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终章涉海篇【20】「Chapter two《北望叙事诗》(笔者魔

「而目前最火的故事《欢迎回档世界游戏》,是许多『梦巡家』的共同观测之物。

「那里的背景非常丰富,要素极为多元,犹如一锅大杂烩。无论是喜欢西幻的,喜欢仙侠的,喜欢恋爱的,都合胃口。

「那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名叫苏明安的青年,成为第一玩家的故事……嗯!就是你经历的一切。我们很幸运观测到了这个故事。」

「你的人气非常高,足足有15万,紧跟而至的是吕树,人气7.6万,还有玥玥5.7万……」

「停下。」苏明安淡淡道。

达拉停下了话语,忐忑地盯着他。

「你们和至高之主有什么关系?」苏明安道。

「至高之主?我没听过这个词汇……」达拉说:「有些东西受制于宇宙规则,会被屏蔽,我们不能百分之百观测到你们,其实只能看个主线……」

「万物终焉之主呢?」

「我知道!我观测到了你和祂的对抗。」达拉点点头:「祂是大反派!」

……确实,万物终焉之主的定位确实像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苏明安想了想:「镜子能给我瞧瞧吗?」

达拉掀开旁边的绸布,露出一面硕大的落地镜。

苏明安端倪着,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画面,看来只有「梦巡家」才能看到其他星球的事情。

「你读给我听,镜子正在显示什么?」苏明安拍了拍达拉。

达拉点了点头,上前念道:

「【「你读给我听,镜子正在显示什么?」苏明安拍了拍达拉。】」

「【达拉点了点头,上前念道:】」

「【【「你读给我听,镜子正在显示什么?」苏明安拍了拍达拉。」】】」

「【【达拉点了点头,上前念道:】】」

达拉念到这里,擡起头,额角带汗。再念下去,这就是一个永无休止的循环了。

苏明安双手抱胸,望着镜面:「所以,现在所有『梦巡家』都能看到,我在与你交流?」

达拉盖上绸布,连忙摆手:「不是的,每个『梦巡家』能观测到的内容不一样,很多人只会看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就像白椿,她只对恋爱感兴趣,所以根本认不出你是谁。」

苏明安的指节敲打着桌面。

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稿纸,是达拉写的故事:《阿拉乌丁的天空》,讲述的是一个贫民成为榜前玩家的故事。但据他所知,榜前玩家阿拉乌丁写的故事名叫:《达拉的天空》,讲述的是一个贫民拿着弹弓保卫家乡的故事……呵呵,这算是笔者与主角相互观测、相互书写吗?

罗瓦莎·创生之镜。

还真是镜子。

笔者与主角,一体两面,相互倒映……

据达拉所说,由于《欢迎回档世界游戏》涉及面太广、内容太庞大,是由很多个梦巡家共同观测而来。达拉这篇《阿拉乌丁的天空》,本质上也算《欢迎回档世界游戏》的一个小篇章。

「所有的『梦巡家』,都在凑成这个大型联合故事《欢迎回档世界游戏》……」苏明安猜测着「梦境之主」的用意:「那位梦境之主,大概率就是至高之主。之前我在记忆里看到,至高之主在读一本书名叫《第一玩家(苏明安)》,应该就是《欢迎回档世界游戏》的另一种书写版本。嗯……我们这个故事就这么重要,这么受欢迎?」

……

【罗瓦莎至高之主托索琉斯在看一本书。】

【一本名叫《第一玩家(苏明安)》的书。】

【自从看过这个时空记录体,祂再也不想死了。因为看这个故事,想死的感觉比现实要强烈多了。】

……

【「尊敬的斯卡塔利亚,您能否告诉我,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主办方与『他们』,这四方是否为同一战线?」伊莎贝拉问道。】

【智械之神平淡回复:「并非四方。」】

……

理清思绪,苏明安推门而出,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里类似孟国与印国,河流潺潺,花花绿绿的衣服横挂于竿,街边卖着五颜六色的糖果袋、芦荟汁、切块水果,充满着亚热带季风气候的燥热与湿润。<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满目都是棕榈树,呈现生机勃发的鲜绿色。有一瞬间,苏明安开始理解诺尔为什么这么向往自由。

