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希兰的成名首演(4K二合一)

第一乐章,热情的快板,2/2拍,奏鸣曲式。

范宁手中的指挥动作异常简洁,仅仅维持了乐曲自然的律动。

在典雅忧愁的e小调主题进行到第二句,并出现素材的重复发展时,他堪堪抬起左手,轻轻给予木管组叠加空灵音响的提示。一直到小提琴攀升至情绪高点的la时,才终于略微将身体打开,靠着上下高度拉开的击拍线,带出乐队几声柱式和弦的强奏。

在乐队庄严行进的柱式和弦间隙,希兰拉出一连串富有气势的迂回下行三连音,最后在中音区变为色彩紧张的减七和弦进行。

其分解八度运弓从弓尖开始,随着力度的加强而逐渐下移加宽,情绪也越来越强烈,冲向顶点的那一刻,她提弓收句,看着范宁指示乐队爆发出小结式的主题齐奏。

“太美了,极其随性却极其精准的控制力克制的指挥手法,不仅正好表现出了乐曲矜持高贵的特质,而且给希兰小姐留出了极高的演绎自由度。”尼曼大师眼光何等毒辣,呈示部主题短短24个小节刚刚走完,他就发现了范宁指挥的思想意图。

“这才是指挥的核心目的和精髓,对于现在一味强调表面火热与激情的倾向是一种很好的批判,任何风格时期都不代表能抛却理性。”斯韦林克大师暗中点头。

“简洁的配器作出了情绪极度浓烈丰满的效果写协奏曲时,能写出这样便于控制的乐队部分自然是好的,但难就难在写不出,做减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少正在构思类似体裁的作曲家也开始思考。

在座的有太多经验丰富的音乐家们,单单是这个开头,他们就看出了很多很多东西。

连接部出现,这是一条听众们在电台未曾听到的旋律,它沿袭了主题材料的调性与音程,但通过半音化的方式展现,让音乐性格在忧愁中多了一丝坚韧和抗争的因素。

接下来是先由长笛和单簧管奏出的G大调的副题,希兰和范宁呼吸对视一眼,两人通过眼神交流明确了细腻的色彩和情绪变化。

这里的多愁善感暂时不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首甜蜜的田园诗。希兰以重复音开头,先是绘出幽静恬淡的抒情画卷,又逐渐化为展开部热情洋溢的上下行十六分音符,引出乐队带着颤音的交替强奏。

在某个瞬间,乐队的音响突然消散,小提琴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独奏华彩段。在这里舞台属于独奏家一人,范宁停止了动作,微微侧过身子,欣赏着少女手中飞舞的弓弦。

“这位希兰小姐的非凡技艺简直如同奇迹!”

“如此让人心神摇曳,我觉得我被折服了”

乐迷们此前大多沉浸在了音乐本身的美感里,而此时独奏华彩段一出,他们才意识到这位年仅17岁的小提琴独奏家,简直就是一位技法浑然天成的天才少女。

她时而倾泻出火花四射的分解和弦,时而奏出深沉又动力无穷的颤音和琶音群,让人眼花缭乱,偏偏运弓和音准没有一丝勉强,每一组换把换弦都极为精准干净,听众小心翼翼地呼吸,却次次有惊无险地完美落地,这种感觉实在太畅快了。

华彩的尾声,希兰开始在四条弦上运出来回反复的分解和弦跳弓。

这是一种受作曲家青睐的,极富表现力的小提琴技法,旋风式的音响效果将情绪与色彩缓缓拉伸至紧张的状态,彷佛有什么听众渴望出现的东西,即将在下一刻脱胎而出。

一直凝然注视着她的范宁,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手中指挥棒也重新抬起,稍息的乐手们举起乐器,回到演奏准备状态。

第一乐章最令人感动的瞬间,或许就是这个独奏华彩到再现部过渡的地方。

范宁用深沉而热烈的表情,对沉寂已久的乐队作出指示,“这就是我们始终在等待的重逢”。

在希兰上下纷飞的分解跳弓华彩下,乐曲开头忧愁而典雅的主题在乐队重现,长笛和双簧管的吹奏如月色透出云层,再次洒落在幽静芬芳的玫瑰园里。

“我不行了,怎么会有这么凄美又温柔的再现部.”

