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革命终将成功!

徐州火车站。

由于元旦结束,各种返程人群不少,就算临近傍晚。

也是人潮涌动,空气中也弥漫着熙熙攘攘的各种喧闹声。

苏文宸也不复早上的一切都在掌握的表情,跟雷柏良一起在月台上焦急的来回踱步。

目光时不时的就看向出站口。

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雷柏良看着苏文宸完全没有平时那么冷静的样子。

顿时打趣道。

“咱们苏主任,这是怎么了?”

“用你的话来说,这是地板烫脚啊!”

“我看你自从来火车站之后,就没有安静的站到一分钟以上。”

“我去前面去喊你起来的时候,你可是一副才刚睡下又有什么事情的表情呢!”

苏文宸有些无语的看着雷柏良。

“雷叔,你别打趣我了,我心里着急啊!”

“我哪能想到她今天就过来啊!”

“我还想着明后天假期回去接她呢!”

“虽然这距离不太远,可是我还是担心。”

雷柏良摆了摆手。

“我听办公室那边接电话的人,说你爱人买的包厢票。”

“再说你岳父就是铁道系统的,出不了问题的。”

听到雷柏良的安慰,虽然苏文宸也知道,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涌出阵阵的忐忑。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传来。

“来了!应该是这趟车!”

雷柏良指着逐渐减速进站的火车喊道。

伴随着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由远及近。

苏文宸的目光也完全被吸引了,火车在蒸汽弥漫中缓缓的停稳。

车厢门一打开,人流便如潮水般涌出。

苏文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更加锐利地在人群中搜索熟悉的身影。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车厢门口,一个穿着灰蓝布棉袄,围着灰色围巾的年轻女子。

怀里正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在苏父和苏母的簇拥下,伴随着人流往外走走。

苏文宸看到对方那原本白皙的脸庞,在冷风中微微泛红,眼神里也藏不住对旅途的疲惫。

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挤开人群朝着对方迎了过去。

嘴里也忍不住招手喊道。

“阿梨!”

“爸妈!

“这里!这里!”

似乎是听到喊声,两边很快汇聚。

碰面之后,苏文宸忍不住道。

“爸妈,你们也过来了啊!”

听到苏文宸这么说,苏母没好气的回道。

“不然呢!让你媳妇一个人抱着孩子过来啊!”

“也就你心大,才能放心。”

姜梨看到苏文宸后,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喜的笑容取代。

听到苏母的话,直接摇了摇头。

“妈,我不是说一个人也可以吗?而且我爸还跟列车长打了招呼。”

“其实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苏母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哼,不知好歹,你就累吧!”

姜梨却摇摇头,连忙将怀里的襁褓微微向前递了递,眼里亮晶晶看着苏文宸。

“阿宸!你抱抱七斤吧!”

苏文宸见状小心翼翼地从妻子怀里接过那个沉甸甸,裹得厚实的小包袱。

包袱里的小娃似乎还在睡梦中,被陌生的环境和动作打扰,小嘴不高兴的撇了撇,发出细微的不满哼唧。

苏文宸接过之后,笨拙又温柔地调整好姿势,让小家伙的脸蛋贴在父亲宽阔温暖的胸膛。

看着眼前这个白嫩的小娃娃,一股奇特的责任感在苏文宸内心升起。

这是完全不同于看照片带来的感觉。

让苏文宸忍不住在对方小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似乎是感觉到好像不对劲,小奶娃缓缓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

懵懂地看着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气息又似乎是没有感受过的陌生人气息。

小家伙先是眨巴眨巴眼,结果下一刻就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哇——!”

苏母见状连忙走过来,从苏文宸抱过孩子。

“你这个死孩子,下车前我们刚刚哄睡的,你一下子就给亲醒了。”

“这下好了,估计这一路别想哄睡了。”

“七斤跟你小时候一个样,精力充足的很,一个人看他可累死了。”

后面提着东西的苏父,这时候也忍不住说道。

“行了,别说了,等回去安顿下再说不迟。”

苏文宸听到这话,也立刻去帮苏父接过东西。

“爹,东西给我吧!车在外面,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正好前面刚给人送走,这两天我带你们好好逛逛这边。”

苏父看着眼前明显成熟,举手投足间还带有阵阵气势的小儿子。

只是把轻的一个皮箱递了过去。

“你拿着箱子吧!”

