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柱下

“夏天子称后,商天子称帝,周天子称王,此三代之事也。今秦天子扫平六国,亦当更换名号,以显成功!”

“王议郎说的有理, 陛下令丞相、御史及诸议郎商议名号,吾等当尽力而为!”

郎中令官署的一间厅堂内,黑夫坐于十余议郎中,听着他们在那议论纷纷,唾沫飞溅,自个却在神游天外。

秦王政果然不按套路出牌啊,黑夫没料到, 自己甫一入咸阳,既没有得到秦王的召见, 也没有被任命为预想中武职,却被扔了一个”议郎“的闲职。

郎官掌守门户,内则宿卫,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多至千人。其中议郎秩比六百石,顾名思义,这种郎官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不仅是和博士一样承问答,当顾问,而且职掌言议,可以议论朝政。

给他送任书的还是去岁有一面之缘的郎官谒者杨樛(liáo),他对黑夫说:“大王曰, 黑夫虽然出身黔首,却能说会道,常出惊人之策, 眼下武职无缺,便先试着做议郎罢!”

所谓“能说会道”, 大概是黑夫提议的兴建公厕、堆肥沤肥等策,以及那一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给秦王政留下的印象吧。

也不排除从内史腾、李由处听闻自己一些事迹后,秦王故意将他放到这个位置,想看看黑夫还有什么本事。

“帝王心啊,真是琢磨不透,叶腾还嘱咐我初来乍到,要多听多看少说呢……”

黑夫暗自腹诽,但被安了这么个职位,不说话是不可能了。

可要说什么话呢?正值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的好日子,这时候跳出来,说些忤逆秦王,让他扫兴的话当然是不行的。

但拍马屁的话,也要看怎么拍,拿捏好轻重缓急,不然拍在马脚上就好玩了。

比如说,刚刚发下来的这份诏书,虽然字数不多,但却意味深长。政治名号是中国古代政治制度重要组成部分,因其本身承载有申明王朝正统,和寄托美好寓意等功用,故而受到重视,不是有句话么,名不成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定名号,俨然成了秦朝开始新政的起始,据黑夫所知,这也将成为两千年帝制之始。

“左庶长若有所思,莫非是有想法了?”

就在黑夫考虑要不要填答案,以及如何填合适时,一旁有个叫王戊的议郎喊了黑夫两声,将他喊回过神来。

王戊乃丞相王绾的亲戚,爵为五大夫,议郎十余,均是散官,无人统辖,郎中令也不怎么管他们,但此人却常自命为议郎之首。

黑夫来了以后,爵位比王戊高,王戊便有些不舒服了,又有些看不起这个出身黔首,连氏都没有的粗鄙卒伍能跻身议郎。

但他平日里也不敢明着怼黑夫,时值秦王令议郎议帝号,他便故意将注意力指向黑夫,因为他料定了黑夫绝对想不出来。

果然,黑夫发现室内所有人都看向他时,便露出了乡下人憨厚的笑:

“我出身行伍,识字不多,这些引经据典的事情,哪会有什么想法。”

王戊嘴角微微翘起,目视其他议郎,意思很明显:看,我说的没错,这乡巴佬什么都说不出来罢!

黑夫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融入众议郎中的,又说道:“诸君且在此议论,我去御史府守藏室翻翻书,兴许就能想到呢!”

说罢,他便起身拱手,告辞而出。

等他离开厅堂后,王戊更是轻蔑地说道:“士伍匹夫,平日里不学无术,这时候翻书,是不是有些晚了?”

