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王夫人:我承认我刚刚说话声音有点

书房之中,随着贾珩一语而毕,众人心思各异。

岂止是王夫人,元春泪痕满面的脸蛋儿上,再次珠泪垂落,泪眼朦胧看着那少年,面带哀凄之态,一旁的探春有几分不忍,低声劝着元春。

贾政叹了一口气,面色颓然,为人父者,放弃自己儿子的前程,可想而知。

贾母脸色微变,忙道:“珩哥儿,不至于这般恼怒,如宝玉以后再有不成器,你只管打、管罚,可莫说这样灰心丧气的话来。”

凤姐也在一旁转了转眸,轻声道:“老太太说的是,人常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珩兄弟是在外面做大事的,宝兄弟以后还得你常常教着他呢。”

薛姨妈也出言劝道:“小孩子,原也是该管教着的,等大了养成性子,反而不好改了。”

宝钗闻言,瞥了一眼自家母亲,微微垂下螓首,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兄长何尝不是如此?

王夫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哭道:“族长往日管教他,让他写观后感也好,去上学也罢,我心里每每欢喜还来不及,何曾拦阻着半分?只是这次老爷非要往死里打着他,我五十岁的年纪,只剩这一点骨血,竟连心疼都不能心疼了,以后他但凡有错处,族长只管打,管骂,我再也不管着了,呜呜……”

到最后,拿着手帕捂脸哭着,声音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王夫人真慌了,如是那位珩大爷不管自家儿子,反而扶持贾环,她下半辈子寻谁为依靠?

要知道,此刻的王夫人的处境,是王家失势,元春愁嫁。

而如果元春得以封妃、王子腾大用,只怕贾珩一说这话,王夫人都要冷笑一声,你谁呀,我们家宝玉需得伱管?

不管如何,此刻的王夫人,大抵就是一副,“我承认我刚刚说话声音有点儿大”的状态。

贾政面色苍白,叹道:“子钰……”

贾珩见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道:“太太若是拿着撵金钏的气魄来,我瞧着宝玉也不至今日了。”

王夫人哭道:“我撵金钏儿,也是气急了。”

这一会儿,低声下气,竟有几分服软的……乖巧,哪还有方才的气势?

贾母见此,叹道:“珩哥儿,她是个做娘的,见着宝玉没多大就和小丫头子嬉闹,见了能不气?当然她也有错处,哪能这般处置着,如是我,就罚宝玉了,哪能冲小丫头撒气?”

一些嬷嬷闻言,就暗中撇嘴,你老只怕欢喜都来不及,还罚宝玉?

凤姐这时,劝慰道:“老太太,您老经的事儿多,原也不是我们这些人可比的。”

薛姨妈唏嘘感慨道:“老太太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多,我们见着了,只能气的肝肠都要断了。”

一堆人纷纷劝说着,但一双双目光眼巴巴地看着那冷脸不语的少年。

大概意思就是,王夫人虽有错,宝玉也有罪过,但宝玉还得您管,哪能真的不管不顾,任他自生自灭?

相比原著贾政管教儿子,被贾母威胁着要领着宝玉回南京,而后贾政低头认错,说从此也不打他了。

此刻因为贾珩为贾政背书,拿出老师对家长摊手的架势,“我不管他了,只要他不影响其他同学,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家长心头该是什么滋味?

尤其是前日刚经着忠靖侯史鼎与王子腾双双上门“逢迎”之事,那种权势煊赫,炙手可热的气象,让人心热。

正如原著中,贾母如是劝着王夫人:“你也不必哭了,如今宝玉儿年纪小,你疼他,他将来为官作宦的……”

为官作宦的……这就是贾母与王夫人的真正期许。

事实上,荣国府的爵位是贾赦一脉袭着,贾政一家住在荣国府,都是因为贾母的偏爱以及“高堂尚在,儿孙不好别居异财”的孝道大义。

而贾政的官儿,不可能当一辈子,贾母也不能再活一二十年。

那时,文不成、武不就的宝玉连爵位都没有,以后能不能居住在荣国府,都在两可之间。

王夫人有这番“前倨后恭”的作为,自也不奇怪。

宝钗凝了凝秀眉,见着这一幕,不由瞥了一眼被围拢着在条凳趴着的宝玉,莹润杏眸闪了闪,旋即将目光重又投在那少年身上。

显然有些事情,秀外慧中的少女也早已洞若观火。

黛玉罥烟眉颦了颦,捏着衣袖中的手帕,凝眸看着那身形挺拔的少年,面带惊异,比起原著中为宝玉,现在的黛玉,心头只有一丝无奈盘旋。

贾珩面色淡淡,道:“先别说这些,给宝玉治伤罢。”