“蛇皮袋比较脏,你就别沾手了,我拿着就行。”

苏文宸看苏父执意如此,倒也没再推辞。

“那行,咱们别推辞了,先出去吧!”

“车就在外面。”

说完也忍不住,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也顺手牵上姜梨的手。

才在前面带路朝着月台外走去。

被苏文宸牵住手的姜梨看了一眼周围,虽然还是感觉不好意思。

可是这一刻却没有挣脱,脸上也洋溢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挤出人群之后,雷柏良也笑着跟苏父打招呼,帮他们搬了一下行李。

一路回到特区家属院。

时间已近晚上。

稍显简朴却整洁的屋内内,这时候终于有了一些家的气息。

苏父帮忙着把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苏母也忙着归置行李,屋里的笑声不时响起。

主卧这边苏文宸小心翼翼将儿子抱在怀里,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小家伙在车上已经哭闹过一阵,已经累了,此刻正闭着眼睛微微打嗝。

苏文宸看着正在忙活着又换床单和被套的姜梨。

准备把孩子放进他特意找木匠打的小婴儿床,去帮姜梨一起忙活。

不过姜梨见状连忙说道。

“你先别放他,等他睡熟了再放下,不然这小子一准又得嚎起来。”

苏文宸听到这话,顿时心疼的看着妻子。

“阿梨,这一年来辛苦你了。”

姜梨眼神温柔的注视着父子俩。

“我不辛苦,我平时最多就是中午回去喂一次奶,晚上看他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妈帮忙看着。”

“要说辛苦,还是妈辛苦,这一个接一个都得她帮忙。”

“本来二哥家的铁头刚刚不用再守着了,能跟着石头屁股后面转了。”

“结果我们家七斤又来了,而且在我们过来之前,一直想要第二个的大嫂终于如愿了。”

“等照顾完我们家老大,又得帮大嫂她们,所以说妈才是真的辛苦。”

苏文宸听到这话想了想。

“可惜我们两边家里都没有什么女孩的亲戚。”

“不然可以找一个帮忙分担一下。”

姜梨听到这话笑道。

“我后妈那边是有,不过我可不放心她,再照顾这个臭小子一年,就给他扔育红班去得了。”

“反正你们场里我看今年不少职工都怀孕了,这一批小孩人数不少。”

“到时候直接让人一起照顾就行了。”

苏文宸点点头。

“你说的是总场那边吗?”

姜梨点点头。

“这几年积累下来,职工工资攒了不少,自然也养的起孩子了,所以是一个接一个的生。”

“那边同龄人多,而且又是你们场,到时候放在那边我也放心。”

苏文宸听到姜梨这番话,想了想道。

“阿梨,想没想来这边上班?这样我也方便照顾你们?”

正忙活着铺床单的姜梨瞬间顿了顿。

“阿宸,说实话,我不太想离开公社那边。”

“这几年,从你们大队开始,我在公社付出太多心血,这时候如果我离开,我不甘心!”

苏文宸点点头。

“我理解,只是后续几年,我工作重心可能要在这边倾斜。”

“不过没事,等这次接待事件过去,我每个月都会尽量抽时间回去”

听到苏文宸没有让自己放弃工作来这边,姜梨也有些感动朝着苏文宸靠过去。

“阿宸,能遇到你真好!”

苏文宸摇了摇头。

“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

就在这时候,苏文宸怀里的小家伙由于感受到熟悉气息的挤压。

嘴里立刻不满哼唧起来。

似乎是在提醒两人,你们轻点都挤到我了。

苏文宸听到儿子的哼唧声,顿时好笑的亲了亲儿子光滑的小脸蛋。

“臭小子,还真是一点委屈受不得啊!”

“你先给这个臭小子把床铺好吧!”

“我给他放下,先去食堂帮你们打饭,这边锅什么的我平时都没用。”

“等明天得好好清理下才能用,我到时候请同事来家里吃一顿。”

“孩子给我就行,你去打饭吧!”

“正好坐了一路车,爸妈也都累了,吃完饭让他们也好好休息一下。”

苏文宸听到这话,也露出一副戏谑的神色。

“确实得好好休息一下,要不让儿子再打扰两个老人一晚吧!”

