、惴惴不安的,甚至带着一丝从出身上莫名“自暴自弃”情绪的人,当场只感觉热泪在眼睛中打转。

梅拉尔廷和瓦尔特这两位在场灵感更高的邃晓者,甚至感到有更强大的灵性和人心,正在这片大陆和国度上凝聚!

范宁的注意力却是一直在那群已与自己拉开距离的调查员身上。

他们确实跟着蜡先生指示,总体往之前彩色鞋印伸展的方向检查去了!

路径不是完全重合,也不是直接奔那里去的,这说明蜡先生并不能看到彩色闪光,但这位执序者肯定有别的推理手段。

范宁确实心里没底,如今自己的伪装身份是安全的,在圣珀尔托的本体也是安全的,但是.他就是担心文森特会不会在那片地方埋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范宁又觉得,理论上应该是没这么简单的。

如果是埋了件重要的礼器在砂子里,这位执序者应该早感知到相位的异常光影了,根本不需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这么大费周章。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一无所获,先行撤退,然后范宁再慢慢去查看那块地点有没有什么猫腻。

如果真是挖出了什么东西.那范宁也可以视情况看要不要以“雅努斯的宝藏”为名,带着教会直接交涉或者更退一步,若和当下“丰收艺术节”的目标没有直接联系,暂时让他们先带走,至少自己掌握了这个信息,不至于不清不楚!

总之只能静观其变了。

范宁注意到拉絮斯在指挥这些人搜查的时候,注意力仍然分出一缕在自己的动向上。

他心里冷笑一声,表情却愈发和睦,给这些记者和民众解惑后,眼神又从梅拉尔廷、瓦尔特等一众神职人员身上扫过。

“外邦人进到神的国度,尚与我们和睦,你们这些属灵的人,又岂能摆列队伍,划分派系,彼此刚硬呢?”

不同派系的神职人员,主战派的、温和派的、以苦修求攀升的、具备俗家名望的这下都觉得拉瓦锡师傅是在敲打自己。

“你们都曾是走义路过来的,不要作纷争的奴仆。我将一切事放在心上,详细考究,就知道义人和智慧人,并他们的作为,都在神手中。或是爱,或是恨,都在他们的前面,人不能知道。”

“人有太阳的利刃在手,就显武勇,有高尚的智慧存心,就知克己,我看着是好的,但岂是再无义路可走呢?沐光明者赐予的钥匙,千人领受的岂是一律呢?”

(本章完)

第705章 “合订本”

信众们彼此相望,均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思索之意。

“那时,古雅努斯的法瑞赛王去觐见圣塞巴斯蒂安,说,我们的贵胄常常禁食,你的门徒倒不禁食,这是为什么呢?”

“圣塞巴斯蒂安对他们说,新郎和陪伴之人同在的时候,陪伴之人岂能哀恸呢。但日子降到,新郎要离开他们,那时候他们就要禁食。”

范宁又抛出一个历史中的宗教典故,以加深大家的启发。

“没有人把新布补在旧衣服上。因为所补上的,反带坏了那衣服,破的就更大了。也没人把新酒装在旧皮袋里。若是这样,皮袋就裂开,酒漏出来,连皮袋也坏了。惟独把新酒装在新皮袋里,两样就都保全了。穿旧衣服的人去吃这新酒,也有甘美的快乐。”

“上主从未曾说,新的就是尊荣,旧的就是不义,只是各有适合领受的不同恩典。”

“我就转念思想,光也是佳美的,眼见日光也是可悦的,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

“有人在早晨撒他的种,有人晚上也不歇他的手,你们都要和好接纳。因为你们不知哪一样发旺,或是早撒的,或是晚撒的,或是两样都好。”

范宁的话温和而宽厚,一词一句地抚过众人的心间。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黑夜变成了晴夜。

他的言辞始终遵循着“烛”的隐知教导,和古往今来的教义文献一样,呈现着最纯正的修辞与论述风格。

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与智慧,直接让这些平日里持不同见解的神职人员,都理解了对方的立场与苦恼。

彼此间的分歧也消弭于无形。

“布鲁诺·瓦尔特主教,对吗?”范宁又开口道。

“啊对,对。”瓦尔特心神一提,赶紧上前一步。

这位指挥家生平最佩服尊敬的人,南国的老师算一个,自家老板当然也算一个,再者,就是拉瓦锡师傅了。

为什么会点了我的名字,难道是因为当时做教籍担保的原因?这是第一次照面打交道,不过我平日里对福音书绝对诵念得多.瓦尔特不禁感到受宠若惊,也激动紧张。

“俗家的义人?”