宝玉伤好后,跪祠堂一样少不了,否则就不能真的触及灵魂,至于名声玷污,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倒是元春,再看那蛾眉婉转,双眸泪垂的少女,此刻微微抿着苍白的唇。

此刻元春侧坐在绣墩上,双十年华的少女,这会儿神态凄楚哀婉,手中拿着毛巾擦着宝玉脸上的冷汗,温宁眉眼之间的母性气韵无声流溢。

似察觉到贾珩的目光,凝睇而望,泪光晶莹闪烁,倏地无声滚落。

贾珩只是看了一眼,旋即挪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婆子终于喊着“太医来了。”

也不多时,一位着杏黄色长衫,山羊胡老者,带着药箱,在嬷嬷的引领下,进入书房。

其人名为张友士,刚刚走着学生冯紫英的门路,供奉于太医院月余,入得书房,寒暄两句,开始为宝玉诊治,一众女眷也没再围拢着,早早向一旁的屏风后躲避。

贾母与王夫人注视目光中,过了约莫有半刻钟,张友士查看完伤势,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一说?”贾母见此,一颗心瞬间凉半截儿,颤声问着,身形都开始颤颤巍巍,李纨与鸳鸯连忙搀扶着。

张友士皱了皱眉,低声道:“令公子只是一些皮肉伤,好在并未伤及骨头,待臀股敷上金创药,再开几服药,修养个把月,应大好了。”

贾政毕竟年纪大了,气力终究不及。

贾母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口念佛号:“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宝玉没什么事儿。”

凤姐轻声道:“太医还请开药方,我也好赶紧吩咐下人去照方拿药。”

平儿这时,端着一个木盘,其上摆着笔墨笺纸,递将过去。

张友士道了声谢,拿起毛笔,书写着外敷并内服之药以及注意事项,待笺纸晾干,凤姐接过,交给一旁周瑞家的,拿药去了。

张友士而后又打开随身携带枣木红褐色药箱,从中取出一个药罐,苍声道:“这罐金创药,在给令公子敷药时一并撒上一小撮就好,这样好的快一些,打等结了疤,应无大碍了。”

说着,又叮嘱了几句,在贾母以及王夫人的感谢声中,方拿起药箱,起身欲走。

贾珩开口道:“张太医留步。”

在原著中张太医论病细穷源中,这位张太医,表现出不俗的医术,但进了太医院后,却忌惮着王太医的权势,在为黛玉诊治时,没有尽心尽力,并未让黛玉再换掉王太医的药方。

当然,彼时的黛玉,心病郁郁,本身也药石罔效。

可以说,黛玉原是体弱,如好好调养,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但就是在贾府,忧郁成疾,直至病入膏肓,吐血不治,说白了,基本就是被毫无担当的宝玉气死的。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水中月,一个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张太医闻言,抬眸打量着那出言的少年,只见其剑眉朗目,丰仪俨然,面色微顿了下,一时有些不敢认,一旁的凤姐轻笑着介绍道:“张太医,这是东府之主。”

张友士闻言,心头微惊,旋即面色一整,拱手道:“原来是贾爵爷,老朽一时眼拙,眼拙。”

是了,宁国府之主是最近誉满神京的大人物来,少年权贵,不好怠慢。

贾珩语气缓和,道:“老先生客气了,早闻老先生精通岐黄,可谓杏林圣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友士闻言,连忙道:“贾爵爷请。”

贾母见宝玉无性命之忧,也渐渐放下心来,对着一旁的贾政皱眉道:“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送送张太医。”

贾政低声应着,随着贾珩一起离了书房,来到花厅。

而书房之中,几个嬷嬷也拿软褥子铺就的床板,将宝玉抬至贾母院落。

原本聚着的一众姊妹,也在丫鬟和婆子的簇拥下,离了书房,齐齐向着荣庆堂而去。

贾珩这时来到花厅,与张友士叙话着,问及其人何时进的京。

张友士笑了笑道:“老朽是今年冬月赴的京,原在神武将军冯家居住,故而听冯家老爷和哥儿常常提起过贾爵爷。”

贾珩微笑道:“说来,紫英也有些日子没瞧见着他了,老先生现在还住在冯府吗?”