「这个星球还有其他『梦巡家』吗?」苏明安道。

「应该还有一两个。」达拉拿着弹弓走了过来。

「只有一两个?」

「『梦巡家』来自各个星球,每个星球只有几个,加起来却很多。」达拉道。

「我能见到他们吗?」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达拉摇摇头。

苏明安明白了,这群「梦巡家」就像是网友,晚上做梦是他们的网聊时间,白天现实不见面。他们偶尔去别的世界,就像在虚拟世界面基。

「你可以带我去你们聚会的梦境吗?」苏明安说。

达拉露出了明显的犹豫:「『梦境之主』不允许非梦巡家进入……」

「谁说我不算梦巡家了?」苏明安说:「你们观测我,我也发现了你们。你们能来到我的世界,我也能来到你们的世界。我与你们有什么不同?再说,我这个人气第一的家伙来见你们,你们难道不该高兴吗?」

达拉深吸一口气,走向落地镜:「好,我带你试着穿过镜子。」

「穿过镜子?」

「嗯,我们去别的星球就是通过镜子。但你不是梦巡家,我不确定你会穿到哪里,也许是聚会现场,也许是别人的镜子……」

苏明安一步步走近,察觉到了一股吸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达拉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苏明安问。

「我不能走。虽然我真的很向往你。」达拉笑着摆了摆手:「我去别的星球,是会附身别人,这样会夺走别人的人生,我做不到这种事。」

……达拉和白椿真是完全相反。

前者生怕摧毁别人的人生,白椿却是肆意妄为。

「梦巡家」们真的只是一群拥有镜子的普通人……苏明安转身。

当他穿过镜子时,他听到了咔嚓嚓的声音,像是命运的齿轮交错咬合,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

罗瓦莎,红塔。

金色钟楼之上,两道人影屹立。

吕树一席黑衣,手持一支漆黑的笔、一本漆黑的书,俯瞰钟楼之下。身旁,无头玫瑰拎起裙摆,无声静候。

她嗓音低沉磁性,自顾自念诵着玫瑰族的悼亡诗:

「你总说,露水就该在黎明前蒸发。」

「当最后一枚金币在喉管锈蚀,你浑浊的眼瞳望向法典。」

「啊,你豢养的乌鸦开始反刍,它叫了三声……」

这时,纳兰法庭的科学派议员维维安正匆忙登车,他的声音虽小,吕树的耳力却听得很清晰:

「马上『他们』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哼哼,创生者大会有什么用。罗瓦莎会迎来注定的毁灭,打造世界之书要多少时间?司鹊那种毛头小子只知道理想主义,完全不考虑现实!只有『他们』的观测能使我们永远存在!」

「死一些平民又怎么样,死一些正义之士又怎么样,他们分明是时代的必要牺牲……」

吕树的笔尖缓缓落下,写下维维安的姓名。

下一刻,他转身离去,口中喃喃:

「这样就可以了吧,我阻止了试图唤来『他们』的罪魁祸首,大雨应该不会降下了……」

下一刻。

钟楼之下,响起人们的惊呼:

「天呐!维维安议员——维维安议员的车爆炸了!他……他死了!」

吕树微微闭合双眼。

他走下钟楼。

……

戴着骑士头盔的千琴守候在角落,她紧紧盯着目标人物。

红发……用火……

目标人物安静地坐在观众席,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苏明安和诺尔的突然消失,让许多人为之焦虑。然而,创生者大会仍在正常进行。

