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并

潘园外的小池塘边,人头攒动,奔忙不休。

庄客、仆役、军士都被动员了起来,趁着冬日水浅,给水塘、陂池清淤。

这不是什么好活计,但又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河塘里清上来的淤泥可以肥田,而作为天然水库的河塘库容增大后,也能存留住更多的雨水,以灌溉农田——明年春播时,会额外播种一批闲田,以增加粮食产量。

“噼啪!”邵勋松开了夹子,一尾鲤鱼从淤泥中跃起,落在了草地上,跳动不已。

什长黄彪咧嘴笑了,一个箭步上前,将鱼拾起,扔进盆里。

木盆之中,泥鳅、小鱼钻来钻去,吐着泡泡。

毛二蹲在那里,“一二三四”数个不停。

另外一位什长张黑狗也出神地看着这些东西,喉结不自觉地蠕动着。

在他身后,已经有两位少年在杀鱼了。

他们一边抹着鼻涕,一边熟练地刮去鱼鳞,剖腹去除内脏。

再远处还有两位少年,乐呵呵地拿着杀好的鱼,准备回去炖汤。

“金三、王雀儿有口福了,好生照料,莫要大意。”邵勋跺了跺脚,水靠上满是污泥。

金三、王雀儿都是本队军士,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三岁,其实都是小孩。前两天生病了,这会正在营中休养。如今这個世道,想弄点补身子的鱼肉是真不容易,也就今天清理水塘才逮着机会了。

“诺。”俩小儿听到队主吩咐,行完礼后,飞快转身离去。

远近正在载运污泥的少年们听了,嘴角含笑,干起活来也更有劲了。

是的,他们平时只能吃点粗陋已极的食物——其实,习惯了之后,并不觉得粗陋,因为他们根本就没见识过公卿士大夫们平日里吃的是什么——如麦粥、麦屑粥这类,都是用未磨的麦粒熬煮而成,嘴里淡出个鸟来。但在看到受伤或生病的人都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后,并不嫉妒。每个人都会生病或受伤,现在金三、王雀儿能享受这种待遇,将来自己也能。

太阳洒下的金色光芒,照在人身上,仿佛也更暖洋洋了。

他们这个队,现在就让人觉得待着特舒服。

队主有本事,能教人读书识字,甚至还特意挑了几个聪明伶俐之人,额外教习算数。

如果实在学不进,队主也不强求,反而因材施教。

身强体壮的,就教授刀矛弓箭之术,以增加战场存活率。

心思细腻的,就管些杂事,比如领来的各类物资的分门别类、保管分发。

腿脚灵便的,还可以当个信使、传令兵什么的。

总之队主啥都会一点,武艺尤佳,处事公平,让人信服。

心肠也不错,夜中查营,还会给人掖掖被角。谁生病或训练受伤了,想方设法弄来鱼肉将养身子。

少年们私下里笑言,队主似“老父”,管着一帮“义儿”,他们这五十人像“义儿军”。不过,也就私下里说笑罢了,很多人都是有父母的,若再拜义父,还得亲生父母同意。

“哗啦!”邵勋又趟入了水中,继续挖取淤泥。

在他下去后,十来个少年也跟着下水,一边干活,一边摸着河蚌,嬉笑连连,状似欢快。

虽然已经接受了数月严格的军事训练,但他们到底还是孩子啊。

爱玩爱闹,这是天性。

相比较而言,世家大族的孩子们一个个像小大人一般,从小就学习各类课程,培养城府。

邵勋想起四个月前去过的庾府,听说他们家的嫡女才六岁,就会写诗了,这长大后又是一个才女啊。

这可真是……

他这一世快十六岁了,虽然识字,但真不会写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最好的教育资源都被世家大族垄断的时候,除非你像曹孟德那样强行招募落魄读书人,给战死士兵的后人开课上学,不然普通人哪来的受教育机会。

再者,如今正值乱世,读书识字固然重要,但没以前那么重要了。有多少本钱干多少事,邵勋如今想的,是怎么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活得好。

一天活干完之后,回到军营之时,司空府来了个几个人,给他们队送来了一批笔墨纸砚。

邵勋心下暗喜,王妃的马屁没白拍,这不是起效果了么?

