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太渊博了些

“呲……”

出租车停在人文学院的门口,李定安下了车。

保安大致瞅了两眼,又看了看他的学生证就放行了。然后他左手提起匣子,右肩背着箱子往里走,边走边嘀咕:奇了怪了?

吴教授不接电话,高胜东和白如也不接电话?

是不是开会呢?

还好文博学院离校门不是太远,也就七八百米,他力气也够大。

大概五六分钟,他就绕过了红湖。

院子里停着好多车,有奥迪,有商务,还有一辆考斯特。李定安也没在意,背着东西往文博楼走去。

瓷器研究室就在二楼,此时站满了人。靠前的位置摆着一座展台,上面放着许多珐琅彩,有瓷器,有铜器、料器,还有几件民国和建国初期的搪瓷缸子。

吴教授正在讲解,丁院长就站在边上,就近处还站着几位,有人文学院的副院长,有部里的领导,还有审核人员和相关专家。

今天部里对京大“明、清、民国珐琅相关研究”的项目验收,所以王永谦、项志清、陈叔才、马献明都在。

大致讲完,吴湘停顿了一下,接下来,就是专家发言,相关人员提出意见,然后合议评级。

不出意外,也就等于审核通过了。

陈叔才是此次验收的专家组组长,他拿着资料,正准备发言,领导却往窗外指了指:“肖院长,那是你们的学生,背的是什么?”

肖副院长往外一瞅,不由的愣了愣。

不怪领导奇怪,委实是这形像太扎眼: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袱,脖子里还挎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包……脸上也汗津津的,一看就很吃力。

这是干嘛,搬家呢?

再看模样,没什么印像……不过胸口挂着学生证,肯定是文博学院的学生……

转着念头,他点了点头:“是的,成书记!”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外看去,王永谦眯着眼:“怎么看着……像是李定安,他这是在干什么?”

项志清也乐了:“就是李定安……昨天他还在杭州,说是淘到了一副清代孝静太后的长福冠……但长福冠没这么大,应该又淘到了其他东西。”

陈叔才伸了伸脖子:“看着还挺沉……”

“李定安?

领导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谁,奇怪的问,“他不是在馆里负责项目吗,回学校了?怎么又跑杭州去了?”

吴教授解释着:“成司长,是这样的:周一的时候,他负责的项目过审,所以我就给他放了一周的假……”

马献明也连忙解释:“领导,主要是李老师的研究进度太快,馆里和院里的研究员跟不上他的进度,所以只能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成司长也想了起来:还是他和馆长发话,让王永谦率队去国博评审的。

之后王永谦回来汇报,说是李定安单独研究的进度竟然要比其他馆员协作研究的快出了近半年。

为此,他和馆长还很是稀奇了一阵……

“噢!”

领导倒是听明白了,其它人却迷茫了。

考古学院的学生,在国博和故宫搞研究,而且还在负责具体的项目?

马所长也叫他老师,那到底是学生还是老师?

而且看情况,不但项教授、陈教授认识他,王处长,甚至是领导也知道他?

包括肖院长也是一脸懵:人文……哦不,文博学院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位这么厉害的学生?

看他一脸狐疑,丁院长小声提醒了:“蒙古瓷,珍珠釉……”

“哦哦……”

肖院长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昨天学校都还在研究,给他颁个什么奖……

正转着念头,领导又发话了:“小王,你去叫一下,让他上来,正好问问他珍珠釉的项目……”

秘书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与此同时,李定安也进了大楼。

“李同学,这边……吴教授他们在瓷器研究室!”

李定安抬起了头:一位三十多岁,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黑皮鞋的男人正站在楼梯口给他招手。

感觉有点面生。

但他拢共就没在学校上几天课,说实话,连瓷器系的教授和讲师都没认全,所以也没在意。

点着头,他还主动问候了一声:“老师好!”

这一声老师,把秘书都给问懵了。

秘书愣了愣,又笑了笑:“李同学好……来,我帮你!”

“谢谢老师……”李定安也没客气,把匣子递给他,“您拿这个就行……”

“还挺沉……什么东西?”

拿过来就是想让吴湘帮忙研究一下的,李定安也没隐瞒:“是一樽南宋的纯金人偶!”

纯金人偶,还是南宋的?