“还好这个片段能回放,等我拿到唱片一定要回放二十遍.”

“它满足了我的期盼,这个寻常作曲家一生难觅的主题,配合如此巧思的再现方式,简直满足了我所有的期盼!”

听众们就像被喂了口精致又清甜的点心,在品尝的同时又忍不住想掉泪,没什么别的原因,人类单纯的本能反应。

主题重现后,乐队和独奏以一问一答的方式,再次引出半音化的,柔弱中带着坚韧的连接部素材,数次酝酿后,力度和情绪被逐渐推至激烈,一连串的急速经过句和爬升的双音,将第一乐章带入辉煌的结尾。

有趣的是,这里的音乐从来没有过终止,尾声的最后一个和弦中,大管吹出的低沉B音直接连接到了娴雅温柔的新开始,并上爬半音,成为C大调的开篇。

第二乐章,行板,6/8拍,在木管和弦乐组幽静而舒缓的序奏后,一支清亮透彻的小提琴旋律,在希兰弓下缓缓流出。

为了表现其独有的歌唱性音质,她显然对主题每一个音符的发音都有所思考,右臂的运弓动作平稳流畅,连绵不断,没有任何的停顿或重音,力度上也没有任何压弦的效果,竭尽可能地让那些优美的旋律从指尖流淌。

“希兰经此一战,应该同样进入公众视野了,安东要是知道这一位学生,一位女儿,今日能有如此成就,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听着舒缓的行板,听众席上的维亚德林惬意地轻晃着头。

指引学派近一年多出的两位极度优秀的年轻会员,无疑让他此前因陈年往事而郁结复杂的心情一下舒畅了许多。

“所有的小提琴协奏曲当中,再没有哪首的慢乐章,能完美配上小姑娘这纯洁高尚的气质了范宁这提献于她的创作真是花了心思。”

另一处的麦克亚当侯爵,看着身边两位皇家美院的大师阿施尔和梅耶拉正伸着右手跟着行板的节奏徜徉摇曳,心中不由得感叹和深思起来。

行板的第一部分以颤音结束,这时出现了定音鼓的暗流涌动般的滚奏,圆号和小号仿佛是要打破之前的宁静般,用坚定庄重的音响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气氛,紧接着乐队的双簧管、小提琴和低音提琴先行合奏出第二主题。

希兰在这里短暂了休止了5个小节,她颈部夹琴,双手调了调弓的松紧旋钮,同时静静酝酿情绪的细腻变化。

范宁感受到了她投来的目光,于是想起来了那晚合奏时,她表示过这里是除了第一乐章主题外最喜欢的片段,

于是他在示意少女进拍时,不忘眨了下眼,似乎在说“我也感觉到啦”。

希兰脸蛋上淌着笑意,奏响应答乐队的音符,这里是小提琴的二声部织体,低音声部由流动的三十二分音符组成,犹如空气中打旋飘落的枯叶,上方则是这条凄美而庄严的第二主题,正如“在一个阴郁的午后,凝望华丽宫殿后花园里的秋景”。

在情绪的稍稍低迷后,音乐回到行板第一部分,但这里是减缩性的再现,呈现给听众的仅是力度变化较多,音域最高的那一段,犹如对最珍贵记忆的追思与诉说。

行板尾声,希兰弓下拉出几段婉转迂回的连音,此后力度一点点变弱。

这时,范宁对木管组、铜管组,以及后方的打击乐手作出了稍息的指示,然后他的眼神扫过近处两侧,手中动作未停,接连起拍。

第三乐章,标记为“很有活力的快板”,回旋奏鸣曲式。

可是从弦乐组奏出的,却是一段速度轻缓,恬淡雅致,带着宽广和辽阔意境的音群。

“这里应该就是终章了吧,没想到这部作品一二乐章和二三章间都是连续的演奏,这可真是富有新意的设计。”尼曼暗自揣摩道。

他身边的另外两位大师则一时有些疑惑:“为什么又是e小调?而且还是这种舒缓的速度?”