……

山田町一撞开了柜门,终于给自己成功松了绑。

他喘息着爬了出去,确认无翼不在,立刻奔向贫民区的一个方位。

紫发金眸的青年等在那里。

去参加创生者大会的司鹊,只是司鹊的宠物所化,真正的司鹊在这里,带着【巢】的人们,准备去袭击智械之神。

是的,他们如此胆大。

一只青涩的喜鹊,一群还未登上皇位的年轻人,就要一起袭击唤来「他们」的幕后黑手,以阻止一场即将来袭的灾难、一场可怖的暴雨。

山田町一略感忐忑地入队,望见队伍里站着一位粉头发的少女。

……她也在,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山田町一舒出一口气,随着司鹊走进了传送门。

……

水岛川空在花见未来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密闭的地下房间。

经过重重检验,她终于来到了一颗红色按钮前。

「艾斯达妮,按下这枚红色按钮,我们的『火种』将被传递出去,所有的科学技术都将安全了。」花见未来循循善诱。

水岛川空深吸一口气。

她握紧拳头,走到红色按钮前,放下手掌。

花见未来眼里的期待更盛。

下一刻,水岛川空没有按下按钮,反而身形一扭,果断按倒了花见未来,黑刀「簇」地一声直插地面,紧贴花见未来的脖颈。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水岛川空神情极冷,已经丝毫不见刚才的紧张与兴奋:「向宇宙发射我们的科学技术,简直就像点亮了一盏无比耀眼的灯。这到底是保护性行为,还是自杀性行为?你们想引来什么人?那些人能给你们什么好处?」

花见未来怔忪片刻,忽然大笑出声,泪水流了下来:「我认识的艾斯达妮才不会像你一样机灵,你取代了她?我还是没来得及,可恶啊……我还是没来得及……」

水岛川空意识到了花见未来的目标——花见未来想救原主艾斯达妮,但没来得及,水岛川空已经附身了。

她心头一揪,却毫不动摇。她才不会为了花见未来给出的蝇头小利,就按下这个可疑的红色按钮。

只要不按下去,就不会有悲剧发生,也不会有暴雨降临!

……

莫沉青怀里揣着一盒药,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

一路上,许多熟悉的人朝他扔烂菜叶,满脸嫌恶:

「你这个叛徒,你怎么能指认司鹊!」

「小司鹊多好的一个人,平时有什么忙都帮我们,还建立了慈善基金。你为了纳兰法庭给的好处,竟然在电视里给他泼脏水!」

「老莫,你太让人失望了!」

莫沉青闭耳不听,眼里只剩下了回家的路。

女儿,女儿,你再坚持一会……

爸爸出卖了良心,终于拿到了可以救你的药了,旁的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的命最重要,只有你活着最重要……

等你吃药康复了,爸爸陪你一起去城外的原野野餐,你最喜欢那里的矢车菊了,在病床上也说想看,爸爸会给你编一顶花环……

莫沉青踩过隐隐有些湿润的青石板,顶着烂菜叶与邻里的骂声,一步步往家走,手里紧紧攥着那盒金子般珍贵的药……

……

苏明安穿过镜子,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神山,一座宁静的小镇。

一位浑身裹着冰花的女孩,正在制服一位金发紫眸的少女。

「你这该死的小福星,竟然诱惑镇民们按下按钮,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冰霜女孩高高举着红色按钮,不让任何人按下去。

苏明安的目光汇聚于金发紫眸的少女,看来自己穿过镜子,是来到了这位「梦巡家」的镜子前。

……这少女,是徽紫?看来徽紫已经被「梦巡家」附身了……

望见突然从镜子里走出来的苏明安,徽紫吓得差点将手里的镜子甩出去。桃儿则看了苏明安一眼,疑惑道:

「你是谁?神明大人的帮手吗?还是小福星的帮手?」

苏明安刚要解释,便见几滴赤红的雨水落了下来。

他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们」来了。

吕树的阻止无效,千琴的阻止无效,司鹊的阻止无效,水岛川空的阻止也一样……

桃儿以为制服了小福星,就没人会按下红色按钮?

