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童男子

11月8日,第十六次大会召开。

除了确立新一任掌门人,具体的指导思想也更加的深刻充实,其中较亮点的,便是政府首次将文化产业纳入了宏观战略格局。

对此不感兴趣的,仅当成几行报告文字,但那些嗅觉敏锐的家伙,却从中闻到了一股盎然生机。因为在所有的文化产业里,电影是一枚理所应当的重要棋子,或者说,电影的定位使它与其他传媒相比,更加接近娱乐业的概念。

2002年,国内院线一共上映了359部片,平均票房只有可怜的250万,总收入仅仅为9亿,不足美国的十分之一。

就这种操蛋的市场环境,你拍一部片,投资达到500万就特么是死亡线了。

500万啊!意味着你得卖出去1500万以上,才可能获利。可看看目前的状况,今年国片票房超过1000万的,只有5部,超过500万的,只有10部。

拜托,别闹了!

所以咧,在这种渣渣的大背景下,振兴电影产业已经成为了极其重要的政府项目。

那么以现在的程度,官方所做的诸多改革中,首先推行了院线制,其次建立了影院标准,然后是开放民营公司对电影的制作和发行权利。

京城的博纳,成为首家获许“电影发行经营许可证”的民营公司。而获得“单片拍摄许可证”的就更多了,像新画面、华谊兄弟、华亿、世纪英雄等等。

这一切。都标志着民间资本正式进军电影市场。

当然。这些只是硬件改革或肃清环境,最核心的部分,还是官方的电影政策,比如合拍片限制,进出口配额,放映资质等,尤其一点。为重中之重,即:审查制度。

也正因如此,那些真正想在将来成为话事人,甚至成为垄断巨头的大佬们,都紧盯着总局的动向,看看他们会扔出什么样的戏肉。

而对全华语地区的电影人来讲,近几十年最大最强烈最充满机遇的舞台,即将开幕。

他们身处时代之中,无论摆出何种姿态。刻意的,喧嚣的,**的,随波逐流的,冷眼旁观的……都不可避免的与其交融,在惶惶的褶皱里挣扎求生。

…………

“咳咳!”

洗头房外面。褚青吐出了一口黑痰。望着县城上空略微晴明的天色,有些晃眼,亦有些不适应。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他也换了件带毛领的厚外套,头上还顶着个毛线帽子。就往墙角哪儿一靠,叼着烟屁股,眯眼看着人来人往,没有认得出他的。

剧组原本驻扎在矿场附近的镇子里,因为穷,便选了家小旅社。水泥地。硬板床,厕所和盥洗间公用,半夜起来撒泡尿,得颠颠跑过十几米的走廊。光着膀子来回两趟,再被阳台的凉风一兜,嗬,那叫个酸爽!

房间也很悲摧,几乎是大通铺,四人一间,六人一间的都有。他、汪双宝、李扬、汪宝强住一屋,其余自行分配,安静由于是女生,才有了点特权,自己一间。

而这县城的位置稍远,规模中等,人口倒挺多,是周边地区仅有的繁华区域。剧组往返小镇和矿场一个礼拜后,今儿总算开到了县里,准备拍汪宝强的一场重头戏。

话说傻小子跟了几天组,大概拍了七八场戏,感觉还不错。走位什么的自然得教,但他完全不怵镜头,状态特自然,这点很难得。

虽然谈不上啥演技吧,至少挺原生态的,反正李扬非常满意。

褚青也感兴趣,这货的表演方式,他还真没见过。确切的说,那根本不叫表演,就是一种本能反应,你让我笑,我就笑,你让我紧张,我就紧张,毫无雕琢痕迹。

嘿!他看着看着,就觉得特有意思。

十八岁的小孩,不急不躁,以后眼界开阔,经历增长,绝对有潜力。

呃,好吧……起码今天,汪宝强是很怂的,因为他马上要拍一场床戏。

元凤鸣,是宋金明和唐朝阳的猎物之一,本想诳下井干掉,再冒领抚恤金,但宋金明尚存一点良知,不愿杀小孩,便不停推脱。

最后,他扛不住唐朝阳的催促,就和对方商定:这孩子还没尝过女人滋味咧,就挂皮了,简直死不瞑目。

于是乎,俩人当了一把老司机,带着元凤鸣来,来,来,嫖*妓。

而安静,便是演那个妓*女,小红。

“青子,来根烟!”