旁边的人轻声咳嗽,提醒这位来自山东的丞相亲戚慎言,秦国最重军功,所以大家平日里纵然瞧不上黑夫的出身,却不敢轻慢于他。

王戊自知失言,只能暗叹了一声秦国武夫盈朝,可纵然能以力并天下,难道还能一直如此不成?便继续与众人议起帝号来……

……

黑夫手握正确答案心中不慌,不急着出头,离开了郎中令官署后,便慢悠悠地往隔壁的御史府走去。

秦的制度不是一天之内建成的,在统一之前,丞相、御史大夫,以及奉常、郎中令、卫尉、宗正、太仆、廷尉、典客、治粟内史、少府这九卿官署已俱备。

诸官署并不位于渭水北岸传统意义上的“咸阳城”内,而是位于渭南,后世西安一带。

这并不奇怪,虽然秦孝公时,令商鞅在渭北咸阳塬建渭城,筑冀阙,作为新的国都,但经过百余年变迁,咸阳已经不再偏居一隅,而是同秦国疆土一样,以飞快的速度扩张!

据说秦惠文王称王后,便取岐、雍巨材,新作宫室,使咸阳城的规模“南临渭,北逾泾”,已经初具大国都城的规模。

到了秦昭襄王时,更不得了,市肆跨过渭河,扩张到了南岸,还在渭河上架设了横桥,章台宫等离宫别馆也陆续建成。

“咸阳已不是一座城了。”黑夫想起了来到咸阳后,新认识的那位朋友总结的话。

黑夫暗想:“若要用后世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咸阳,应该是首都圈,才足够准确吧……”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渭南,就是咸阳的雄安新区。

政府机构,也渐渐搬迁到这边来了,比起略显狭小的北宫,新建的章台宫更加威仪高大,遂取代咸阳宫,成了秦国的政治中心,著名的”完璧归赵“便是在此发生的。

秦王政也不喜北宫,偏爱此地,每年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这里处理政务。

为了提高行政效率,除了守卫咸阳的卫尉,管着宗庙祭祀的奉常留在北宫外,其余七卿官署,及丞相府、御史府都集中到了章台宫附近,分列章台街两侧。

他现在后头望去,能见到章台宫的墙高门伟,望之高耸雄壮,不亚于后世故宫。但黑瓦黄墙的色调,配上开阔清朗的天空,飞鸟栖身,明峻挺立,郁郁如与天连的冀阙,更多了几分厚重,也更合黑夫审美。

但宫墙之外,章台街两侧,却尽是一些低矮普通的建筑,建筑也称不上新,虽然常有人出入,黑衣官吏么脚步匆匆,却轻手轻脚,几乎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富户呢,然而从这些小里巷进去,就能撞见守卫森严的兵卫,再一抬头,你就会赫然发现,那匾额上写着的,竟是丞相府、御史府!

黑夫不由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笑话:“藏在中南海胡同里的中央机关,还没有一个四五线小县城县政府气派……”

所以在这里,黑夫见到的,不是渭北咸阳市肆的繁华热闹,而是帝国心脏在沉稳有序地跳动,都邑官府其百吏皆肃然!

他虽然才上任两天,却在上班途中有幸见到,鸡鸣刚过时,上百石从各郡县送来的文书简牍被十余辆马车拉着,途径章台街。先在丞相府、御史府进行分拣,一部分分发诸官署,极重要的交给章台们值守吏,再呈送用过朝食的秦王政亲自验查。

见封泥完好,确未被奸人私拆偷阅,秦王才会令人敲掉泥封壳,送给他亲自御览……

据说,秦王是个工作狂,他“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每天要批阅120斤奏疏!

秦王都如此勤政,秦律也提倡每日公务不得拖延过夜,所以章台街旁的各大官署,在沉静的外表下,也是一片繁忙景象。

好在黑夫这个议郎本就是事情不多的闲差,又有“查资料”的正当理由,也不算翘班,他过了一条巷子,却没有走入被一群博士儒生挤满,叽喳不已的御史府大门,而是绕到了其侧后方,一座被水井包围的院子外。

院门上,赫然写着“御史府藏室”几个大篆。

这里是御史府的藏书之室,也就是秦国的国家图书馆、国家档案库,四方文书,即掌管中央的奏章、档案、图书以及地方上报的材料等,都集中在此。

黑夫出示自己议郎的铜印黑绶,以及准许出入的简牍文书,又被要求留下这年头人人会带的打火燧石后,才在小吏引领下得以进入。

“议郎要看什么书?”

