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到底是谁吃了谁?

徐志穹提着指路灯笼,带着张松喆和他两名弟子在两界州飞奔。

有人在渊州罚恶司夺走了这四名判官脱身手段,这就证明了一件事,对方已经锁定了徐志穹的位置,对方也有能力夺走徐志穹的性命。

这时候如果继续留在罚恶司,很可能会送命,跑到两界州,至少有逃脱的机会,如果对方是在某一范围内夺走了判官的脱身手段,超出这一范围,徐志穹还有机会把脱身手段找回来。

让他猜对了,在两界州狂奔一百多里,徐志穹和张松喆等人的脱身手段都回来了。

回来是回来了,现在该往哪去?

薛运正在和怒祖厮杀,肯定顾不上自己。

挂画是个去处,可如果李沙白不在,画里没有人能保护徐志穹,一群无辜之人反倒会被徐志穹连累。

思绪飞转,徐志穹迅速做了决断,用罚恶令带着众人先去了千乘罚恶司。

千乘罚恶司,内有武四,外有太卜。

虽说武四状况不济,但起码见识还在,真要是遭遇强敌,至少能说出个来历,也能让徐志穹知道该怎么应对。

太卜修为二品,战力和见识都在徐志穹之上,两人联手,纵使遭遇星宿之上的强敌,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到了千乘罚恶司,等了不到半日,强者出现了。

徐志穹感知到了强大的威压,在威压之下,武四连同姜梦云都不知躲到了何处,不肯现身。

太卜所有音信断绝,彻底失去了联系。

但徐志穹不紧张,这威压他很熟悉,对方也没有刻意掩饰。

是薛运。

薛运来到千乘罚恶司,一头栽倒在床上,什么也没说,且睡了两个多时辰。

他很疲惫,这一战消耗很大。

但薛运心情极度愉悦,睡醒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兄弟,罪主那王八蛋没法临世了!”

徐志穹准备好了酒菜,先给薛运倒了一杯:“兄长,劳您细说。”

薛运笑道:“罪主蛊惑了五个人,五个人必须同时活在阳世,罪主才能临世,

之前凡人袁成锋不在阳世,等袁成锋到了阳世,真神怒祖又不在阳世,因此罪主没有临世的本钱,只能干等着!

现在怒祖完了,死透了,罪主再想临世,必须重新蛊惑一位真神,真神哪那么容易蛊惑?兄弟,你说罪主那王八蛋会不会被我气死?”

薛运越说越欢喜,徐志穹却有些担忧:“兄长,据我所知,袁成锋没死之前,似乎就与罪主有联络,彼时怒祖也在世,那时候的罪主是不是已经能够临世了?”

徐志穹可不是胡乱推测,那个小布袋还在徐志穹的手上。

薛运摇摇头道:“在我第一次杀了怒祖之前,那个时候的罪主还没有临世的本钱,

他是世外之神,想降临于世,也需要承担巨大的耗损,他曾被混沌击败一次,又被诸神封印一次,能拼上的家底也不算太多,

至于袁成锋,按你讲述,彼时的他应该没有受到罪主的蛊惑,他和罪主有接触,甚至成了罪主的部下,但这都算不得蛊惑,

真正的蛊惑是得到外世之力,你与他决战之时,只有三品修为,袁成锋也是三品修为,如果他还有世外之力,断不会死在你手上。”

徐志穹闻言诧道:“也就是说,袁成锋是在死后受到的蛊惑,获得世外之力?”

薛运点点头:“罪主把手段渗透进了阴司,这是我没想到的,这件事我也必须查个仔细,阴司里怕是出了内鬼。”

事情要查,但眼下应该庆祝,是罪主失去了,薛运高兴,徐志穹也高兴,兄弟俩接连喝了几坛子好酒。

吃饱喝足,薛运为了补充气机,决定去勾栏逛逛,两人便从长史堂走了出来。

途经赏勋楼时,徐志穹问了一句:“兄长,这赏勋楼里的功勋到底从何而来?”

薛运闻言,眨眨眼睛,抿抿嘴道:“这个,你还不知么?”

有些事他不太想说。

“小弟当真不知。”

“呃,不知也无妨,改日我且带你进去看看。”

所谓改日都是托词,薛运不想把这其中的事情告诉徐志穹。

可徐志穹当真很想知道,且实话实说:“小弟进去看过了,知道里边的状况,但不知功勋的来源。”

薛运有些紧张:“你进去看过了?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有位老者在三楼往下洒功勋,我不知这老者从何而来,也不知他的功勋从何而来,我就多看了他一眼,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原来你已经看过了……”薛运脸颊不时抽动,笑得也很尴尬。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

这老头的来历必然是道门秘辛,可从薛运的反应来看,他不是保守秘密,而是在说一件很让人难为情的事情。

徐志穹见状赶紧说道:“兄长若是不便说,小弟也就不问了。”

薛运笑道:“也不是全都不能说,只是这事说了,怕你对我有些误解,你知道,我这个人品行还是不错的。”

徐志穹连连点头道:“兄长人品没得说!”