此时,汪双宝从洗头房里出来,跟他招呼道。这货戴的是顶雷*锋帽,两边的毛耳朵竖着绑上,活脱脱一个半夜敲寡妇门的乡村流*氓。

褚青扔过去一根烟,又忧郁又蛋疼的道:“宝哥,我刚才吐了口黑痰。”

“哎,那算啥……咳咳!”

说罢,他也吐了一口,比刚才的更浓更黑,随即擤着自己鼻子道:“我现在喘气都有点费劲,老像有东西堵着,又擤不出东西。”

“那没用,我都用棉签掏。”褚青很鄙视,教导着独门绝技,道:“沾点水,每天睡觉前掏一回,保准管用。”

“呵,我晚上试试。”

汪双宝裹了裹破旧的皮夹克,蹲在地上,盯着脏兮兮的街道发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很感慨,叹了声:“唉,现在的后生都幸福啊!”

“哟,这话咋说的?”

“我们哪会儿,拉个手都得钻小树林,哪像现在,随便搞对象,搁大街上亲嘴都没人管。就算搞不着对象,也有地方解决。”

他撇了撇身后的洗头房,继续哀叹:“所以说。孩子们都幸福啊!”

“也别太悲观。搞对象不一定上床,上床不一定搞对象,真爱啥时候都无价,何况现在处男多了去了,比不得您当年勇。”褚青连忙安慰,特体谅过来人的那种迟暮感。

满大街的乳*摇姑娘,白腿妹子。麻痹的老子居然结婚了!

“处男?”

汪双宝一瞪眼,晒道:“想当初,我……”

讲到这,他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野鸭子,戛然而止,满脸的“卧槽差点被你套话”的表情。

“您接着说啊!”褚青贼么兮兮的笑道,还扬了扬下巴。

“你先说!”对方笑得更贱。

“你先说!”

“说就说!”

汪双宝拍了拍胸脯,正气凛然道:“我第一次25岁,就跟我媳妇儿。”

“哟。那我早了点,我24,也跟我媳妇儿。”褚青比他还要光辉伟岸。

“嘿嘿!”

俩人话落,随即忽视一眼,心照不宣,特么的谁信谁傻*逼!

不提两位老司机在底下勾心斗角。单说真正的童男子汪宝强。正在楼上极度恐慌。

既然是嫖*妓嘛,那当然得脱衣服,而且要脱光。安静在这场戏里,有个裸*露上身的镜头,汪宝强虽不用露JJ,但他害怕啊,活了十八年就看过和尚洗澡,可没碰过女人。

不过呢,他怕归怕,却绝对听话。导演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安静,更不用担心,完全没负担,唯一的要求就是清场。李扬也尊重她的意见,只留摄影师在里面。

其实她倒没那么大觉悟,为艺术献身之类的,这姑娘特简单,她就是想红。

特别是对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小演员来说,《盲井》是她仅有的机会,哪怕拍摄条件跟猪窝一样,哪怕得脱光衣服露出胸部,她都愿意试试。

话说这家洗头房,可不是假的,是真有小姐。李扬的交际能力简直碉堡,成功说服几位姑娘加盟做临演,且不用花一毛钱。

一楼是个小厅,门口摆着长沙发,小姐没客的时候就坐哪儿歇着。二楼则是用木板隔成一间间的小屋子,挂着布帘,再架张破床,略作装饰……简称炮房。

刘永红扛着摄影机躲在角落,李扬自己打板,拍了下巴掌,道:

“开始!”

就见汪宝强光着膀子,穿着条浅黄色的衬裤,弱弱的坐在床上。

安静则化着浓妆,正往手心里擦按摩膏,笑道:“把衬裤脱了,不脱裤子咋按摩啊,你没按过摩啊?”

说着,她一屁股搭在床边,拽着那条衬裤就往下褪,边褪边安慰:“别紧张,别紧张。”

汪宝强的身子蜷成了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裆部,一声不吭。

“噫,这脚真臭!”

安静又给他脱掉袜子,轻轻把他按倒,便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笑道:“来,躺着,躺好啊。”

“我叫小红,你几岁了?”

“问你话咧,你十几了?”