按道理说,三个乐章应该遵循快-慢-快的对比才是啊?

在乐曲悠然自适地进行到第14个小节时,范宁终于示意后方的管乐手将乐器抬起,定音鼓手也举起了鼓槌,躬起身子,屏息等待。

范宁的面部表情变得微微激动起来,随着指挥棒的迅捷挥落,乐队的力度一下从pp毫无渐强过程地到达ff,阴郁的e小调也瞬间变为明亮的E大调。

定音鼓手开始了畅快的滚奏,又连续轻抚鼓面按停,管乐组也随之发出热情而响亮的号角声,希兰则以俏皮上扬的音型作为回应,充满活力的几轮对答,终于引出了末乐章呈示部的主题。

“没想到他居然在终章写了个这么长的引子,而且还是先用的小调。”先前听众席上有些疑惑的音乐家和乐评家们此刻哑然失笑。

但他们随即恍然大悟:一二乐章的衔接,这位范宁先生十分随性地用大管的B音和C音将其相连转调,而到了二三乐章,他又设计了另一种逻辑严密的方式来做无缝过渡。

——慢速的引入是为了衔接第二乐章,e小调则是对第一乐章的回顾,而随着阳光般的E大调来临,终章必然是归于欢乐和狂舞。

三个乐章各有性格又浑然一体,这可真是从未有人想到过的天才般的巧思!

希兰用上下纷飞的琴弓将第三乐章欢快跳跃的音乐性格表露无遗,通篇充斥的快速十六分音符让她的双手毫无停歇机会,但她每一组连弓跳音都极其富有弹性,左手始终保持着准确清晰的颗粒度,右手的换弓换弦也干净利落,毫无杂音。

此时范宁的状态也“变忙”了起来,他在维持节拍和提示表情术语的同时,连续用细微手势、身体动作和眼神进行引导,让呈示部主部中出现的短小动机不断地在各声部间转递发展,直至将音乐推向更热烈的气氛。

“辉煌的音色、高昂的热情、完美的平衡太棒了!”舞台下方的卡普仑激动地紧紧握拳。

如果说一二乐章的演绎,绝大部分靠着独奏小提琴家的水平就能带出效果,那么第三乐章无疑更需要乐队和独奏的密切配合。

卡普仑很清楚,这里的节奏太快,织体也更加复杂,稍稍不留神就会打破平衡,造成混乱,而他看到这一个多月的打磨付出,终于取得了最完美的效果。

此时在范宁的控制下,希兰和乐队的协奏完全融为一体,又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动力感,在毫不突兀的气氛中,乐队奏出了刚劲且富有活力的副部主题,调性也由E大调转为B大调。

这里无论是力度上还是音乐形象上,都与前面俏皮活泼的音乐形象形成了对比,希兰拉出的旋律速度稍缓,带着休止符和类似切分的节奏,多了一丝古灵精怪的意味。

“她真的太可爱了,我觉得我已经没救了。”

“原先她演绎第一二乐章的气质过于典雅忧愁,总觉得在高贵纯洁之余,散发着让人不敢接近的气息,但终章让我知道,她虽然很强,但也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呀”

随着演奏的推移,听众席上越来越多的人感觉自己已经沦陷了。

展开部的到来,让一大段紧张密集的十六分音符再次从希兰手中重现,乐队则一直用副部的动机进行无穷动式的烘托。

她的状态不见丝毫滑落,声音仍然具备无比清晰的质感和穿透力,熟悉的如精灵舞蹈般的主部主题一闪而过,陆续将乐曲过渡到再现部。

这里起初模仿了展开部的形式,在希兰快速演奏经过句的同时,乐队回顾着副题的动机,也预示着热烈的结尾。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来临,范宁突破了之前克制的指挥呈式,双臂大开大合,整个人几乎快要离地跳起。