黑夫这是第二次来,藏室小吏对这个到了藏室里翻书,结果竟睡着的议郎有些印象。

“我今日先不寻书,我找人,柱下史可在?”黑夫笑道。

“藏室有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四位柱下史,不知议郎找谁?”

大秦的国家图书馆统属于御史府,但里面又细分为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四处,明堂是秦国自己的史书典籍,金匮藏秦法律令,玉版藏户口图籍。

唯独石室是新建的,收有掠夺来的六国史籍、藏书。

黑夫要找的,正是石室柱下史。

小吏引领他在边缘回廊里穿行,途径厅室,便能听到沙沙作响的声音,是刀笔秦吏们在抄录文书,还不时能遇见搬着一箱箱竹简出入的吏员,这年头读书也是体力活,不比搬砖轻松。

黑夫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轻便的纸张能被发明出来,也不必这么累了,而且随着天下一统,郡县事务繁重,落后的书写载体,也开始难以适应秦精细到极致的行政了……”

正思索间,石室到了。

秦国掠夺六国典籍,更多出于胜利者的心态,对六国典籍真正感兴趣的人不多,所以来这里阅书的人寥寥,门扉微敞,左右无人。

“柱下史?柱下史?”

藏室小吏来到门内轻声呼唤,半响不见人作答。

他只好加大了音量,这时候,里面总算响起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是谁在外呼喊搅扰?”

小吏头一缩:“柱下史,有位议郎有事相询,特来寻你!”

“议郎?”里面的声音陷入思索,一会才说道:“且稍待,我这就出来。”

然而半刻过去了,却无人出来,只听到了沉闷的倒地声!

黑夫和小吏一惊,走进去一瞧,却见是一个装竹简的书架倒了,上面简牍竹卷都掉到了地上,正好将一个人影压在底下!

“快……快拉我出来!”

那人身形硕大,行动笨拙,这会被几石竹简压住,竟动弹不得……

黑夫力大,走过去一把就将他拽了出来。

仔细一瞧,却是个这年头难得一见的胖子,其面颊饱满犹如松软的馒头,一对细目深深陷进肉里,但他的皮肤却又很好,肥白如葫芦的瓠……

胖子方才还吃痛唉唉哟哟地喊,被拉出来后却顾不上检查痛处,而是扑到那些古旧的竹简上,心疼地嗟叹不已。

“这可是孤本的《尸子》,我尚未抄录,若是弄坏了,该如何是好?”

他急着将地上的书捡起,却不料下盘不稳,又踩中一卷竹简,再摔一跤,仰天倒地,又被埋进竹简堆里去了……

此人的脑子要是摔傻了,可是大损失,黑夫只能又拉了他一把,见他没有摔伤,便哭笑不得地说道:“子瓠兄,我知道你嗜书如命,但也不必以书籍为棺椁罢?”

眼前这个高大白胖的家伙,正是让黑夫过去几年闻名已久的张苍,他是阳武张氏的子弟,荀子的高徒,李斯的师弟,博学的名士,未来的大数学家、科学家。

然而,等黑夫真正见了此人后,才发现他的真正身份,竟是一个……

死肥宅!