“……”

那小子根本不用演,妥妥的真实反应,傻不愣登的眯着小眼睛,看她一颗颗的解开扣子。

安静的皮肤很白,瘦,却不显得干柴,把上衣一拨拉,露出浑圆的膀子和嫩嫩的胸脯肉。

汪宝强蹭地就坐了起来,急慌慌的往后退,直缩到墙角,跟要被**了一样,丑受丑受的。

到此刻,他尚能控制,可看到安静又把胸*罩一解,两颗白皙挺翘的乳*房,就那么活生生的在眼前颤动。

这货再也受不了,随手抓起一件运动服,弓着腰就跑下了楼。

“……”

剩下那仨人完全石化,不晓得咋回事,半响才反应过来,李扬率先追了下去。

而外边,褚青正跟汪双宝扯皮,忽听到里面一阵乱响,也急忙跑了进去,结果一瞅那情景,立马就惊奇了。

卧槽!拍个戏怎么还拍出裸*奔来了?

“大,大哥!”

露着两条小细腿,下半身围着件运动服,勉强遮住内*裤的汪宝强,见了他就跟见了亲人一样,猛地扑过来,满脸委屈。

“咋了这是?”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外套脱下来给丫披上。

“我,我没脸见人了,大哥……”那小子扁着嘴,带着哭腔道。

李扬和刘永红跟在后面,一脸的不忍直视,店里的姑娘们则挤在沙发上,憋着笑看好戏。

“你到底咋了?”

“我,我,反正我没脸见人了!”汪宝强继续哭诉。

“呃……”

褚青挠挠头,觉着跟这货说不明白,只好先把他撵上楼,转头又问李扬:“怎么回事?”

对方也是苦逼相,小声道:“根本没事,就是小孩看到女人,就那个,那个了……”

“哪个了?”

褚青比较蒙圈,方要追问,忽然灵光一现,猛地拍了下巴掌:

硬了!(未 完待续 ~^~)

第三百零七章 地狱天堂 皆在人间

什么是知识分子?

并非读书多就是知识分子,即便你小学毕业,只要你对这个社会有独立的判断和思考,那你就是一个知识分子。它也没有大小之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这是李扬自己的定义。

他一向认为知识分子应该担起责任来,因为他们更懂得,负责任,对一个人,对一个家庭,对一个国家来说,是何种意义。

但可惜,现实恰恰相反。

李扬绝对不是什么公知,他只是想身体力行的做点事情。

剧组在小煤窑拍了半个多月,褚青对他的印象也逐渐清晰,这是个好人,善良,诚恳,带着那么一股子激荡人心的鼓动和魅力。

他从来没发过火,哪怕是汪宝强因为一个小纰漏,导致全体十几个小时的井下拍摄彻底作废,他都没骂过一句嘴。

人们总说,好人发起脾气来是非常可怕的,而今天,褚青就见识到了。

小镇,邮局。

他们陪着两个矿工来汇钱,顺便把给孩子新买的书包寄回去。那俩矿工,一个叫朱大国,一个叫魏小军,都是西北人,同村的,结伴出来打工。

朱大国三十三,有个念初中的娃儿,魏小军二十八,孩子正在读小学。如此的年龄比,把褚青吓了一跳,结婚也忒早了点。

俩人到矿上才三个月,文化不高,人很热心,帮了剧组不少忙。李扬很喜欢他们。拍摄间歇的时候。就经常拉着他们说话,说黄土朝天一贫如洗的老家,说想家里的娃儿和黑黑瘦瘦的婆娘,说在这里干活受的委屈和挺下来的倔劲儿……

褚青要揣摩角色特点,便时常跟着凑趣,虽没有李扬相处的那般妥帖,大家也算混的挺熟。

今儿一早。梁矿长就发了工资,俩人便急匆匆的跑来镇子汇钱。之所以拉上李扬和褚青,是因为他们还想给娃儿买几本书,可不知道啥书有用。

褚青压根就是学渣,帮不上忙,李扬倒很认真的帮着挑了几本。四人磨蹭了好半天,临近中午时,才赶到了邮局。

大厅的设施很简陋,卫生条件也很差。透着股随随便便的肮脏味儿。没有别人,他们排在最前头,隔着厚厚的玻璃挡板,里面有个女职工正在打电话。

聊得眉飞色舞,情难自禁,喝水。挠脚。转笔,拉抽屉,关抽屉,就是不理外边的人。

朱大国和魏小军很尴尬,捏着蓝色的双肩书包,猫着腰,歪着脖子,从半圆形的窗口瞄进去,想问,又不敢吭声。

然后。李扬就发火了,从后面探出身子,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音量吼道:“你能不能先把电话放下!”