薛运缓缓说道:“这个人,是我的师父。”

“你的师父?”徐志穹如泥塑般站在薛运面前,静默半响道:“也就是说,这是裁决判官道的祖师?”

裁决判官道的祖师负责在各个赏勋楼之中发放功勋?

老人家很敬业啊!

看薛运这惭愧的表情,难不成老人家出来打工,是被他强迫的?

薛运摇摇头道:“他是裁决道的祖师,不是裁决判官道的祖师,裁决判官道出自我手,这两个不是同一道门。”

裁决道?

裁决判官道?

这还不是同一个道门?

徐志穹听糊涂了。

薛运也知道徐志穹听不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当初的事情,谁也说不明白,

有些事情,是他的错,有些事情,是我无奈之举,有些事情,他想做也必须要做,有些事情,也只能他来做,

你看到的是他的分身,不完整的分身,在你晋升星宿之前,尽量不要再去看他,

他的分身有很多,世间的赏勋楼里都有他的身影,这就是我不让别人轻易接近赏勋楼的原因,

可如果他非要见你,你想躲也躲不开,他不是个讲道理的人,躲不开也无妨,你有了二品星官的修为,应该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你可千万要信我,我是个重情义的人,大部分时间里,我对师父还是很好的。”

薛运把能说的都说了,徐志穹也不好再追问。

闲叙几句,薛运从衣袋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状物。

“这是怒祖的一只眼睛,说的确切些,应该是儒星的眼睛,这东西先交给你保管。”

说完,薛运把儒星的眼睛递给了徐志穹,徐志穹接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情况?

徐志穹托着儒星的眼睛,不知该作何评价。

儒星应该就是儒圣吧?

这不是儒家的始祖么?

这不是儒家的道门支柱么?

就这么给我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交给我保管了?

看徐志穹神情恍惚,薛运又解释了一句:“儒家的道门之理,让我很是厌恶,但这一道门流传至今日,门下弟子数量颇多,

就这么把这道门给废了,却也可怜了那群修者,

你把这颗眼珠留着,把这道门先支撑着,把他们那诸多恶习改一改,若是实在改不了,就把这眼珠毁了,让儒门彻底消散,免得贻害于世间。”

这又是什么情况?

儒门交到我手上了?

徐志穹的思绪完全跟不上薛运的节奏。

薛运能理解徐志穹的心情:“兄弟,我知道有些事情对你来说不好担负,但你已经修到了星官,咱们道门里能指望的人不多,这些事情我也只能信得过你。”

徐志穹点点头,且先把眼珠收下,其他的事情再慢慢消化。

但有件事情现在得问个分明:“兄长,我曾读过《怒祖录》,按照《怒祖录》上的记载,大宣开国皇帝梁振轩和儒星一并吞食了怒祖,双双成为了星宿,可而今儒星的眼睛怎么会到了怒祖身上,到底是谁吞了谁?”

薛运闻言,苦笑摇头:“兄弟,你把我问住了,自从收到你送来的消息,我就一直苦思冥想,想到今天,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故,

你所说的《怒祖录》,我也见过,其中一些记载也被我破译了出来,

我也一直以为梁振轩和儒星分食了怒祖,可以前与怒祖交战的时候,他用出了儒家技法,这就让我产生了疑虑,

我曾怀疑怒祖的外皮之下,是双栖双生的儒星和梁振轩,我也曾怀疑当时不是梁振轩和儒星吞食了怒祖,而是怒祖吞食了他们两人,

我也曾怀疑过,最终占了大便宜的是儒星,我怀疑《怒祖录》就出自他的笔下,

但这次交手过后,我看出了事情的原委,今日所谓的怒祖,就是大宣的开国皇帝梁振轩,至于梁振轩和昔日那位真正的怒祖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不得而知,

儒星和梁振轩并非双栖双生,他被梁振轩收容了,至于是嚼着吃了还是熬成汤水喝了,我不知晓,儒星只剩下了这一只眼睛,

在过去七百多年里,真实的儒家一直在梁振轩手里掌控,所谓怒夫教,就是儒家的变种。”

(本章完)

第988章 拍拍谁的良心?