张友士心头一动,道:“已供奉太医院,便于问事,就在冯府附近的坊邑居住。”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道:“先生医术高明,如府上遇头疼脑热,也可时时来问诊?”

现在宁府还没有固定的太医问诊,不妨定下张友士,以为不时之需。

总比乱开虎狼药的胡庸医强,至于太医院的其他医生,定得多了,反而互相牵绊着,不敢好好诊治。

张友士闻言,心头大喜,连忙应允下来,这等少年权贵,他正不知如何亲近。

贾珩点了点头,又与张友士叙话了一会儿,让人封了诊金,相送至仪门,倒是让张友士好一阵感动。

及至张友士离去,贾珩与贾政重又在花厅落座。

贾政又是一阵唉声叹气,长吁短叹,“子钰,我倒没想到,宝玉他……竟成了这个性子。”

贾珩沉吟道:“老爷,等宝玉伤势好了,惩教一番,送他去学堂读书罢,一直在后宅厮混,长于妇人之手,想来不是办法。”

这会儿也不好说贾政为何下这般重的手。

贾政闻言,听着“长于妇人之手”几个字,身形一震,道:“子钰……”

贾珩道:“如一直在后宅,老太太溺爱孙子,太太又愈发纵着宝玉不知轻重,不若在学堂跟着讲郎,耳濡目染,日复一日,总有一二分进益,将来纵是不走科举功名,也能读书明理。”

贾政点了点头,道:“子钰说的是。”

贾珩沉吟片刻,道:“另有一事,先前老爷那般恼火……却不知是谁告知老爷的风声?”

他觉得定是有人添油加醋,不知还是不是贾环。

其实如果是贾环,这种事情也瞒不过王夫人。

王夫人只要事后一察问,知是贾环在下面拱火儿,今日受到的委屈,说不得还是要发作在探春身上。

贾政这时也反应过来,凝了凝眉,说道:“是环哥儿,给我说宝玉……金钏儿……”

说着,也大觉得那两个字不太好听。

只是说着说着,面色微变,目中现出一抹怒色,却也反应过来。

贾珩道:“老爷先别怒,兄弟磕磕碰碰,好好教教就是了。”

有些事不理清了,贾政只怕事后得王夫人挑唆,会起了愧疚心理,而王夫人也不会吃一堑长一智。

贾政面色变幻了下,长叹一声,心头愈发苦闷。

自己庶子给嫡子上眼药,虽嫡子有可打之处,但兄不友、弟不恭,成什么样子!

唉……子不教,父之过。

贾珩沉吟道:“老爷,我和三妹妹,回头再寻环哥儿说道下罢。”

贾政点了点头,低声道:“此事,委实不宜再起波折了,子钰这般处置正合适。”

说着,长叹了一口气,苦闷道:“我这两个儿子,皆不大成器,却不如两个女儿懂事了。”

元春与探春都是让贾政省心的,一个温婉贤淑,一个英敏干练,而且都得了贾珩的认可。

嗯,哪里有些不对?

贾珩面色顿了顿,岔开话题,轻声道:“我瞧着兰哥儿,深肖其父,读书好礼,将来也是个有前途的。”

贾政闻听提及贾兰,愁闷的心绪倒也缓解几分,目光恳切,说道:“兰哥儿是个懂事的,只是,还要珩哥儿你多多教导他才是。”

说着,思忖着,他过往似乎对兰儿关心不太够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老爷放心罢,兰哥儿,我会上心着呢,我贾门之中,严格而论,还未有一人从举业发迹,能应在兰哥身上也是好的。”

他的科举之路,也基本不能走了,否则不连中六元,官居一品,真是有些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

贾政又是叹了一口气,目光眺向远处,道:“希望兰哥儿能学有所成罢。”

(本章完)

第417章 贾珩:宝玉的名声,那还用影响吗?