司空府来人中,其中一个是老熟人刘洽,另外一个名叫王导,出身琅琊王氏,曾仕刘寔府,任东阁祭酒,最近刚被司马越招揽,在府中担任参军一职。

刘洽的脸上有几分疑惑,似乎在奇怪邵勋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王导则面色淡然,只是多打量了几眼邵勋,但并未多话,完成任务后就走了。

一个军户罢了,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邵勋则小心翼翼地把笔墨纸砚收起来。在地上写字,效率委实有点低,很不方便。

做完这些后,他来到了营房外,看着西边的晚霞。

这几天天气很好,虽然有些冷,但太阳出来后,照得人暖洋洋的。

潘园上下,趁着这阵好天气,加固了院墙,甚至增修了几个木质箭塔,终于有那么点坞堡的样子了。

院墙之外,水塘清淤、加深,灌溉水渠重新修缮,一些撂荒的农田也被清理掉了杂草,就等着明年春播。

他们能力有限,搞的工程量都不大,但所做的都是充满希望之事。

是的,就是希望。

邵勋甚至开始畅想,待到明年夏秋时节,粟麦丰收,菜畦内长满了青翠欲滴的果蔬,葡萄园内结出了累累硕果,可以晒制葡萄干、酿制葡萄酒,及至初冬,再宰杀一些猪羊,水塘里的鱼虾也长得又肥又大……

这就是希望啊,乱世之中最美好的事物。

******

“噗!噗!”

鲜血飚溅,几个满脸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

“嗖!嗖!”

震天的哭喊声中,男女老幼纷纷走避。

刀枪无眼,箭矢无情。

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身中数刀,惨叫着扑倒在地。

懵懵懂懂的孩童被箭矢带飞了好几步,钉死在地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哭喊一声,嘴角就满是血沫,稚嫩的小手下意识抓握着,似乎想牵住妈妈的手。

老人被撞倒在地,无数鞋靴踩过,很快就没了声息。

宫城之前的街道上,火光冲天,杀声震天。

司马家的好大儿们,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就在今天早上,长沙王司马乂直接冲进皇宫,挟持了天子和百官,宣布齐王谋逆。

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宫城守卫为什么没有阻拦?

也没人知道宫廷侍卫们为什么没有诛杀司马乂,因为他身边的人真的很少,只有一百多党羽,但最终的结果是:宫廷侍卫大部散去,少数为其所用。

齐王司马冏气急败坏,立刻命心腹将领董艾带着两千人攻打皇宫。

司马乂也是个狠人,押着帝后二人及文武百官充当挡箭牌,直接出了皇宫,攻打齐王府。

宫城以西,箭矢乱飞,火光熊熊。

北军中候下令关闭洛阳诸门,禁止城外军士入内。但司马冏、司马乂二人各有党羽发散钱财,招募亡命之徒,于是战斗规模越来越大,波及面越来越广。

二十五日,战场移到了上东门附近。

“嗖!嗖!”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

天子(晋惠帝)吓得从御辇上滚落了下来,两股战战,胯下骚味扑鼻。

在他面前,大臣们已经死伤了十几个。

御辇之上,一支羽箭兀自震颤不休。

皇后羊献容呆呆地看着擦肩而过的长箭,愣在了那里。

她知道这个天下好不了。

她知道天子其实算半个傀儡。

她知道文武大臣们各有心思。

她知道……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贵为皇后的她,居然离死亡如此之近。

司马乂眼里压根没有帝后,拿他们夫妻两个当挡箭牌。

司马冏眼里也没有帝后,居然直接朝御辇射箭。

在这一刻,她的心态崩了。

堂堂母仪天下的皇后,与天街上死伤枕籍的士人百姓有两样吗?

这一通箭射下来,天家已经没有任何尊严。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宗王手里的玩物,就是军阀手里的傀儡。

天下诸州刺史、诸郡太守们,还有必要对傀儡恭恭敬敬吗?还有必要日夜转输钱粮进京吗?

这一通箭的后果,远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皇后救我!”又一箭射来,稍稍偏出,天子却吓坏了,下意识要把皇后拉到身前挡箭。

羊献容轻轻一甩手:“不能保护妻儿,你算什么男人?”

箭矢还在飞舞,但她已经不在乎了。生死之际,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心里面有些东西被打碎了,再也难以拼接起来。

“皇后何出此言……”天子愕然,还有些惭愧。

羊献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她曾经以为,天底下男子其实都差不太多。与其挑来挑去,不如挑个合自己心意的。

何谓合心意呢?

长相英俊,满腹诗书,气度非凡,风度翩翩。

如果做不到这些,那就选个高门贵第,能给自己带来无上的威仪和耀眼的富贵。

但在这箭矢乱飞的战场之上,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些,都不是真男人!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谁能让她避免斧钺加身的厄运,谁能把她护得好好的,谁就是真男人。

她想笑,又想哭,她觉得自己变了。

或许,不仅仅是她变了吧。

这个世道,在一点点改变所有人的观念,用最残酷的方式。

“败了!败了!”前方响起了杂乱的呼喊,来自齐王那一侧。

长沙王帐下兵马士气大振,突然间就变得神勇无敌,大喊着冲了过去。

这场火并,似乎到了尾声。

但这真的意味着结束吗?不,或许只是又一个轮回的开始吧。

(本章完)