怒夫教是儒门变种,这点徐志穹倒是有些感触。

“兄长,小弟觉得怒夫教里的怒和威,与循礼之技有些相似。”

薛运连连点头道:“兄弟,你看见了要害,所谓儒门基石,第一项便是循礼,循礼的目的是什么?

尊者尊,卑者卑,尊者施怒于卑者,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卑者稍有反抗,就等于违背了礼数,这就让位卑者没有反抗之理。”

徐志穹明白薛运的意思,循礼之技,给怒夫教的怒威之说创造了天然的合理性。

薛运又道:“至于忠与孝之论,是将尊卑顺从化为世俗道德,不从位尊者之意,便视为不忠不孝,让位卑者没有反抗之念,

最终再加一个仁义之论,位尊者满口仁义,但所谓仁义从不约束位尊者,所有的约束都位卑者身上,在所谓仁义的约束之下,位卑者身弱,心弱,无反抗之力。”

这番话,徐志穹听得明白,和他长久以来对怒夫教和儒门的种种认知也非常吻合。

但有一件事还需要查证,薛运既然把儒门交给了徐志穹,徐志穹得知道儒门基石的来源。

“礼忠孝仁之论,是出自儒星,还是梁振轩做出的篡改?”

薛运道:“儒门自建立初始,便以礼为基石,这是他的道门要义,倒也不是梁振轩篡改的,

儒门修者向来依附于君王,奴才当久了,却把自己当成了主子,为君王研习驾驭之术是其本质,这与宦门并无太大差别,你接手儒门之后,却要把这积弊端正过来,

儒星和梁振轩的关系倒能想得清楚,可至于梁振轩如何篡夺了苍龙之位,这件事,我就想不明白了。”

薛运想不明白?

这还用想么?

这事情不是薛运亲历的么?

“大宣与大乾交接之际,诸神曾对凡间出手,我曾听闻此举触怒了兄长,引发了神战,苍龙真神难道不是在神战之中手受伤的么?”

薛运摇头道:“在世诸神之中,除了混沌,苍龙见闻最为广博,阅历最为丰富,在神战之中,他几乎全身而退,未受伤损。”

未受伤损的苍龙真神,怎么可能被梁振轩篡夺了神位?

薛运也有同样的疑虑:“这件事,得找苍龙查个明白,他在大乾旧土之下,你且寻个时机,去见见他。”

“我去见他?”对于真神相关的事情,徐志穹很是慎重。

“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薛运慨叹一声,“这次灭了怒祖,我耗损颇为严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倒也不打紧,休养之前,我也能去见他一面,可若是真见了面,又怕言语不睦,引来冲突。”

能有什么冲突?

“苍龙真神处境恶劣,兄长也不至于对他下重手吧?”

薛运沉默片刻,摇摇头道:“难说,熟悉我的人,常称呼我为半疯,这你应该听过吧?”

徐志穹摇头道:“没听过,谁敢当我面说这种话?以此戏谑之言调侃我兄长,这我绝对不能饶他!”

薛运嘴角上翘,露出些许笑容:“这不是戏谑,也不是污蔑,我就是个半疯,发疯时做过的事情,事后连我自己都想不清楚缘由。”

听到这话,徐志穹生出一阵寒意,眼前这位随和的兄长,可能在很多时候不那么随和。

薛运喃喃自语道:“许是修成真神,也就不疯了。”

修成真神?

眼下就是好机会。

“兄长,苍龙真神的神位还空着。”

“你是想让我篡取苍龙的神位?”薛运笑了一声,“兄弟,你看轻我了。”

徐志穹赶忙道:“小弟随口一说,兄长莫要挂怀。”

薛运笑道:“怒祖也好,梁振轩也罢,像他们这类人,这一生都看不出道法的根本,想修成真神,自然要靠篡夺别人的神位,

神位是用神性堆积出来的,对我不是什么难事,以你之天资,终究也能悟出其中的法门,

但你却要明白,一旦获取神位,神性将贯穿意念,所剩的人性将寥寥无几,

神情贯穿意念,这倒未必是件坏事,但我性情如此,纵使做个半疯,也不想丢了人性,到你抉择之时,你且好生思量,

我休养这段日子,缉拿被罪主蛊惑之人的重任就要交付给你了,隋智吞吃了饕餮一魂,难说还会不会继续吞吃饕餮的残躯,

梁玉申的修为怪异,我一直未能倒出空闲留意于他,你须多加小心,

袁成锋是你老对手,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置,若是遇到紧要之事,且向我祷祝,纵使在沉睡之中,我也能给出些回应,

此外,再交代一件紧要之事给你,修为越高,越是躲不过罪主的眼睛,若是有一天你听到了他的声音,千万记得,他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他的承诺,有时候确实能兑现,但这背后的价码,没人能担负得起,

为兄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欠了债,得还,答应的事情,得办。

徐志穹没忘了妹伶的事情。

“兄长,这些日子,小弟遇到了不少风波,凌寒前辈给了不少帮衬,个中详情我都跟你说过,她想见你一面,却不知兄长心意如何?”