秘书又愣住了。

领导的主要权责就在文化部,还在国博有兼职,他身为秘书,不要太懂。所以很清楚,这样的东西既便不是国宝,也足够馆藏了……

肯定是李定安从杭州淘来的,但当学生当到这个份上,也是厉害了。更怪不得这段时间他的名字在部里出现的那么勤……

秘书又指了指他肩上的箱子:“这一件呢?”

“是口鎏金錾刻铜箱!”

“也是南宋的?”

“差不多……”

啧啧……

两人边说着话,边上了楼,一起进了瓷器研究室。

刚进门,李定安先是一愣:好家伙,怎么这么多人?

仔细一瞅:马献明、项志清、陈叔才,包括王永谦,以及好几位或眼熟,或陌生的专家。

再一看,展台上摆着好多珐琅彩……哦,原来是上级部门来验收了……

下意识间,他就开始打招呼:“王处长、项教授、陈教授、马所……”

认识他的人都开始笑,而且笑的很古怪:伱也是真不客气,让领导秘书帮忙提东西?

要知道,这位的级别比丁院长的还高……

发现马献明给他使着眼色,李定安才发现,展台边还站着一位。

又瞅了瞅,他眼睛不由的一眯:真人还是第一次见,但国博行政楼的领导栏里就有这位的照片。

上次王永谦说的那句“要搞就放心大胆的搞”,估计就是这位说的……

哎哟……

他连忙放下箱子:“书记好!”

心理素质不错,一点都不怯场,这称呼也挺有意思……

领导顿时就笑了:“又去捡漏了?”

李定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碰到了两件比较有意思的物件……”

说话的同时,所有人都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怎么这么大?

听放下时的动静,还很沉?

值得李定安背到京大的东西,肯定不普通……一瞬间,马献明想到了那两只青花碗,下意识的凑了上来。

项志清和陈叔才也对视了一眼,一样一样的的神情:惊诧中带着怀疑。

两人是老了没错,但眼还没花,就一件床单包着,缝隙很宽,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青铜器,还这么大?

除非是仿的,不然不论哪个朝代,这么大的青铜器,就只可能是祭祀时用的,简而言之,礼器。

李定安这是越玩越花了,这样的东西都能碰到?

两人暗暗诧异,本能的走了过来:“什么东西?”

看到两人的神情,李定安才反应过来,心里一咯噔:要糟?

要是知道学校里是这样的情形,打死他都不来……但谁能想到?

转着念头,他随口敷衍:“就一口箱子!”

扯淡!

要是普通玩意,你能背到学校来?

肯定是想偷偷摸摸的研究。

马献明转着眼珠:“打开看看?”

老马,你别害我……

李定安使着眼色:“真就是普通玩意……”

呵呵……

马献明似笑非笑,项志清和陈叔才也停下脚步,神色古怪的盯着他。

我去……这什么眼神?

难不成,你们以为这是违禁品?

李定安好无奈……真的,他就是单纯的想请教一下吴教授: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证明他手里的这两件东西是真品,还不会引起太大、不太好的影响?

所以他才悄眯眯的把东西背到了这里,而不是拿到国博,或是故宫。

但谁能想到运气这么差,不但有这么多的专家和学者在,还有专门管这个的领导?

这下好了……还想控制影响?

别做梦了……

默默的同情了一下东北某博物馆,李定安叹着气,又试着抢救了一下:“真就两件很普通的东西……”

都是人精,哪会被他给糊弄住,项志清开着玩笑:“心虚干什么?也不用强调那么多遍,我们自己会看……”

陈叔才也乐呵呵的问:“青铜器吧?”

李定安嚅动了一下嘴唇。

就说,哪有想吃羊肉,还不想惹腥臊的好事?

他没说话,叹了口气,先拿出了档案袋,又解开了床单。

项志清接过来,取出了复印件和照片:“你这传承文件倒是挺全的,有明清的交易契书,还有三中全会时期的归还清单?嘿哟,还是绍兴徐氏的藏品,倒是少见……”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叔才就惊了一下,“这是青铜箱,但造型怎么这么怪,还有蝉纹……咦,明器?嗯,释迦摩尼涅槃图……”

稍一顿,他“嘶”的一口凉气:“这是……皇室墓葬?”

李定安都无语了。

您老都快七十了吧,眼睛怎么就这么毒?