正在门口抽烟的褚青,被吓得手一抖,烟杆差点甩了,转头就见李扬凑到窗口前,使劲拍着台子,又重复了一遍:“这位同志,你能不能先把电话放下?”

那女人也明显蒙圈,卡壳了两秒钟,有心想找回点场子,但看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个戴毛线帽子的流*氓,只好挂断电话,勉强问了句:“什么事儿?”

“寄东西!”朱大国连忙答道,还把书包亮了一下。

那女人动动嘴唇,不晓得嘟囔什么,起身翻出一个纸箱子,又转到前台,道:“是一起的么,都放里边!”

“诶!”魏小军应道,把两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放进去。

接着,女人称了称重量,道:“10千克,一共39,加3块钱挂号费,一共42。要保价不?”

“不用不用!”

“那自己填单子!”

“诶!”

不提他们俩撅着屁股,费劲的写自家地址,褚青却真真的意外,捻灭了烟头,招呼李扬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怎么着,还动脾气了?难得啊!”他先开口道。

“嗤!”

对方晒了晒,道:“别埋汰我了,我就是看不惯。”说着,又耸耸肩,无奈道:“年轻的时候就这样,没成想去国外呆了十来年,也活了半辈子了,还是看不惯。”

“哟,这么说,你以前还是个愤青啊?”他奇道。

李扬笑了笑,道:“愤青谈不上,我就是觉着,人不能欺负人,这样不好。”

“呵……”

褚青也笑了笑,没言语。

中午十二点多,总算办完了事情。

俩兄弟本想回矿里吃饭,褚青没让,拽着他们找了家小饭馆,叫了几个硬菜。酒不能喝,下午还得干活。

他们挺不好意思的,略微局促,毕竟人家帮了忙,还请自己吃饭,不是个事儿。可十分钟后,看着一盘又肥又厚又油又腻的回锅肉端上桌,瞬间连亲妈都忘了,夹着那大肉片子就往嘴里塞。

嚼得满嘴喷香,汁水横流,就俩字:解馋!

“老李!青子!”

朱大国终究年长些,吃了几口,便捧起杯茶水,道:“俺们也不会说啥,就以茶代酒,谢谢你们咧!”

魏小军见了,亦赶紧陪着敬茶。

“你们真想谢我啊,下午就把戏拍好,争取一条过。”李扬抿了一口,笑道。

“呃……”

一提这个,俩人都愁了,朱大国挠头道:“老李,俺们也不懂,你还非让俺们拍,万一给你们弄砸喽,心里过意不去。要不你找别人吧,可不是俺们不仗义!”

“哎没事没事,不怕砸,就怕你们不拍。其实拍戏特简单,保准一学就会。”褚青帮腔道。

“噫,青子,你可是大明星咧,那《还珠格格》俺们全村都爱看。你现在跟俺说这话,俺可不能信!不能信!”魏小军连忙摆手。表示没被忽悠。

“哈哈哈!”

李扬笑得特开心。又倒满茶杯,端起道:“真不用怕,只要你们出场就行,咱们再干一个!”

“来!”

“来!”

…………

《盲井》的拍摄进度极慢,一是李扬要求严格,二是环境实在太艰苦。

就说每次下井,待几个小时是少的。十几个小时是正常现象,二十个小时也不意外。这不像在地面,进进出出的太麻烦,折腾不起,所以下来一趟,不把计划内的镜头拍完,就相当于白来了。

这便罢了,最闹心的是各种出差错,挺简单的一场戏。就因为技术性失误,反反复复的拍。开始还有人不耐烦,后来都磨的没脾气了,特平和的看着一遍遍NG。

李扬虽然工作严谨,其实心里非常非常的愧对大家。你想啊,一扎下来就是多半天。搞得全组人白天不知黑夜。黑夜不知白天,就跟在地底生活的老鼠一样,糊涂春秋。

而且什么保障啊,后勤啊,完全扯淡,一帮人累得要死要活,连送饭的都没有,全是自带干粮。

下午,井底。

这场戏没什么大内容,属于过渡部分。是讲元凤鸣第一次下井的情况。只是要求出镜的人较多,李扬便找来朱大国和魏小军,以及另两位矿工,加上演员共七个人。

狭长的矿道里,七人排队从远走近,褚青打头,吹着《离家的孩子》的口哨。

着实太黑了,根本看不见人,镜头中只有亮着的七顶矿灯,似夜里的萤火虫,颤颤而行。

“停!过!准备下一场!”