第10章 乱兵(给盟主公子青衫加更23)

洛阳城内的火并只持续了三四天,很快就结束了。

齐王司马冏怎么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把诸王的亲随、党羽都请出了城外,结果是这么一个下场。

心腹将领董艾手下有两千门客,长沙王司马乂手下只有百余部曲,最后硬是让人家绝地翻盘,获得大胜。

临死之前的司马冏是憋屈的,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间良心发现。

自元康元年(291)贾南风召楚王司马玮进京杀外戚杨骏开始,这个天下就乱套了。

宰相杨骏、帝师卫瓘、楚王司马玮、汝南王司马亮、废太子司马遹、赵王司马伦等名臣宗王先后被杀,如今又轮到他齐王司马冏,或许还有他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寔。

司马家的子孙,多死于司马家子孙之手。

司马家的兵马,多消耗在自相征伐之中。

司马家的天下,在逐渐崩溃。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惨笑两声,闭上双眼。

大刀迅疾砍下,司马冏的头颅滚落在阊阖门外。

他死之后,三个儿子被送往金墉城囚禁,党羽尽皆夷三族。

曾经烜赫一时的齐王司马冏势力,就此烟消云散。

惊魂未定的天子大赦天下,甚至都等不及过完本年的最后几天,当即改元太安。

上台的长沙王司马乂,也是焦头烂额,他的首要任务是劝退已进军至洛阳西大门新安县的关中兵马,其次是安抚好尚在城外的数万豫州兵。

后者好处理,司马冏已死,朝廷发出退兵诏命,那些世兵军户们没有理由再为司马冏卖命,还不如趁早赶回家忙春耕。

况且,当初司马冏起兵讨逆后,为表示高风亮节,卸任了豫州都督的职务,如今坐镇许昌的是安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范阳王司马虓(xiāo),让他把兵领回去名正言顺。

前者就比较麻烦了,需要复杂的利益交换。

成都、河间二王原本是打算率军进京的。他们料司马乂无法解决司马冏,于是打着利用他的主意,制造洛阳混乱,然后长安、邺城大军蜂拥入京,攫取权柄。

但谁能想到,司马乂拼死一搏,竟然把司马冏给杀了,同时还控制了朝政,天子诏命一发,河间、成都二王失去了进京的合法性,此刻怕是正急得跳脚呢。

东海王司马越第一时间站队新的胜利者,依附长沙王司马乂。

老实说,稍稍有点难看,因为他在此次火并中啥也没做。不过他也有理由,身边只有五十名朝廷配发的侍从,无兵无权,能咋样?

许是司马乂需要拉拢宗王,于是给了司马越一点好处:增封三千户,并由其推荐一位属吏出任东海郡太守。

要知道,在此之前,虽然司马越食封六县,但并不代表这六个县就归他管了,因为他的食邑只有五千户,本人更没挂刺史、都督等职衔,与其他宗王比,差得有点多。

这次算是军政一把抓了,终于可以同其他宗王看齐。

其实吧,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好处,但司马越什么都没做,不是么?

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敢像司马乂那样提前布局,更不敢像他那样手头只有一百多党羽就拼死一搏。

高风险高收益,低风险能有收益就不错了,别要求太多。

而洛阳城内的局势稳定后,城外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

无边的旷野之中,到处是逃难的百姓。

他们是被乱兵驱赶的。

司马冏已死,来自豫州都督区的数万兵马茫然无措,不知何往,没等到许昌派人将他们领回,自己就乱了起来。

大部分人都准备回家。

世兵不是募兵,没有军饷,穷困潦倒,回家是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在失去卖命的对象后,他们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洛阳。

在离开之前,一些“小机灵鬼”决定抢一把,毕竟连遣散费都没有么。而在他们开始行动后,更多乱兵加入了进来,劫掠现象开始蔓延。

驻于城外的部分牙门禁军得到北军中候的命令,大举出动戢乱。劫掠的豫州世兵抵挡不住,纷纷溃散,亡命奔逃。因此,洛阳周边的劫掠行为很快消弭,只剩下些许余波。

但就是这些余波,也够很多人喝一壶的……

元宵节这天,潘园院墙之上军士林立,鼓声隆隆。

“嗖!”一箭飞出,将一名耀武扬威的乱兵钉死在地。

“嗖!”又一箭射出,再毙一人。

“嗖!嗖!”

邵勋在可容两三人并排行走的院墙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拈弓搭箭,基本不落空,杀得一股数百规模的乱兵胆寒不已。

洛阳的消息陆陆续续传过来了一些,没有全貌,只有零零碎碎的东西,还真假难辨。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对邵勋这种穿越者来说,足够完善整個拼图了。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过去一年间得到了什么?