陈叔才的声音不大,但就像是磨盘大的石头丢进了湖里,溅起了漫天的水花。

“唰”的一下,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满共十位专家,围上来了五对,个个眼睛都放着光。

文玩很常见,比较珍贵的像馆藏文物、一级文物也经常见,但皇室的陪葬品真就不多见。

青铜器就更少见了。

更稀罕的是,竟然还有传承的相关文件?

换种说法:只要不是汉代以前的,这东西就能买,也能卖。

“各位别挤……怎么这么沉?谁来搭把手,抬到展台上……”

陈叔才一提醒,专家们才反应过来,现场还有领导在。

众人让开,高胜东和一位年轻的老师跑过来,两人合力把箱子抬上了展台。

然后,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了:绿锈挺多,乍一看,就是一口鎏金錾花铜箱。

箱盖上是莲花,箱子正面是释迦摩尼涅槃图,背面是持如意的道家神仙人物,头顶是星图,脚下是祥云。

左边是卧狮,右边是金甲神将,四周皆有变形蝉纹和云雷纹。

只是几眼,专家们就看了个七七八八:“正面确实是佛祖涅槃,背面的星图是勺型,应该是斗宿(南斗)……”

“晋时的《搜神记》,唐初的《浑天赋》中都记载的很清楚: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这就是南斗星君……”

刚说了两句,专家们又齐齐的一怔:普通人敢把这两位刻到墓葬品上?

所以陈教授没说错,这东西只要是真的,妥妥的皇室葬品……

“顶上的莲花就是净世之莲!”

“两头是守护神:狮子好理解,对面的金甲神将手里拿的是剑,应该是道教早期的守护神马元帅……所以,这东西是明以前的。”

“肯定是……朱元璋钦敕王灵官为四大元帅之首,要是明代,手里拿的就是鞭。而马元帅是五代十国的后晋皇帝石重贵敕封,因此这东西就是宋元时期的。元朝皇室是蒙古族,不讲究这个,所以也就只剩两宋了……”

“蝉纹不用说,本就有‘生化’之意,再加佛祖涅槃、南斗星君、转世之莲……嘶,这是口棺材?”

“好家伙……迄今为止,保存这么好的皇室棺椁有几件?”

“至多不超过十件,金属的更少,不超过五件。”

“这么小,主人绝对不超过三岁……所以,这应该是幼年时夭折的皇子的椁……要是棺,盖就应该是前高后低,而不是拱形……”

听到这里,李定安止不住的佩服:这才看了几分钟?

专业的果然是专业的……

但随即,他又扎起了耳朵:“两宋时,道教是国教,这要是皇子棺椁,怎么会出现佛祖涅槃?”

“不一定,要说国教,也就真宗和徽宗两朝,其它时候都是三教并行……不过这上面的图案确实挺怪:既有佛教的‘转世投胎’,又有道教的‘长生不灭’,严格来说,这两种神学是相互矛盾的……”

“意思就是……后人臆造的?”

“有可能,但既便是假的,年份也不短……看铜锈的成色就知道了,这绝对是天然形成的,而非后期做旧……”

正听的认真,突然有专家问:“李定安,这东西是真的还是臆造的?”

“啊?”

这不是明知故问?

你问遍全世界,哪个玩收藏的会说自个的东西是假的?

他郑重其事的点头:“谢老师,这当然是真的。”

“什么时期的?”

“南宋宁宗!”

嗯?

他诧异的看着李定安:“货主说的?”

“没有……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那你拿到实验室检测了?”

李定安笑笑:“我昨晚上才回来,所以还没来得及?”

这就奇了怪了?

姓谢的专家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几份文件。

没错啊……契书上是“鎏金铜箱”,清单上只是铜箱,包括昨天签的交易合同上也只写的是鎏金铜箱,说明李定安没说谎,这位很可能是徐氏后人的卖主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来历。

反过来再说,要是清楚的话,这样的东西谁会卖?

就算卖,估计李定安也买不起……

所以,李定安是怎么把时间明确到宋宁宗时期,还敢这么肯定的?

他又看了看其他专家。

展台前现在还围着六位,正看的认真:陈叔才、项志清、丁院长、吴湘,和另一位专精铜器礼器的专家。马献明则给他们打着下手,又是拿放大镜,又是拿手电。

其余五位全都盯着李定安,神情很是惊奇。

意思很明确:要是换成他们,绝对不敢把话说这么满。

所以说,李定安这自信心……不是一般的足。

肖院长给他使着眼色,意思是让他谦虚一点,但李定安装没看见。

现在谦虚,开什么玩笑?