“不然我怕动静太大给这臭小子弄醒了。”

姜梨听到苏文宸这番不正经的话,直接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

“儿子都有了,还这么不正经!”

“以后可不能跟以前一样嘴里没遮拦了。”

“不然传出去,我可没什么,你这个特区领导,可丢不起这个人。”

苏文宸却不赞同道。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跟自己媳妇晚上睡觉,这不是很正经吗?”

“你不信去特区打听打听,我个人生活作风正的很!”

“再说我就不信晚上,你不会喊着要。”

姜梨听到这番话,直接脸色微红的推了推丈夫。

“当着孩子面,你瞎说什么呢!”

“给孩子都带坏了!”

苏文宸摆了摆手。

“他都还在吃奶呢!懂个屁,等三岁以后就不跟他一起睡了。”

“当我苏文宸的儿子,必须得早早独立才行!”

“老跟父母睡一起怎么能行!”

姜梨斜了苏文宸一眼。

“哼,我也没见你三岁就独立!”

“行了快去打饭吧!孩子给我就行。”

苏文宸见状把孩子递过去。

“想吃什么?我们食堂现在菜还挺丰富,这几天招待外人,食材储备了不少。”

姜梨摇了摇头。

“就正常饭菜就行,等明天你喊你们同事和下属过来,再好好安排一桌吧!”

苏文宸想了想。

“明天是明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我们食堂饭菜便宜,都是成本价!”

“算了,我看着打吧!”

说完走出房间。

后续苏文宸把特区食堂各个菜,基本都打了一份,摆了满满的一大桌。

房间里的气氛其乐融融,炉火映照着每一张带着笑意的脸,也让苏文宸感受到久违的温暖港湾。

饭后没多久,苏文宸刚准备安排孩子睡下。

还没开始的温情时刻,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

苏文宸听到后微微皱了皱眉。

姜梨见状,直接笑着从苏文宸手里接过,嘴里咿呀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孩子。

“晚上都有事找你,看来应该是大事,你先去忙吧!”

“反正我在这边要待到过年,你也不差这点时间。”

听到这话,苏文宸也知道大家都放假了,没重要事情绝对不会这时候敲门。

打开院子的大门之后,苏文宸看到居然是前面挽留没有成功的雷柏良。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脸上透露出来的是苏文宸自从认识对方后。

就从来没有在对方那张坚毅的脸庞上看到过的,跟现在一样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神色慌张。

苏文宸见状皱眉道。

“雷叔,你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而雷柏良听到苏文宸这话,有些沉默的递出手里还捏着的一份新华社今天刚发布的报纸。

声音也透露出一丝低沉和悲伤。

“小苏,今天的报纸,新华社发的消息!我老领导,最后还是没撑住!”

这话说完,就算是雷柏良这种一路从刀枪里滚过来的硬汉,也难免虎目含泪。

苏文宸听到这话瞳孔瞬间收缩,手上下意识的接过报纸。

看着上面明确通知的全国人民的讣告信息。

苏文宸很清楚,这种消息是绝对没人敢在这种全国性的报纸上放假消息的。

看着上面写着昨晚二十三时五十五分逝世的消息。

也就是昨晚他刚汇报完之后,没多少时间!

苏文宸估计昨晚不光他没怎么睡,京市那边恐怕几位老人都没有怎么睡。

想到这位为了国家几乎奉献了一生的老人,没有倒在敌人刀枪下,却倒在病榻上。

苏文宸的眼睛一时间也干涩的厉害。

看着眼前虎目通红的雷柏良,苏文宸声音沙哑的说道。

“雷叔,你先进来吧!咱们喝一杯。”

“喝醉就没有那么伤心了。”

夜已深。

特区家属院的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不停的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劣质白酒气味,掩盖了冬夜的清寒,却压不住弥漫在两人心头的沉重悲痛。

桌子上有前面剩下的菜,不过两人都没有怎么动,边上的白酒瓶却已经空了大半。

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雷柏良的意识。

在酒精的作用下,对方脸涨得通红,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大着舌头,一遍又一遍地在嘴里念叨着。

“老领导…你怎么能没坚持住呢!”

“当年咱们那么困难都坚持过来了!”

