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无遮大会

两鼠皆穿着粗布褂子,头上戴帽,有几分衣冠禽兽的味道。

待见了念珠,两鼠对视了一眼,竟还不放人过去。

“咱这是长生道会,来的都是有钱人,没钱成不了仙!你俩先报上姓名!”黑鼠道。

“对!报上姓名!”红鼠显然是个没主见的,只会跟着嚷嚷。

“有钱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我二人乃是仙人!”孟渊不屑一笑,道:“我乃无稽山无稽洞飞元真君!这位是无稽山无稽洞太上长老万寿帝君!”

孟渊冷笑不止,用刀柄敲了敲黑鼠的头,道:“你若是得罪道爷我,道爷慈善,至多赏你两个嘴巴子!”

他指了指明月,接着道:“可你要是得罪了万寿帝君,她老人家发了怒,必定将你二人丢进丹炉,炼上七七四十九天,开炉翻个面,再炼上九九八十一天,让你二人成一粒丹丸,你们才知道厉害!”

两鼠对视一眼,不由得看向明月。

明月本抱剑而立,她瞥了眼孟渊,面上略有无奈,似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而后便见她两手叉腰,眉微微皱,双眼愈发清冷,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两鼠本就是想要个人事,可瞧明月果然是惹不起的模样,好似真要随时开炉炼丹,就也不敢再说什么。

“请请请!里面请!上葫芦山就到了!”两鼠赶紧让行。

待孟渊和明月走远,黑鼠这才气的跺脚。

“咋了舒老大?”红鼠问。

“那什么飞元真君当咱哥俩是土包子!”黑鼠十分生气,“还说什么无稽山无稽洞,怎么不说滑稽山滑稽洞?当咱真没见识么?要不是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准把他家灯油偷光!”

“咱一会打听打听他来历,总能知道的!”红鼠也急了,“竟然敢骗我贝爷!我还真当他是上仙呢!咱不如趁着道会,去偷光他家灯油,米缸银子也都给偷走!全都偷光!”

“算了算了贝老二。”黑鼠竟劝了一句,却还是鄙夷道:“我瞧那飞元真君不像有钱的样子,指不定他家连灯油都买不起!那什么飞元真君的名号也是胡诌的!”

“连名字都骗?”红鼠又急了,“舒老大,咱要不要发信?让大王拿了他俩!”

“你一个月几个钱啊?犯这个险干啥?”舒老大就很有主张,低声道:“咱就是来挣个体己,看个稀罕,等道会过了,鼠大王万一走了,可没人管咱们了。”

“那要是飞元真君大闹了道会咋办?”红皮鼠问。

“关咱哥俩屁事啊?”舒老大有见识的很,“谁来当大王不是当?换个大王就换呗!到时候,不还得咱哥俩当小巡官?跟山下的人做生意、卖草药也得咱哥俩出力啊!”

“是这个理啊!”红皮鼠很容易就被说服了,“可惜要没到人事!”

俩老鼠扯的正欢,孟渊和明月已经又往前走了半里地。

来到葫芦山的葫芦嘴位置,又见有精怪拦路。

糊弄一番,入了葫芦山的上肚位置,而后继续往前,过了葫芦腰,便是下肚位置。

登上葫芦山下肚的山上,见有开阔平地,四周林树中还有简陋的石屋、木屋。

此刻山顶上热闹之极。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各种精怪都有。

乃至于有些妖已入了品,有身披袈裟的,有着道袍的,有戴儒冠的,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除了妖外,还有人。大多稀稀疏疏的两人成对站着,也有好几个凑在一起的。

孟渊和明月头戴斗笠,也没人愿意看他俩一眼,那些参会之人只守在山顶上,看着山崖前的一处高台。

“枯荣大士来了!”有人高声喊了一声,很是兴奋。

一时间,山顶哄然,一个个全都往前凑,伸着脖子看高台。

孟渊和明月立在一起,也不往前走,只远远去看。

很快,便见一着破旧袈裟的老和尚登上高台,盘膝坐下,口称佛号。

山顶当即寂静无声,全都来听枯荣大士讲佛。

孟渊和明月对视一眼,这都还没到七月七呢,这妖怪也知道请人来暖场子。

“兽性难消,人性不存。”枯荣大士语声慈悲,叹道:“来此三日,眼见种种般般。今日所讲乃是戒色禁欲。”

“阿弥陀佛。”枯荣大士眼微微闭,“偈曰:贪嗔痴缠皆苦累,色欲迷障意难随。心若明澈无挂碍,放下尘缘得自在。三千繁华皆作梦,一念慈悲化清风。”

这老和尚当即扯了起来,与会之人个个陶醉。

孟渊手上按刀,扶着刀柄,催发天机神通焚心。

一时之间,好似随着枯荣大士讲佛,孟渊心中有火来烧,焚去许多浮光之尘。

身静心静,孟渊无有窒碍,但却觉越来越多的浮尘笼上心头。

孟渊抓住一缕,“孟双绝,你既为我之护卫,难道只知护我安危?我虽是人妇,可跟寡妇也没什么两样。深夜之中常自寂寥中醒来,道法万千难解我心中孤苦,你且来为我排遣寂寞。”

再抓住一缕,“我进了你身体,这次换你了!”