李扬喊了声,又笑道:“小军,台词记住了没?”

“俺,俺也不知道。”魏小军十分没谱的样子。

“肯定没问题,你放松就行。”

他安慰道,带着大家挪到那个很宽敞的区域,让七个人围成一圈,灯光、录音、摄影OK,他站到旁边,喊了声:“开始!”

就见魏小军强自稳定情绪,边抖着手指脱外套,边说道:“噫,这,这,这谁家的娃儿……”

“停!”

李扬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军,别紧张别紧张,你就正常说话,咱再来一次。”

“诶!”那兄弟特不好意思,惴惴应道。

“开始!”

魏小军又道:“噫,这谁家的娃儿,脸这么白,跟妮儿一样。”

“停!这次好多了,但语气再有点变化,你看你这一句话下来,都没变调。”

“噫,你个瓜皮!”

导演没发脾气,朱大国却忍不住了,搁旁边踹了小老弟一脚,骂道:“你用点心咧!别老麻烦人家!”

“俺都说了俺不懂,这能赖俺么?”魏小军还不服,梗着脖子反驳。

“哎,行了行了,别吵吵,一回两回没过,这都正常。”褚青见状不对,连忙打圆场,又道:“小军,你别老想着那边有镜头,眼睛也别往那边瞥,你就瞅着宝强说话。”

“中!那俺再试试。”

“准备啊,开始!”

“这谁家的娃儿,脸这么白,跟妮儿一样。”

褚青立即接道:“俺侄儿,叫凤鸣。”

……

就这么个简单情节,来来回回拍了二十多条,李扬才算满意。

紧接着,就轮到朱大国的戏份,他也是一句台词。不过他比魏小军强多了,仅NG了七条就通过。

之后的镜头便随意许多,没有特定场景,把人全部散开,让他们自己干活。

有的拿镐头刨矿,有的拎铁锹铲煤,有的架着木桩子撑顶……这些都是他们的日常工作,干起来特熟练。

刘永红则扛着摄影机到处转悠,这边拍三十秒,那边拍一分钟,除了有位哥们被机器对着感觉很别扭NG了两条外,其他一切顺利。

褚青已经下了几次井,仍然很不习惯,别的还好,就是太闷热。即便有鼓风机送风,还是像蒸笼一样。

这会,他只穿了件背心,光着两条膀子,一下下的挥舞铁锹。那汗珠就跟串线似的,滴到黑灰色的矿石上。匀染成一小点一小点的湿痕。

汪宝强则穿着件衬衣。挨在他身侧,也跟着铲煤。

同样的弯腰曲腿,挥锹,收力,再挥动,但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是纯粹的老矿工。一个是傻不愣登的新演员。

就那份气场,一眼看过去,俩人高低立现。

刘永红的摄影机死死钉在褚青身上,拍他的汗珠子,拍他的骨架,拍他的肌肉,拍他脸上胡乱的黑色污迹……似乎入了宝山,寻到了雪亮的珍珠粒,沉迷入魔。

汪宝强也不时偏头瞧他。偷偷调整着自己的动作,以求跟对方一致。

不知不觉,俩人挥锹的节奏越来越像。

“戕!”

“戕!”

“戕!”

“哗啦!”

正此时,忽听洞顶一阵响动,随即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带着碎末就滚了下来。

“砰!”

刚好砸到褚青的背上。

“啊!”

刘永红吓得差点把机器扔了,李扬更是三两步跑过来。就要飞扑。

万幸!万幸!

矿洞太矮。他个子又高,后背离顶端只有一小段距离,那块石头没产生多大的冲击力,只是狠狠的疼了下。

褚青自己也抖了个激灵,就觉着从头到脚,刷的一下毛孔舒张。不晓得是冷,还是热,好像气息骤然憋住了一秒钟,等到恢复呼吸,再摸摸脑门。已是拔凉拔凉。

即便如此,下一刻,他却转头,对吓傻的汪宝强训道:“弄啥呢你!害怕了是不是?胆子咋这么小咧?想不想在这干?你要怕死就别在这干!”