要是换个场合,更或者说没有仿品出现,世上就这一件,他肯定会把姿态放低一些,虚心请教两句。但这会又是领导,又是专家,如果他一谦虚,万一被人当真了怎么办?

再万一,连陈叔才和那位专精铜器的专家也看不准,只要等风声传出去,这玩意别说两千万了,怕是两千都嫌多。

所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领导也来了兴趣:“怎么这么肯定?”

李定安忙笑了笑:“书记,我昨晚回来后连夜查了查资料!”

现查的,而且就用了一夜的时间?

领导更好奇了。

现场这十多位,除了肖院长,哪位不是文博研究领域的顶尖学者,哪位不是领国务院特殊津贴的水品?

可以说个个都是活字典。

没道理李定安只用了一晚上就查能查出来的资料,他们却不知道?

看表情就知道,这会看李定安的表情更怪,也更狐疑……

李定安又解释了一下:“不是正史,而是几本笔记体史书,所以不怎么好查……”

不好查你还查那么快?

谢教授又是好奇,又是好笑,正要问,吴湘却直起了腰,接过高胜东递来的毛巾,不紧不慢的擦着手:“我就记得,《齐东野语》和《咸淳秘录》有提到,还有哪一本?”

几位专家齐齐的一震:意思是,史书上真有相关记载?

而李定安却有些无语。

吴教授教授的不单单是瓷器考古,还有“宋元明清考古”,李定安也想到过,如果要找相关资料佐证的话,请教吴教授肯定要容易些。

但昨天回来太晚,就没好意思打扰,所以他请方志杰、还有舒静好和他一起熬了个通宵。

他来学校之前,那两个才顶着黑眼圈去国博上班了。

但谁能知道,竟然这么轻松?

估计他一说南宋宁宗,吴湘就想到了……

暗暗骂着自己为什么不放心大胆的打电话,李定安又说:“老师,还有元代鲜于枢的《困学斋杂录》,记得比较详细一些……所以,这口铜椁,是元代就出土的……”

吴湘想了想,眼睛一亮:“还真就是……”

其他专家一个后仰:不但有记载,还这么详细?

吴教授知道么多,还算正常,问题是,李定安呢?

这也太渊博了些……

(本章完)

第15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小高,帮我拿一只阔口皿……白如,去开C—14和光谱仪,把这些拿出检验……”

丁院长刮着箱子里的铜锈粉末,递给白如后又看了一眼李定安,“年纪轻轻,态度却一点都不端正……别含含混混的,要说说清楚……”

领导又笑了,其他的几位专家却是哭笑不得:丁守义,你前一句还在骂学生态度不好,后一句就要让他给我们上课?

那李定安是该谦虚,还是不谦虚?

不过他们也确实好奇:既然好几部史料中都有记载,而且并非同一时期的史书,那就并非孤证,也说明这东西确实有出处。

“都坐下听,别把李定安吓着了……”谢教授坐了下来,又开着玩笑:“不听老丁都开始指桑骂愧了?”

吴湘也坐了下来:“别紧张,都是老师前辈,说错也没关系!”

一听这句,其他几位专家就不停的笑:李定安对上领导都不虚,还紧张?

“好的吴教授,那各位老师多指正……”

李定安笑着点点头:“昨晚上我回来后,就请了国博的两位同事,帮我一起查,重点先从元代史料着手……”

“等会……这不是南宋的皇子棺椁吗,为什么要先查元代史料?”

“肖院长,是这样的:元初的时候,江南释教都总统(僧官)杨琏真迦奉宰相桑哥之命,挖掘钱塘和绍兴两地的南宋王陵和皇陵,前后历时三年,可谓是掘地三丈:连皇帝肚子里的水银和头盖骨他都没放过……

也因此,国家文物局从十年前开始发掘南宋帝陵,但迄今为止,出土的全是瓦当、碎瓷以及石构残件。简而言之,值钱的东西全被杨琏真迦盗走了……所以要想查这口铜椁的出处和流传轨迹,最好的办法是先从元代史料下手……”

“原来是这样……”肖院长恍然大悟,“各位老师别见笑!”