不会的,那样的人有很多很多。

「白秋自己也说了,确实来不及阻止,只能事后补救……」苏明安略感安慰地想:「对了,诺尔刚刚给了我一个礼盒,虽然他说到最后再打开,但不能完全听他的……看一眼吧。」

他拿出了礼盒。

他确保自己的各项技能都处于可使用状态,包括「先驱不死」与「时间之戒」,随后,才小心地打开了礼盒。

礼盒里没有陷阱,也没有危害气体。

只有八个物件。

诺尔说,这是「他们」给他送的礼物。

苏明安观察着这八样物件。

一个保鲜的小鸡腿。

一块刀片。

一枚灯塔摆件。

一袋狗粮。

一个all的荧光棒。

一枚奥斯卡奖杯。

一颗银戒指。

一座金色宫殿摆件。

第1521章 终章涉海篇【21】「镜中倒映的你。」

赤色的雨水顺着手掌滑落,滴进礼盒。

苏明安望着这些物件,它们看上去并无超凡之处。

「砰!」

「砰!砰!砰!」

像是雨点落到地面的声音。

像是沉重的物品敲打地面的声音。

像是骤响的鼓点的声音。

苏明安昂首,望见远方天空化为了虚幻的霓彩色,一双双眼睛如聚光灯般睁开,瞳孔或大或小。它们似雾霭般沉溺于赤雨,似辰星般悬挂于苍穹。

那是无数、无数双遥远的眼眸。

虹光高悬于天幕,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动静响起,那一双双虚无缥缈的眼睛逐渐穿透了透明的薄膜,愈发真实而清晰。

沈大娘、赵阿嫂、李阿翁、王小二……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赤红如灰烬的大雨中。

「砰!」

桃儿也倒下了。

她迷茫地望着漫天赤色大雨,喃喃着:「神明大人……那是什么……」

雨水淋漓,入眼赤红。

一道道身影突兀站了起来,犹如提着鲜红灯笼的鬼差——是那些刚刚倒下的镇民们。

他们的双目涌荡着浓厚的变化,像是陡然住进了一条条陌生的灵魂。他们饱含惊喜地环顾四周,嘴角咧开犹如染血。

「过来了!」

「镜子真有用啊……」

「我终于进入《欢迎回档世界游戏》了!我们终于成为穿『书』者了!我要去见男主人公!我要狠狠给老板兔一耳光,我看它不爽很久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在雨中不显嘈杂。

苏明安沉默地捧着礼盒,纯白的触须从他的脊背长出,化作轻舞的长蛇,彷佛绽放于他身后的一场雪。

……梦境之主,不,至高之主。祂召集这些人,赋予这些人穿梭的能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祂秉持着类似『阅读』的权柄,古往今来缄默地阅读着一个个星球的时空记录体,汲取情感与明悟。苏明安曾以为祂到头来只是背景板,最多作为幕后主使露个脸,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当一个人读过足够多的书,祂会由衷生出成为创作者的欲望。

至高之主在漫长岁月中读了太多太多的『书(时空记录体)』,有的『书』已经随着时间而陨灭,有的『书』仍在几百亿的寿命中生存,有的『书』如翟星这般摇摇欲坠。当祂读到了罗瓦莎这本饱含西幻、性转、仙侠、诸神等要素的最合祂心意的『书』,祂终是坦率地屈从了心底的欲望,试图操控他们这些故事的『创作者』,希望能让故事按照祂满意的方向发展。

苏明安望向这些镇民,他们质朴的外表下,已经居住着陌生的灵魂。他握紧了拳:

「但『阅读者』不该试图操纵故事的『创作者』。

「否则就会造成现在的结果……操纵过度,导致故事的原住民被剥夺了存在,内核彻底变成了『阅读者』的提线傀儡,只按照场外人的心意行事。所有原生的三观、行为特征、心理特质,都随着场外人的想法而扭曲……

「就像被剥夺了工程师理想的白椿,场外人只愿意看她谈恋爱,那些枯燥的机械知识便被丢进了垃圾堆。

「他们不再是自己了。

「他们只是场外人满足自己欲望和观感的提线木偶。

「场外人想看什么,这些人便表演什么。」

苏明安「咔哒」一声关上礼盒。

他的脑中回转着创生者守则,细化的守则足足有几百条,不必逐条叙之,但最重要的一条便是:

——不得创生与自己过于相似的人。

否则,就必然会产生干涉心理、操控心理、甚至恨铁不成钢的取代心理。

你明明和我一样,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么精彩的人生,而我就只能在平庸的日常里受苦?