“……”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默默看他这段即兴表演,刘永红强撑着拍完,终于见李扬挥手示意,急忙放下机器。

众人纷纷上前,问道:“怎么样?青子。”

“青子,没事吧?”

“大哥,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褚青已经缓过劲,拍了拍背心,笑道:“不用担心,我从小就命大!”

李扬完全说不出话来,顿了半响,方道:“先,先休息,吃饭吧……”

“好嘞!”

副导演包振江应了声,利索的掏出几个铝饭盒,每人发了一个。里面是在镇子上买的烤饼,还夹着几块腐乳。

大家早就又累又饿,席地而坐,抱着饭盒就开始吃。水也有,那种圆形水壶,事先装满白开水,往腰后一挂,特方便。

而朱大国他们,同样干了半天,见这帮人休息,也纷纷凑过来,各自拿出干粮,一起地下晚餐。

“老李,试试俺这个!”

魏小军递过自己的饭盒,里面除了饼子,还有黑乎乎的一坨。

“这啥东西?”李扬问。

“俺老家的酱菜,自己腌的,俺带来了一瓦罐。”

“哟,那得尝尝。”

李扬夹了一筷子,品了品,只觉酸酸辣辣的,味道甚是特别,便赞道:“不错不错!”

“哎,给我点!”

褚青倒馋了,厚着脸皮要了三分之一,也尝了尝,笑道:“嗯嗯,确实不错!等上去你把配方告诉我,我回家也腌一罐。”

“中!”魏小军痛快答应。

朱大国却凑到李扬旁边,略微忧心的问:“老李,你说那书包啥时候能到家咧?”

“得一个礼拜吧,你寄的不是快件。”

“哦。”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俺就是想让娃儿快点背上新书包,快点看书。哎,俺娃儿学习可好了,老师说能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

“噫,俺家的才好,老师说能考上市里的学校咧!”魏小军又不服了,立即接茬。

“你个瓜皮!你家那才念小学,跟我比球!”朱大国骂道。

“哎哎,别吵,孩子们都争气,都争气!”李扬笑道。

伙食虽然粗糙,但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还是这样的场景,倒也有些意思。

剧组的时间紧张,不能总跟他们扯皮,迅速的搞定晚饭,便继续拍摄。这回就不用帮忙了,朱大国他们也跑到另一条矿洞里接着干活。

这一组镜头,褚青不知道拍了多久,整个人快虚脱的时候,总算收工。

“嗬!二十一个小时,破纪录了!”

李扬看了看手表,还有心情开玩笑。

大家懒得理他,一个个强撑着往回走,半道又碰到魏小军等人,遂招呼了几声,他们还得再干一会。

众人搭上罐笼,哗啷哗啷的升上去,天光一露,猛烈刺眼,跟下井前没啥两样,仍然是下午时光。

妈的,这点最讨厌了!井中无日月的感觉。

“回去得好好洗个澡,身上都馊了!”

汪双宝抻了个懒腰,哈气连连。

“想得美,回去有热水再说吧!”包振江呛声道。

褚青趿拉趿拉的迈着小碎步,笑道:“我是没劲儿洗了,擦把脸就得,这鼻子里都……”

话到半截,他猛地顿住,随即弯下腰,偏头细听。

“沙沙沙!”

“沙沙沙!”

一股很古怪很微小的声音,似乎从天上,似乎从地底,又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随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一点点的往上攀爬,积聚着力量,然后……

“轰!”

褚青就觉着地面晃了晃,整个身子都跟着颤了两下,尚不及做反应,就听“当当当!”一连串的敲铃声。

紧跟着,那些工人们纷纷从土房里钻出来,迅速的集中到矿井周围,嘴里还不停喊着:

“塌了!”

“塌了!”

“嘣!”

他脑中有根弦瞬间绷断,连滚带爬的蹭到井口,探头往下望,那数百米深的立井,目不见物,黑幽幽的好像直通到彼岸。

他却似能看到最底下,慢慢浸染着的,红色的血,红色的血,红色的血……还有几十分钟前,活生生的两张笑脸。

“大国!”

“小军!”(未 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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