有吐气如兰的声音,“孟郎,你怎么就这么饿?”

“不对不对。”孟渊猛催焚心,燃去所有浮尘,“我色而不淫,向来是两情相悦才行的。即便我有心,也是直中取,而非暗地里做这些无聊之想!”

“又是种念?他们又来玩这些无聊把戏,妄图点拨与我!”孟渊看向明月,笑着道:“姑娘没事吧?”

“对方道行不比解开屏差,你方才有一刻失神。”明月瞥了眼孟渊,道:“我心中钟情者,只有剑。男欢女爱,焉能动我凡心?孟小旗,你资质不差,日后自有前程,可贪念太多。”

上次不知道谁被人生七苦之念搞的晕头转向,都要拼死了!

“我知道了。”孟渊当即应下。

这什么枯荣大士乃是人,并非妖,自然不是青光子的兄弟,是故二人只是静等。

过了一个时辰,枯荣大士讲完了佛,山上听众兀自如痴如醉,好似还沉浸在佛国极乐之中。

又过了良久,诸人才算是醒来,个个面上悲苦,眼中好似已看透许多情欲尘缘。

此时有一个黑熊妖,披着个破烂袈裟,上前五体投地,“大士真佛陀!”

“阿弥陀佛,同道无需多礼。”枯荣大士微微笑。

“敢问大士从哪里来啊?”黑熊妖爬起来问。

那枯荣大士慈悲一笑,口诵佛号,道:“贫僧自西方佛国而来,到东土传经授业。”

来参与道会的都是收了请帖,是有些见识的,不管是人是妖,纷纷惊叹起来。

此间身处庆国西南,而庆国本就贬佛,西方佛国的人一向少在庆国行走。

如今人家跑了来,还明宣身份,可见胆大包天。

“西方佛国?”黑熊精瞪大双眼,目有无限向往,跪下求问道:“敢问大士,佛国中品阶最高的是哪位佛?”

“西方自在佛,佛门二品。”枯荣大士道。

“二品?那该有多高?”黑熊愣住了。

“佛门途径自四品时便有了分歧,渐顿之争的根源便在此。佛门二品,已成就菩萨果位。言出法随,金身玉成,不死不灭,思想不灭。”枯荣大士依旧微笑如故。

“西方佛国,真的人人向佛?人人是佛?”忽的有人高声喊。

“阿弥陀佛,我西方佛国乃是极乐之地,人人成佛。”枯荣大士道。

“大士,咋样才能人人成佛?”黑熊往前凑了凑,仰头看着高台。

一众参会之人,也全都往前凑。

“先成佛的点拨后成佛的,最后共登极乐,人人皆佛!”枯荣大士道。

“此言差矣!”忽的有声出自山间,缥缈不知何处而来。

(本章完)

第149章 论道葫芦山

无遮大会是自西方佛国传来的说法,乃是广结善缘、不分贵贱、不分僧俗、不论智愚与善恶,全都平等视之的大斋会。

以此引之,今日枯荣大士开坛讲道,也能说是无遮大会。

而无遮大会,重在宣扬教义,传播佛法,主讲之人自然也需接受众人的提问和挑战,是为引经据典、辩论大道。

此刻又有高人前来,并直指枯荣大士之言谬误,可见是来砸场子的。

一时之间,山顶听众尽数环顾四周,窃窃私语,来寻开口之人。

万众期待之下,孟渊和明月回过身,看向来路。

只见从山下小径,走来一对穿着道袍的青年男女,两人头上戴花冠,手中执拂尘。

青年男女登上山顶,而后分立两侧。

继而便见一人走了上来,此人五十来岁,黑须黑发,松木发簪,清癯飘逸,宽袖道袍上绣有祥云,左手怀抱拂尘,右手托玉如意。

脚踏四方步,不起半分尘土,当真有仙人之象。

此人略略环视前方诸人,而后微微点头致意,“贫道稽首了。”

山顶诸人纷纷回礼,有的拱手,有的磕头。

“原来是奇妙子道友!”枯荣大士身在高台之上,当即站起身。

“枯荣道友奇谈怪论,当真惹人耻笑!”那奇妙子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迈步。

孟渊和明月挡着人家的路,便赶紧分开。

“你二人俊秀。”奇妙子停下脚步,稍稍打量二人,而后问道:“可愿做我座下童子?”