金色余晖自青石铺就的石阶,逐级而上,翻过门槛,跃入荣国府花厅中,将两道人影拉长。

贾珩正自开解着贾政。

忽地,从廊檐中,快步行来一个翠色掐牙背心,梳着环髻,鸭蛋脸面的少女,提着裙裾下摆,迈过门槛,进入厅中,轻声道:“珩大爷,老太太在荣庆堂摆了饭,唤你一同过去用晚饭呢。”

原来,贾母看着宝玉上了药,沉沉睡去,就与王夫人、薛姨妈、凤姐、李纨叙话。

及至此刻,想了想,还是得安抚着刚刚训斥完宝玉的贾珩,不能真的对宝玉撒手不管。

当然,贾母正恼贾政,却没有唤着。

贾珩道:“老太太那边儿也乱糟糟的,我就不过去了,先让宝玉好好养伤要紧。”

这一会儿,贾母身旁想来围拢了凤姐与薛姨妈劝说,他去听贾母以及薛姨妈的开解之语,左右也没有什么意趣可言,倒还不如回去陪陪媳妇儿,或是和惜春讲讲故事。

鸳鸯闻言,容色滞了下,有些迟疑。

贾政这时忽地开口,勉强笑道:“珩哥儿,折腾了这么一出也累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罢。”

鸳鸯道:“是啊,珩大爷,刚刚前后没少费心。”

贾珩闻言,抬眸见着贾政强颜欢笑的模样,多少也能感触着贾政的情绪,这是一个父亲或者说儿子的请求,也就他有分量能劝慰一下贾母。

今日贾政,作为一个父亲,诚可谓丢尽了颜面。

贾珩思量片刻,终究有几分不忍,点了点头道:“那我去老太太那边儿罢,老爷也用晚饭罢,气大伤身。”

贾政目光感激,道:“珩哥儿快去罢,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鸳鸯轻声道:“珩大爷,宝二爷这会子用过药,已睡了。”

这话既是说给贾珩听,也是给贾政听,贾政听完,面色不易觉察缓了几分,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贾珩看了一眼鸳鸯,目光闪了闪。

不得不说这位鸭蛋脸面的少女说话技巧与情商都是一流。

贾珩随着鸳鸯,两人沿着回廊走着,这会儿金色夕光,投映在少年与鸳鸯身上。

鸳鸯看了一眼那少年,轻声道:“今个儿让珩大爷没少费心,记得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罢,那几年还好一些,这两年二爷年岁大了,却不大好管了。”

贾珩道:“还是老太太过于溺爱孙子了,这般惯着,只怕是害了他。”

将一些话说给鸳鸯听,也算是转给贾母知悉。

鸳鸯点了点头。

荣庆堂

此刻,贾母坐在一张罗汉床上,正由薛姨妈、凤姐、李纨几个妇人劝慰着,脸色好看了许多。

王夫人也擦干泪痕,方才在丫鬟侍奉下,整理了妆容,只是脸色苍白,眼睛仍略有几分红肿。

不多时,元春与丫鬟抱琴几个,从屏风后过来。

贾母忙问道:“宝玉,怎么样了?”

元春雪肤玉颜之上泪痕犹在,轻声道:“刚刚吃了点儿稀粥,这会儿已睡实了,麝月她们几个在跟前儿,随时伺候着呢。”

贾母叹了一口气,看着温宁如水眉眼间,见着疲惫之色的元春,劝道:“你也别忧心了,小孩子摔摔打打,正常的紧。”

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与探春在一旁坐在绣墩上,哀伤道:“我去宫里不多久,没想到这几年,宝玉他,唉……”

说到最后,又是眼圈发红,芳心凄然,紧紧攥着手帕。

也不知怎地,初始还是因着自家弟弟被打,可这会儿倒似是为着旁事……

其实,也是因为宝玉伤势稳定了下来,元春忧心稍去,不由回想起方才某人的阴沉脸色,心底却生出没来由的慌乱和后怕。

探春连忙拿着手帕,柔声道:“大姐姐,好了。”

宝钗这时,抿了抿樱唇,轻声细语道:“宝兄弟终究是年岁浅,知事少,表姐以后常常教导着就是了。”

倒也有几分感同身受,她家里还有一个差不离儿的。

贾母点了点头道:“宝丫头说的是,大丫头,你也别伤心了,等会儿珩哥过来了,伱以后和他多多管着宝玉。”

元春闻言,容色一顿,心底幽幽一叹。

珩弟他还会管着宝玉吗?说不得这会儿,连她也恼着了吧。

贾母转而又看向王夫人,说道:“宝玉她娘,宝玉经这么一遭儿,也能吃一堑、长一智,你以再管着他,万不能不舍得劝,将火气往小丫头身上撒,你说她们这些小丫头知道什么?”