希兰用坚定的长颤音奏出E大调的分解主和弦,从小字组的B音一路跳进至小字三组的E音,然后稳稳地站在了更高的小字四组升C上,再如同过山车般滑落,带出畅快淋漓的震音音群。

乐队随之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强奏,在最热烈高涨的音乐气氛中干净利落地收尾,为这首作品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Bravo!”“Bravo!”

听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同时伴随着霍夫曼语版的高声喝彩。

包括尊客席中间那几排,听众们接二连三地站起,手上大力拍击未停。

范宁双臂朝上一抡,全体乐手起立,这时他走下指挥台,用绅士礼仪的标准动作和力度,轻轻拥抱了一下希兰。

“耶。”将头虚靠在少女肩上的范宁,在淡淡清香萦绕间听到了她孩子气的得意轻呼。

下一刻范宁笑着松开双臂,再拉过她的手一同举起,走到舞台最前沿,带领所有乐手向听众行礼致意。

(本章完)

第227章 范宁的返场三连(4K二合一)

两人在舞台前沿的谢幕,让原本就很热烈的掌声,倏地上了好几个层次。

但仔细分辨就能听出,声浪陡然拔高的主要成分,是其中夹杂着大量自己对身旁持琴少女的名字的呐喊

“希兰小姐!”“希兰小姐!”“希兰·科纳尔!”“Bravo!”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呼喊声合在一起,几乎掀破屋顶,而且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音乐会好像还没结束诶”低头中的范宁,听到旁边捂着胸口鞠躬的小姑娘正疑惑地自言自语。

交响大厅钟声响起,范宁松开她的手,先行朝舞台一侧退场,希兰隔着两三米距离跟随其后。

台下声音依旧此起彼伏。

“希兰小姐,你的下一场音乐会是什么时候!?”

“别走啊希兰小姐。”

“希兰小姐你不接受献花的吗?”

有几位高呼声过于离谱的绅士,立即被旁边的女伴拍了一下:“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这下半场还没开始呢。”

更夸张的是听众席过道上,已经有乐迷捧着花束开始疾步往前走了,只是走着走着觉得有哪里不对,脚步先是放慢,当两人身影从舞台上消失时,彻底停了下来。

“对啊,这不是上半场才结束吗?”

“我在干什么?”已经快走到两侧台阶的人愣住了。

“真好啊,待会还能再看到她。”其他的听众陆陆续续起身休息,亦有人仍旧盯着曲目单上的名字出神。

希兰这次不仅仅是独奏家,等会她还会继续回到小提琴首席的位置。这对其技巧和体力无疑都是巨大的挑战,但目前来看,乐迷们还没发现这位小姑娘有丝毫状态会滑落的迹象。

舞台侧方演出通道里。

“卡洛恩,那个.”两人一脱离听众视线,希兰就站住开口。

她一只手持着琴和弓,另一只手攥着白色晚礼服的下摆,脸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听众们会对我起这么大反应”

“这一下你出名啦。”范宁笑着转过头来。

希兰经此一战,“17岁的年轻小提琴家”或“天才少女”的名气应该是要逐渐传遍提欧莱恩了,对标“青年音乐家”的认知,她升格到“新郎”或“播种者”的第二高度,应该是没有一点问题。

“出名了会怎么样啊?”她撇了撇嘴。

“会有属于艺术家的荣誉和礼遇,并让你的灵性更利于晋升,哦,对了.”范宁故意打趣道,“还会有票房、邀约、情书和玫瑰花.”

“啊,那我是不是把你的风头给抢了?”