谢教授摇摇头:“肖院长你别谦虚,只要不是专门研究宋史元史或是考古相关的,大都不知道这段典故。甚至包括我在内,在座的至少一半都只是一知半解……”

“那就行!”肖院长笑了笑:“李定安你继续说。”

“好……我们先查了《元史》,其中只记载了杨琏真迦在杭州和绍兴挖掘了哪些墓葬,挖到了多少珍宝及金银财货,并没有提到具体品类,所以只能继续往下查……

之后,我们查到清代史学家邵元平撰著的元代史《续弘简录》有相关记载,但很少。所以又查,之后从《续弘简录》查到同样是清代史学家魏源编撰的《元史新编》也有提及。

然后又从《元释新编》的《释老篇》中查到了杨琏真迦盗走的大概品类,之后又从元代史学家陶宗仪所著的《南村著耕录》中查到了具体数目……”

“李定安,伱等会……”

刚说到一半,又被一位专家打断,“《元史新编·释老篇》只有目,而无文,你是怎么查到的?”

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李定安笑了笑:“杨老师,你查的是国家电子图书馆的资料吧?因为抗日战争时北平图书馆南迁,导致元史资料丢失了一部分,所以有缺失……你查南京图书馆,它前身是江南图书馆,有关江浙两地的古籍多一些,其中就有相对完整的《元史新编》……”

“嗨……真有?”杨教授翻着手机,好不惊奇,“藏这么深,你怎么查到的?”

“就是按图索骥!”

“扯淡……”

“老杨你别打岔……李定安你继续!”

说实话,谢教授也很惊奇,其他专家同样惊奇,因为真的不好查。但与之相比,这都是次要的,得先让李定安讲完。

李定安点点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查,最后查到元代著名的诗人、文学家鲜于枢在浙江宣抚司任职时,从杨琏真迦手中买过一批南宋帝陵墓葬品,也终于算是在鲜于枢的《困学斋杂录》中查到了这口铜椁……

鲜于枢称,杨琏真迦挖掘宋宁宗赵惇与皇后李凤娘的合冢时,从陪陵中挖出了许多陪葬品,其中就有这口铜椁,另有银棺,其中尸骨将将两尺……所以他推测,陪陵的主人应该是宋宁宗的长子赵挺或三子赵振……

当时我们推断:赵惇的长子赵挺夭折时已经六岁,至少应该有一米左右,这口铜椁肯定没办法殓葬。再者当时赵惇刚被孝宗赵昚立为太子,而且太上皇,也就高宗赵构还正值盛年。

而赵构这个人对佛教和道教都不怎么感冒,特别是佛教,他认为是外来的异端,没少打压……换位思考,当时的赵惇应该是不敢在儿子的棺椁上刻佛祖的……

之后又查《宋史》,赵惇第三子赵振就是两岁时夭折,而那年,恰好孝宗禅位,赵惇登基为帝,所以可能性又大了一分……

有了大致出处,接下来就比较好查了……因为赵振没来的及封爵就夭折,相关的史料极少,好在他母亲,也就是李凤娘是历史上有名的悍后,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以及宁宗之后的史学家、文学家的笔记体史料中记载极多,就比如《齐东野语》和《咸惇秘录》中,都有李凤娘的志传……

其中记载:因为是中年得子,李凤娘对幼子极为宠爱。可惜不幸夭折……又因为李凤娘信佛,便想按照佛教礼典为赵振治丧……

但不合礼制,所以赵惇不同意,为此两人干了一架,但赵惇没打过,反倒被李凤娘抓破了脸……没办法上朝,赵惇借口‘思子悲痛’,在后宫躲了整整七天,同时又请国丈李道和国舅苦劝,李凤娘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一半:

她答应,可以由礼部主持殓丧,但必须请高僧名道布道场讲经,所以葬礼不是一般的不伦不类……而赵振的铜椁银棺也是在这个前提下,由造办局打造的……

连皇帝都惹不起李凤娘,何况是大臣?所以皇后怎么说,造办局的官员就怎么办,也因此,赵振的棺椁也造的不伦不类……

因为同为鲜卑之后,杨琏真伽与鲜于枢相交莫逆,挖出赵振的墓葬之后,他就半卖半送的把其中的一部分给了鲜于枢。这些在鲜于枢的《困学斋杂录》中都有记载……

到明初,鲜于氏落没,再之后,这些东西就流传于江浙一带……如今存世的不多,各位老师眼前的这口铜椁就是其中一件……”