王夫人低眉顺眼,或者说,只能保持着低姿态,应道:“老太太说的是,以后宝玉若有错,我劝他就是了,原也是当时气急了,回头还是要教训宝玉的。”

转头看着一旁的元春,“大丫头,金钏儿先在你身边儿,等过两天再让她过来服侍我。”

元春抿了抿唇,轻声道:“妈,我瞧着,让她以后伺候我就好了,她经着这一事儿,说不得也吓坏了。”

王夫人想了想,点头道:“那也好,别吓着了她。”

事实上,宝玉因金钏儿被打,王夫人心头难免没有怨怼,但经着方才被贾珩训斥,这时怎么好再流露出来。

贾母轻叹道:“宝玉她娘,不是我说你,珩哥儿说的话也是对的,宝玉他有错、你就罚他,一直撵丫鬟,倒不像是我等体恤下人之家该做的事来,上次那个袭人,也不是撵着?得亏是她气性不大了。”

说着,又道:“袭人原也是我屋里出来的,侍奉宝玉不少年月了,素来是个温柔和平的,宝玉也常说着她的好的。”

这番话,其实也是趁机对王夫人一些过往做法的不满。

元春身后的袭人,面色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夫人,连忙低声道:“难为老太太还惦念着我,我平素笨手笨脚,也不通礼数,都不太得二爷的意,现在跟着姑娘学些规矩,也是好的。”

方才瞧着刚才一出,袭人心底难免有几分犯嘀咕。

金钏想当姨娘,竟是差点儿把命都给丢了。

当初,王夫人将袭人降为二等丫鬟后,宝玉难过了好一阵子。

嗯,同样在王夫人面前一个屁都不敢放,只是好言宽慰袭人一阵,说过段时间,待太太气消了,再求回恩典。

但没多久,元春出宫要走了袭人服侍,既到自家大姐姐身旁服侍着,宝玉自也没什么意见,这件事儿遂搁置下来。

王夫人余光扫了一眼袭人,目光深处现出一抹厌恶。

她家宝玉能有今日,都是这个老太太屋里来的大丫鬟当初没好好引导着,否则何至于此?如今竟挑着漂亮话来说。

人就是这样,虽迫于形势,低头认输,但心头不服气,只会更加怨恨着旁人。

见王夫人不语,贾母又劝道:“你啊,珩哥儿刚才没说错,少年慕艾,原也不值当什么,好好管教,引他往正路上走就是了,以后他为官作宦的,也不定和谁亲呢,你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看着他一辈子不是?”

原著中,贾母就曾以类似之语劝慰着王夫人,不过那是借机讽刺贾政。

此言一出,薛姨妈轻笑着接话道:“老太太说的是,这儿子大了,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也是有的。”

贾母叹了一口气,看向王夫人,说道:“所以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等珩哥儿过来,让珩哥儿多管着他,你都不用操多少心,你见珩哥儿什么时候动手打过宝玉?还不是管教的好好的,上次往学堂里去,也好好上学了一段日子呢?还有大丫头的亲事,他上次不是说,也落到他身上了吗?你说这荣府,他前前后后操持着多少?还有府外的,宝玉他舅舅,这都不用说了。”

不远处,探春、湘云、黛玉、宝钗捏着手帕听着,大多深以为然。

贾珩从不会行不教而诛之事,也不会动手打人。

王夫人只得点了点头道:“老太太说的是。”

就在这时,林之孝家的,低声道:“老太太,珩大爷来了。”

众人闻言,都收起各种心思,凝眸望去,就见着那少年昂然而入,面色沉静如水,倒也看不出喜怒。

贾母忙轻笑了下,道:“珩哥儿,你可算过来了,我方才还和宝玉他娘说呢,这宝玉以后还得你管着才行,他老子稀里糊涂打一场,他还不知道错哪儿了,你说哪有这么教儿子的?珩哥,以后还是你来管,才好一些,宝玉他娘,你说是不是?”