“不然题献给你干什么?一次成功的协奏曲新作首演,就应该让独奏家比指挥家更为耀眼。”

“谢谢你。”小姑娘脸蛋有些涨红,“.不过我没有和乐迷相处的经验,他们是不是太过于热情了?”

“你享受他们对你的喜欢就行。”范宁说道,同时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再热情也不至于像会长年轻时那样吧?

“啊可是”希兰睁大眼睛,刚想继续说什么,陆续离场的乐手们也推门进入了走道,她站的位置太靠门,离舞台还是很近,赶紧往范宁身边挪动了几下小碎步。

“休息一下。”范宁轻拍她一下后转身丢下背影,“你今天的体力消耗是最大的。”

小提琴独奏家在演协奏曲之外,又担任其他曲目乐队首席的情况确实不多,这次主要是意外所致,好在是学生乐团,一些特殊组合方案可以理解。

中场间隔的二十分钟过得很快,所有人喝喝水,去一趟盥洗室,坐在沙发上擦擦松香,上上号油什么的,马上钟声就敲响了。

下半场曲目是吉尔列斯的《F大调第三交响曲》,范宁仍然率领同学们在他们的水平线上进行了“天花板式”的演绎,乐队开场就是一声辉煌的强奏,随即ff的力度马上回收,弦乐组以mp的力度铺陈暗流涌动的震音,呈示部大提琴和大管引出沉郁的疑问句,并以全体铜管组嘹亮的号角之声作庄严的回答。

在第一乐章庄严宏伟的收束后,提欧莱恩文化与传媒部的诺埃尔部长按住起伏不止的心脏,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他又欣赏完了接下来令人如醉如痴的行板,乐章归于平静后,趁着乐队稍长的休整间隙低声问道,“何蒙巡视长,您认为今年度的帝国学生乐团排名情况会如何变化?”

“上下半场,一个半场就足以判断。”他旁边传来阴柔的声音。

“的确,我想经此一夜后,很难找到持不同预测观点的人了。”诺埃尔部长认可地点头。

“圣塔兰堡三大音院的交响乐团指挥只是‘持刃者’。”何蒙用阴冷而快速的语气作出强调和点醒。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夏季艺术节是帝国一个年轻化的造血平台,出了一位准‘锻狮’高度的音乐家,在这种学生乐团的场合首演自己的大型管弦乐作品,出头相当轻松,更何况他还真用一个多月时间把乐团水平给带了起来,这就更是碾压了。

当然,这本来就是讨论组推动建立此考察平台时,最希望遇到的事情。

明快的谐谑曲乐章响起,在大提琴用跳弓奏出的反复音型中,长笛和单簧管轮奏出轻巧灵动的主题,两人终止了短暂的讨论。

“博洛尼亚学派这帮家伙捡了大漏子”何蒙的眼神扫过坐于第一第二排的十几位圣莱尼亚音乐学院的教授。

教授们为了拉高销售票房,自己坐的并非尊客票区域——这和演唱会不一样,演唱会最贵的票自然是离偶像最近,更便于看清和互动的位置,但音乐会的黄金区域约为6-12排,这里是音响效果最清晰、整体和平衡的席位,前1-5排反而是二等价位。

何蒙的眼神最终停在了施特尼凯和赫胥黎两人的背影上。

博洛尼亚学派前些日报送的疑似污染排查名单中有这两人,但昨夜他的亲自审视又暂未发现明显异常。

作品进入终章,这里吉尔列斯用了戏剧性极强的变奏曲式,范宁的指挥展现出了类似《第一交响曲》终章的火热激情,乐队奏出声势浩大的快速经过句引子后,弦乐器一个音一个音地拨奏出固定低音的主题。它是一条古老的民歌素材,但在变奏中经历了真正的交响式发展,每一次变奏都具有崭新的形象,越来越多的力量、激情和更强烈的生命冲动汇聚其中,变得愈益宽广,乐曲在庄严的颂歌中结束。