李定安讲的不急不徐,与此同时,几位专家,包括王秘书也在不停的点着手机。

无一例外,都在查李定安所说的这些史料。但他们发现根本就跟不上李定安的速度。

不单单是因为这些史料不在同一家图书馆,而是目录太多。

就比如一部《困学斋杂录》,搜倒是好搜,就在四库全书里,但没有一键到达的链接,所以要先翻开《四库全书》,再翻开《史部》,再翻《史评》,再翻《杂类载记》……都还没翻到,李定安就讲过去了。

没办法,只能分开查,你查第一本,他查第二本……好不容易查到具体资料,正准备看,却发现研究室里没声音了?

谢教授下意识的抬起头:“李定安,继续讲啊?”

“啊?”李定安反倒被问懵了,“谢教授,我查到的就这么多,都讲完了!”

讲完了?

谢教授愣了愣,看了看手机里的资料,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同样的,其它几位也反应了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顶个的懵。

要说没讲清楚?

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李定安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个个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是李定安查到的资料不全?

别开玩笑了:这些资料横跨宋、元、明、清四朝,上下近千年,涉及七八个分类,有正史、野史、笔记体史、杂记、史评、诗评、话本……可谓是全的不能再全,多到不能再多。

正因为全,也正因为多,也正因为在场的都是顶级的专家学者,所以他们才明白其中的难度:不比大海捞针的难度低多少,所以别说一夜,给他们一个星期够不够?

这还得是给他们配个经验相当丰富,相当给力的助手团队的前提下……

杨教授皱了皱眉头:“真就只用了一夜?”

“确实就是一晚上……不过运气比较好,国博的两位同事也非常专业,所以查的很快。”

捡漏当然得看运气,但从来没听说,查资料找证据也要看运气的?

杨教授呵呵一声,直接把“运气好”三个字过滤掉。然后看了看成司长,又转过头,看了看正乐呵呵的吃瓜的马献明,一脸的狐疑:“马所长,国博的资料员有这么专业?”

马献明差点笑出声:扯什么淡?

方志杰和舒静好真要那么厉害,还能留在国博?早进部委了……

厉害的是李定安而已。

要不然为什么他研究的进度那么快?

不单单是研究方向没有偏差,实验数据没有错漏,更因为论证索引的资料查的快。

他只是大致的浏览了一遍相关学术和故宫以及国博的资料库,就跟印在了脑子里一样。但凡需要的时候,一个助理两个资料员才准备挨个资料库的翻,李定安一口就能指出具体的目录,具体的索引链接。

就这记忆力,顶得上计算机组了,你让其他人和他怎么比进度?

马献明笑而不语,表情还那么怪,杨教授就明白了:根子还在李定安这里,和国博的资料员的关系不大。

再转过头,他又惊了一下:其他几位还好,包括谢教授和几位专家,也包括肖院长,表情都和他差不多,除了惊讶,就是好奇。

但奇怪的,吴湘、王秘书,甚至是领导,都是老神在在,好像早就知道?

再一想李定安的年龄、身份,再和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做一下对比,杨教授突然就有了答案: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处!

怪不得他能在国博负责项目?

正暗暗诧异,丁院长、陈叔才等人的研究也告一段落。正好白如也拿来了相关的检验数据,几人顺便停了下来。

丁守义接过报告瞅了一眼,又递给了陈叔才,陈叔才看了看,又递给了项志清,项志清瞄了一眼,又递给了张教授。

这位是国家一级博物馆,原宝鸡青铜博物院的院长,专门研究青铜器和各朝代礼器,及金属明器,绝对是权威专家中的权威专家。

不过他的脾气有些直,属于眼睛里从来不揉沙子的那种,手底下的研究员稍有疏忽,就是一顿臭骂,甚至部长都被他怼过。

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李定安讲的时候,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吱过声?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果不其然,瞅了几眼,张教授就点了点头:“年份是对的,大致就在两宋时期。虽然鎏錾的图案有些杂,但工艺基本符合南宋前期宫廷造办局的风格……典故与出处,及相关来历也没错差,说明你学的好,吴教授教的更好……”

众人哗然:这是学的好与教的好的问题吗?