“欠了债,得还,可我欠她太多了……”薛运轻叹一声,“且等我能还的上这份债的时候,再去找她。”

薛运心意如此,徐志穹也不好勉强。

沉默半响,薛运突然问道:“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有没有对她下手?”

威压袭来,徐志穹深知薛运不是在说笑。

有人曾说薛运风流成性,身边女子不计其数,但凌寒肯定是特殊的一个。

这点上,徐志穹倒也坦荡:“兄长,你把小弟看做什么人了?小弟从未对嫂嫂动过心思。”

“叫嫂嫂是不妥的,我有过夫人,虽说……”薛运欲言又止,转过话锋道,“凌寒为我受了很多苦,真把她托付给你,你且好好待她,也是件好事。”

徐志穹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真心话么?

当然不是!

徐志穹的回答依旧坦荡:“兄长这是什么话,小弟且拍着良心说,我对嫂嫂甚是敬重,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拍着良心?”薛运猛然抬头,双眼血红道,“是她的良心,还是你的良心?”

徐志穹挺起胸膛,拍着胸口道:“小弟的良心在此,哪还用拍别人的良心?”

薛运笑了:“走,去勾栏坐坐。”

“兄长先请。”

两人到了罚恶司城外的勾栏,叫了酒菜,且在二楼雅间赏舞。

赏过两曲,薛运身形消失不见,徐志穹长出了一口气。

罪主临世的事情,终究解决了。

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可好歹没那么急迫,给了徐志穹些许喘息之机。

大乾旧土要去,苍龙真神要找,但徐志穹还是先去了西土阴司,他想再看看隋智的下落。

走到奈何桥,登上望乡台,徐志穹看了半响,只看到一片浓雾。

孟姑娘皱眉道:“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且过两日再来,等望乡台忘了你,许是能让你再多看两眼。”

徐志穹微微颔首,借道罚恶司,去了北境。

夏末秋初,北境已有些许寒意,徐志穹径直前往北军大营,拜访镇国将军,纪骐。

见徐志穹来,纪骐颇为惊讶,徐志穹笑道:“许久不见,今日特来拜会同袍。”

徐志穹和纪骐一同参加过北征,两个人是正经的同袍,彼此落座,寒暄数语,徐志穹问起了正事:“纪将军,可还记得徐勇仁?”

纪骐记得徐勇仁,也知道他是徐志穹的父亲,说话自然带着分寸:“令尊曾和纪某一并征战,同袍的情谊,纪某从未忘记。”

徐志穹笑道:“且不说情谊,只说他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骐道:“既是沙场身陨的武人,自然是可敬之人。”

话说的滴水不漏,但这不是徐志穹想要的结果。

“纪将军,徐某不是小肚鸡肠之辈,家父从军之时,徐某尚且年幼,对家父已没什么印象,今日只想问一问,家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品行和性情。”

纪骐为难了。

若是实话实说,却怕得罪了运侯。

倘若不说实话,徐志穹貌似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一味奉承,又显得不够诚意。

思忖良久,纪骐找到了两全其美的说辞。

“我是武人,只知道打仗,在我看来,上了战场的都算武人,

令尊随我上过三次战场,当了三次逃兵,我曾想亲手将他处决,最终被他好友隋将军拦下了,

虽说隋智成了贼寇,但当时,他算得上纪某的挚友,也是一位有勇有谋,能征善战的将领,

我且送他个人情,将令尊送到了他军中,他随隋智出征三次,当了两次逃兵,第三次出征之时,令尊战死在沙场,却保住了隋智一条性命,

在我军中之时,令尊算不上武人,然这最后一战,令尊无愧于大宣,无愧于武人的名号。”

话说的真诚,且没伤了徐志穹的面子。

换做常人,想一想这事情的经过,徐勇仁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隋智的性命,隋智对徐志穹颇有照顾,也在情理之中。

可徐志穹心里知晓,来自隋智的所有照顾,都是假的。

从纪骐的话里,徐志穹只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隋智和徐勇仁一起上的战场,隋智回来了,徐勇仁这个老逃兵没回来。

这事情很有意思。

回来的到底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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