“老领导,您可是说过,要带我们旌旗十万斩阎罗的啊!”

“怎么能率先倒下去呢!”

“我们还有没有看到革命彻底成功呢!你怎么能提前倒下呢!”

说着说着,雷柏良嘴里也忍不住念叨起对方的梅岭三章。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说着说着,这位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硬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过还是强压悲痛继续第二篇。

“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

“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这首仿佛告别一般的诗句,让雷柏良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嗓子里似乎除了哽咽,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雷柏良只能猛地端起碗,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仿佛要借这灼烧般的液体浇灭胸中翻江倒海的难受。

苏文宸这边也已经醉意上头,听着雷柏良的念诵。

他也一手撑着桌子,一手下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失焦地望着灯光。

想到对方写这首诗时的绝境与豪情,也想到老一辈毕生为这个国家付出的鲜血与热忱。

诗中,对生死,对事业的超然与坚定。

在灯光中,他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在广交会见面时,对方那身旧军装下即使拖着病体,为国奔波却依然的爽朗身影。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也是从那次之后他走上了快车道,并且从来没有遇到过意外麻烦。

苏文宸心里清楚,这是因为有人在上面帮他拦下来了。

现在他慢慢成长起来了,甚至都已经有了跟上面有了直接的沟通渠道。

已经不怕惧怕任何麻烦了。

可是!

苏文宸看着有些泣不成声的雷柏良。

也忍不住声音悲怆的续接起了梅岭三章的最后的一篇。

“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

“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

诵完之后,想到对方取义成仁的豪迈和悲壮,以自己的革命理想为内核,表达了个人牺牲和对光明未来的炽热展望和期盼。

也让苏文宸忍不住端起自己面前那满满一大碗酒,三分酒液撒在地上。

余下的灌进喉咙,火线般烧到胃里,嘴里忍不住道。

“革命终将成功!领导一路走好!”

“您的理想信念,我会传承下去,并且最终一定能实现!”

一大口白酒下去,苏文宸也忍不住觉得头晕目眩。

忍不住放下手中酒碗,趴在桌子上,只有嘴里继续喃喃诉说道。

“您…等着看啊!我会努力的…努力…努力,实现我们国家的伟大复兴!”

“等实现的那一天,我就把.就把捷报,当做纸钱烧给您瞧瞧!”

说完之后,苏文宸再也忍不住只觉得天旋地转,紧绷的神经在酒精与悲痛的两重冲击下瞬间崩断。

只觉得眼前一黑,“噗通”一声!

脑袋重重地趴在冰冷的桌面上,昏睡了过去。

只剩下口中犹自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和呜咽。

小小的房间里,只徒留白酒浓烈的气味,以及雷柏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悲壮的诗句似乎还凝滞在寒冷的空气中,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本章完)

第359章 七二方案筹备组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姜梨压低的声音。

“文宸?雷叔?你们没事吧?”

“爸,妈,你们先回屋看着七斤,我我进去看看。”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姜梨端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走进来,眼前的情景让她心头一紧。

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丈夫醉伏在桌上,一动不动,衣襟湿了大片。

雷柏良则呆坐在对面,双眼红肿,目光空洞地望着墙壁,脸颊上泪痕未干。

姜梨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醒酒汤,快步走到苏文宸身边。

她先是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冰凉一片。

然后费力地将他的头从冰冷的桌面上托起一点,心疼地用手帕擦拭着他脸上残留的酒渍和泪痕,低声道。

“都多大的人了…自己身子要紧不知道么?”

声音带着嗔怪,更饱含了浓浓的心疼。

她转头看向神情木然的雷柏良,声音放得更柔和。

“雷叔,您也…唉,先喝口热的缓一缓吧!”

她又朝着门口轻唤,“爸,你进来搭把手吧!”

“阿宸醉了,帮我先把他扶床上去。”

苏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情景,也重重叹了口气。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过来,先扶住了醉得不省人事,身体沉甸甸的儿子。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瓶,扫过神情悲恸的雷柏良,浑浊的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楚。

低声说了一句:“老雷,你也…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

“咱们一堆老兄弟,已经早就在下面等着了呢!”

“让司令员也跟他的老战友们…说会儿话吧!”