诶?我是来找青光子的,不是来找工作的。

“污浊之人,不敢当仙师垂青。”孟渊拒绝。

“你确实污浊,年纪轻轻就失了身,不堪大用!”奇妙子道。

“……”孟渊一时间竟不知怎么辩驳。

“仙师!我能当童子啊!”一个白鼠妖上前,大板牙咧开,恭敬的很。

“滚!”奇妙子变了颜色,道:“道爷座下童子,只能俊美之人来当!你看看你那歪瓜裂枣的样子!长这么丑还想成仙?”

白鼠妖被骂的捂着脸哭。

奇妙子拂袖退去白鼠妖,而后一步步上前,沿途之人也不敢来挡。

待来到高台下,奇妙子拂尘一挥,身形一动,竟飘飞起来,继而落在高台之上。

“天行有常。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奇妙子盘膝坐下,道:“枯荣道友之言大谬!世间阴阳有序,若是个个当了和尚尼姑,断情绝爱,岂非没了后来人?是故若人人成佛,那便是人人不成佛。”

“众生皆苦,修心而悟,方能解脱于尘世。”枯荣大士辩道:“生儿育女,世间情爱,岂非也是烦恼?若能断绝,人人超脱轮回,升达极乐。我等释门子弟,乃是以慈悲之心度化众生,了悟因果,断除烦恼。”

眼见一僧一道辩了起来,诸听众也都来了劲儿,全凑到那高台下。

孟渊本来也有兴趣,可听了一会儿,发觉这和尚道士只扯空话、大话,你说道之自然,他说释之慈悲,都是空中楼阁,还没自己和了空打机锋有意思。

“明月姑娘,他们是什么根脚来历?”孟渊问。

“不知道。”明月淡淡回。

“约莫是什么境界?”孟渊是武人,在学问上精研不深,只会打架。

“两人都是六品。”明月道。

那还算好办,孟渊跟六品和尚对上过,但还没跟六品的道士做过。

不过如今也算有了见识,知道这些道士大致有什么能耐。

道门传承悠久,流派各异,人数又多,如今庆国有三大道门,另还有无数小观小派,乃至只要有山,就有道士。

不过大多道士都是参修道家经典,养身养性,并未踏入修行。

道家途径的修行也不易,如武人途径的下三品是为开秘蔵;佛门则是种养佛心得法相;儒家需养浩然之气,得以修身;道家是为筑就道基。

九品是为感气、食气之法,乃是万法自然之理,得天地自然之气,继而引气入体,便算入了修行。

一口真气足,便来到八品性命皆修之境。以天地之气充盈自身,一般是以静坐冥思、吐纳导引、研习道家经典等方式来调整身心,继而涵精养性。

养性之时,也需淬炼体魄。各家修习强健躯体的法门略有不同。

入八品后,已足以修习一些简单道法。

道门途径也有登天三阶的说法。性命皆修,且有所成,便能铸就道基,此为七品筑基境。

到了这一步,已能参习大多术法神通,而且信手拈来。

儒释道中,下三品其实相差不太多,可若论斗法手段之多、之奇,乃是道家居首,佛门居中,儒家后发。

下三品已成,道门途径来到六品后,便是为五品的结丹做准备,此为守一境。

身为烘炉心为丹。遵自然之理,心静守一,心意凝聚,摒弃杂念纷扰。

六品道人能用诸般之法、能用诸般器物,已然能自称道爷了。

不过道门的分歧也在此而成,如同佛门有渐顿之争,道门也有内丹外丹之说。

渐顿之争在佛门途径的四品时才明显显现,道门则是五品就开始闹了。

当然,无论渐顿之争,还是内外丹论,其实从低品时已有分歧,是逐渐到了中品境界时才显现出来的。

这其实很正常,儒释道都有各自学说和主张,修炼之法自然也会有分歧。

也正因如此,儒释道三家的修行之人也有了强弱优劣,有的擅攻伐、有的主防守、有的专修惑心定心之法。

当然,也有啥都会的惊才绝艳之辈,也有啥都不擅长的人。

境界的提升如同爬高一层楼,但在楼上能蹦的多高,还是看个人缘法。

此刻那枯荣大士与奇妙子辨的越来越大声,孟渊生怕无声无息的着了道,便一直催发焚心神通,摸着下巴,静静等他们打起来。

“明月姑娘,你说他们要是打起来,咱参与不参与?”孟渊问。

“他们又不是你同僚。”明月道。

诶?平时看你清清冷冷,不可亵玩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怪会伤人的!

孟渊也不说话,只是往明月身边又站了站,离的更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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