思来想去,最大的成果就是从什长变成了队主,虽然管的都是一帮下至七八岁、上至十六七的少年。

这份成果有极大的可塑性、成长性,他一直在这个方向努力。

除此之外,第二大成果是获得了实际主管潘园的东海王妃的信任——他自认为。

王妃认可了他教授读书习字的行为,并不认为这是“阴结少年”,同时通过司空府的关系,送来了一大批笔墨纸砚。

这在某种程度上,赋予了邵勋种种行为的合法性。

他最近总琢磨,这份关系需要好好维系,深入挖潜。他已经感觉到了王妃的不安——事实上在这会,安全感是绝对的稀缺品、奢侈品——并下意识想做点什么,那么这就是他的机会了。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有些憋屈、悲哀,但这就是现实。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摆弄棋盘的,绝大部分人终究只是棋子罢了。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跟着司马越“进步”而“进步”。

司马越已经熬死司马伦、司马冏两位“大哥”,现在司马乂是他的第三位大哥,他会不会趁着混乱的局势,招揽人手,暗中布局呢?

他相信会的,因为这是历史的答案。

政坛党羽之外,军权想必也是司马越关注的重中之重。

司马伦之乱时,洛阳禁军深度参与,互相攻杀,损失惨重。

此次火并,禁军几乎全程作壁上观,关键时刻甚至还关闭洛阳城门。驻于城内的宿卫七军就像聋子、瞎子一样,既不保护天子,也不出兵平乱。屯于洛阳近郊的牙门诸军只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才大举出动,消灭趁乱劫掠的外地世兵。

他们的表现让人满意吗?不,没人满意。

无论是天子还是宗王,都很不满意。

北军中候大概率要被整了,禁军诸将势必要投靠司马乂。届时,司马越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有扩大私兵规模的强烈冲动呢?

这就是机会了。

虽然好处未必能落到自己头上,但机会就是机会,这一点毫无疑问。

那么,似乎需要多多表现一下。

“嗖!”长箭破空而去,直接射翻了一名正挥舞着马鞭,驱赶乱军步卒的骑士。

院墙上的军兵们纷纷喝彩,喧闹不休。

邵勋放下步弓,下意识瞥了眼正在院门后等待的八队队主杨宝。

他怀疑是这孙子告了黑状,因为他曾经被自己收拾过,而八队又是所谓的主力队之一,队主当然想更进一步。

说起来,都是督伯惹的祸啊!

谁不想升官?

这就存在竞争关系了,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同时,邵勋也有点感慨。

就他们这充斥着歪瓜裂枣的一幢人,居然也争成这个鸟样,该说底层军户们太卷了么?

但大争之世,似乎就得当卷王,不然就是炮灰的命啊,虽然卷王也有极大可能卷死自己。

杨宝听着耳边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心中颇为不忿,更有些畏惧。

邵勋此贼,武艺确实了得,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他曾亲眼看过,邵勋在摸到一柄长刀时,动作从一开始的滞涩,到逐渐熟练,再到出神入化。

他觉得邵贼不像是在学怎么用长刀,而是在找回使用长刀的感觉和记忆。

这个妖孽!杨宝啐了一口。

“咚咚……”鼓声隆隆响起。

“吱嘎……”院门缓缓打开。

整整两百军士鱼贯出门,倚墙而立。

“杀!”呼喝声骤然响起,吓了远处正在观望的乱兵们一跳,脸上渐渐生出迟疑、畏惧。

他们是想抢东西,但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农庄,有高墙,有守卫,看样子士气也很不错,上下一心。

更可怕的是,有个神箭手在高处,闲庭信步般射杀任何敢于靠近的人,箭箭咬肉,精准无比,搞得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主要军官们还在,即便对方有神射手,该攻打还是要攻打,毕竟军令难违。但这会么,军官们自己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谁还愿意提头卖命?

柿子当然是要挑软的捏了。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舍弃要死很多人的坞堡,转而劫掠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零散村落,不好吗?

所以,他们是真的想走了。

“嗖!嗖!”高墙上又是两箭射出,杀一人,伤一人。

其他弓手们见了,士气大振,也开始拈弓搭箭,射杀靠得过近的贼人。

乱兵纷纷往后退却,人挤人之下,恐慌情绪稍有蔓延。

“杀!”院墙门口的两百军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小步快跑,冲了过去。

“走!”几个有马的乱兵头子没有丝毫犹豫,当先而走。

“走!”其他人紧随其后,乱哄哄地向远方溃去。

邵勋放下了步弓。

贼人已无战心,没必要穷追猛打。

这一波危机,算是应付过去了。他们也成功地在乱世中保护了自己一次,是的,仅仅只是“一次”而已,未来的危机,只会比现在更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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