全场掌声雷动,像暴风雨一般席卷全场,范宁带领全体乐手谢幕,头刚刚一抬起,就看到一二十位献花的乐迷已经踏上了过道,更靠后或坐在二楼的人仍在奋力挪出坐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半场结束后“蓄力”的缘故,那帮之前喊“bravo”喊得最凶的家伙,现在一句也不喊了,而是像打仗一样地冲了上来,转眼就踏上了舞台两边的台阶。

每当范宁接到一束花,希兰就会接到两束或三束更大更漂亮的花。

即便如此,半分钟不到范宁的双手还是满了。

幸好作为毕业音乐会上的“围攻对象”,他积累了一些经验,赶紧将花束送给其他弦乐组的首席,以及更后面的管乐组,这不仅分出了手上的负担,也带动着后面部分乐迷改变了目标。

但他一转身,就发现希兰双臂捧了一座小山一样的花束堆,下方的手堪堪抓住琴和弓,整个人像只企鹅地往自己面前蹭了过来。

看着连脸蛋都被挡住了的小姑娘,范宁笑着问道:“你把它们送给我干什么?”

“卡洛恩,我的琴快掉了.”鲜花后面传来希兰弱弱的央求声。

范宁哭笑不得地伸出双手,一边抓住两束,鞠躬谢幕后将它们往台下抛去,引发了一阵掀破天花板的呼喊声,拿到手的几位乐迷兴奋地尖叫了起来。

其他的听众也是爆发出畅快又欢乐的笑声。

鲜花明明就是从台下送上来的,在希兰身上待了一会,又经指挥转了下手,好像意义就不一样了似的。

范宁故技重施,暗自调用无形之力,先是将几束花掷向了更远的后方,然后又重点照顾了另外几个方向的二楼乐迷。

“这位指挥家先生的力气好大.”前排一位仰天伸手,嗷嗷待哺的淑女,看到花束径直从高空中往后飞了过去,一时有些傻眼了。

几番解围后,范宁从演职通道退出舞台,这时外界沸腾又凌乱的掌声,逐渐整齐划一了起来。

要求返场的掌声一浪接着一浪,范宁疾步走回自己的演员休息室,匆匆喝了口水,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重新恢复优雅笑容,信步走出。

“哇哦!”欢呼声响起,鼓掌又变得凌乱,但当范宁登上指挥台举起右手,全体乐手落座后,交响大厅马上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下咳嗽声。

范宁左手轻轻下压,示意徐缓微妙的情绪,右手预备拍划下,小提琴以碎弓轻轻奏出A大调的震音,似大地苏醒、拨云见日、水波荡漾,在此背景下,圆号吹出一系列活泼轻盈的号角声,配以木管的点点呼应,展现出明光烁亮的晨曦之景。

正是前世小约翰·施特劳斯最富盛名的圆舞曲作品,被誉为“奥地利第二国歌”的《蓝色多瑙河》!(Op.314)

现在范宁的灵感足以回忆起前世听过的管弦乐作品,但限于小篇幅且内容轻松的音乐,施特劳斯父子的音乐正十分合适,不仅愉快优美,排练出八九成的效果也不需要太费功夫。

序奏过后是五组接连演奏的小圆舞曲,每组皆包含两个互相对比的素材,第一组极富标志性的抒情旋律响起,轻松明朗的节奏配上遥相呼应的顿音舞步,立马在乐迷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人们围绕美丽河畔翩翩起舞的景象。