PS:回来晚了,晚上还有两章,争取12点前搞定。

(本章完)

第321章 帝业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夫子也在《劝学》中言,学不可以已。我年少时学礼于兰陵,今年已而立,身为石室柱下史, 掌管六国图籍,靠着职务之便,也算博览群书了。”

御史府藏室四史中,石室柱下史职权最小,因为秦人对六国书籍兴趣寥寥,抢来入库收藏而已,平常根本无人问津。

张苍作为廷尉李斯的师弟,闻名天下的学者,却自荐来做了这官,不求名利,实在是出于对知识的热爱。

就是这样一位学富五车的学霸,还对黑夫诚挚地说道:

“但我学的越多,越是觉得不足。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故我死时,若真能如黑夫所言,以书为棺,以典为椁,带着满车简牍下黄泉九幽,此生足矣……”

这本是一段励志感人的劝学之言,不过看着眼前这白白胖胖的家伙坐在案后,一边把自己送他的红糖当零食嚼,一边说着这话, 黑夫就觉得场面严肃不起来。

从四年前在魏地阳武县户牖乡听闻此人之名起,黑夫便想与张苍交游很久了,如今终于来到咸阳, 去郎中令处报到之后, 他便第一时间拜访了张苍。

张苍是个心气很高的人,在咸阳也很低调,不涉足政争朝堂,一门心思埋在书堆里。哪怕黑夫同属于李斯一党,还有当过户牖游徼,解张氏包庇张耳妻子之祸的交情在,他最初对黑夫这个贸然拜访的陌生人,依旧十分冷淡。

黑夫用来敲开张苍防线的东西,竟是他一路带进咸阳的红糖……

“张子瓠有三好。”

黑夫的老朋友章邯和张苍交情匪浅,曾对黑夫说过张苍的嗜好:“书籍,女色,美食。”

“其嗜书如命,可以一月不出户。但这一月之内,身边又不能少了女人。据他所言,一日不御女,则肤欲裂,筋欲抽……”

“此外,他之所以长得如此肥大,还因喜食甜物,蜂蜜、饴饧,甚至是人乳……”

黑夫没书籍、女子送张苍,便干脆赠了他五十斤红糖当见面礼。

需知这年头甜是稀罕的味道,没有那么多蜂蜜吃,饴饧张苍早吃腻了,黑夫送他红糖,正是投其所好,顿时喜出望外,当日就嗑了半斤。随后每天来御史府上班,都会带些,休憩时吃的满手沾黏,仔细地洗干擦净,才会去碰他视若珍宝的书籍们。

“明明是个甜党,却活在‘咸’阳,真是苦了他了。”

黑夫有些好笑,他的堂弟彦去了渭北租市肆,打开红糖销路去了,不知千百年后,能不能把咸阳变成“甜阳”。

也正是以此为契机,黑夫才和张苍攀上了交情,他又刚好住在张苍隔壁,二人很快就孰识了,张苍亦发现,这个靠军功混到咸阳的黔首子弟,虽然故意显露出一番乡下人进城的模样,可谈吐却颇为不凡,不经意间,还偶有惊人之言。

比如他与张苍提出“算盘”的设想,让张苍深以为然。

等张苍从差点被书活埋压死的惊吓里缓过来,黑夫也跟他聊起了这两日最热的话题。

“大王令丞相、御史、廷尉及诸议郎议帝号,子瓠素有博学之名,没被丞相和御史大夫、廷尉唤去相询?”

张苍道:“右丞相与我不熟,至于左丞相,偏好儒家,主要咨询那些征辟来的博士儒生。”

秦国丞相分左右,其中右丞相为正,自从昌平君卸任后,就由隗状担任,左丞相则是今年才从御史大夫升上去王绾。

这两人一个是法家出身,一个则是儒家的同情者,都不会来找他这个不儒不法的家伙。

“廷尉倒是派人来问过我……”

张苍也不隐瞒,笑道:“但我只是将廷尉需要的典籍送去,廷尉手下自有聪明的幕僚议论。”

他虽然是李斯师弟,但二人的交情,颇有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或许是李斯做事十分小心,不愿意给秦王一种”结党“的印象,所以很少找张苍,又或者是因为另一位同门韩非之死所致?

黑夫来找张苍,亦是有目的的。

他就算要把正确答案献上去,但做试卷也得有解题过程吧。既然是如此严肃的事情,便不能拍脑袋瞎说,而要兼顾三代传统,甚至追溯上古时伏羲、黄帝、神农的事迹……

以他的出身,经历,贸然献尊号,肯定会被人怀疑:这厮一个黔首出身的武夫,怎知道这些?