最后那句话,声音极低,像是说给雷柏良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昏昏沉沉中。

苏文宸只觉得自己,仿佛沉在冰冷漆黑的深渊里挣扎。

不过突然间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胸膛。

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努力地想将他从那无边的悲怆寒潮里拽离。

苏文宸感受到胸口的沉重,下意识睁开沉重的眼睛。

只看到一个小东西正骑在自己的肚子上,不停的低头在自己胸上找食吃。

也许是在苏文宸胸口嗦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平时熟悉的出餐口。

小家伙似乎很不满意,嘴里不停的喊着。

“啊!啊!”之类的婴语,似乎是在提醒苏文宸快点出餐。

刚睁眼的苏文宸见到这一幕,内心的悲痛也被眼前的小天使一点点抚平。

是啊!

他还有孩子,有家人!

甚至还有特区几百万人民群众,也都期盼的看着自己带他们走出贫困。

还有他们国家的伟大复兴都没有完成!

他还有那么事情需要做呢!

不过这一次,这位领导的离世,也确实让苏文宸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性。

他清楚,再过几年一个又一个老一辈都会坚持不住相继离世。

到时候具体怎么样,其实他也不太清楚。

梳理完自己的心情,看着肚子上的臭小子还在那里坚持不懈的找出餐口。

苏文宸顿时好笑的把对方举起来。

“臭小子,你在瞎嗦什么呢!”

“搁我这里嗦,你能找到饭才怪呢!”

突然腾空而起,小家伙还以为苏文宸这是在跟他玩呢!

立刻“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米粒般的乳牙。

随后张开双手,似乎还有刚才那种起飞的感觉!

听到屋里的动静,姜梨也掀开棉布门帘,看着苏文宸已经缓过来了。

姜梨柔声道。

“你们爷俩先别玩了,我粥熬好了,起来洗洗吃饭吧!”

“我也该给他喂奶了!”

苏文宸听到这话,直接把大儿子撇一边穿衣服道。

“你不知道刚才这个臭小子,一个劲嗦我胸口找饭吃呢!”

姜梨走过去,给小家伙一边套衣服,一边说道。

“一会儿吃完饭,你去客房那边看一下雷叔吧!”

“我看他昨晚比你还要难受!”

苏文宸点点头,他知道对雷柏良来说,不仅是老领导的离世,更像是内心精神丰碑的消失。

那是一种空落落,没有支柱的感觉。

洗漱完之后

苏文宸盛了一碗热粥,又夹了点清爽的小菜放在托盘上,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客房门。

“雷叔,是我,阿宸,我送点吃的进来。”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雷柏良沙哑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反锁。”

苏文宸推开门,看见雷柏良已经坐到了桌旁,只是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桌上凌乱地放着昨天的报纸——那则沉痛的讣告赫然在目。

他手边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和一管早已干涸的钢笔,似乎在尝试记录或整理什么思绪,最终徒劳。

“雷叔,吃点东西暖暖胃吧,姜梨熬的粥。”

苏文宸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关切。

“人死虽然不能复生……但老领导未竟的事业,咱们得替他继续完成。”

雷柏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热粥,又深深地看着苏文宸,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我知道,其实领导早在不见人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预感了。”

“只是真到了这一天,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而已。”

“放心,这两天我休息调整一下,不会影响后续的工作。”

苏文宸也知道需要给对方一些缓一缓,放下热粥。

刚准备回去。

特区办的值班干部就出现在他的门口。

“主任,上面有电文过来!”

苏文宸听到这话,直接接过电文扫视。

在看到上面的内容,瞳孔瞬间微缩。

“兹指定特区管委会苏文宸同志为‘七二方案’项目筹备组成员。”

“要求配合‘七二方案’筹备组,全面梳理国内各地方基础,辅助项目引进落地,规划引进项目的草案。”

“该项目系上级特批重点,关乎国计民生,望苏文宸同志不负重托全力以赴,为奠定后续引进谈判打下坚实基础。”

“需不晚于1月10日前抵京报到。”