吴湘则有些汗颜:说实话,这学生他真没好好教过……

肖院长也很是兴奋:“张教授,这樽铜椁有没有研究价值?”

“有倒是有,不过算不上礼器,至多也就是从‘南宋帝陵金属明器’方面开发课题。但这样一来,肯定和国家文物局在绍兴的发掘研究重叠……除此外,从经济价值而言,也不划算:因为这东西太贵了,想研究,就得拆,那拆是不拆?”

张教授又笑了笑,“迄今为止,类似的棺椁存世的只有两件,都是从北宋皇陵中出土的,一件是金棺,现存于HEN省博物院。另一件是银椁,上世纪九十年代盗采出来后,辗转流到了国外……五年前,出现在佳士得在纽约举行的两宋专场,成交价两千七百万美金……”

肖院长猛的愣了一下:两千七百万美金,岂不就是接近两个亿?

这是什么概念?

在场人都像是僵住了一样,连成司长都有些动容:“李定安,你花了多少钱?”

李定安吸了吸鼻子:“两千万!”

“嗡”的一下,好像无形中生出了一股气浪,劈头盖脸的罩了过来,李定安的头发无风自动。

不怪专家们震惊。

他们玩了一辈子的古玩,这里面身家上亿的,有几个?

李定安倒好,一个亿接一个亿的赚……

“还有一件呢?”陈叔才擦着手,又笑着问,“是不是也上亿了?”

这让人怎么答?

要论珍贵,这玩意更稀罕:举世就这么一件……

他想了想,没敢点头:“肯定没那么多,才花了四百万!”

谁还不了解谁,这和花多少钱压根没什么关系,你分明是不敢说……

马献明转着眼珠:“是什么东西?”

“就一件人偶,不过是纯金的……”

嘁,刚才问你箱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纯金人偶,不会是摩睺罗吧?”

张教授想了想,又看着吴湘,“吴教授,我记得《困学斋杂录》中记载,除了铜椁银棺,杨琏真迦卖给鲜于枢的就有一樽赤金摩罗睺?书中还特意提过,所有葬品,属这一件最贵……”

吴湘点点头:“确实有……人偶背后刻着粉米纹,所以鲜于枢推测,这樽摩睺罗就是照着皇子本人塑的金像……”

应该想到了什么,稍一顿,吴教授的神情就严肃了许多,很认真的问:“李定安,是不是这一件?”

就知道藏不住……

李定安叹了口气,又点点头:“应该是……”

看他点头,吴湘都懵了懵:怪不得他躲躲藏藏的?

可惜,对这东西有印像的可不止他们师生两个,一听“赤金摩罗睺”,王永谦就皱起了眉头,同样的,张教授也皱起了眉头。

就说他胆子那么大,心理素质那么好,见了司长也是不卑不亢,但问他具体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却躲躲闪闪,一脸的心虚。

原来是这样?

王永谦想了想,先叹了口气,又笑着用手指点着他:

“李定安,我上次给你说的话你全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搞研究就纯纯粹粹的搞研究,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像张教授,该坚持的时候,不照样拍着桌子和部长吵?”

这能比吗?

李定安暗暗嘀咕,拿起了匣子,往外取着人偶。

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但听王处长这么讲,陈叔才就想了起来:“我怎么记得,刚过完年,LN大学考古学院和SY博物馆联合申请科研立项,课题就是南宋帝陵墓葬:赤金摩睺罗?”

“唰……”

一时间,其他人的目光像是利箭,钉在了李定安的脸上。

怪不得你是死活都不往外拿第二件,说话也是含含混混,嘴上像是塞了个核桃?

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谁的是真的,谁的是假的?

要是李定安的是假的还好说,无非就是赔点钱,况且铜椁他就赚了近两亿,四百万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但如果另一件是假的,这乐子就闹大了。

项目造假不至于,肯定是那两家走了眼,所以至多也就是科研事故,挨批评也只是小意思。

关键的是,万一爆出去,这两家的专业和权威性会被质疑到多低?

所以,成司长的神表也严肃了许多:“这件事也先不要外传,等这一件出了结论之后,王处长,到时候你亲自去,带几位专家跑一趟……”

“好的,司长!”

“李定安,东西先借给部里,时间不会太长,一两个星期够了……”

李定安使劲点头:“没问题!”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说不行?

就这么着吧,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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