“和张学霸聊天时听说的”应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这时候,在黑夫的请教下,张苍已侃侃而谈起来了。

“古有五帝,有人言,五帝是庖牺、神农、黄帝、尧、舜。亦有人言,五帝为太昊、炎帝、黄帝、少昊、颛顼,不一而足。但不管如何,都是古之圣王。”

“然而,这只是近人儒生附会之言,我阅览古书,发现商人绝口不提黄帝、炎帝,其金文所载之帝,乃高高在上的‘明明上帝’,亦可谓之为帝俊。《玄鸟》中的‘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长发》中的‘有娀氏方将,帝立子生商’。均是如此,不过殷商诸君也称帝,因为商君不仅管戎事,也管祀事,既是人王,也是神巫,自视为天帝的化身,帝乙、帝辛便是例子。”

见黑夫听得有些发懵,张苍又解释道:“帝辛便是纣王。”

“到了武王灭商,周人看法与商人大相径庭,只称天子,视自己为代天牧民,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故只敢称人王,不号天帝。”

张苍又嚼了块糖:“不过等到礼崩乐坏,诸侯相继称王,王号已不足以显贵后,帝号便成了更高一等的名号。这时候,便又有人想要称帝了……”

“子瓠的意思是,过去已有人称帝?”

黑夫有些惊讶,这些偏门的历史,他还真不知道。

张苍科普道:“秦昭王时的秦相魏冉乃称帝首倡者。”

原来,当年秦、齐两强并立时,秦相魏冉就采用秦齐并称为“帝”的策略,拉拢齐国连横。他为秦昭王在宜阳建朝见之行宫,让秦王自立为“西帝”,并派使者向齐湣王送去“东帝”之称号,并约定五国伐赵,瓜分赵国……

”不过这场称帝,草草结束了,齐湣王称帝不过月余,便被苏秦说服,去帝号了,东帝没了,西帝便遭到天下群起攻之,也只能去之。”

“但苏秦虽然看似处处为齐着想,但他的真实目的,是辅佐燕昭王破齐。”

一边说,张苍一边亲自从石室里取了一份帛书出来,黑夫一看,上面写着《遗燕王书》。

“这是从燕国府库得来的,有人说是苏秦写给燕昭王的信,亦有人说是其弟弟苏代所书……”

“这是原件?苏秦的亲笔信?”黑夫有些吃惊。

张苍道:“不得而知,但愿是吧。”

黑夫接过来后,只感觉上面的燕国文字虽然有些难懂,却能隐约感受到当年苏秦为燕死间,在齐、秦、赵、魏、韩、楚之间长袖善舞,合纵连横的惊心动魄!

张苍指着上面的一句话念道:“秦为西帝,赵为中帝,燕为北帝,立为三帝,而以令诸侯……”

“苏秦欲使秦、赵、燕称帝,一同灭齐。最后虽然五国伐齐达成了,但三国终究没有称帝,据说是秦昭王突然放弃了。”

“这是为何?”

黑夫都快忘记自己来石室找张苍的初衷了,而沉浸在数十年前发生的事里,他甚至有些理解,张苍为什么会沉迷书中了。

秦国的典籍藏在明堂室,但张苍也是那里常客,略一思索,竟直接给黑夫背出了史官所记,秦昭王的原话来……

“王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若使秦已并诸侯,纵然不称帝,列国亦将臣于秦,若非如此,纵然韩、魏、楚今朝朝秦,夕则又合纵反秦,得空名何用?”

“王曰,秦灭六国,方可称帝!此百年之愿也,不由孤始,亦不由孤终!虽孤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三世不能则六世,六世不能则十世,终有一日,天下必定于一,统于秦!”

PS:第三章在12点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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