“嗯,算是,算是,在下和妻子结婚十年了,育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代为监护的侄子”

“那时我从南国回雅努斯,是你与我击节作保,我实在以为记念的。”范宁作回忆状。

“嗯是的是的,还有克里斯托弗主教。”瓦尔特心中很是高兴,“那个时候老师介绍,在旧日交响乐团有个任职机会,我就提前回了北大陆,后来范宁先生就请托我帮了这个忙,也同托了克里斯托弗主教。”

他也没想到当时一个“回人情”的教籍担保,居然保出了一个圣拉瓦锡!

果然,论投资眼光,这世界上自己老板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啊.

“你在那时就升了‘锻狮’,讲习‘烛’的灵性也有智慧,怎地现在才领受主教的职分?”范宁又问。

“呃,这个.如今密钥需要特巡厅审查,这本来很费时间,然后俗家信众升到荣誉主教,这已是最高职务了,教会出意见的流程也会长一些。我这个人也不擅长那什么.”瓦尔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所以你们中间的主战的,与温厚的要和好,你们禁欲的,和俗家的也要和好,这还是我刚才叫你们领受的道理。”

范宁微微颔首表示知悉了,又再度温和开口。

“论到童身的人,或作俗家的人,我没有主的命令,但我既蒙主怜恤,能作忠心的人,就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你们。”

“因现今的艰难,据我看来,人不如守素安常才好。人有妻子缠着呢,就不要求脱离。没有妻子缠着呢,就不要求妻子。你若娶妻生子,并不是犯罪。处女若出嫁行房,也不是犯罪。只是这等人肉体必受苦难,我总愿意你们免这苦难。”

一大群教众之内,独身侍奉的,或有家室的,都静静地听着,不住点头。

范宁接续语重心长地道:“因为没有娶妻的,是为主的事挂虑,想怎样叫主喜悦。娶了妻的,是为世上的事挂虑,想怎样叫妻子喜悦。”

“妇人和处女也有分别。没有出嫁的,是为主的事挂虑,要身体灵魂都圣洁。已经出嫁的,是为世上的事挂虑,想要怎样叫丈夫走义路。”

“我说这话,是为你们的益处,不是要牢笼你们,乃是要叫你们行合宜的事,得以殷勤服事主,没有分心的事。”

包括瓦尔特在内的很多人,觉得自己的灵性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智慧被开解之后的感动,是带有神秘主义经验的感动,绝非简单的“热泪盈眶”的范畴。

很多非雅努斯裔的无信者,甚至有了受洗的念头。

梅拉尔廷心中更是有一盏明灯忽地亮起!

他当即从前往后地捋了一捋:嗯,拉瓦锡师傅回归至目前,都给大家带去了些什么?除了两部宗教巨著之外,除了教导“无终赋格”的奥秘之外,还向大家讲了哪些道理?

总结起来他发现是

谈宗教音乐将来的发展方向、谈特巡厅的管制、谈与利底亚的领土争端、谈南国的圈地争战、谈对外邦人的态度、谈内部派系的矛盾!

看似是根据提问者的疑惑、随意挥洒而出的.

实际上,全部都是涉及教会大方向的问题!是如今教会最面临的几个最核心矛盾!也是最为要害、最难以回答、事关雅努斯未来命运的原则性问题!

这些安排,明显是大有深意的!

问题的确都很敏感。

嗯.毫不夸张的说,简直都是“敏感话题合订本”了。

但现在,偏偏就这么一个个讲明了,说通了。

没有什么不能谈的,都可以谈!

于是所有人都心结解开了,蒙悦接纳了,并且更为和睦了。

“呼教宗陛下今夜派我前来,原本想着只是一个调查任务,于是自己没到场,这下当真遗憾,不过总是要进福音见证,都是要领受的.”梅拉尔廷深吸一口气。

他这才意识到,拉瓦锡这次所带来的,不仅仅是音乐作品和创作技法,不仅仅是神职人员战力的提升。

梅拉尔廷有所预感,雅努斯恐怕会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人心凝聚的时期!

范宁这时主动瞥了一眼拉絮斯,以及那些在河滩上搜查的调查员。

“我又见刚才这些提欧莱恩人显明身份的时候,信友里有人回避目光,有人畏缩退后,也有人仍旧端立,心中却失了坦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范宁问的仍是瓦尔特,只是他的声音凝实醇厚,丝毫没有顾忌特巡厅的意思。

瓦尔特只得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拉瓦锡师傅,我们中间有很多人是‘请假’过来听布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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