你明明和我没什么不同,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你,与你的朋友亲密交谈,感受你的爱恨,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光彩?

但同时,苏明安也有轻微的疑惑。看至高之主在梦中的态度,分明是不愿意过多干涉这个世界,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大范围地强行干涉?

莫非召集这些梦巡家的「梦境之主」……并非至高之主?

不可能突然蹦出来其他人了,如果不是至高之主,还能是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谨慎地保留了意见,望向这些「陌生的客人」。

镇民们的眼神不再朴实而谨慎,变得大胆放肆,他们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像一位玩家初次步入开服已久的游戏。这时,有人的目光在苏明安身上一停顿,眼中涌现出了强烈的错愕与惊喜。

「这,这是苏明安!男主人公!我们中大奖了!!!」「沈大娘」指着苏明安,铜铃般的双眼赫然睁大。那模样,活脱脱就像单推人见到了从纸上活过来的角色。

在《欢迎回档世界游戏》这部联合故事里,诸多梦巡家费心观测、辛苦记录,规模极其庞大,就连《阿拉乌丁的天空》这样精心记录的故事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篇章。这部联合故事集合了庞加莱回归、克莱因瓶、祖母悖论、薛定谔的猫、命运博弈论、熵增恒定、叙事锚点等诸多宇宙规则,甚至涉及到了「宇宙器官」世界游戏,涉及到了另外的高维万物终焉之主、十二席主办方、宇宙冒险家迭影等人,位格极高,内容极多,是每位「梦巡家」的必观测之物。

「梦巡家」们即使有镜子,也不能随意偷渡其他星球。他们能过来,固然是因为他们本身实力弱小,不受世界屏障警惕,也是因为这部联合故事恰逢其会,正好到了可以接纳他们的这一刻。

——因为联合故事的「主人公」苏明安,选择了深入调查至高之主,选择了向前涉海!

如果「主人公」苏明安对此不感兴趣,那他们将没有任何理由出现,一旦突兀出现,便是机械降神。但苏明安的目标方向,决定了他们开始变得重要,开始拥有出现的理由,开始逐渐逻辑合理地步入这个联合故事!

白色触须呼吸般流淌着,苏明安的手指紧紧攥着礼盒,指甲几乎抠出印。

这一刻,他再度感受到了在旧日之世的那种既定的命运感。

——究竟是「他们」原本就打算步入这个世界,所以被他察觉到了端倪,进而深入调查。还是他的深入调查,导致了「他们」在主人公的视野里逻辑合理地出现?

——究竟是镜头原本就对准了景物,还是景物吸引了镜头?

——究竟是人站在镜子前才有倒影,还是倒影主动走到了镜子前?

是他向前涉海的决定,是他执着调查到底的坚决,导致了这一刻悲剧的出现吗?如果他选择后退……不,如果他选择在玥玥的梦境那里就结束一切,

——「他们」的概念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出现?

「故事……宇宙故事……时空记录体……叙事锚点……呵呵……」苏明安闭了闭眼,他知道无法想清楚这种事,正如神灵与朝颜无法解释文明入侵的莫比乌斯环最初来自哪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从来都是宇宙费解的答案。

他只是平静地望着众人,彷佛聚光灯下无声的灯塔。

众人激动得脸红心跳,犹如看到「纸片人」活了过来。虽然苏明安与他们是生命本质平等的生命,但他们一直站在观测的视角,不由自主带上了俯瞰二维般的情绪。

「明安哥,明安哥快让我抱抱!你知道我家里有多少你的周边吗,都是我亲手做的!」

李阿翁一张黝黑瘦削的老脸,涌现出格格不入的愉悦,五官纠葛成老树盘根般的纹路,他说这句话时,彷佛是一位年轻的少女,而非一位半辈子受苦受难的老人。

「苏明安,请杀了我吧。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杀人的模样,每次都看得我脸红心跳,求求你用剑捅死我吧,最好从我的眼睛里捅进去,我一定会十分感激的……」「王小二」径直走来,这个瘦削的小伙子双手合十,荒谬地哀求着。