“又是原创管弦乐作品?这西大陆雅努斯的风味也太纯正了吧!”大师斯韦林克瞪大眼睛。

“连返场都有这种惊喜!?这位范宁先生真是诚意满满啊.”诺埃尔部长也是赞声不绝。

无论是专业乐评家还是普通听众,都只觉得浑身毛孔张开,大部分人甚至忍不住开始在座椅上摇晃了起来。

五首小圆舞曲的主题,时而高贵典雅、时而热烈奔放、时而柔美温情。

精妙的旋律和浓艳的和声持续地刺激着听众的神经,当音乐结束在疾风骤雨的狂欢气氛中时,他们将双手举过头顶,疯狂拍手表达着对这首返场曲的喜爱。

范宁再次四处鞠躬谢幕,这次还没等他退出舞台,整齐的鼓掌声就出现了。

他只得象征性地往演职人员通道钻了一钻,在里面稍微站了几秒后,再次重返指挥台。

他的脸上浮现出诙谐幽默的表情,左右手同时下落一个预备拍,乐队一声强奏,随即是跳进下行的旋律与定音鼓轰隆隆地雷声。

小约翰·施特劳斯最富盛名的波尔卡作品,《电闪雷鸣波尔卡》。(Op.324)

在无休止摇曳的二拍子节奏上,快速轻盈的弦乐配上大鼓、定音鼓与钹穿插其中的轰鸣,形象生动地为大家描绘出了人们在风雨和雷电中醉舞狂歌,庆祝丰收的欢欣场景。

三分钟的时间,频繁出现的“电闪雷鸣”动机将乐曲推向白热化的高潮,又一个风风火火,干脆利落的强奏结束,彷佛已等得迫不及待的乐迷马上鼓掌叫好。

“又是新作,又是新作!”台下的听众开始激动地语无伦次。

“一首惊为天人的小提琴协奏曲,两首风格极其纯正,堪称经典品质的圆舞曲和波尔卡这,这是我在花了6磅在学生乐团音乐会上能听到的?”有两位座次靠后的听众互相对问了起来。

“谁知道今天晚上竟然还能有这么多新作问世?”原先考察组的人已经彻底惊呆了,“每首的质量都绝对可成为经典,他到底藏了多少艺术灵感?”

甚至有乐迷还暗自嗤笑一声自己的朋友:“那几个蠢货居然之前还嫌票价贵?神一般的首演现场、美丽的希兰小姐、还有同样高质量的两首返场新作.职业乐团这么舒爽的聆听体验也没几场吧?等消息传出那帮家伙只怕是要后悔得捶胸顿足了!”

范宁三度谢幕,挥手退场。

“安可!范宁先生,再来一首!”本来就是年轻化的艺术节,正式演出结束后的场合总是让人放得更开,一楼有几位听众开始将手摆成喇叭状隔空喊话了。

“你想什么呢?连续两首原创返场了,这放在以往那都是要被作曲家当成宝贝,重开一场音乐会收钱的!”旁边同伴虽然在不停地拍手,但觉得不可能再有了。

“实在意犹未尽啊,来首已创作的曲目也行。”前面那人匆忙回了一声,然后继续喊话:“指挥先生,您再来一首,我等下一人买十张唱片!”

“希兰小姐!我还要看希兰小姐拉琴!”

“安可!安可!”

二楼声音也是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吹出了口哨声。

“哇哦!!!”欢呼声再度冲入云霄,范宁第三次重登指挥台。

彷佛是看穿了乐迷心思,他没有面对交响乐团,而是朝着听众这边,脸上带着神秘微笑,似乎在让别人猜这一首是什么。

“你觉得还有吗?”麦克亚当侯爵夫人问向自己的丈夫。

“有也不是新作了。”这位总会长连连摇头,“已经两首了,再有这还了得.一晚上返场三曲首演,加小提琴协奏曲就是四首,我怕明天圣塔兰堡乐评界的心脏承受不住.”

“不是,绝对不是。”隔坐的两位皇家美院大师同样果断摇头。

面对听众微笑了十来秒后,范宁才终于转过头去,示意乐队落座。

他朝后方几位打击乐手递去一个轻松鼓励的手势。

于是大军鼓和小军鼓敲击出一段昂首挺胸的序奏,随后乐队奏出雄壮威武,热情自信的旋律。

前世每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保留曲目,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茨基进行曲》(Op.228)在交响大厅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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