王夫人神情木然,道:“珩哥儿,宝玉原也该是管教着的,是我往日宽纵了他,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你管教着他,我也放心一些。”

众人一听这话,心头多少有几分古怪。

贾珩神情不置可否,问道:“宝玉呢?”

元春这时,也就近而坐,静静看着贾珩,柔声道:“珩弟,宝玉已睡下了。”

贾珩看向元春,默然了一会儿,温声道:“大姐姐,也别太伤心了。”

其实,他还是能理解元春的,相比王夫人,元春才是一手将宝玉带大,情同母子,如无先前那番关心则乱的表现,反而有些心计深沉了。

嗯,他没有内涵谁,只能说元春性情更有柔婉似水的母性一面,但也并非不讲原则。

难不成还鼓掌叫好,暗挑大拇指?这还是亲姐弟?

元春闻听此言,心头微颤,琼鼻一酸,好悬没有再次落下泪来,竟有绝处逢生的欣喜在心头涌起,紧紧捏着衣袖中贾珩先前所给的一方手帕,柔声道:“珩弟,我都想好了,等宝玉好了,就让他在学堂寄宿着罢,一月回来两三回,省得在家再惹出什么祸端来,等三二年,考个功名,成家立业,也就好了。”

这也是元春方才思量过的想法,如是早些开学,在学堂中,哪还有今天的事儿?

至于科举功名,这其实是自我安慰或者说安慰王夫人的话。

贾珩点了点头,道:“也行罢。”

元春见少年面色和缓,心头如释重负。

见得这一幕,贾母心头同样彻底松了一口气,就连王夫人都忍辱不语,显然就怕贾珩再提什么不管的话。

只是片刻后,贾珩开口道:“不过,伤好之后,还是先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贾母、王夫人:“……”

元春怔了怔,丰润、妍美的脸蛋儿,容色凄婉,目光楚楚,却也说不出话来。

贾珩沉吟片刻,道:“族老我就不召集了,让他向宁荣二祖跪下,想想究竟错哪儿了,写一篇五千字的检讨书。”

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这检讨书……什么东西?

元春闻言,情知少年心意已定,一时间心头有些不知滋味,只是紧紧抿唇不语。

王夫人脸色苍白,身躯晃了晃,心如刀绞,几乎不能呼吸。

她都低声下气了,他还要她怎样啊?!

贾母感受那坚定的意志,面色变幻了下,终究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可如是传扬出去,是不是影响着宝玉名声?”

“闹这么一出来,还能有什么名声?再说,宝玉的名声,那还用影响吗?还有下降的空间吗?”贾珩面色淡漠,沉声道。

贾母、元春:“……”

王夫人:“???”

宝玉挨打是贾政的惩戒,族里的惩罚,只能是跪祠堂,否则不疼不痒,宝玉也不会长记性。

而且他也不会承诺什么,宝玉最终有没有个出身,终究还是看他自己。

贾母一时无言。

见那少年心意已决,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宝玉他终究是小孩子,趁着小,你也该好好管管才是,如不这时候管,再大一些,才是愈发了不得,想寻常公侯之家也有不少比这都恶劣事来,但我瞧着他平日也是孝顺知礼的。”

薛姨妈在一旁道:“老太太说的差不多,还是从小了管才好。”

这是尽量遮掩,把宝玉往小孩子上洗,淡化这件事儿的影响。

贾母又道:“咱们家还好,还有那不怎么好的,不长进的东西,什么不三不四,阿猫阿狗都往里划拉……罢了,都是污人耳目。”

到了这一步,贾母极尽“比烂”之能事,为宝玉来回找补。

意思,我们家宝玉这么小,与婢女玩闹几句怎么了?

王夫人凝了凝眉,情知贾母所言之事。

东府的贾珍先前都好那么一出,在东西两府有着一些不好的传闻,对了,还有琏哥儿。

王夫人念及此处,不由瞥了一眼凤姐,心头也生出一股“不厚道”的庆幸心绪,起码她家宝玉没有这一茬儿。

再说,爷们儿贪好颜色,也是常有的,那珩大爷还不是在东府养着两个颜色好的?还是一对儿姐妹,那谁也别说谁。

凤姐在一旁原有几分不自在,一时间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敏锐察觉到王夫人的复杂目光,脸色微变,心头就有几分异样。

这是什么眼神?