「明安,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夜晚,都是因为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扭曲得像一条蛆,哭得眼泪都用了几包纸。」「朱先生」古板的脸上泛出了期待的神情,眼巴巴地看着,搓了搓手:「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能成为你的队友,站在你身边……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太晚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披着散发,面容憔悴干枯的「赵阿嫂」,带着一身鱼腥味,哆哆嗦嗦说:

「苏明安,这里太好了,又能感悟观测权柄,又能让我们放放松松地旅行,甚至和当地人谈恋爱……你可不可以不要结束世界游戏,永远不要完结?」

赤色雨水滑过苏明安的下颔,滴答一声坠落。

「滴答。」

耳畔雨声无比剧烈。

彷佛世界蜷缩成了一个小点,而他置身其间,除了铺天盖地般的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起了之前有人跪倒,求他不要结束世界游戏,让这样的「幸福」生活持续下去,他们说,反正被外星人统治和被资本家统治,又有什么不同?

他想起了阿拉乌丁在会议上眼含泪光,男人说到早婚的少女、泥潭里排雷的孩子、泔水桶里可口的烂石榴。

他望见了金发紫眸的少女,她正呆呆坐在石台上,沉默地望着雨幕,锦鲤光环流动着,她与徽白相似的面容显得柔美而苍白。她正盯着昏迷的桃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同为「梦巡家」,她难道会为故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难过吗?亲手刺向桃儿的是她,现在露出隐约难过的也是她。

苏明安知道「梦巡家」不全是坏人,也有像达拉那样的好人,但掠夺别人鲜活身体的「梦巡家」,基本是坏人。

「我不喜欢他们……」随身小琉锦轻轻出声了。

「是因为他们侵占了罗瓦莎人的躯体?」苏明安说。

苏琉锦沉默了一会,紧接着,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

「本大帝可以说一些有深度的话吗?」

苏明安感到有些好笑:「你是大帝,又不是傻子,怎么就不能说有深度的话了。」

苏琉锦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

「因为不可改变的命运、砂砾般渺小的芸芸众生、无辜的食物链底层人、一眼望到头的可悲命运、疯狂而相似度极高的时代模板。」

「虽然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依旧有种很深的执念扎根于我心中。」

「小时候,我就渴望改变罗瓦莎的鲜明的阶级,摧毁残忍的食物链。」

「在海里生活时,我听说了罗瓦莎的创生体系,那时我就感觉,这很浪漫,有一种几十亿艺术家共聚一堂,以笔勾勒世界的感觉。然而,当我上岸,我只看到了一轮又一轮的残暴,看到了固有的阶级体系利用艺术之名,去做太多与艺术完全无关的事。我幻想中的诸位哲人思辩一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思辩这一切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捡拾尊严的行径化为了直白的恐怖?」

「我只看到了一个病化而固执的体系,与宇宙中的无数星球没有任何区别。这里面没有任何浪漫与鲜花,唯有无处不在的模板化权力。」

苏明安露出些微的讶异,对苏琉锦稍有改观,他没有打趣苏琉锦显露出的这份成熟。

「……哼,怎么样?本大帝还是颇有哲思的吧。这可是本大帝思考了很久的。」说完这些话,苏琉锦才哼了一声,略有羞赧。

「大帝很厉害。」苏明安夸奖一句,目光转向「镇民们」。

是啊,他也不喜欢这些人。

他们彷佛某种强制权力的化身,无声剥夺了弱小者的人生,让浪漫染上了金钱般锈蚀的色泽。

苏明安没有听见,苏琉锦很轻地自语了一句:

「……如果水母大帝的人设不是水母大帝。」

「其实我也可以很聪明。」

苏明安意念一动,白色触须疯长,将「镇民们」一个个卷起。

「镇民们」露出了迟疑的神情,略一挣扎,发现挣扎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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