看着电文上面单位名称,还有‘七二方案’的筹备工作的内容,苏文宸心里一震。

他清楚,这是应该就是他们国内第一次大规模引进西方技术。

后来的很多项目引进工作,一开始都是参考这个七二方案,当然后来也叫四三方案。

因为具体项目的落地时间肯定得在明年了。

毕竟这种大型项目的引进,不可能说一天两天就直接筹备好的,现在只是在开始的筹备阶段。

本来他以为这次两边的谈判合作,主要还是上面谈,没想到他自己居然也入选了七二引进方案的前期筹备工作。

苏文宸不知道是因为治碱兔的原因,还是说金羽鸡的原因,或许是其他原因。

不过自己能参与进去,对他来说绝对算是一件好事。

有了这次引进的经验,甚至后面改开以后的再次进行大规模引进,他都有可能参与进来。

到时候别的不说,就说能给他们特区划拉点落地的项目,就能帮他解决不少难题。

还有根据他记得的信息,虽然这次引进了很多先进设备,给以后打下了基础,不过也确实踩了很多坑。

各种合同陷阱,成本陷阱里面的隐藏陷阱着实不少。

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给当时的国人上了一课。

还有落地后的项目选址规划和人才培养,以后来的眼光看都具有很大优化空间。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开了上帝视角的。

在只能摸索着前进的时候,交学费是不可能避免的事情。

这时候屋里的雷柏良,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苏文宸想了想,将电文递给雷柏良道。

“雷叔,我要去一趟京市,你这个特殊通讯小组跟我一起去吧!”

雷柏良看完电文后,用力捏紧了电报边缘。

能去京市,他是不是就有机会去送老领导最后一程了。

直接看向苏文宸。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我去安排车票!”

苏文宸想了想。

“文件上面要求十号前去报到,正好领导的追悼会十号在八宝山举行,我们九号过去吧!”

“等过去了,我看看能不能申请去送最后一程!”

雷柏良把电文递回来直接点头道。

“那行,阿宸谢谢你了,我这去安排明天的车票!”

“你也陪陪家人吧!好不容易一趟,你又要出差。”

显然对雷柏良来说,原本因为任务无法回京的心情,这时候也极大程度缓解

苏文宸回到客厅。

目光在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

小家伙正在咿咿呀呀地冲着父亲伸出小手,显然是想再体会一下刚才飞翔的感觉。

见到眼前的情景,他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姜梨见到后,似乎有所察觉道。

“怎么了?是上面又安排工作了吗?”

“你去忙就可以了,反正这一次我们要在这边呆一个月呢!”

“后面有的是时间陪我们。”

苏文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阿梨,上面要我去一趟京市,参与一个重要项目的筹备工作。”

姜梨从刚才外面敲门声响起,其实心里就有所预料。

毕竟她小时候,父母也是这样被叫走了无数次。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跟七斤在这边等你回来。”

苏文宸看着平静的姜梨,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说道。

“阿梨,对不起!”

伴随职位越来越高,苏文宸也发现世上难有双全法,对于工作尽职尽责,很容易就会对家人造成亏欠!

姜梨笑着摇了摇。

“说什么对不起,我过来也没指望你能一直放弃工作陪着我!”

苏文宸迟疑了一下道。

“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京市?”

姜梨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去了,七斤还是小了点,就别带着他坐车乱跑了。”

“等他再大点,我们再带他去看我爸吧!”

“而且到时候你忙工作,我白天一直守着这臭小子,可得被他烦死了。”

“在这边,爸妈还能帮我分担一下,去了京市,你和我爸这俩大忙人我可指望不上。”

“你什么时候走?我去帮你收拾几件衣服。”

苏文宸顿了顿。

“明天下午的火车!”

听到这话,姜梨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马上就要走呢!

“明天啊!那不急,刚才你这幅样子,我还以为你下午就要走呢!”

说着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嘴里不停的“啊啊”又朝着苏文宸伸手的样子。

顿时对怀里的小家伙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才刚喂完你,就开始换人了啊!”

然后直接把孩子递给苏文宸。

“既然这样,那你今天工作就带着他吧!”

苏文宸摇了摇头,一只手接过孩子,另一只手也搂过妻子。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好好陪你们两个!”

“你先快点吃饭,我带你们去周围逛逛!”

“顺便给你们看看,我这一年的工作成果。”

听到苏文宸这么说,姜梨也是眼前一亮。

“那行,你看着这小子,我先吃饭!”