湘云面色疑惑,低声问着一旁的宝钗,说道:“宝姐姐,姑祖母说的什么?”

“你小小年纪,什么话都来问,这谁知道。”宝钗低声道。

作为小时候就看过《元人百种》的老司机,宝钗岂能不知分桃断袖的典故?但这时候,只当不知道。

贾母又道:“贪嘴馋猫的,是不能惯着,宝玉年岁小,跪祠堂就跪祠堂罢。”

贾珩拿起一旁的茶盅,面色默然。

“好了,不说了,用饭罢,都闹了小半天了,都一起用着饭。”贾母招呼着正在一起说话的探春、湘云、黛玉和宝钗。

话分两头,就在贾珩前往荣庆堂用饭时,花厅中,贾政独自待了会儿,情绪倒也平缓了几分,一时间,倒也觉腹中饥渴,正要起身。

然而这时,外间一个小厮急匆匆过来,低声道:“老爷,忠顺王府长史官过来求见,说是来拜访老爷呢。”

此言一出,贾政面色愕然,心头就有几分疑惑。

盖因,贾家与忠顺王府素无来往,这时上门,却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而彼时,贾府大门外,忠顺王长史周顺一脸阴沉之色,目光冷然地看着荣国府。

原来琪官儿逃出忠顺王府后,忠顺王府在这十来天不停派出小厮,经过这几日搜寻,终于寻到了琪官儿蛛丝马迹,与荣国府似有一些勾连。

忠顺王爷登时大怒,即刻派了忠顺王府长史,前往荣国府索问。

事实上,如是宁府,忠顺王还心存几分忌惮,但荣府声势就要弱上好几分,岂能容荣国府拐带他家伶人?

忠顺王府长史等了一会儿,随着仆人进入花厅,小厮敬奉着香茗,退至一旁。

贾政凝了凝眉,疑惑说道:“不知尊驾前来何事?”

王府长史怎么也是五品官,原本就对贾家心头有气,闻言,语气硬邦邦道:“下官此来,并非擅造潭府,只因奉王爷之命办着一件差事,还请老先生看在王爷份上,给个方便,下官感激不尽。”

贾政闻言,心头愈发疑惑,问道:“不知长史究竟所言何事?”

周长史冷笑道:“王府有个唤琪官儿的小旦,原本在府上好好待着,初一之后,却十多天不在府上,王爷打发了几波人去找,却没有找着,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这琪官儿平日里,应对颇得我家王爷的心思,听说与贵府那位衔玉的公子交好,或是私藏,或是拐带了,还请烦劳令公子告知一二,也省得下官奔波劳苦,受着王爷责罚。”

因为荣府元春并未封妃,周长史此刻话说的比起原著来,愈有几分不客气。

直接有罪推定!

当然,也是因为上次忠顺王爷之子被五城兵马司羁押一事,早怀怨恨之心。

贾政听了这话,只觉眉心狂跳,惊骇莫名。

因为据贾珩以及贾母所言,忠顺王府几乎是贾家政敌,这还了得?

故而并未第一时间寻宝玉,反而问道:“长史怎知犬子知道那琪官儿下落?”

毕竟刚刚打过宝玉,这时也不大可能提溜宝玉过来问话。

周长史冷笑道:“琪官儿被王爷赐了个汗巾子,那汗巾子是茜香国女王进贡朝廷,圣上天恩赏给我家老爷,老爷转手赐给琪官儿的,琪官儿与贵府公子互换着汗巾子,以为至交,只怕这会儿还在贵府公子腰间系着呢!”

贾政闻言,终于忍耐不住,几乎一口老血喷出。

原本压下去的怒气,就有再次上涌之势,甚至还有丝丝悲凉。

这个不省心的孽畜!

在后宅厮混也就罢了,却引逗得忠顺王府的伶人,和这等优伶还有这般亲厚关系。

贾政脸色苍白,声音都有几分打颤,道:“尊驾稍等,我去唤人。”

这时候,哪里唤得人来,只是询问宝玉,将人藏在何处。

见着战战兢兢的贾政,周长史端起茶盅,嘴角闪过一抹讥诮,道:“老先生自去就是。”

贾家也就这般出息,除那位珩大爷外,打发一个小厮而已。

不过那衔玉而生的公子,听说十分得荣府老太君的喜欢,许是这个缘由,也未可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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