午后的阳光透过特区家属院的窗棂,洒在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客厅里,还残留着一丝家的暖意,但是却已混合了些许离别的气息。

苏文宸信守诺言,最后这短暂而宝贵的时间,全然属于了他的小家庭。

这一天,他带着家人看了特区的方方面面。

在盐碱治理试验区,曾经苍白的土地上,如今已覆盖上一层在冬日里依然显出生机的淡绿,那是顽强生长的冬小麦幼苗。

苏文宸轻声向姜梨讲述着意外发现“盐碱克星”菌群的神奇。

也讲述着这片土地从荒芜到希望的变化,还有他对未来特区的期许和规划。

姜梨这两年都在基层公社工作,所以她更能深刻体会丈夫在这里倾注的心血和取得的成就。

小家伙虽然听不懂,却也被眼前开阔的景象和父亲沉稳的声音所吸引,好奇的瞪着一双大眼睛对这个陌生环境四处张望着。

似乎也是在打量这片属于父亲的战场。

冬日微醺的阳光,在家庭的低语中悄然滑过。

后面苏文宸又带着妻儿去丰县的菌菇暖房,亲自花钱采摘了不少白厚肥硕的平菇。

又去砀山的梨园,领略了羽毛华丽味道独特的金羽鸡。

在萧县的丘陵地带,体验了仿佛草原一般的遍地牛群。

最后去微山湖畔,看完了别样的湖畔风光!

太阳西斜。

跟着玩了一天的小家伙,已经趴在父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姜梨看了一眼手表,知道短暂的温馨时光终究会走到尽头。

回到家属院之后,气氛变得沉静下来。

姜梨手脚麻利地,开始将早已悄悄准备好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装进苏文宸半旧的藤箱。

默默地,细致地整理着每一件物品,动作轻柔而缓慢。

仿佛想把每一分钟都拉得更长些。

这天晚上,姜梨罕见的主动把孩子,送去了苏母那个屋子。

整整带着苏文宸折腾了半宿,似乎要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中午刚过。

特区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苏文宸听到声音后,刚一打开门,雷柏良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

他已全然不见昨天的颓唐,虽然眼底的红血丝尚未完全消退,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坚毅和沉稳。

显然也已调整好了心态,做好了迎接新任务的准备。

苏文宸也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灰色中山装,提着一个藤箱跟家人告别。

“爸妈,阿梨和七斤又得麻烦你们照顾了。”

苏母听到这话,直接没好气道。

“就跟你前面没麻烦一样,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样,一天天就知道工作!”

“我们刚来才两天,你又要忙工作,也不知道一天天怎么那么多工作。”

苏父直接皱眉道。

“你瞎说什么呢!”

“这是国家任务,是你能随便推脱的吗?”

苏母一看苏父说话,顿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嘴里嘟囔道。

“我就随便说说!”

“再说我又没瞎说,哪有我们刚过来就把人叫走的啊!”

苏父直接摆了摆手。

“行了!你个眼皮子浅的,别瞎说,到时候什么不干,一天天在家里你就满意了。”

说完之后,直接看向苏文宸。

“老幺,家里我跟你妈两人又不是动不了。”

“你安心在外面完成好国家交代的任务。”

“我年底从大队上退下来了,以后也不去地里了,就帮你们几个人看看孩子享享福就行了。”

苏父看的很明白。

自己留在大队的职位上,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家里新的顶梁柱已经成长起来了。

他很清楚,随着老三地位越来越高,如果几个孙辈不管好,后续很容易埋下隐患。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父也干脆从大队离职,准备把剩下的精力投入到孙辈的培养当中。

而苏文宸听到这话,看着苏父的身姿。

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些佝偻,但是却是那么让人安心。

让人无后顾之忧。

他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苏父的眼神后,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稚嫩的小脸,在妻子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爱意和愧疚的吻。

接着拎起藤箱。

大步流星地向等候的吉普车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再无丝毫犹豫。

他知道,自己已经代替父亲,成为了整个家庭的支柱。

随着苏文宸上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吉普车开始缓缓移动。

车轮碾过冰冷干燥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窗外,特区家属院的轮廓在后视镜里飞速缩小,苏文宸看着妻子抱着儿子的身影定格在门口,最终被拐角吞噬,消失在冬日略显萧瑟的场区之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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